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的龇牙咧嘴的时候,白沐却挣开他,强撑着站起来,又要有往下跳的趋势。
白光顾不得身上的擦伤,一下子扑倒在地抱住他的小腿,恨不得全身都缠在他身上,撕心裂肺地哭道:“哥!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白沐转过身,用力掰开白光的手,但是这只手臂刚拿下去,另一只手又缠了上来,等再弄下去,两条腿又锁了上来。
他彻底发怒了,用力踹向白光的肩膀,但无论他下多大的劲儿,蓝眸少年始终不肯撒手,一边哭一边死死勾着他。
“让你去福利院你也不去,缠着我做什么?我踏马什么都没有了,死也不让我死个痛快吗!”
他的咆哮响彻耳膜,白光哽咽着,承受着来自哥哥的绝望,声泪俱下,“哥……我只有你了……”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仰起脸,略显青涩的面庞早就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
白光抽噎着,断断续续说:“做鬼……也带着我,好吗……”
白沐渐渐停了下来,胸膛不停起伏,他喘着粗气,分外复杂地盯着这个比他小了一岁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大厦将倾,人走茶凉,多少人逮着机会从他身上割肉,爹妈都放弃他了,没想到最后拿命威胁他活下去的,居然是他本该不共戴天的私生子弟弟。
司隽音今天开了一上午的会,吃完饭又批了几个文件,眼看午休时间就剩下二十分钟了,再去休息室躺着一会儿未必能起得来,于是她打算在下午上班前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反正这办公室就她一个人。
没成想,司隽音刚有了一丝困意,快要睡着之际,忽然听到好像有人刷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那人先是定在原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确定司隽音已经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逐渐往沙发靠近。
司隽音没立即睁眼。
人影走到了沙发边缘,并朝司隽音缓缓伸出了手。
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令司隽音猛的抬手掐住了那人的手腕,然后一个过肩摔将人丢的远远的。
瞬间,办公室传来一声惨叫。
司隽音立马从睡意迷蒙中清醒过来,定睛看去,地上狼狈躺着哀嚎的人,是古鸿禧。
第 156 章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古鸿禧?你干什么?”司隽音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警惕地瞪着他。
古鸿禧跪趴在地板上,手里还攥着一条毛毯。
司隽音的力道很大,这一下子给他摔得头晕眼花,如果不是被身后的沙发挡了一下,古鸿禧估计能飞到门口。
他龇牙咧嘴地撑着身子站起来,痛意令他眼底划过一抹寒意,但一想到自己是来干嘛的,古鸿禧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变成了委屈和讨好。
他拍了拍手里毛毯 于是古晋又坐回了床上,拿起手机给导演、米蓝、经纪人郑康时以及他老爸还有同剧组发来慰问的同事都回了个消息。
那些个发消息慰问的同事中不乏有白天议论他的,得知事情真相后心觉惭愧,便借着古晋住院的契机发了微信道歉。
古晋不是个小气的人,但也没多大度,认真向他道歉的,他都回复了。
都是一个剧组的,以后还有共事的机会,面上关系没维系好到时候可不是个好事。
除了几个墙头草,发现古晋有起飞潜质后,便厚脸皮过来虚情假意地关心两句,试图攀上点关系。
古晋理都没理,那关心的话语连标点符号都是从网上复制粘贴的,他百八年就见过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视频的事,自古晋醒来后,就一直是他心头的疑惑。
经纪人之前就说他们已经掌握了证据。因此,在视频出现的第一时间,古晋便以为是宏庭国际的人发布的。
向郑康时求证后才知道不是,那只是视频的提供者。
只是,已经和宏庭国际有约的证人,为什么会选择提前将视频发出来?
