这个动作在川流的人群中无疑很容易挨撞,长月枫抽出一只空闲的手,把不知道有没有在埋头吃东西的人往怀里护了护。
温折秋正想着心事,被这么突然的一接近,人还没反应过来,齿尖已经不受控的在揽过来的手背上戳了道牙印。
像只快要被抓到手的狐狸,试图证明自己还很有防备,把咫尺的兜子不轻不重拱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长月枫:“……”
他扫了眼手上的牙印,慢慢放开了搂住温折秋的手,足步一转,把他换到靠近摊铺,人流量稍微少一些的那一侧。
温折秋同时回过了神,也发觉到自己好像真的在耍脾气,三两下收拾好杂乱的心绪,没事人一样的玩笑道:“原来这是殿下的手,我还以为是纸袋里的吃食,怪好吃的呢,哈哈。”
“……”
长月枫盯了他一会,确定温折秋没有厌烦的神情后,才淡淡“嗯”了一声,把另一只手背也递了过去。
温折秋:“……?”
这是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快到文案了,感情线删删改改了好几天,来晚了
第46章 说话不算话 小狼狗大开口
“不是好吃?”
长月枫重复一遍刚才听到的称赞, 很贴心的把手又递近了一点。
温折秋:“……”
还是个大方的小祖宗。
送到眼下的手干净无暇,指节修长,和主人一样折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只是远观,都会叫人觉得多看一眼就会变得危险。
温折秋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是怎么想的, 就这么不客气的咬了上去, 好像听了长月枫的那些话,在潜意识里认为可以对他展露出一些不那么受人喜欢的性子。
小祖宗没有不高兴……看上去居然还挺受用的样子?
头顶的狐耳朝里侧竖了竖, 温折秋伸出手, 把眼前的手拨成了掌心朝上的姿势,似乎是准备换个方向再来一口。
长月枫跟着垂下眸光。
手心却是一热。
温折秋把还没来得及品尝的纸袋放到他手里,给了一个“请用”的眼神,眯着笑道:“原来殿下是馋了, 一起吃吧。”
“……”
长月枫看他一眼,听懂了这句逗弄里一丝隐晦的允许暂时靠近,取出一枚春梅酥,把纸袋递还给温折秋,不动声色地与他挨的更近了一些。
这座小镇不大, 街道巷口的空间也较为有限,绝大部分用来摆设各种样式的摊位,拐角这样稍微广阔一些的地方则搭建了用以表演或是举行红线活动的台子。
台子边上围的人更多, 歌舞、射箭、掷花球之类的娱乐应有尽有,敲锣打鼓和旁观交谈的惊叹声震天响。两人一时间挤不进去,便分着吃食,沿着张灯结彩的街道继续逛摊铺。
因为是一年仅有一次的盛大集会,街上原本坐落的商铺调整了陈设,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全摆在了显眼的地方。外头临时搭建的小摊上卖的也都是寻常难见的新奇之物, 吸引来了不少常年在闭关修炼的修士前来赏买。
平日里,温折秋有兴致的时候也会在红线结束的附近转悠转悠,买些新颖的小玩意儿存着。这会儿瞧着有些摊铺上的东西还挺有趣,便透过人群间的缝隙简略一扫,遇到感兴趣的就凑过去一起挑选。
只不过每一次接近摊子没一会儿,他在外瞄了超过第二眼的东西,在被旁人选走之前一定会骨碌进他的兜里。
长月枫神色如常的站在一旁,那一丝沉闷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消散在了灯火中,化回了惯常的冷峻,引得摊前的修士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想仔细瞧瞧这位冰山似的道友是怎么出手的。
覆上面具后,目光自然成为集会中的重要判断方式。修士们这么一打量,路过的百姓也凑热闹的望了过来,见长月枫一身气质卓绝,出手又阔绰,直觉面具下会是位不错的贵公子,踌躇着想要上前搭话。
然而温折秋整理着新收到的一众宝物,注意到在旁人眼里高不可攀的贵公子,此时垂在身后的尾巴尖正在悄悄摆动,像只叼到猎物回家,想到主人会因此开心,于是自己也跟着开心的能干小狗。
自从长月枫醒过来之后,这条原本垂着不动的尾巴时不时就会摆一摆,把主人甚少用言语表达的情绪明明白白的晃了出来。
怪可爱的。
温折秋一时间颇觉好玩,不自觉地探出手,碰一碰那条偷偷晃动的尾巴。
“……”
长月枫顿了一瞬,灰绒绒的狼尾有意无意的撇开几寸,堪堪错在距离温折秋指尖咫尺的位置。
不给薅了?
温折秋一撮毛还没揪下来,走近一步,又一次朝狼尾探过去,一边转移注意力道:“殿下你看,好多人相中你了,有的都开始准备红线了呢。”
“……”
长月枫不上当,撇着尾巴故意不给他抓到,冷淡道:“不看。”
狼尾上的绒毛存心扫过温折秋的手指,钓狐狸似的勾着他往前走。温折秋手瘾没过到,跟着摸了过去,继续胡诌道:“那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殿下送了我这么多宝贝,总得让我回点儿礼吧。”
长月枫足步一顿。
温折秋成功薅下一撮尾巴毛,正得意的翘起狐尾,却见前边的青年回过身,一瞬不转的盯着自己,等着什么的样子。
扯疼了吗?
他直起身板,带了点询问意味的眨了下眼。
长月枫凝视着温折秋,冷色的眸子被万家灯火燎着,清晰的倒映出了一身艳红的身影。
“回礼。”
他说。
温折秋:“……?”
温折秋瞬间明白过来,长月枫这份回礼想要的是什么。
这礼要怎么回……?
莫约是留齿痕的那会儿得到了允准,这一回他推拒的耳朵尾巴上的毛几乎要炸起来了,长月枫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退而不谈,又问:“说话不算话?”
他说的是法器或是药材一类的礼物,哪里说自己了……
温折秋维持着面上的微笑,余光在四周飞快扫了一圈,灵光一现。
在他们的斜后方正好有一家摊子,能对上长月枫盯过来的视线。
“君子一言,当然算话。”
温折秋爽快答应一声,扣住长月枫的手腕,在他不大相信的注视中把人牵到了那家摊子前方,邀请道:“殿下刚才看得是这家的东西罢?尽管挑,我买账!”
“……”
长月枫像是无言了一瞬,沉着眸子转向温折秋,打算接着算账的样子。
突然来客的摊主倒是显得异常兴奋,热情招呼道:“二位公子,我们摊上的东西不要钱,还送红线呢!”
白送还给红线?
