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过往
世界变得虚无灰暗,恍若置身于无边的黑洞中,古晋四处奔跑,却始终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脚步声被地面的黑影吞没,他的呐喊无人知晓。
困境中,绝望逐渐腐蚀灵魂,希望一点点消失。
古晋面前漆黑一片,空洞的四周不见半点活物的影子,巨大的恐惧笼罩了身躯,他心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这地方密不透风,快要将他的意志蚕食殆尽。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片光照进来的地方。
像是在夜空帷幕下撕开了一道缝,生机乍现,古晋几乎想也不想就朝那方向跑了过去。
结果一个猛子扎进去,他才发现自己跳进了水里,寒冬腊月,冰冷的河水沾上皮肤,像是往骨头里扎进了尖刺,鼻腔瞬间被浑浊的河水灌入,浓密的窒息感勒紧全身,古晋痛苦地张嘴求救,换来的却是更多涌入口鼻的河水。
他在水中四下挣扎,这片河不深,但古晋不会游泳,身躯仿佛背负了沉重的大石头,一个劲儿往水底沉入。
就在他即将因窒息而失去意识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伸了进来,毫不犹豫地抓住古晋的衣领,然后将人拽了出来。
跃出水面的那一刻,古晋终于呼吸到了空气,他浑身瘫软,趴在地上一边颤抖一边咳嗽不止,吐出来的水里带着淡淡的血丝,喉咙刀割一般的疼。
寒风吹在身上,卷走了他本就所剩无已的体温,古晋感觉像是在经历凌迟酷刑,浑身剧痛。
几个听闻声响凑过来的大爷跟婶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天,是才良家的小晋啊,怎么掉河里了?”
“我就说刚才从军咋突然就往河里跳,原来是小晋掉进去了。”
“幸亏捞的快,不然就跟下游村的二爷家小孙子一样被水鬼拖走了。”
“人还有气呢,你说点好的行不?”那家馄饨店生意很是火爆,队伍排的很长,陆庭一阵忧心,要是老老实实排队,估计一个小时都回不去。
可他不能离开古鸿禧身边太久,担心会出变故,所以陆庭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用钞能力加队。
司隽音交代过,必要的花销不能省,反正事后这些钱都可以找她报销。
很快,陆庭就买到了古鸿禧要吃的东西。
刚拿到手,他的手机就响了。国傲晴将整理好的采购清单和财务报表都递到司隽音面前。
等核算完,司隽音的黑色签字笔重重地陈飞的名字上圈了两道。
“中饱私囊都成家常便饭了是吧?”她冷笑道。
这两个月,她多次接到公司内部匿名举报和合作商举报,采购部部分职员存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伪造发票、虚报采购金额、暗中砍价甚至是威逼利诱等手段进行吃回扣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公司的正常发展。
其中当属采购部部长陈飞最为猖狂,和几家合作的公司沆瀣一气,甚至大气地承诺给对方公司负责人一半的返点,陆陆续续吞了上千万的资金。
吃回扣在采购部门是很正常的现象,各家公司都有,只要不影响后续的对账和公司经营,老板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不同。
一直以来,维纳斯采购部的账务都很干净。
要不是智讯的采购部副总管暗地里给她送来了两方合作的账本和复印发票进行核对,估计要等到巡查组下来,他们才能知道陈飞这家伙干的好事了。
国傲晴欲言又止:“这次的采购,陈部长带着古鸿禧一起去的,回来的途中,晚上他们还去西圆亭吃了顿饭,共计8200,正在走报销流程。司总,你看这个……”
8200,又不是请公家的人吃饭,搞这么一顿,倒真是有恃无恐,还敢腆着脸走报销。
司隽音眼神暗了下去:“随便找个理由卡他几个月,另外,财务部那些帮忙平账的,名单要查仔细了,一个都不能错过。”
真当她司家是做慈善的,眼皮子底下偷漏金。
国傲晴冷声应下:“是。”
是司隽音的电话。
“警局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已经确认古鸿禧就是杀害许侪的凶手,江队正带着人在去医院的路上,你看好古鸿禧,别让他发觉异样跑了。”
听到这,陆庭当即抓着餐食往回跑。
他身高腿长,健步如飞,提着东西刚到医院门口,就撞见江从灵等人从车里下来,正要往住院部楼上走。
双方对视片刻,江从灵顿时一愣,认出来他就是司隽音安排在医院负责看管古鸿禧的保镖,不由得问道:“你怎么出来了,古鸿禧呢?”
陆庭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他要吃馄饨,人在病房里,楼上有其他人看着。”
明面上,司隽音只安排了他一个假扮古鸿禧的护工,看顾他的动向。
实际上,同一栋楼还有好几个伪装过的保镖隐藏在暗处,专注盯着古鸿禧。
不然陆庭也不可能放心地出来买东西。
江从灵暗自摸到后腰的枪,故作不经意用外套衣摆盖住了露出来一角的枪套。
身后的手下人则同样检查了一番装备。
为了应对一会儿的突发状况,刚在车上他们的枪就已经上好了膛。
“病房位置在哪儿?”江从灵看向陆庭问道。
陆庭抬手,指了指西侧七楼的方向:“709病房,从这边的电梯上会更——”
他“快”字还没说出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江从灵额心一跳,于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就和往窗下看的古鸿禧撞上了眼神。
六目相对,空气沉默了半秒。古鸿禧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我没有歧视他,是他不老实!”
司隽音眉头一挑:“嗯?”
古鸿禧气焰顿时又灭了下去。
这种事能跟司隽音说吗?
他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强迫了,这说出去,他以后要怎么做人?
全公司不是都得看他的笑话?
这个人生污点,会伴随他一辈子。
古鸿禧大脑钝痛,决定捡一些片面的东西说。
他有气无力道:“他经常趁我午休睡着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我个人认为,这已经达到了骚扰的程度,严重干涉了我的工作和生活,我要求调离工作岗位。”
司隽音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不疾不徐道:“我认识陈部长好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其他的同事也都很清楚,对于你口中对你动手动脚的陈部长形象,我觉得,不太符合现实。”
古鸿禧一听,顿时就气红了眼。
司隽音这话,不就是在说他撒谎污蔑陈飞吗?
“他都是装出来的!人设谁都可以立,本性是改不了的,他喜欢男人,还猥亵过上一个离职走人的员工,这些你都可以跟采购部的小光他们求证的!”