这点是古晋难以理解的。
那个账号很安静,像是注册了很久但一直在潜水的小号,一个关注都没有。
在这件事之前,他一条博文也没有发过。
主页到现在为止挂着的也只有那一个视频而已,其余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是郑康时都说这事不用他管了,继续深究下去也没有意义。
想来应该就是他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心善正义的人。
等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后,古晋和盛鸿朗都躺在病床上,无聊地刷着手机。
到这时,古晋才想起来,问盛鸿朗:“盛前辈,你是怎么会进了医院的?”
他听米蓝说盛鸿朗是因为吃多了水果和糕点,导致了急性肠胃炎。
但盛鸿朗对于身材的自我管理的苛刻程度,古晋还是有所耳闻的。
盛鸿朗听到这,仿佛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一瞬间的出神。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没什么,就是没控制住自己,多吃了点。”
见他并不想多说,古晋便没再不识好歹地追问。
不知为什么,已经共同拍摄这么久了,盛鸿朗对他的态度终于从一开始的疏离变得略微亲近起来。
但是从医院里醒来后,再见到盛鸿朗,古晋明显能感觉到盛鸿朗对他又冷淡起来了。
仔细想了想,他也没做什么惹盛前辈不高兴的事啊,难不成是他不喜欢和人挤在同一个病房?
古晋感到有些无奈,这事目前还真是改不了,如果盛前辈真的心里不情愿的话,他少说点话不惹人嫌就是了。
休息的空档里,两人很少说话。
古晋以为是自己的存在让盛鸿朗心里不舒坦,所以便一直没出声,就连玩手机也是戴着耳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见盛鸿朗眼睛不止一次地瞥向床头柜子上的草莓,但迟迟没有伸手的动静。古晋便摘下耳机道:“盛前辈,要不我帮你洗点草莓?”
见小动作被发现,盛鸿朗有一瞬间的怔愣。
随即,他别过头,冷硬说道:“不用。”
古晋以为他是在客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没事,就洗个水果,不费事。”
盛鸿朗再次出声制止了他:“真不用,医生说我暂时不能吃水果。”
这话是真的。白光红着眼睛,朝着白沐的方向动了动嘴,小声地叫了一声,然后就昏了过去。
白沐见状,大惊失色,心道自己怎么怒过了头,他还是个小孩儿,自己那一脚可是下了十成十的劲道。
他慌了神,赶紧上前,不顾脏污身后从垃圾堆里把人抱出来,飞奔着上车,厉声命令司机开去医院。
经过大半夜的忙活后,白光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医生脸色凝重地看着报告单,眼前的这位大少爷他惹不起,也不敢说太重的话,只提醒道:“患者断了两根肋骨,有一根差点就戳到胃了,腹腔黏膜破裂,有大量出血。目前虽然稳定了下来,但还是要好好观察,多加休养。”
白沐悔不当初,坐在白光的病床前直抱头懊恼。
白文山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当着家里佣人的面将大儿子打了一顿,还给他关去了禁闭室,好好反省一个星期。
身为白家的继承人,居然做出这种不齿的行径,他白文山可是要脸面的人,以后还怎么放心将公司交给他。
白沐鼻青脸肿地在禁闭室躺了五天,他十分担心白光的情况,一直找送饭的佣人打听。
得知白光已经醒来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只怕他给白光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哪里还顾得上父亲会不会弄死自己。
第六天,禁闭室的门开了,白沐以为是佣人来送饭了,头也没抬就说了一句:“放桌子上就行。”
哪知,身后突然响起一重一轻的脚步声,然后一声“哥哥”蓦地在禁闭室里响起。
白沐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就看到白光穿着病号服,面容苍白地站在面前,对着他开心地笑起来。
白沐几乎是立马就站了起来,不敢置信道:“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白光极为缓慢地走上前去,围着白沐将他打量一圈,看清楚他一脸的青紫后,急的小脸一瘪,立马就哭出来了。
身后的管家手里提着医药箱进来,边走边说:“小少爷听说您被关禁闭室了,吵着闹着要我带他过来,一会儿还得回医院,免得被发现了。”
白沐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蓝眼睛都哭红了的白光,心里十分复杂。
将医药箱放下后,管家就走了,给他们兄弟俩留够时间。
白光抹了把眼泪,在桌子上打开医药箱,拿出棉球和酒精,要给白沐处理伤口。
他肋骨还没养好,暂时不能随便蹲下,于是白沐便坐在地上,任凭他给自己上药。
其实身上被父亲打出来的伤早就不疼了,但白沐没拒绝白光的好意,他现在不知道要怎么样面对这个弟弟,他还把他踹成重伤进了医院,这小子倒是一点不记恨自己。
两人许久都没再说话,禁闭室里灯光很暗,静悄悄的。
待了这么多天,白沐早就习惯这种沉默了,但这会儿却是煎熬的很,越安静,他越喘不过来气。
白光对于这种小伤处理起来还是很熟练的,白沐便出声问他,语气很是不自在,别扭极了:“你怎么会的这些?”