适才出于情急,温折秋看也没看就提溜着人来了,这会儿细看才发现,面前的摊子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分外冷清,他们是摊前唯二的客人。
这个小摊是用一张简易的木头长桌打造的,桌面上一排一排的码着紫砂杯,杯中盛着不同色泽的液体,桌子边缘插着一张小告示牌,歪歪斜斜的写着:
【任选一杯品尝,说出所有熬制的用材,即可得红线一条。】
摊主是一位高高瘦瘦、戴着木质面具的男子,在他身边还支着一口咕嘟咕嘟响的小锅,不知道在煮着什么食材,和鱼汤一样的奶白颜色,看卖相还不错。
就是味道不太好闻,像是坏了好几年的臭鸡蛋和发酵失败的酒酿混在一起的酸臭。
不仅是锅里煮的东西,紫砂杯里的液体也是一样,颜色皆是美的如梦如幻,味道却稀奇古怪的刺鼻,简直叫人不敢恭维。
杂七杂八的怪味混在一起,多闻一下都会让人头脑晕乎。路过的百姓全都避的远远,左右两侧的摊主也是皱着鼻子,估摸着若不是集会位置紧张,打死也不会在这家摊子旁边做生意。
长月枫也被这味道缭绕的蹙起了眉,看向温折秋的眼里有那么点“这就是师尊送我的回礼?”的困顿。
“……”
温折秋只是凑巧选的摊子,见他一言难尽的模样,改口道:“那要不……我们换一家?”
听到好不容易来的客人有要走的意思,摊主当即就有点急了,连连招手,试图挽留道:“别,别走呀,二位公子,您们看这附近能寻得红线的摊位围的客人都满了,不如在我们这儿试试呢!我自制的这些酒水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无毒无害,还有大补之效!只是味道尚在钻研!二位若是可以给我的这些配方一些建议,我也能送你们一条红线!”
他一连说了一长串话,话音里尽是对遇上一个能理解自己爱好的知音的渴望。温折秋瞧着眼前摊主的眼睛都快冒星星了,很给面子的点点头,拍一拍长月枫的肩膀:“殿下,你到那边等我会儿,我尝一杯就过来。”
“……”
长月枫一动不动,锁着眉头看他。
那便是要陪的意思了。
摊主兴高采烈的一抚掌,掌心对着长桌上的杯盏从头到尾一划,诚挚感谢道:“多谢公子赏脸!还请任选一杯品尝!”
温折秋冲他回以礼貌的微笑,随手端起一杯最近的酒水。
他选的这一杯酒水和自己的瞳色相仿,还掺有几缕浅灰,单做欣赏倒是美轮美奂,嗅起来却有种锅炉里的煤灰拌泥漆的呛味。
好在温折秋对味道什么的向来没太大所谓,刚要浅尝一口,长月枫忽然抬起手,握住他的手往自己那边带了带,看着是要替他喝的动作。
小祖宗光是闻着都藏不住讨厌了,真喝进肚子里不得回去吐一晚上。
温折秋立刻用巧劲从他指间挣脱开来,在长月枫把杯盏抢回去之前一饮而尽,冲着他风流的眨一眨眼:“殿下乖,我是要给人家摊主提建议的,何况这也不难喝嘛。”
长月枫:“……”
其实温折秋没有骗他,这杯酒水喝着和闻上去没太多差别,用的也的确都是补物,喝完血液里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这位公子可品出了这杯酒水所用的材料?”
摊主满脸期盼的望了过来,温折秋回味着那杯酒水的味道,挨个报起了材料名称:“斑斓叶,灰岩海马,巨钳蟹壳……”
他每说出一种材料,摊主的眼睛就亮一分。只是温折秋刚才为了抢杯子,一下子喝的太快,到最后一种材料的时候,半晌没有回忆起来还差的是哪一丝味道。
“公子已经很厉害了!还从来没有人能说出我调制的酒里的这么多材料呢!”
终于遇上一个懂行的,摊主连声夸赞,直接取出一条红线就想赠予。但一杯酒下肚,温折秋也体会到了这自制酒水的奇妙,真心实意的想给这位摊主更完善的建议,便示意摊主再等候片刻,让他找到酒水里没品出来的那抹调性。
长月枫垂着眼眸,也跟在一旁安静的等。见温折秋思虑的认真,却半天不得答案,他整一整脸上的面具,把垂了耳朵的狐狸往自己面前牵了牵。
随后,他不紧不慢低下头,在温折秋还没完全回神的茫然中,弯身贴着他的唇瓣,轻轻吮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狗头]小温:目前的底线是只要不亲都不算逾矩……等一下怎么亲上来了[害怕]
第47章 小狗学小狗 “给我的东西不准再给别人……
发着呆的狐狸耳朵倏地立了起来。
温折秋微微睁眼, 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本能的想往后躲,长月枫却已经站直身子, 往后退了一步。
“苦偏酸的调性,冰原蟒的蛇蜕。”
他说完最后一种材料, 又朝温折秋的反方向退了一步, 稍微偏过了身。
原来刚才是在……帮他一起品尝那杯酒水?
温折秋迟钝的反应过来,摊主同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惊讶于真的有人能将自己酒水的用材全部品鉴出来, 还是两位,顿时有种碰上伯乐的幸福感。
“完全正确!二位公子好味觉!还请收下这条红线!”
他捧着红线递给温折秋,又搓一搓手,虚心请教道:“不知公子们对我的这杯「云梦缠」, 有没有什么建议?”
云梦缠……
温折秋听到这个名字,眸光转向手里已经见底的紫砂杯,将它搁回到了桌面上。
这酒水名字倒是风雅,也符合整杯酒呈现出来的色泽,看来摊主是特意在朝文雅的方向调制酒水, 只是寻不到能调出雅致颜色、味道又好的材料。
那就在其中味道不好的材料上边做一些改进。
温折秋这么想着,回忆着酒水里不太好的味道所对应的用材,一件一件的帮着思忖起了改进方式。
“兄台的酒水色泽和效用是极好的, 若想吸引更多客人来品尝,只需要在材料做一点点的改动。就像这蛇蜕本身偏苦,兄台可以把蛇蜕上改变酒水颜色的那一部分单独刮出来,剩下的就不用一起放进去泡了……”
只是刚起了个头,摊主已经听明白他这番指导的精妙,忙不迭地取出自己的配方划楞, 一面连连点头称好。
记好这一份配方后,摊主又取出了好几条红线,还想请两人再给自己一些指导。温折秋便从手边的一排杯盏里又挑了几杯细品,有些喝不下了,才冲着意犹未尽的摊主笑着摇一摇头。
这些酒水用得材料太实在,滋补气血的同时,酒劲也更加强烈,这么几杯下来,已经把他醺得头脑有些发飘了。
温折秋卷一卷手里的红线,想招呼长月枫再去买点吃食压压酒劲。
却发现青年正孤零零的撇在一旁,从未有过的背身对着自己,一副匍在角落生闷气的小狗模样。
温折秋:“?”
这是怎么了?
他揉着额角朝长月枫身边走,想起来长月枫刚才往后退的时候,眼中似乎是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莫不是从那个误会的反应里感觉到自己对他亲下来的抗拒,委屈了?