司隽音垂下了眸子,脸色淡然:“抱歉,你说的这些,已经涉及到刑事案件调查的范畴了,我这边没有调查的权限和义务,建议你报警处理。”
古鸿禧从未觉得这么无助过,他说的每一句话,提出的每一个指控,都没人相信,司隽音还倒打一耙说他污蔑陈飞。
陈飞在另一栋楼,他们俩一年都未必见得上几次面,司隽音就敢说了解他吗?
还说去报警处理,这种事,没有证据,警察要如何受理?
他作为一个男人,强奸罪首先就不适用,权益无法保证,罪名无法同视,他根本就只能吃闷亏。
“你就是这么对待员工的吗?”古鸿禧红着眼眶质问道:“我为公司付出那么多,为了你付出那么多,到现在毁了容受了伤,我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我是受害者?脱光了给你看吗?!”
被大声嘶吼,司隽音的反应出奇的平静。
下一秒,就见古鸿禧脸色一变,然后猛地一个闪身,从窗边消失了。!他要跑!
江从灵暗道不好,当即一个箭步冲出去,并招呼手下人快速奔向了住院部西侧的电梯:“追!”
话音刚落,陆庭已经一把扔了买来的餐食,然后和另外几个刑警拔腿就往消防楼梯上冲。
卫瓦阴沉的目光落在司隽音身上,又时不时看向静默不语的古晋。
是了,这就是古晋未宣之于口的顾虑——他真正要离开的理由。
不管司隽音有没有许诺他高薪,安德森都已经不适合他再继续待了。
一个有争议的人,是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留下的。
古晋性子本来就敏感,要是自己强留下,整日面对那些非议的言论,不出多久,他也会受不了的。
可卫瓦还是觉得不甘心。想到自家总裁以前的作风,小程是一阵忧心。
小程很想叫住古晋,出于同事的身份,也出于朋友的关系,他希望古晋能作出更好的选择。
出了这个办公室的门,古晋将要面临的,是数不尽的质疑和调查。
刚刚在办公室,卫天成将卫瓦臭骂一顿,然后让手下人成立了调查组。
怀疑滋生的那一刻,罪名就已经成立了。听了这话,俞政气得胸膛不住起伏,古晋则是一脸平静地推着他回了房间。
晚上,洗过澡后的司隽音坐在床上,古晋拿着吹风机,动作轻柔地帮她吹着头发。
等到了十点多,两人温存的时候,司隽音一边喘着气,一边还抽空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前两天这个时候,俞政都因为腿疼睡不着,还是她中途去看了一躺,那家伙才安心睡下。
结果这会儿一直没听到消息,司隽音也就心不在焉起来。
古晋有些气闷,但他不好表露出来,所以就只能更加卖力地让司隽音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如果古晋被查出来在和司隽音恋爱期间有泄密行为,迎接他的,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牢狱之灾。
小程可不相信司隽音会为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助理而大费周章去调度周旋,而且,很有可能,司隽音就是仗着古晋长得好看,所以才玩弄他,趁机诓骗安德森的机密。
毕竟,司隽音跟卫瓦是从小斗到大的死敌,而古晋看着就单纯,没接触过多少异性,所以感情方面空白缺失,很容易就掉进司隽音那种坏女人的陷阱里。
小程不想看到古晋大好前程因为这毁于一旦。“老东西,你的膝盖值几个钱?”
这熟悉的嗓音,古晋扭头一看,就见卫瓦面色阴沉地走出来,边上还跟着文锦薇和伍依以及小程。
“卫总……”古晋喃喃道,顿时又觉得羞赧不已。
小程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扯开了古才良抓住古晋的手,然后将古晋拽到了自己身后。
“古助理,你别怕,有我们呢。”小程拍了拍胸脯对他说。
古晋眸色一动,看着这个平日里偶尔跟他有些不和的助手,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伍依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来,给古晋擦拭西装上被抓出来的灰尘。
对面人一多,古才良心里就打怵,他跟妻子张念对视一眼,狠了狠心,又做出一副可怜扮相来:“你们就是小晋的老板跟同事吧,我们是他爸妈,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古晋了,来看看他。他搬家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儿,过得好不好……”
卫瓦冷眸一眯:“他过得挺好的,你们消失的话,他会过得更好。”
对面两人脸色一僵,没想到古晋的这位老板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
古才良眼角垂着,语气可怜又惆怅:“小晋啊,爸知道你怨我们,但是,你跟鸿禧都是我儿子,从小到大,我也没偏心过谁,吃的,你们俩都有份。你上大学这事,我跟你妈实在是负担不起,早知道你心里这么介意,当初我就是卖了房子,也一定让你去读大学。”
古晋冷冷看着这一幕,心口钝痛。
“你们俩今天来,说这么多,就是想让我去帮忙捞古鸿禧吧?”
话音刚落,古才良和张念脸色一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是嫉妒古晋工作能力比自己强,履历比他漂亮,一入职就深得卫瓦信任,但古晋从没对他展露过敌意,同事一场,作为组内的上下级,他们没有竞争关系,自己也就没有理由去对针对古晋。
小程的眼神里包含了一切,他想张嘴说点什么,可古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一言不发地绕过他出门,转而来到了CEO办公室。
卫瓦的状态依旧不是很好,整张脸毫无血色,神色萎靡,双目阴沉发暗。
他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布满了血丝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古晋,像一只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的秃鹫。
古晋瞬间后脊生寒,他强装镇定地关上门,不敢和上司对视,只默不作声走到了卫瓦的办公桌前。
从小的时候开始,司隽音就一直和他作对。从学习成绩到集团业绩,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相斗多年,你胜我败的情况时有发生,可现在,司隽音竟然连助理都要抢他的,卫瓦不能忍。
“你说我帮不了他,那你就可以?”