白光动作很慢地收拾好工具,然后合上医药箱,回答说:“我以前总是会受点小伤,都是自己处理的,时间长了就会了。”
白沐没说话,心里却猜到了。
什么受点小伤,他这个私生子的身份就足够遭人白眼和冷落的了,在学校的时候肯定没少挨人欺负。
弄完后,白沐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开口跟白光道歉。
经过这么几天的反省,他早就意识到了自的问题,就算他再不喜欢父亲将多余的爱分给旁人,那也不能拿还是小孩儿的白光开刀。
哪知,白光比他还快一步张嘴。
他揪住白沐的衣角,小声说道:“哥哥,你不要生气,我已经把爸爸给我的钱都扔了,我不花他的钱。”
白沐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住了,“你说什么?”
钱都扔了?
白光“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小地说:“我那天不是不回家,只是回家的路记得不是很清楚,就走错了,后面太累了,实在是走不动,就歇了一小会儿。”
白沐仿佛当场挨了一棒子,定在原地说不出话。
原来如此……
白光以为自己是在生气他花父亲的钱,所以就把钱扔了,也就没钱打的,想靠走路回去。
不想他才刚来没几天,这又是第一次出门,根本就记不住回家的路。
白沐如鲠在喉,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白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是在生气,于是更加用力拽紧了哥哥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哥哥,我真的不花爸爸的钱了,你就原谅我好吗?”
白沐扭过头去,噘着嘴嘀咕一句:“我才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白光耳朵可尖了,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那哥哥,你在气什么?告诉我,我改,我会改的!”
白沐神情落寞了,他气什么,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好像早就不气了。
他又转过身,倾下身子,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
白光顿了顿,然后又仰起头,绽放了笑脸:“哥哥,我没关系的!你看,我已经没事了!”
说着,他就要掀开病号服给他看。
白沐赶紧制止了他,叹了口气说:“快回医院吧,后天我就出去了。”
蓝眼睛的小孩儿惊喜地望着他:“那哥哥你出去了,记得要去医院看我。”
白沐顶着一张被揍得惨兮兮的脸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片刻后,才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我知道了。”
得到了承诺,白光这才开心地回去了。
门一点点关上,黑暗的禁闭室里,白沐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失神半晌。
他忽然觉得,从小待到大的禁闭室好像也不是那么黑了。
因为一个晚上吃完了果篮里的东西,医生特别跟他交代了短时间内不能再进食水果。
为这事,韩朔还特地过来嘲笑他一番,说人家司隽音给的东西就那么金贵吗?一个人一晚上全给解决了,生怕第二天就没了。
就没见他这么作死的。
盛鸿朗才懒得理他,这人什么都不懂,净会说风凉话。
见他坚持,古晋这才作罢:“好吧。”
想必送草莓过来的人也没想过他这几天不能吃水果。
只能看不能碰的感觉肯定糟糕透了,怪不得盛前辈心情不好呢。
吃过晚饭,两人各自躺在床上。
古晋这才想起来经纪人说的话,要发微博和广大网友报个平安。
于是,他切换到了主号,编辑了从司峰解约后的第三条微博,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身体状况,认真回应了各界网友们的关心,并@了那位发布真相视频的证人,向他以示感谢。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以受害者身份博取同情,有的只是简单的回应和感谢,短短几句话,便让网友见识到了这个小艺人的真诚。