可他们现在的关系……哪里适合那样的亲近……
温折秋一想到这事就头疼,三两下挥去脑中涌上来的烦闷,还是决定先碰一下面前的狼尾巴,看看他这会儿不开心到了什么程度。
还没碰上灰短的狼毛,长月枫感觉到他的靠近,回过身,把一件东西塞进了温折秋的手心,随后,握着他的手腕径直往街道前方走。
温折秋:“……?”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愣愣的被牵着走了一段路,一直到远离了那家酒水摊子的味道范围,长月枫才松开他,又取出了一条素白的手帕。
“喝了。”
他看向温折秋手里的东西,道。
温折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长月枫塞给他的是一盏白玉杯,里头不知道装的是茶水还是别的什么,和普通的水一样无色无味,清澈见底。
再看看长月枫,青年的眼底有种明显的不愉快,像是恶心又像是嫌弃,下一刻就会找个地方吐出来的样子。
“……”
温折秋将玉杯递到唇边,好像有点明白了。
看来是他想多了,小祖宗这会儿的反常,是被他唇上的一点酒水难喝到了。
方才应该是在背身擦嘴,然后调制这杯子里的……漱口水?
玉杯里的水喝起来也没有什么味道,温折秋啜进口中,只觉得嘴里杂七杂八的怪味骤然一清,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果然,长月枫等他喝完,灵力在空气中波动了一瞬,不知道把杯子送到哪里扔了,又勾起温折秋的下颌,端着帕子仔仔细细给他擦起了嘴。
周围跟了一路想过来搭话的百姓们看到这里,心里纷纷明镜似的,可惜又带着祝福的放弃了这位已经有主的公子。
趁着这会的功夫,温折秋掂了掂手里卷好的一叠红线,又瞥着眼睛瞧了几眼,发现这些红线居然是用一种珍贵的虫妖吐出来的丝线所做,又柔又顺,若是把染在线上的红色洗掉,和其它丝线搭配在一起,做出来的衣服既好看,还能防御外来的攻击,称得上是外观与实用兼并。
怪不得那位官兵说可以拿去拍卖行兑换一些宝物。
这红线集会果真是有意思。
想到先前听到的寓意,他拿着红线碰碰长月枫的手背:“殿下,既然这里的百姓想要沾沾月老的福泽,把这些红线拿去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
长月枫看着送进手中的数卷红线,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我呢?”
小祖宗也对这些红线感兴趣?
温折秋没太多想,应道:“殿下喜欢直接拿就好了,不够的话,我们过会儿再去多寻几条。现在的时间不算太晚,应该还能排上几个活动。”
“……”
长月枫不再出声,盯着手里的红线怔了会神。
在阑珊的灯火间,他俊朗的眉眼被面具落下的阴影遮着,仿佛被烫金的瑞兽吞吃掉了一半,若有似无的散出了一丝郁沉。
这副神情有些眼熟,温折秋眨一眨被酒气醺的略微模糊的眸子,眼前闪过一瞬的幻视。
欢腾喧闹的长街似乎变成了那所宅院的卧房,他正收拾着坐榻上一堆做的歪七扭八的锦囊,招呼着一旁的青年:“这些锦囊虽然绣的不好,胜在布料用的珍贵,扔了怪可惜的,你待会儿去街上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人,拿去送给他们吧。”
长月枫捏着手里头绣的最好的红叶锦囊,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大高兴,又斩钉截铁的道:“不给。”
场景里的温折秋挑了下眉:“嗯?”
长月枫收起锦囊,伸手在坐榻上一扫,把余下绣垮的锦囊全揣进了自己的兜里,甚至一点也不带客气的连剩下的线都给顺走了。
当面做完这些后,他坐到温折秋身边,冷着脸色道:“给我的东西不准给别人。”
温折秋支着腮,有点好笑的捏了捏他的下巴,拖着语调道:“好小气啊。”
见长月枫不大愉快的盯了过来,他指尖下滑,在他的下巴上逗狗似的挠了挠,懒洋洋的使唤道:“好吧,那你拿自个儿的私房钱去买些好一点的料子,送给附近遇到困难的人吧。”
长月枫:“……”
……
温折秋望着回忆里听话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几次记忆里见到的长月枫,会置气,也会别别扭扭的朝他撒娇,想要什么都会直截了当的表达出来。
现在呢……
话比原来少了好多,也很少表露出来什么。就算想要亲近,也顾及着怕他厌烦,只是小心再小心的试探,见他有拒绝的意思就立刻后退。
若不是这段时日凑巧有了狼妖的特征,他连长月枫心里在想什么都无从知晓。
他是不是,心里一直很难过……
热闹的火光重新从四面八方围了回来,温折秋想到场景中听到的话,抬起手,下意识的唤了声:“殿下……”
眼前的青年却没了踪影,好像和幻视中的那道背影重叠着一起远去了,只有街道中央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地错身而过。
温折秋眼睫颤了颤,悬在半空的手慢吞吞地垂回了身侧。
不消片刻,长月枫送完红线回来,见温折秋低头站在原地,耳朵尾巴全都低落的蔫着,熄了火似的,被人流挤过来挤过去也没一点反应,像只被暴雨淋的透湿的虚弱狐狸。
“怎么了?”
他迅速回到温折秋身前,把人流挡在外边,抚一抚他的背,一边从上到下地检查了一遍。
回来了?
温折秋回过神,见他手中果然一条红线也不剩了,便攀着长月枫的手臂,摸了摸他头顶立着的狼耳朵。
这一次的狼耳却没什么反应,似乎刚才的那一丝郁沉只是他的错觉。
温折秋又抖楞了一会儿,狼耳朵还是正常的模样。他又歪过身子,捏着毛绒绒的狼尾巴晃了晃,仍是没有得到什么情绪上的反馈。
藏好了?还是难过太多次了……已经习惯了?
也许是酒气模糊了思绪,温折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烦,几乎是有些固执的抓着长月枫的耳朵和尾巴来回抖弄,硬是要它们给出自己想看到的反应。
红衣上挂的金饰叮叮铃铃响个不停,在街上的行人眼里,这完全就是在对着空气一顿扑腾,无厘头的怪异行为。
好在今日是乞巧节,集会上什么样的表演都有,众人也没太在意,依旧自己逛着自己的集会,没投来任何打量的目光。
这一通折腾下来,长月枫也觉察出了一丝不对,把身上扒的人扶正了一些,一只手搀过温折秋的脸,面对面注视着他的眼睛,观察着里边的神情。
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失了笑意,仿佛在平静的星海里掀起了一阵波涛,海面的波纹被打的骤乱,混着明显的烦躁和茫然,直直的盯着他头顶的狼耳看。
长月枫默了片刻,没说别的,只问:“要看什么?”