古晋从未被人坚定选择过,因此深刻意识到,只有他自己才能让自己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古晋当即就辞了工作,自顾自跑回了学校,拿着那笔钱复读,再没回过家里。
古才良跟张念气得拿着喇叭天天在他的高中门口播报他是个不孝子,造谣说他偷了家里给他弟弟准备上大学的学费复读。
古晋顶着莫大的压力,终于在第二年考上了宁江市的N大,彻底摆脱了过去。
没有父母的托举,古晋靠自己赚得了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他日复一日省吃俭用,勤工俭学,实习期就凭借着出色的业务能力进了大公司,深受领导器重,毕业后更是顺利升职加薪。
一路打拼至今,他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古晋知道求人不如求己,所以他把自己养的很好。
就在他以为这辈子都会平静度过时,父母却带着古鸿禧找来了他的公司。
再次见到古鸿禧那张笑眯眯的脸,古晋下意识冷汗直冒,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此刻,他身边没有怒容满面的父母,没有背后藏着刀子时刻准备捅死他的恶魔弟弟。
周围宁静安详。
男人眨了眨眼,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举起手,发现手背上扎着针,药水缓缓输进血管。
而在床边坐着守着他的人,是司隽音。
第 14 章 那个司隽音,是假的
古晋记不清有多久没梦到过从前了。
但他第一次觉得,醒来后能看到司隽音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这说明他的噩梦结束了,他真真切切处在清醒的现实当中。
这给了古晋莫大的安慰。
他现在躺着的,是一间单人病房,很宽敞,装修讲究,环境布置得十分用心。
依照古晋这么多年来当总裁助理的经验,这一看就是VIP病房才有的待遇。
他眨了眨眼,此刻,麻药药效已过,痛感逐渐恢复,额头上刚缝了几针的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
“是不是很疼?怎么出这么多汗?”
司隽音见他想坐起来,当即伸手制止,表情严肃:“别动,躺着就行,刚做完的手术。”
看着横在他胸前的手臂,古晋只得安安稳稳躺好。
他装作没听到司隽音的问话,默默将梦到的过去的事沉在心底里。
“我昏迷了多久?”通过分析昨夜搜查来的二十三把蝴蝶刀上的样本DNA,化验人员在其中编号为012的那把刀身上,检验出了与死者许侪相同的DNA。
看到这个检验结果,江从灵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凶器找到了,证据确凿,古鸿禧就是杀害许侪的凶手!
必须现在逮捕他!
江从灵激动万分,正要拿着报告转身去给上司批允行动,谁料,负责本次检验工作的同事却忽的叫住了她。
司隽音:“三个多小时。”
从他晕倒到被抬上救护车,再加上做手术,总共也就三个多小时,但他们几个却提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生怕给人砸出什么问题来。
见他能正常说话,司隽音暗自松了一口气,医生提醒说只要醒了就没事。
本以为要等上好久,幸好古晋身子骨硬朗,麻药刚退就睁开了眼。
古晋哑声开口:“小程说,你找我。”
卫瓦好一会儿都没开口,就盯着他,冷冽的气势令整个办公室威压重重。
古晋垂着眸站在原地,镜片下的眼睛深沉而忧郁。
“你真的跟司隽音在一起了?”卫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吞了一块冰,喑哑低沉,充满了浓浓的审视。
古晋心里一紧,而后毫不避讳地点头:“是。”
卫瓦心凉了半截。身边围了这么多人,古鸿禧根本没勇气把陈飞对他做的事直接说出来。
他推开边上拦着他的同事,愤愤起身,双目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陈飞:“你给我等着!”
这个贯会伪装的小人,在部门里多年来装出一副正直温柔的模样,都不知道骗了多少人,难怪小光他们几个一直对他敬而远之,原来是早就知道了他的真面目。
古鸿禧虽然愤怒,但也清楚知道,现在的局势对他很不利,他一没证据,二没证人,就算闹到警察局,也不可能占理。
而且,万一曝光出去,陈飞高高在上一手遮天,他不过一个普通职员,无依无靠,除了被人戳脊梁骨嘲笑,毫无办法。
该死,这个恶心的家伙,古鸿禧狠狠捶了一把电梯的墙壁,眼底的寒光阴暗交织。
他现在感觉浑身爬满了蚂蚁和毒虫,每条血管里都钻得有滑溜溜的条状不明物,它们在身体里到处乱窜,细胞在炸裂,神经根根断开,古鸿禧脑子快要承受不住这可怕的事实。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多看一眼陈飞他都要吐出来。
电梯降落到一楼,古鸿禧飞快冲出去,朝着A幢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找司隽音,他要回总裁办!【五、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古才良与张念为古晋的生物学父母亲。】
看到这里,司隽音指尖发力,顿时将那薄薄的几张纸捏出褶皱来。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脑中混乱非常。
好半天,她才起身,将这几页纸塞进了碎纸机里。
看到原本齐整的白纸黑字的文件化为齑粉,司隽音眸底深寒。
眼见就要到古晋下班的时间了,司隽音收拾收拾打卡下班,然后驱车去了安德森。
收到司隽音说她已经到了楼下的消息,古晋检查了一遍各项工作文件,然后飞速合上了电脑下班。
冬月的天黑的很快,古晋出来的时候,外面已是一片夜幕。
周边的高楼大厦默契地亮起霓虹灯,点点雪花飘落下来,为这座繁华都市添了几分浪漫气息。
古晋找到司隽音平常停车的角落,然后回头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人注意到他后,车门大开,男人迅速钻了进去,结果一下子就扑进了司隽音怀里。
自动车门缓缓合上。而司尔白教授的伴侣郁温书将军——华邦有名的抗战将领,年轻时为国家创下丰功伟绩,现如今退休,主动退至二线,不参与名利场的斗争,和司尔白教授堪称业界的一对神仙眷侣。
这两人,随随便便一个身份,都是古晋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司家能人辈出,光是和司隽音在一起,古晋就已经很自卑了,一想到她上面的董事长母亲司云亭,高级工程师父亲闻简然,学术大拿外婆司尔白教授,外公郁温书将军,还有个少将舅舅,古晋就越发觉得自己拿不出手。
古晋仰头,和正浅笑着注视他的司隽音对视,面前的女子身上熟悉的香味萦绕在古晋鼻尖,闻得他有些迷糊。
车里开了空调,比外面暖和得多。
司隽音将古晋扶起来,然后摸了摸他冻得通红的手:“怎么这么冰,卫瓦这个抠搜的,连空调都不舍得给你们开?”