“……”
温折秋望着他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脑海中一阵阵反上来的醉意像是存心的,把他那些刻意想要略过的心绪全部搅了起来,似乎带着心里一些隐秘的念想,也一并翻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就是烦,没有缘由的烦。
头还又晕又闷,烦上加烦。
长月枫看着温折秋垂着的、左甩右甩的大尾巴,虽不明缘由,但也感受到他少有的烦闷,没再接着等,指腹在温折秋的脸上安抚般的揉了揉。
他们已经在站着的摊前挡了许久,左右这里距离街尾也没剩了多少路。长月枫便牵着不说话的人一路走到了整座镇子的尾端,在火光与火光的交界处,背身对着如昼般的灯火,稍微弯下了身。
这是要做什么……
没了摊铺和舞台的热闹,四周满是交换着红线的爱侣,亲密的低语着一些床帏间才会有的小话。温折秋听着意识更飘忽了,无意识的抬起脸,盯着长月枫看。
然后,他就看到青年头顶的一对狼耳抖了抖,重复着朝两边耷落,再飞快立回来的晃耳朵动作。
背后向来只会垂着摆一摆的尾巴也竖了起来,热情小狗似的大幅度的左右摇晃,一刻也没有停下。
长月枫面色平静,拢着温折秋的手放到自己额前,一寸不错的望着他的眼睛,吐字清晰地“汪”了一声。
见温折秋懵着眼神,但眼里的烦闷霎时间消逝不见,他又抵着他的掌心蹭了一下,再次“汪”了一声。
温折秋傻着眼睛,望着面前的人顺着自己方才一通无理取闹的举动,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学着小狗,用不那么亲近,却也极尽亲近的方式哄着自己开心。
那几杯酒带来的醉意似乎更重了,直醺得他头晕眼花,看周围都是金茫茫的一片朦胧。
心里的烦闷却如同云烟一般,顷刻间消停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小温心动夜
明天应该还有一更,差不多要给这条红线收尾了[猫爪]
第48章 还躲不躲了 “沐浴,一起。”……
他们站的是人群中偏中间的位置, 长月枫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十来声汪下来,简直和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是有主人的小狗一样, 吸引了无数耐人寻味的视线扫过来。
温折秋被这么直晃晃地关注着,神思终于清明了一些, 摸一摸他的额头, 低声道:“殿下,好了……”
平白无故的发火, 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小祖宗居然愿意这样哄他高兴……
长月枫面色倒是一如往常的沉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又贴着温折秋的手蹭一下,才直起身子,上前一步, 把他轻轻环进了怀里。
从鬼门关捞人出来的那段时日,温折秋一直是抱着毛毯自己在床角睡,在长月枫醒了之后,也刻意避着与他粘的太紧。这会儿被许久未贴的怀抱裹着,熟悉的安心和舒坦又从身体中缓缓弥散开来。
醉意上头, 他浑身上下像是陷进了云层,飘飘忽忽的,一时半会也懒得再躲了, 埋在长月枫胸口,顺手抓住他还在竖起来摇晃的小狼尾巴,心情重新好了起来。
嗯……这样子才像小狗,还能一边抱一边薅薅毛,方便。
“……”
长月枫由着温折秋捏着自己的尾巴盘来盘去,掌心顺着他的背抚一抚, 感觉哄好了一些,才开口道:“师尊……你醉了吗?”
一般来说,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醉了的。温折秋也同样摇摇头,胡诌道:“嗯,我醉了。”
长月枫:“……”
这脑子对不上身体的反应,看来是醉得不轻。
他垂下眼眸,揉一揉怀里人半立不立的狐狸耳朵,低声问:“回不回去?”
回去……他们曾经住的宅院里吗?
温折秋这会儿确实有点想找个地方躺着了,但心里又惦记着还有事没做完,蒙着脑袋想了半天,想起来自己这一通脾气的主要源头。
对,红线。
“你……还要红线吗?”
他慢吞吞的问道,不等长月枫回答,又肯定的点一点头:“走,再去找几条,不送别人了。”
“……”
长月枫眼神微动,反应过来温折秋适才心烦的缘由,用他听不见的声音叹了口气:“我要的不是这里的红线。”
面前人的眸子里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醉意朦胧的望了过来,等着他认同自己那句话的样子。长月枫看了会儿,还是很顺应的在他脸侧吻了吻,答应道:“好。”
今夜的月空星子繁多,在夜幕中一下一下的熠着,与底下璀璨的华灯交汇,宛若两条灿烂长河相接在了一处,美得真的像是有神仙来到了皓雪国,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散播福泽。
哪怕时辰有些晚了,整个集会依旧热闹不减,甚至愈发欢闹。两人一连过了几座镇子,也没在长街小巷间找到能够排上队的红线活动。
温折秋又吃了点东西,稍微压下了几分酒劲,被长月枫一路十指相扣着往前走,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怎么一下子没留神,就让这祖宗亲了脸,又这般牵着走……
说好的注意分寸呢?
温折秋边走边思索,但他脑子还晕晕乎乎的,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反倒是周围的环境,虽然因为乞巧节的布置,与素日里大不相同,温折秋越看却越觉着眼熟,就好像曾经进进出出过无数次一样。
而在他们踏进落梅城的牌楼后,这种熟悉感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虽未到时节,四处栽种的梅树光光秃秃,只是绑着装饰所用的绸缎,空气中的梅香却是意外的馥郁,萦绕在温折秋的鼻尖,勾得他脑中不受控地闪过数道模糊的片段,一时间不禁有些发疼。
感觉到相扣的另一只手忽然紧了紧,长月枫侧过眸光,似有所感的问:“头疼?”
温折秋还没回应,长月枫已经绕到他身前,力道轻缓的给他按起了额角。
突然涌上来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纷纷乱乱,却看不清楚。温折秋任他按了片刻,稍微缓过点劲,勉强把它们压了回去,朝长月枫弯起一抹惯常的笑,反过来安慰道:“没事了,不疼了。”
见小祖宗仍是不放心的模样,他往四周找了找,突然朝一个方向一指:“殿下,你看那里。”
长月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望见在牌楼的侧后方,有一座用木头搭建的简易拱桥,桥上还挂满了四四方方颜色各异的纸灯笼,一位穿着官员服饰的人独自站在桥上,正高声呼喊着什么。
两人走近细看,听见桥上的官员是在重复着吆喝:“新入城的客人们快来试试,一人可以选三个灯笼!全部猜中即可得一条红线,若是用其中两个灯笼的谜底说出一句诗词,还有神秘奖品可获得!集会所剩的时间不多,我们这儿灯笼充足,等候时间也短,需要红线的客人们先到这儿来!”
木桥周边围满了挑选灯笼的百姓,还有几位官员捧着新的纸灯笼,在一轮灯笼被抢空之后立刻替换着挂上去。看起来是落梅城的统领担心有百姓领不到红线,特意设置的和白送没什么差别的关卡。
就是元宵节的猜灯谜嘛。
总算是寻到一个能获取红线的活动,温折秋端详着桥上五彩斑斓的纸灯笼,提议道:“我们也去选三个?”
长月枫本就只是为了陪他,自然没有异议,颔首道:“师尊稍等。”
桥前传来一阵叮铃的清响,官员正要冲新来的客人打声招呼,眼前一晃,还没看清楚新客人的面具,桥扶栏上挂的灯笼已经少了三个,桥边围着的百姓数量却未曾出现增减。
长月枫提回来三个浅黄色的纸灯笼,将灯笼破开一道小口,从里头取出来三张写有灯谜的纸条。
在拱桥的旁边有官员们支的小桌,以供参与活动的客人揭晓谜底以及兑换奖品。温折秋示意长月枫往那边走,一边探头去瞅他手里摊开的第一张纸条。
——【伊人不见到亭中。】
“伊不见人……那就取尹,亭取中段即是口。”
温折秋简单分析了一通,眯着笑道:“答案是君。”
一玩这些活动,他身后的尾巴又颇有兴致的翘了起来。长月枫在纸上记下一个“君”字,也很给面子的表示认可:“师尊所言甚是。”
他将第一张纸条折进手中,又摊开第二张纸条,上边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乘人不备。】
他安静的看着温折秋,一副静候解答的好奇小狗模样。温折秋有些受用,点一点纸条上的“人”字,琢磨道:“乘人不备,那就是不要人,取乖。”
说到这个答案,他又忍不住踮起脚,捏了捏长月枫乖乖立着的灰耳朵,心想,确实挺乖的。
长月枫低头给他摸了两下,在纸条上写完答案,突然停下了足步。
温折秋仰脸看他,见长月枫伸出手,似乎和自己心里想法一致的抚了抚他的银发,和给狐狸顺毛似的,摸的他心里一阵舒坦,几乎要把狐耳也送过去要一会摸。
他下意识的就要低下脑袋,又蓦地反应过来,不对,怎么把自己当成狐狸了……
果然是喝醉了……
这番动作虽半途而止,长月枫仍是敏锐的注意到,不知道想了什么的停顿须臾,才摊开纸条,引着温折秋继续往兑换红线的小桌子走。
最后一张纸条上写着:【原来心上早同意。】
这条谜语倒是新鲜,温折秋在第一时间竟然没看出来,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领会到这谜语的意思:“原在心上,是愿。”
长月枫还是很捧场的“嗯”了一声,在最后一张纸条上也写好答案,叠整齐拿在手中。
这么几句的交谈时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排好队伍的人群尾端。处理谜底的官员动作相当麻利,所以整条队伍虽长,消减地速度却是极快的,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能轮到他们。
“对了,还有隐藏的奖品。”
温折秋想起官员所说的规则,狐狸耳朵抖一抖,有些感兴趣的眯起眼睛:“殿下有没有什么诗词的想法?”
按官员对于后续规则的解释,用谜底组成的诗词可以是前人留下的名诗,也可以是自己所编写的诗词。桌台后面坐的是一位文官,由他来评判是否给出奖品。
这三个字里的“乖”不大好使用,另外两个字却在诗词歌赋中十分常见。温折秋已经想了好几句好诗,但他故意不说出口,想瞧瞧长月枫在诗词一类有什么样的喜好。
青年的神情看上去从容且沉淡,似乎早已准备好了对策,也故意藏着掖着,存心要勾他好奇似的微微颔首。
温折秋果然被引起了好奇,凑近了一点,问道:“说来听听?”
前方的人群在肉眼可见的快速缩短,长月枫瞥着他,就是不作答,垂回去的狼尾巴摆一摆,勾得温折秋左边转悠完又往右边转悠,俨然就是趁着他这会儿神思迷糊,不动声色地捉弄着他往自己身边凑。
一直到他们来到桌前兑完红线,温折秋眼睛里都快冒圈圈了,做了半天坏事的人才揽过他的腰身,不冷不热的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温折秋微怔,文官倒是在一旁抚掌称妙,取出一件上品的防御法器递给他们,感慨道:“看来这位公子会是一位良伴,姑娘你可有福气了。”
温折秋:“?”
哪里来的姑娘?
他习惯性的朝文官回以微笑,估摸着是自己面具下的半张脸肤白唇红,又没束发才被这般误会。
不过温折秋脑子里现下已经是一片云雾山海,看什么东西都不大明晰,也就未作解释,只是碰碰长月枫,示意他揣好奖品,可以领自己回去休息了。
他碰过来的力度相当轻,也没有挣开自己的怀抱。长月枫沉着眸子盯了温折秋片刻,扶在他腰间的手用力一收。
温折秋眼前的夜景蓦地一晃。
满城如花盛开的灯火仿佛被一阵微风拂过,轻飘飘的曳动着。温折秋只觉得眨了几下眼,周身的拱桥人群便已经消失不见,和做了一场梦似的不真切。
宅子所在的街道和幻境中那条古色古香的街别无二致,只是没了那些被灵池拼凑进来的无良商铺,取而代之的是集会里各种热情如火的小摊贩。
而整座宅院位于街尾,从里到外都设有不允许外人进入的结界。附近的百姓想来已经习惯,也没有人在宅子的左右两边摆摊,相对安静。
温折秋望着和天庭的那座神殿一模一样的宅子,不知怎的,感受却和那时所见完全不一样。
从入城时就猝然加剧的熟悉感又从心底漫了上来,只是站在大门口,他都能嗅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浅淡香味,和浓烈的梅香一起,被完完好好的保存在了宅院里面。
这就是他与长月枫曾经的……家吗?
突然想到这个字眼,温折秋本能的感到不适应,身体却被这熟悉的味道引得不自觉地朝前近了一步。
结界在同时打开,连带着雕有兰草的紫檀木门也一并自行开启。
萧白二人还未回来,长月枫重新设了道新的结界,领着温折秋徐徐穿过大堂的廊道,在每个房间都简单的逛了一圈。
宅院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唯独院子里大片的红梅还未绽开,为了显得不那么单调,枝条上挂着各种亮晶晶的坠饰,正中央打造了一架足足能载四个人的秋千。
一路走,温折秋脑海里浮现出的片段就越多,可每一段都模糊的好像蒙着一层厚布,什么也看不清楚。
而那种熟悉的感觉逐渐化为了安心与放松,将这股不舒服驱散开来,像一大团软绒绒的棉毛包裹在了身上,让他无端觉得像是回了窝一样的安稳。
他揉揉一片混沌的脑袋,感觉这会儿时候差不多算是合适,默然半晌,低声问:“我们在这里住了多久?”
长月枫撩开卧房的珠帘,随手燃起烛火,答道:“十年。”
十年……
温折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垂下眼帘,又问:“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终于主动提起两人之间的过往,长月枫足步一顿,侧过身看他:“师尊……想起来了多少?”