古晋回握住司隽音温暖的手掌,心里也暖暖的:“没有,是外面气温低,我走了一会儿手脚就冰了。”
司隽音还是把这个仇安在卫瓦头上:“还是怪他,给你安排这么多工作,人都累瘦了,这点冷都抵不住了,回头我要找林姨他们改善一下食谱,好好给你补补。”
她挥挥手,示意司机开车回去。
听了司隽音的责怪,古晋只觉得很幸福。
他往司隽音身旁坐了坐,然后把女子的两只手都包在掌心里:“谢谢,我会好好吃饭的。”
司隽音瞥了一眼男人的动作,唇角微扬,她抽出手,从一旁的收纳柜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喝点姜茶,不算很烫了。”
司隽音的手抽离的那一刻,古晋眼中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
但当司隽音拧开自己的保温杯给他时,古晋立刻就恢复了精神,宝贝似的接过来品了又品。
司隽音的杯子……
有司隽音的味道。
古晋舔了舔嘴唇,没忍住将姜茶给喝了个干净。
等见底了,他忽然清醒过来,很是不好意思地道歉道:“抱歉,我都喝完了……”
司隽音接过杯子拧好盖放回收纳柜,不急不慢道:“不打紧,剩下这些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听了这话,古晋心里才好受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方盒,今天店里才做好送过来,打了这么一对,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古晋盘算着,准备回头找个时机拿出来。
谁料,就在他不经意偏头看向窗外时,忽然发现这跟平常回海湾的路不一样。
“咱们这是去哪儿?”男人好奇问道。
司隽音淡定回答:“我外婆家。”
昨晚在林家舞厅的时候,他们几个纠缠的晚,没多少人知道那会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他卫瓦的私人助理被司隽音给拐跑了的事,整个宁江城世家人尽皆知。
卫瓦在医院吸了一晚上的氧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做梦,是踏马真实发生的。
他的助理,被司隽音给睡了!魂都给勾走了!
卫瓦黑沉的眼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古晋,语气彷徨无助:“什么时候开始的?”
古晋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说:“帝斯倾号邮轮沉没的第二天。”
卫瓦表情一变,满脸不敢置信:“你当时,不是在海上漂了两天吗?”
古晋抿了抿唇,最终选择和盘托出。第二天,两人去公司上班的时候,不约而同穿起了高领毛衣。
古晋左手上的戒指像是开了激光灯似的,一进公司就闪到一堆同事的眼睛。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关他的新议论声已经在公司传遍了。
文锦薇特意端着餐盘跑过来找伍依打听,八卦中带着兴奋:“古助理是不是求婚了啊?”
虽然他还是冷着脸不苟言笑,但无论什么时候瞧过去都是红光满面,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伍依瞥了眼坐在一旁优雅吃饭的古晋,神秘兮兮地点了下头,压低了嗓音道:“但是我觉得,不像是求婚,应该是领证了。”
因为古晋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况且之前,他从来没戴过钻戒。
再加上,古晋今天早上从到公司起,心情一直都很不错。伍依表格做错了他都没说什么,反而一言不发地自己修改好了。
文锦薇激动地捂住了嘴,脸上的惊喜表情快要溢出来了。
古晋自然是听到了这些有关他的传言。
换做以前,他可能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甚至还得想办法费心澄清。
但现在,他只觉得,很爽。
外人眼中他是领证了,而古晋脑海里却在一遍遍循环播放昨晚在车上的画面:
“卫总,抱歉,我骗了你。”
他心情忐忑地将真实情况给说了出来:“当初,我的确被虞霁山关在了邮轮上的密室,但并不是因为他想找我做威建制造事件的替死鬼,而是出于私人感情。”
卫瓦面色发紧,搭在桌子上的手指用力到攥起。
司隽音借着这个由头,对卫瓦开启了无限嘲讽模式。
古晋硬着头皮岔开了两人的话题:“其他的几个监控,我怀疑都是对面用同样的手段找了个跟司总身形相似的人假扮的,并故意让附近的摄像机拍到,为的就是将罪名嫁祸给司总,挑拨你们二人的关系。”
卫瓦很不想承认,但古晋说的条条在理。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自己跟司隽音的关系本来就水火不容,对方为什么非要挑拨他们俩的关系呢?
司隽音对这事看的十分透彻,她一边哼笑一边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唇。
“是啊,对面怎么就想着把祸水泼到我头上呢?”
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饶是节奏一直慢半拍的林言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他摸着下巴,一字一句推理道:“……因为你们俩本来关系就差,所以这种事一冒出来,再加上有监控证据在,即便司隽音解释不是她干的,你们俩也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探究真相?!”
卫瓦后知后觉:“所以……幕后主使就是看中了我跟司隽音的恩怨纠葛,才这么放肆张扬地买水军造热度?”
古晋接过话茬:“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其中一张伪造的监控,时间上出现了漏洞,而我就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正是因为他是卫瓦的私人助理,有这么一层身份在,卫瓦才能静下心来听两句案情分析。
而对面更没预料到的是,卫瓦的这个私人总助会和司隽音缠上关系,并且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所在。
司隽音斜睨了一眼卫瓦,讥笑道:“你最近得罪人了吧?”
不然还有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人假扮她,故意制造监控录像,还蹲点拍摄了卫瓦被拘押上警车的照片,只为了将矛盾都转移到两人的纷争上。
不得不说,手段确实高明。
如果他们没能发现,或许卫瓦真的会跟司隽音斗个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成为业界的爆炸新闻,到时候对方就坐收渔翁之利了。
卫瓦眸色沉了沉,最近得罪的人……他还真想不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有甩掉的情人,也有断绝了合作渠道的代理商,出门应酬的时候也给过旁人冷脸。
即便在他看来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但说不准对面会因为这事对他恨之入骨。
古晋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要想知道真相,就得问问一个人了。”
第 15 章 做梦
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文秘书又抱了一堆文件过来,放在了田宇的桌上。
“小宇啊,这些都是卫总明天出差要用的资料,但是古助理跟着卫总出外勤去了,其他人又忙不开,所以就麻烦你先代劳啦。”
田宇看着笑眯眯的文秘书和桌上比他人都高的文件,只觉得两眼一黑。
“文姐,这些一定要明天之前整理好吗?”