他在灵池的时候没多问什么,又一向聪明。温折秋知道他是猜到自己恢复了一些记忆,也没隐瞒什么,如实坦诚道:“不多,就是种情蛊的那几日做了两次梦,正好梦见了幻境里的那一盘棋局。”
长月枫不太意外的“嗯”了声,熟练的给他褪去外衣,回答起了他的上一个问题:“灵池创造的那片森林,我在那里修行,你以为我无家可归,什么也没问,就把我带回去了。”
温折秋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长月枫却取了他们的面具,自顾自地解起了自己身上的衣裳。
没有后续的样子。
温折秋:“?”
说完了?
这小祖宗不是一直想同他算账么……怎么他问了又是这个反应?
漂亮的狐狸眼中满是困惑与茫然,长月枫看得分明,牵着他走到卧房侧室,语气平淡的问:“师尊是打算借着醉意,问完后第二天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继续躲着我?”
温折秋:“……”
小心思被戳个正着,温折秋佯装不知道,撇着狐耳狡辩:“我与殿下一直形影不离,何谈躲着呢……”
“没有躲着?”
长月枫盯着他心虚后撇的耳朵,重复着问了一遍。
温折秋隐隐觉察到一丝危险,但不知道是被酒气激了心气,还是被宅子里的归属感安抚了心情,他居然觉得自己一点想躲的意思也没有,干脆指尖往他脸上一戳,自然而然的逗弄道:“你看,哪里躲着了?”
“……”
长月枫垂眼看着他戳上来的指尖,瞳眸里的深暗锁得温折秋背后都有些发毛了,才稍微偏过脸,下颌朝一旁点一点,冷淡道:“沐浴。”
不等温折秋回话,他又面无表情地接上一句:“一起。”——
作者有话说:[可怜]本来想一章写完的,还是失败了,下章一定!
第49章 出现了红线 完完好好牵有他和长月枫名……
温折秋一时间以为自己醉的耳朵出毛病了。
一起什么?
偏偏长月枫还拨了一下他的狐耳, 证明温折秋两对耳朵都没有听错,反问道:“不是没有躲着?”
温折秋:“……”
这和他说的似乎不是一个意思。
卧房的侧室被改成了沐浴专用的房间,砌有一座大的浴池, 一旁的架子上和床头一样整齐码着两个人的用具,也不知道他们曾经有没有在一起共浴过。
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华落在池边, 长月枫施法给浴池注满热水, 又问:“既然想躲着我,方才为什么要再找一次红线?”
“……”
温折秋收回手, 有点想就地睡了。
不过长月枫似乎没有要和醉鬼计较和算账的意思, 捉弄完人后,在他毛茸茸的耳背上摸了摸,没再多说什么,像往常一样抄起温折秋, 把他单独放进了浴池里面。
水雾丝丝缕缕的弥漫上来,和醉意糅杂在一起,把温折秋本就不清明的视线模糊的愈发恍惚,扒在池边候了半晌,也没等到池水里有进人的波动, 反倒是身上,一阵一阵传来被揉按的舒坦,简直和顺着毛摸一样, 快活的没边。
不是要一起?
他被洗的迷迷瞪瞪飘飘然然,大尾巴在水面上忘了形地甩来甩去,溅的水花泡沫满屋乱飞,仍是没有等到人来,也没听到接着算账的声音。
看来这祖宗是决心不在他不清醒的时候谈论以前的事了。
那句一起也只是在戏弄他。
温折秋趴在池边,心里那口气说不上来是松了还是没松, 索性挥一挥周身闷热的水汽,把脑袋歪在自己的胳膊上,眯着眸子往上觑了一眼。
然后瞧见了一张挂满水的脸。
温折秋:“……?”
刚才狐狸尾巴一通乱甩,溅了长月枫一脸水,水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往下滑,摇摇欲坠地悬在下巴上,为本就英气的脸又添了一份美感,携着一惯的寡淡神情,垂着眼眸迎上了温折秋的目光。
“……”
温折秋安详的阖上了眼。
自从进了宅院的大门,他能感觉到长月枫的气息越来越危险,叼了肉回窝的狼似的,随时准备享用自己觊觎许久的猎物。
这回该找他算账了。
温折秋晕晕乎乎地想。
他已经醉了一路,这会儿又被满屋子的安心感裹着,一闭上眼,体内的困意便止不住地上涌,也懒得再思考应对的方法,一动不动地枕在自己的小臂上打盹,一副任由摆弄的懒狐狸模样。
只是左等右等,一直到长月枫把他塞进被褥里,严丝合缝的拥在怀中,温折秋预想的各种捉弄依旧没有来,只在耳边听到一句安抚般的:“睡觉,日后再说。”
温折秋无意识的动了动,想抬起头看一眼,发顶却被人温柔的抚了抚,轻轻按回了满是幽香的怀抱里,和毛毯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气息一起,没几下的功夫,便淹的他昏昏沉沉地熟睡过去。
……
莫约是宅院里萦绕的气息实在让人心安,醒来后,温折秋来之前才决定好的分寸不知何时降低了一度,稀里糊涂的就默许长月枫同住进了卧房里,又延续了先前的滚在一起睡的习惯。
他给云念倾重新做了一份教学计划,过了一段相当逍遥的日子。
有长月枫在一旁守着,见人就会瞪眼龇牙的小美人老实了不少,被强行拎到街里街外感受了数月人间烟火后,从一开始的稍一没看住就四处乱拱乱吃,逐渐变得腼腆听话起来,教起来还算轻松。
萧白又是个活宝乐天派,整日跟在后头嬉皮笑脸的耍贫,把他们几人全都逗的开怀,还有一手不知道哪里学的好厨艺,自觉包揽了每日的饭食。
温折秋没有旁的事需要操心,每日下了课就到处逛悠,累了甚至连路都不用走,旧年嗖的一下就蹿到了他的腿边。有时候人多,长月枫干脆直接一路背他回去,无微不至地伺候着他到入睡。
他们在一起冬看满城落梅飞雪,仲夏并肩坐在湖心洲上赏漫天火树银花,春秋在山野林间寻找各种福物送给皓雪国民,无时不刻都待在一块,和谐也愉快的共度过了一个四季。
不用顾忌遮掩,长月枫在方方面面都比以往更要体贴,温折秋被养出了一身懒性子,几乎已经习惯一转头就看见他,再笑眯眯的逗弄两句。
不仅如此,似乎还被养出了不少从未有过的新习惯。
——就好比现在。
透着晨光的床帐间,温折秋背抵在床板上,细长的颈仰着,几缕银发与一角玄衣勾连在一起,若即若离地轻颤着。
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的,乞巧节那夜之后,长月枫也不再急着提起以前的事,只在每天临睡前给他讲一些,且只讲很少的一点点,勾起他的兴趣后,原本乖乖的小狗会慢慢试探着贴上来。
最开始,只是一触即分的唇瓣相贴,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这份试探日渐变得大胆,从浅尝辄止,变成了一点点的往深撬入。
再后来,小狗就没有那么小心了,靠过来的时间和次数也越增越多,甚至会伴着一些肢体上的纠缠。
而当下,这些亲近已经发展成了随时随地会毫不客气地咬上来,除了最后一步,余下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温折秋刚梳洗好的长发被压得乱糟糟的,手臂折在长月枫胸前,有些呼吸不畅的吞咽着他。
这祖宗,太粘人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不知道多少回不被外力促成的亲吻,温折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这么由着长月枫胡来到现在,好像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左右也想不明白,他已经放弃思考这方面的事,在长月枫的肩上轻轻握了握,示意他稍微退开一点。
长月枫动作一顿,倒也没有继续,拨一拨温折秋散乱的额发,把他揽进怀里,一起靠坐在床头。
“吃什么?”