田宇苦着脸扫了一眼手机锁屏,把这些全部弄完,起码也要三四个小时,可现在已经三点了,他晚上还有事呢。
一开始田宇还想申请找伍依合作完成,但没一会儿伍依就被总裁办的主任叫去代替古晋开会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文秘书叹了口气说:“真的不好意思,但是这也没办法,卫总跟古助理那边出了点状况,今天怕是赶不回来了,但明天去A市参加强企秋日沙龙的事又耽误不得,我们也在同步准备招标的资料,一时抽不开空,只能辛苦你了。”
古晋也没明白司隽音的意思,还以为她是想利用完跟卫瓦的最后一点情分给他挽尊,当即软下语气劝道:“隽音,这事,恐怕不太妥当……”
司隽音淡定出声:“怎么不妥当?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古晋喉头发紧:“卫总,海难事件过后,隽音说你因为担心我,吃不好睡不好,恢复情况很糟糕,所以才带着我来医院见你。我撒谎说自己被渔民所救,只是想隐瞒我跟司隽音在一起的事实。很抱歉,骗了你这么久……”
说完,卫瓦脸颊抽动,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古晋一样,长长叹息了一声:“……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随着古晋满脸愧疚地攥紧了掌心,卫瓦薄淡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失望感无以复加:“司隽音招惹你你就从了?你们才认识多久,不到一年吧,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多少?她许诺你维纳斯的高薪了还是承诺会一辈子对你好?知道不知道跟她缠在一起,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开除都是轻的!”
男人垂着脑袋,满脸愧意:“我知道,卫总你跟隽音关系不和,可对我来说,司隽音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如果没有她,我今天根本没法站在这里。我喜欢她是事实,我认,我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罚。”
卫瓦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
他最器重的助理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司隽音,甚至,两人是在邮轮之前就已经有过纠缠,而他直到昨天才得知他们的关系。
“处罚?”卫瓦冷声道:“你知道处罚是什么吗?公司高层已经成立了调查组,现在你办公室的手机电脑估计都已经被搬走检查了。古晋,我不想去怀疑你,但为了手底下那么多人的饭碗,我不得不多一分警惕,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给司隽音泄露过安德森的项目文件? ”
作为他卫瓦的总助,基本上公司的内部机密,古晋都会接触到。
尽管这段时间以来,安德森并没有出现这种漏洞,但和司隽音斗了二十多年的卫瓦很清楚,司隽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他的机会。
古晋坚定回答:“没有。”张念心里对维纳斯的不满越来越多,直接当着陈飞的面就开始抱怨:“真不知道你们那么大一个公司为什么非要喝酒才能维持同事关系,应该就是你们那老板带坏的风气,一个女人家家,跟个男人一样搞什么酒桌文化。”
女人家家,说的就是司隽音,维纳斯的老板,张念只见过她一个。
陈飞听完,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发表看法。
把人送到,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外面的代驾还在等着,他可没时间继续耗在这里,于是陈飞匆匆和古才良夫妻俩告别。
第二天,宿醉醒来的古鸿禧感觉头昏脑涨,胃里更是酸疼不已,他强忍着不适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去公司打卡上班。
等坐上工位,陈飞已经到了,还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古鸿禧就更加不舒服了,他早上连饭都没吃,到现在胃里都还想再吐点什么。
“抱歉,昨晚送你回家,还是你母亲提醒,我才知道你胃不好不能喝酒,这种事你应该提前跟我说的。”陈飞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一脸愧疚道。
听到这,古鸿禧顿时心里一惊。
陈飞人是很好不错,但这性格是不是有点太温柔了?
他昨晚昏昏沉沉的,但也听到了一些张念责怪陈飞的话,心想都被骂成那样了,部长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也没发脾气,现在还来给他道歉,简直太诡异了。
这人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不会是司隽音给他暗地里交代过,用糖衣炮弹来逼他现原形吧?
不然怎么会有脾气这么好的人?古鸿禧局促地捧着手里的毯子说道:“刚刚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你直接睡在沙发上,空调有点低,就想着把我的毯子拿过来给你盖一下,不然会着凉的。”
他今天没穿西装,还是一副严严实实的冲锋衣装扮,头上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他额头上的纱布。
司隽音眼眸一冷。 司隽音看出他的紧张,轻声安抚道:“有我在呢,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古晋抿了抿唇,想说他工作了一天,衣服都没换一套,就这样去,会不会太没礼貌了些。
司隽音眼梢一扬:“我都帮你安排好了。”
古鸿禧今天就来上班是她没想到的,原本以为他在标场输光了钱,起码会再混几天想想办法,没成想一大早就听国傲晴汇报说他来了公司打卡。
“午休时间,谁让你进我办公室的?”司隽音厉声质问道。
古鸿禧明显一怔,攥着毛毯的手不住收紧,他露出了尴尬的笑:“司总,我就是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你——”
司隽音拔高了音量,明显是动怒了:“再大的事不能等上班了再说?我有催着让你午休把文件送过来吗?这是我的办公室,午休时间任何人都不能进,你耳朵呢?”
古鸿禧呆住了,他没想到司隽音居然会因为这事发这么大的火。
在他面前,司隽音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哪怕再生气,也从来不会对着自己发火。
就像上次他提出预支工资,司隽音也只是冷着脸拒绝,而今自己不过是想关心她一下,却反被司隽音吼了一通,古鸿禧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我就是想帮你盖个毯子……”古鸿禧低着头,声音低低的,显得十分委屈。
司隽音根本不想听他解释,指着门口的方向毫不客气道:“滚出去。”
古鸿禧瞪了瞪眼,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毯子,然后又抬头看了司隽音一眼,似是不敢置信。
“司总,我——”
“滚!”