他问。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温折秋不是太饿,眯着眸子状若考虑了片刻,突然一掀被子。
长月枫:“……”
青年的眸光明显暗了暗,说不清是什么意思的盯了过来。
温折秋只是随手逗他好玩,被这么危险的一盯,熟练的把被褥盖了回去,眯着笑道:“街角的那家水晶虾饺好几天没吃了。”
“……”
长月枫神色晦暗的看着温折秋,没动。
这一年来不论做到什么程度,他那股隐隐的危险始终没有发作出来,白日里一般也还算听话。温折秋完全没有被唬到,满怀加油意味的揉一把他的脑袋,视线有些可惜的从已经空空荡荡的头顶掠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体内的妖力逐渐消散,耳朵和尾巴也在不久前消失不见,温折秋平日里的乐趣一下子少了许多,不禁又惦记起了许久之前未实行的想法。
还是做个能随时能长出各种耳朵和尾巴的法器方便。
他眼里的小心思太过明显,长月枫安静注视了会儿,周身的气息缓缓收敛,似乎是搁下了原本的打算,动作很快的下了榻,淡淡道:“师尊稍等。”
门扉传来被关上的咯哒声,温折秋选择懒在床上等人,抬手将姻缘簿召了出来。
簿子自行翻到了萧白和云念倾的那一页,红线上原本的坑坑洼洼少了一部分,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正在缓慢填补着剩下的缺口。
温折秋垂眼观察了片刻,觉着没什么问题了,便将簿子掀到了下一页,裁起了最近溃烂的红线。
这一年来,他已经把该教的全教给了云念倾,成效也非常不错,这条红线已经进入了自行修补的状态,完全恢复指日可待。
虽然在这宅院里待着的确舒服,但他们也是时候去往下一条红线了。
想到要离开住了一年的窝,温折秋无端有些不舍,琢磨了一小会,用心念操纵着姻缘簿自行翻页,看看附近有没有需要裁剪的红线。
不知是不是他的私心奏了效,姻缘簿很快摊开到距离主人最近的红线页,皓雪国内居然真的有需要处理的红线,离他们的宅子还不远,两头牵着“墨染”和“故识”的名字。
而这条红线的下方,还完完好好的牵有一条名字是“长月枫”和“温折秋”的红线。
温折秋“啪”一声合上了簿子——
作者有话说:[爆哭]今天回家发烧了,本来想多写点的,等好了猛猛更,本章掉落小红包[可怜]
第50章 又在剪红线 文案回收
怎么可能?
温折秋脑中近乎是本能的冒出这个疑惑, 顿了好一会,才再次将姻缘簿摊开到刚才的页面。
牵着他与长月枫名字的红线仍是规规整整的悬在上边,不是错觉, 更不是在做梦。
他怔怔地看着簿子上泛着无暇赤光的红线,头一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久之前长月枫问过他, 温折秋自己心里也门儿清楚, 像他这样已经位列神官的人,从前若是没有天定红线, 今后也不可能再出现由外力促成的红线。
只有一种情况……
温折秋搁下姻缘簿, 眼前有些发懵。
……
不消片刻,长月枫提着食盒推开门,却发现卧房内空空一片,没有人的样子。
他用传音在心中发起询问, 同样没有回应,眉心缓缓下沉。
卧房床榻的角落骤然闪过一丝灵力的波动。
“师尊?”
定位居然显示在屋里,长月枫微微一怔,两三步走到床边,掀开纱幔查看。
床角的被褥果然鼓起了一块, 不大起眼,不仔细看完全发觉不了里边还藏了个人。
“……”
长月枫以为温折秋是在逗自己玩,伸手把床角的被球捞近一点, 半搂进怀里,把狐狸脑袋扒了出来。
温折秋还在愣着神,视野内却蓦地亮了起来。他不大适应的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就想把脑袋埋回去。
却被一只手搀过脸,不轻不重又给抬了回来。
“饿晕了?”
长月枫垂眼看着温折秋,问道。
“……”
温折秋呆愣愣地瞅了他片刻, 突然一个激灵,在被子里蛄蛹着就要往外滑溜。
但他出神想心事的时候太投入,无意间给自己在被褥里裹的过于紧实,春卷似的,又被长月枫环在臂弯里,一时半会根本挣不出去半分,只能像只被逮住的小动物一样,连被子带人一起蠕动过来蠕动过去,看着倒是分外可爱。
长月枫显然很爱看这样的场面,锢着温折秋不放,静静看他挣动了一会,才往低压近几分:“哥哥这是在玩什么?”
自从讲旧事的时候发觉温折秋听到这个称呼容易变得任由摆弄,他平日里时不时就会掺着叫上几声。温折秋本来已经半听了个习惯,这会儿不知怎么了,不仅耳朵躁得慌,被他捉着也不大得劲,只想快些溜到外面呼吸几口自在空气。
他瞄一眼桌上香气四溢的食盒,干巴巴的扯谎道:“殿下……我饿了。”
这副垮着眼角眼巴巴的模样无端显得有些可怜,长月枫默了一瞬,抚一抚温折秋的发顶,把他从被子卷里解放了出来。
逃也似的到桌边的几步路里,温折秋能感觉到长月枫一直在盯着他看,在疑惑着什么的样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才注意到长月枫出门一趟的时间里,不知从哪儿又给自己弄了一对耳朵和尾巴,白的没有一丝杂色,像是从山岳之巅捧了一簇新落的雪回来,应该是找哪只雪狼借了点妖力。
现下估摸着是没明白他怎么不像平常那样挨过去薅。
“……”
温折秋终于醒过点神,折返回长月枫身前,熟练的抓过他的新尾巴,捏在手心轻轻晃了晃,纤长的鸦羽微微垂落。
这祖宗……真是变着法的哄他开心。
到底要他怎么办才好……
正发着愁,门外很及时的传来“咚咚咚”的几道叩门声,将长月枫准备低头的动作拦的一滞。
两人习惯性的往窗棂边瞥过去,严严实实笼好的玳瑁帘中央,若隐若现的透出了一大一小两道人影,鬼鬼祟祟的在外边晃动,似乎在打着“求放我们进来”的手势。
这是白老虎和小山鬼闻到食物的香味,蹭饭来了。
温折秋本就要找他们商量日后的事,正好又能暂且躲一会儿,便拍拍腰间不安分的手,示意长月枫放人进来。
“……”
长月枫一人送一个眼刀子,才把门缝拉的勉强能过人。
萧白和云念倾已经习以为常,毕恭毕敬的朝他一打招呼,很自然的便拉开了桌子一侧的两张圆凳,眼睛亮晶晶的趴在桌上,望着中间的食盒等开饭。
有时候温折秋想吃点别的什么,这俩人经常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也不知是图少做一顿饭省事,还是单纯想从长月枫那儿讨个白眼,总之坚持了好一段时日后,如今长月枫出门买东西,也会默认捎上他们的那一份。
长月枫揭开盒盖,先把温折秋喜欢吃的都摆在他面前,又喂了第一口,才分给看得津津有味的两人碗筷。
温折秋懒洋洋的支着腮,照常询问道:“念倾啊,昨儿个的课业做完没有?”