司隽音沉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阴森,仿佛下一秒就能给他生吞活剥了。
古鸿禧打了个哆嗦,瞥见司隽音眼底的愠怒,他心跳漏了一拍。
片刻后,他咬了咬唇,极为不甘心地从办公室出去了。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古鸿禧在心里骂道。
他今天特意起那么早来公司,不仅把司隽音办公室的花草给浇了水,就连打印机也顺手给修好了,忙活这么半天,结果司隽音上午半天一直在开会,他都没有献殷勤的机会。
这会儿好不容易逮住时机,想着司隽音在沙发上睡着了会冷,就把自己的毛毯抱来给她盖上,这人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对他破口大骂。
古鸿禧摸了摸自己的帽檐,脑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好像自从标场那回过后,司隽音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些。
当时他还没觉得有什么,想着可能是自己说话不注意,让这个大小姐心里不舒服了而已。
但现在来看,这人完全是公主病。不给预支工资就算了,还莫名其妙对人发脾气。
换做旁人,敢这么跟他古鸿禧说话,早给他一刀抹了。
要不是看在她是司云亭唯一的继承人的份上,他才不会忍气吞声在这儿待这么久呢。
等他跟司隽音生米煮成熟饭,当了司家的女婿,到那时候就好好整治这个臭婆娘。
敢对他大呼小叫,当初求着他来给自己当助理的时候什么嘴脸,现在把人弄到手了又是一副嘴脸,有钱了不起啊,万恶的资本家。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CEO办公室,冷哼道:到底还是女人撑不起天,这么大一个集团,就算厉害如司云亭,不还是没生出儿子来,靠着一个女儿如何能继承整座集团,最后不还是得招一个女婿来主持大局。
就司隽音那种骄纵大小姐,一看就不是什么能吃苦的人,难怪司云亭不放心,到现在都攥着董事长的位置不退权呢。
等他把司隽音搞到手,整个维纳斯就是他说了算,区区一百万的欠款,根本不在话下。
午休过后,国傲晴风风火火地推开古鸿禧的办公室门,然后一巴掌拍在他桌子上,顿时,这片狭小空间轰然响起一道斥骂声:
“古鸿禧!你想干什么?总裁手册里的东西你是一个字不看,非要给我找事?”
闻言,外面财务部分部和客服部的员工们纷纷投来了八卦的眼神。
古鸿禧的炸毛声也传了出来:“干什么啊喊这么大声,我又不是听不见!”
国傲晴恨不得一巴掌甩他脸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午休期间,司总的办公室不可以进,谁来都不行,你耳朵是摆设?拿着毯子进去献什么殷勤,司总缺你那一条毛毯吗?”
此话一出,外面围观的职员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
“我去,我听到了什么?”
“古鸿禧大中午的跑去司总的办公室??”
“我滴妈,他好大的胆子啊,午休属于私人时间,司总早就说过不容许任何人打扰她休息的,贴身助理也不行,他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新人,怎么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啊?太没边界感了吧。”
“从来没见过晴姐发这么大的火,不会是被司总给骂了吧?”
“肯定的啊,古鸿禧是她在带的人,底下人犯错,当上司的肯定要挨训的。最主要的是,古鸿禧太没有分寸了,午休时间诶,司总的办公室哪能是他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怀的什么小心思哦,有点太明显了。”
“还抱着毛毯进去的,咦,这可不好解释。”
到时候他放松警惕,被温水煮青蛙的手段算计得透透的,工作一不留神就露出了马脚,陈飞再顺势告他点小状,司隽音就有正当理由辞退他了。
一想到这,古鸿禧立刻就清醒了不少。
可恶,司隽音果真好手段。
他抬起胳膊横在陈飞面前,挡住了他继续往前靠近的身体,态度冷静道:“部长,我没事。关于我妈昨晚说的话,我向你道歉,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什么见识,不懂那么多。”
陈飞默不作声收回了搭在古鸿禧肩上的手,咳嗽了几声以掩饰尴尬:“没什么,阿姨她也只是太担心你了,我能理解的。不过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要不先歇歇吧,这办公室就咱们两个,你直接去沙发上睡一会儿,等下午好一点了,我再跟你细说工作上的事。”
古鸿禧一听,想劝他去睡大觉松懈工作,然后回头好反将他一军是吧?
他偏不上当,聪明如他,已经彻底看透了这家伙的小心思了。
于是他摇头,直接表示现在就要开始接受培训,他对采购一窍不通,不快点上手做出业绩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司隽音身边呢。
见他坚持,陈飞只好应下,然后先教了他一些常见软件的基本用法,又细说了一下采购相关的流程,让古鸿禧先对着SOP看一段时间,然后把他布置的几个任务做完给他检查就行了。
第一天的工作量不多,但古鸿禧身体不舒服,硬生生干到晚上快下班才勉强搞完。
他把文件给陈飞发过去,对方点开一看,发现列表整理得十分干净,全都按照了他写的文档教程来的,当即夸赞道:“不愧是干过总助的人,鸿禧,你这数据表拉的真不错。”
古鸿禧得意一笑。
虽说他没什么工作经验,但像这种数据分析的东西,他最是敏感,学习能力又快,看两下就会了。
就是这办公软件让他很不适应,打惯了游戏的人,忽然开始用电脑工作,古鸿禧还得去浏览器搜索合并单元格跟删除空白页怎么做。
陈飞大致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挥挥手,让古鸿禧先下班了。
古鸿禧嘴上应着,实际还是等到了点才去打卡,免得被挑毛病。
陈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从来不把工作带回海湾,就算休息日不得已要打开电脑看资料,司隽音也会自觉回避。
同样,司隽音忙工作的时候,古晋也不会去关注她手里的文件写了什么。
两人之间早就约定过,不会干涉彼此的工作,更不会因着这段感情去违背职业操守窃取对方公司的机密。
古晋的反应看上去并没有说谎,但口头上的回答并不能证明什么,最终的结果还是以调查组为主,因此卫瓦没有发表意见,只沉沉看了他好一会儿,半晌后才出声道:
“古晋,如果你现在跟司隽音分手,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你在安德森的地位不会有任何变化。”
听到这话,古晋愣住了。江从灵蓦地一愣。
难道在许侪之前,古鸿禧还杀过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闪过,江从灵当即惊愕抬脸,和负责痕检的同事对视一眼。
十二年前……“你想回来?”
司隽音抬眼看了看面前冷汗直冒的古鸿禧,眉头一皱:“你在采购部才待了几天,业绩考核都还没开始呢。”
“我不待了!待不下去,我现在就要回来,现在就要!”古鸿禧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一片空白,声嘶力竭地冲司隽音吼道。
司隽音面色一冷,重重拍了拍桌子,手中的钢笔发出一声撞击脆响。
“你以为上班是在玩过家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不想在采购部待,那我这总裁的位置给你要不要啊?”