云念倾两边腮帮子被喂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的“哦”了一声。
他如今明了事理,已经明白当初的“下毒”是怎么回事,一点没生气,还觉着有意思,努力学习到了其中的精髓,这些天来每日都要与余下几人耍一下心眼,俨然长成了一只和温折秋一样喜欢戏耍人的调皮小猫。
长月枫指尖在桌面上随意叩了两下。
“做,做完了。”
耍心眼的人即刻老实起来,从袖兜里掏掏出来一本课业,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纸张,叠叠整齐,一并递到温折秋胳膊肘边。
温折秋颇觉好笑的翻了翻,瞧着他写的还不错,扬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称赞道:“写的很好,从今天起你就出师了,可以和小白一起到人间四处去游历了。”
云念倾尾巴还没竖一半,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嘴里的烙饼都忘了咽,懵懵的“啊?”了一声。
萧白虽是听懂了这话里的深意,也没想到分别来的这么突然,不大舍得的问:“折秋……你们要走了吗?”
一大一小两只猫咪扒在桌边,可怜巴巴的望了过来。温折秋看得有点心软,只得又挨个拍了拍,无奈道:“近几日还会在这儿处理一条红线,之后……就得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取出新做好的一朵传音玉梅交给云念倾,笑道:“好了,有空闲随时传音联系就是了,何况这天大地大,你也该到处去看一看。还有,要记得自己的职责,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知道吗?”
云念倾认真的点一点头,琢磨一圈,还是决定遵循温折秋的教导,化悲愤为食欲,吭哧吭哧在桌上一顿猛啃。
也算是提前知会好了自己的行踪,吃饱喝足后,温折秋打算先去瞧瞧新的红线主人,一扬手,习惯性的就要召出姻缘簿定位。
灵力光团刚亮起来,他忽然想起来长月枫正站在身侧,临时又改了动作,相当自然的捏了捏他头顶的狼耳朵。
暂且不能让这祖宗看到。
温折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想着,在长月枫略有疑虑的注视中微笑开口:“殿下出门的那会儿我闲着没事,已经定好位了,走吧。”
长月枫还是觉得他今日有点奇怪,但又看不大出来,顺应的“嗯”了声,将旧年召了出来。
根据姻缘簿给出的提示,这一次的红线是由墨染维系的,具体方向就在皓雪国东部的海岛区。
这一片也是皓雪国的另一大特色美景,碧汪汪的海面上浮有不少种满白梅的岛屿,皆连着栈桥,以供来往的百姓不必乘船就可以上岛欣赏。
这些岛上栽种的白梅相当特别,四季常开,花期永驻,还有着能疗愈人心神的妙用。像是在海上模糊的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小雪,温柔也烂漫。
然而两人寻了一圈,发现红线的主人住在众多岛屿的最后方,一座没有栈桥所连,且种的梅花还未盛开的小岛上。
如今正值秋初,梅花还未开|苞再正常不过。但两人掩盖好身形上岛后,留心到这座岛上栽的所有梅花,竟然很凑巧的和他们宅院里种的红梅是同一种,并且总体的布局也有几分相似,就像把整座宅院放大了数倍一样。
更稀奇的是,当他们绕到岛屿中央的小屋时,从窗子里瞧见两位红线主人正在一块儿饮茶闲聊,恩爱的仿佛昨夜才入完洞房,完全不像是一条有问题的红线所呈现出来的情况。
怎么回事……莫非是他看错了?
温折秋站在窗边观察了大半天,确定了屋子里的两人正是墨染和故识无疑,不由得有些困惑,想摸出姻缘簿来查验一二。
长月枫在一旁给他撑着伞,也跟着垂下了眸光。
“……”
温折秋对上他的视线,当即决定打道回府,把人支开再偷摸看:“走了,回去了。”
长月枫:“?”
温折秋眯起一抹笑,半真半假的哄道:“像这种看不出问题的情况呢,一般要多观察几天。今儿个时辰也晚了,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儿再继续。”
他这么说倒也有道理,长月枫不再起疑,答应一声,动作利落的带着温折秋回了宅院。
萧白二人的屋子没有亮灯,应该是还没回来。长月枫握着温折秋的手收了收力,刚想再靠近一点,怀里已经先滚进来了一只狐狸,抵在他胸口蹭了一下,挑着眼尾道:“殿下……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
就这么一连过了几日,温折秋每日都和长月枫一起去岛屿上蹲到天黑,晚间又哄着他炸完厨房再接着修,自己则趁着这个间隙窝在卧房里钻研姻缘簿。
首先是要裁剪的这条红线,的确是有问题的,可他们去的这几日并未观察到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两位红线主人琴瑟和鸣,哪怕外出也亲密的待在一起,没有半分虚假的做派。
还是得想个法子和两人接触一下。
温折秋做好打算,又将目光往下移了几寸。
再者,他和长月枫的红线……还是在这条红线之前解决比较合适。
屋外一阵阵的响起砖瓦碎裂的声音,温折秋拿起姻缘簿,在又一次的轰然巨响中出了门,用灵力给耳穗上堵了一层微小的结界,一路溜到街道外一片没有人的小树林里。
冷静下来后,这几日他仔细回想了一年以来发生的一切,神思空前的清明,从前想不明白、没考虑好的一些事情也全都思虑清楚了。
既然他与长月枫之间发生的所有皆有他自愿的成分,现今也出现了红线,那也是时候该结束他们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只是……温折秋还想最后再确定一点事。
他续起灵力,在指间凝聚成一柄赤红色的小刀,沿着面前的红线划楞了几刀。
红线依旧安安稳稳悬在簿子上,没有受到分毫的损伤。
温折秋眯着眼睛盯了会儿,想最后再试一刀,腕间却蓦地被人抓的一疼。
他僵着脖子往回扭了一眼,长月枫果然站在身后,不知道盯了他多久,沉黑的眸子陷在月色里,郁沉的仿佛有火在烧——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恢复更新啦,小狗生气倒计时!也祝宝贝们七夕快乐![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