古鸿禧穿的十分严实,浑身几乎被汗湿透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眼角缓缓往下淌。
即便这样,他也没摘下来头上的鸭舌帽。
“那你给我安排在陈飞身边,是何居心?”古鸿禧阴森森质问道。
司隽音一脸莫名其妙:“陈飞怎么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古鸿禧对那几个字难以启齿,只低声愤恨道:“他有病,我不要跟他待一起,采购部我待不下去了,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要么给我调回总裁办,要么我就不来了。”
司隽音一点也没被他的威胁给吓到,反而不冷不热道:“那你去办理离职吧,人事部应该还记得在几楼吧?”
古鸿禧眼一瞪,他没想到自己都来求她了,司隽音竟然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而且,她似乎完全不知道陈飞的事,对他的态度就像一个陌生人。
他攥紧了拳头,怒火在逐渐爆发的边缘。
但最终,古鸿禧也只是软下了语气,哀求道:“司总,算我求你了,我真的不要再去采购部了,我想回来,之前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做得更好的,求你把我调回来吧,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之前一样的错误!”
古鸿禧到现在还是没有完全接受自己被一个男人上了的事实,脑子很乱,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飞都能趁着他喝醉了做那种苟且之事,难保以后不会对他继续实施侵犯。
如果继续待在那儿,他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羊入虎口的事,他古鸿禧才不干呢。只见挪开的石壁不再是翠绿色,而是越发灰暗,且杂志裂纹繁多,漂亮的、细腻的横截面越来越粗糙。
赵风羽眼睛一瞪,当即推开卢德庸上前,俯下身子激动地叫道:“怎么回事?快点快点,把整个都给我打开!”
古鸿禧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他再次扭头,观察司隽音,发现对方仍旧是表情淡淡,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她好像,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古鸿禧眸色一沉。卫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还能有什么,你弟都要踩到你头上了,你不关心?”
古晋顿了顿,随即快速转动脑子,恭敬回答说:“不是,因为这个太突然了,我也没准备。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不如我们就静观其变,古鸿禧没什么耐性,在维纳斯估计待不长久。”
卫瓦也是这么觉得的,况且司隽音更不是善类,他们两个对上,就是炸弹对大炮,看谁比谁硬。
日后可就有好戏看了。
想到这,他才稍微缓和了神色,淡淡问道:“对了,你刚要跟我说什么?”
古晋一僵,定定思索了半秒,脑子转的飞快,不动声色改口说:“哦,上次您说的,让我帮忙预约一下去拘押所看虞霁山的事,我看了下这周的行程,大概在周三——”
“不用了,”卫瓦摆摆手:“昨天我跟小程已经去过警局了。”
古晋额心一跳,果然已经去过了。
可为什么卫瓦反应这么平淡?
难不成虞霁山一个字都没说?
不,不可能,虞霁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整死他的机会。
正当古晋头脑风暴的时候,卫瓦凝神思索的声音缓缓传来:“不过没见到人,警察说虞霁山精神出了问题,被送到精神病院治疗了,暂时不能探监。”
古晋一愣,茫然地抬起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卫瓦。
卫瓦一瞧他这表情,就知道古晋也跟他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一样,第一反应都是不太敢相信的。
“虽然很离谱,但的确是真的,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忽然就疯了,我还想找他问点东西来着,都没机会。”
卫瓦长叹一口气,面上一副想不通的惆怅表情,颇为郁闷。
他好不容易休养好身体有时间出门一趟,最后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听完,古晋站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
难道是他们周六去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刺激到了虞霁山,所以他就疯了?
古晋不确定,但觉得肯定跟他的出现有很大关系。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也就是说,卫瓦没有见到虞霁山,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跟司隽音的事。
所以老板的反应才这么平静。
想清楚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古晋长吁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但面上仍然极力保持着镇定。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只能等下次了。”他装出一副遗憾的语气。
卫瓦眉头拧起:“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呢。”
这个节骨眼忽然出了精神问题,很难不猜测虞霁山是在故意装病逃脱法律制裁。
只不过他没有证据,目前都算是瞎猜罢了。
古晋已经没时间去顾及别的,满脑子都是在庆幸卫瓦什么都没发现。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摊牌后离职的打算,但一见卫瓦毫不知情,古晋顿时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要不还是等下次再说吧。
让他自己主动和卫瓦坦白,古晋暂时还做不到。
“对了,晚上跟新城几个老总的饭局,你和小程跟我一起去。”
古晋临走前,卫瓦这么跟他交代的。
古晋没有多问,只安静点头应下。
再看去时,周遭一片惊呼声。
原本边缘翠绿的原石,中间被切开后,就只有外缘那一层的颜色能看,中间全是灰白色的石壁,明显是外包层④。
赵风羽直接傻眼了。
卢德庸仰头哈哈大笑:“赵风羽,这么明显的一个外包层你都看不出来,得亏我多切了一刀,不然我还真成冤大头了。”
赵风羽不敢置信,忙指挥师傅再竖着切一刀,总不能这么大一块,就只有一层绿。
他鉴石这么多年,判断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师傅没有多言,就按照他的指示继续切,卢德庸却不打算等了,挥挥手笑着离开了人群。
卢德庸那一刀,基本已成定局,但看热闹的人还剩下大半,都等着看赵风羽最后这一刀。
古鸿禧眨眨眼,见司隽音准备走,他不由得出声道:“司总,不看了吗?”
司隽音哼笑:“卢会长赢了,没必要再看了。”
古鸿禧疑惑道:“可赵行长不是还准备再来一刀吗?”
司隽音挑眉:“那你继续看,我准备去切我的毛料了。”
说完,司隽音便跟国傲晴离开了这个切割位。
古鸿禧大致扫了一眼她们去的方向,心里暗暗将司隽音预订的切割桌位记了下来,然后踮起脚尖,眼睛静静凝视着赵风羽的最后一刀。
不多时,司隽音这边的切割工作便开始了。
卢德庸作为观众,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
没一会儿,古鸿禧就过来了,只是这回,他看向卢德庸跟司隽音的表情要恭敬许多。
司隽音随口问他结果怎么样。
古鸿禧斟酌了一会儿,说:“跟卢会长说的一样,全部切开后,是废石。”
卢德庸嘴角笑意更甚。
司隽音对这个结果没有太大反应,只专注于自己的毛料切割。
但古鸿禧实在好奇,便绕到了卢德庸身边,低声向他讨教赵风羽那块原石的问题。
“卢会长,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看出来那石头没有货的呢?”
卢德庸不轻不重哼笑道:“我比你们都先注意到那块毛料,皮壳细腻完美,但纹路中途呈夭折状,蟒纹不明显,花纹也很淡,虽然看上去品相不错,出绿概率很大,可这种却最容易误导人。”
别以为送点东西给他就是嫖资了,一块破表能值几个钱,就算价值上百万,那也不是那家伙可以趁着他喝醉了肆意侵犯他的理由。
古鸿禧情绪激动到浑身发抖,下唇都被咬出血来。
司隽音见了,不由得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跟陈飞相处的不愉快?”
古鸿禧双目微颤,愤恨到了极点。
岂止是不愉快,刚才要不是那么多人在场,他早就一刀捅死他了。
“他……他是gay。”
古鸿禧光是说出这个词,胃里都一阵翻涌:“他喜欢男人,我接受不了……”
司隽音表情一怔,似是也对这个发现很震惊。
她抓着检验报告的手不住收紧,一个令人惊骇的猜想冒了出来。
江从灵追问:“血液样本的鉴定跨度最长可以追溯到多久?”
同事回答:“在目前公开资料里做过的实验当中,时间最久的核酸检测能达到12年。值得庆幸的是,这份样本的基因序列保存完好,还能用。”
江从灵感觉心头有股复杂情绪即将涌现出来。
她一边攥着手里的检验报告,一边对同事说:“一会儿我让晓东发你一份档案,你把刚提取到的样本和那桩案子的受害者DAN做一下对比分析,结果出来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为了许侪案能尽早告破,上头特意给负责此案的刑警一队开了快捷通道,一切检验和出行活动都以他们优先,所以那二十三把蝴蝶刀的痕检工作才能在十几个小时内就处理完毕。
而要是单独做一对一的检测,只会更快,不再像之前那样排队等上三天。
当然,这是特权,同时也是一种警告,恶性杀人案破获工作拖的时间越久,对社会公众影响就越大,容易引起民众恐慌。
江从灵顶着巨大的压力承接下这份任务,为此已经在警局住了快一个星期了,人都瘦了一大圈。
交代完工作后,江从灵迅速向上级报备了行动,然后带着一支小队,疾速赶往古鸿禧所在的医院实施逮捕工作。
他很清楚,卫瓦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能作出这个允诺,足以证明卫瓦对他的欣赏和器重。
一个和对家公司总裁混在一起的员工,还能得到这一番待遇,属实不易。
换做以前,卫瓦眼里容忍不下任何一个叛徒,但对古晋,他总是格外宽容 。
此前他换了无数个助理,因为生活脾性和其他因素,几个月过去了总是磨合不来,所以总助这个位置常年招人,直到古晋来了。
这是唯一一个,让卫瓦挑不出毛病的助理。
古晋心思细腻,处事高效,业务能力出众,总是能比其他人多考虑一层,有时候卫瓦都在怀疑,古晋是不是能看透他心里想的,不然怎么会方方面面都给他照顾的如此周到。
古晋喜欢谁,卫瓦都能接受,可偏偏他喜欢上了司隽音。面对这个结果,卫瓦岂止是不能接受,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面前的男人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抱歉,卫总,这个……我做不到。”
卫瓦额心突突直跳,胸腔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对着古晋,他少见的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你以为司隽音是真的喜欢你吗?”
卫瓦敲了敲桌子,心口发酸地提醒道:“你们俩的事曝出来,唯一的受害者只有你!她司隽音能受到什么伤害?又有谁敢说她一句不好?但是你不一样,就算我想保你,安德森也未必能容得下你。离开安德森,司隽音就会让你去维纳斯吗?别异想天开了,她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
说完,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这叫什么法子?”卫瓦觉得她完全是胡闹:“你要是想给古晋名分地位,直接让他去维纳斯不就得了,分公司说白了,安德森和维纳斯各占一半股份,你我都没法完全做主,我倒不是看不上古晋的能力,但是这样安排,外头的人要怎么看我?”
依照古晋的能力,这总经理的职位他完全能胜任。只不过,对于这种严重破坏了企业形象的员工,不加以严惩,反而还升职重用,这不是太过逆天了吗?
传到外头去,别人还以为安德森疯了呢。
司隽音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司隽音叫了他的大名,而这句命令的话特别好使,古晋听了后,竟真的停住了脚。
司隽音又说:“你转过来,看着我。”
古晋不知道梦里的司隽音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听话地转过了身,双眼茫然地盯着她。
司隽音勾唇一笑,揽住古晋的腰就吻了上去,牙齿细细密密啃咬他的唇瓣,舌尖攻城略地,汲取他口腔中稀薄的氧气。
唇上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古晋顿时浑身一僵。
第 16 章 陪床
古晋从手术室出来后,身上的衣服就换成了医院提供的病号服。
司隽音双手环住他的腰,指尖摩挲过他的衣摆,对着古晋的唇瓣轻轻啃咬着。
男人眉头一皱,下意识抓住司隽音的肩膀想要推开她,不曾想,女子却更加大力地勾紧了他的腰,两人的牙齿撞在一起,身躯的接触比原来更为紧密。
古晋瞪大了眼睛。
也是趁着他恍惚的片刻,司隽音眸光中刮过一抹玩味,她抬脚朝前走了两步,古晋被逼着不得不往后退,最终大腿碰到床沿的时候,古晋退无可退,司隽音顺势一推,两人便一齐倒在了病床上。
古晋被摔得有些晕,额头上缝合过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眉头不由得深深皱了起来。
察觉到他的不适,司隽音当即停了下来,紧张地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好一会儿。
“是撞到了吗?我去叫医生来。”
说罢,她作势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这还不好解决?你让古晋去新公司担任总经理的不就得了。”司隽音说道。
话音刚落,办公室内的三个男人均是一颤。
小程目瞪口呆。
古晋难以置信。
卫瓦无语凝噎。
“我就说你怎么会用那张纸换一千万的违约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给我下套呢。”卫瓦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无比响亮:“当我看不出来,你这是以权谋私!”
卫瓦现在脑子转的飞快,横看竖看,傻子都知道,司隽音这是在给古晋铺路,做的全都是从她自身出发的益事。
给公司闯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居然还给古晋升职去新公司做总经理,职位仅次于他这个CEO,卫瓦脑子坏了才会这么干。
她坐起身,表情平静,眼中跳跃着志在必得的自信:卫瓦闭了闭眼,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让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