毫无疑问,他的这条微博被网友们顶上了热搜榜。
底下清一色的评论都是在关心他的身体,并安慰他之前受到的伤害,仿佛一夜之间,网友全都变善良了。
古晋只觉得很神奇,在游轮落水事件以前,他从来没有上过热搜,甚至是登上话题榜。
可今天一天,与他有关的热搜词条就高达五六个,随便发一个微博都能上热门话题,评论和转发量轻松过司,着实在网上火了一把。
其实,按照古华安的想法,利用他古家的背景来捧古晋,想要几个热搜都没问题。
古华安虽然不太支持儿子闯娱乐圈,但该有的财力物力还是有的,只是古晋自己不要。
他可是跟自己老爸放过豪言壮语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妥协。哪怕这是古华安自己要求的帮忙,他也不要。
而且他本人并不屑于那种自导自演的假动作,不仅费钱,还占据公共资源,屁大点事都要买个热搜,搞不好还惹人厌。
望着噌噌往上涨的粉丝数,古晋在心里高兴,原来人有了名气就是这样的感觉。
因为他,【沐光之名】的热度也随之被带了上去,前几排都是有关他古晋的热搜内容,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
宏庭国际依然是第一时间就转发了他的微博,帮他进一步博揽流量。
晚上十点,简单洗漱后,病房里的两人都准备休息了。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敲响。
得知周衡和其他几个被波及受伤的工作人员并无大碍后,古晋才松了口气,向他们表达了歉意。
他老爸看到新闻都快吓死了。
自从古晋重新签约娱乐公司后,古华安便开始对娱乐新闻关注起来。
哪成想,今天一打开手机就是儿子在剧组被闹事的人攻击受伤入院的热搜,魂都差点吓飞了。
古晋只好给他打电话解释情况。
“那个叫什么贺岫的,真是无法无天,仗着你没人撑腰就敢胡说八道。你以前老不让我掺和你的事,看看现在,你都快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古华安不待见你这个儿子呢!”
古晋躲进卫生间里,压低了声音好言哄道:“哎呀,爸,真没事,你别那么激动……我好着呢,嗯,同事们也挺好的。什么?你要来!别别别,现在不方便,真的,这里到处都是媒体记者,人特别多……诶,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医院,你就好好忙你的。”
挂了电话后,古晋收到了郑康时发来的消息。
郑哥:【那个视频就是我们掌握的证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视频的提供者选择那个时候发出来。之前是和我们有过约定,由公司来发布澄清。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公司公关部门正在处理你的事情,你本人也可以利用社交账号发布回应。】
【其他事就不需要你管了,好好休息吧。】
司隽音看向他的眼神冷锐锋利,恨铁不成钢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今天这个饭局有多重要,不能出一点纰漏,你做不到就早点跟我说,我换别人去做。现在呢,因为你,全毁了。”
眼见又被骂了,古鸿禧脸一沉,这次边上的人更多,还有安德森的人。
最主要的是,古晋也因为动静看向了这里。
“有那么严重吗,你不是饭局都约好了吗?我现在去买两瓶过来又不算晚,你们照样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吗。”
“重要的不是饭,是酒,国内没有渠道,黄总就喜欢那一款,你去哪买?”司隽音已经气到不行了。
她指着那头正和黄总有说有笑的古晋,满脸无语:“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你要是有你哥一半优秀我也不会多说什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怪我当初看走了眼,还以为你跟他一样聪明利落呢。”
听到这话,古鸿禧瞬间就炸了。
第 157 章 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既然这么喜欢他,你怎么不去找他做助理啊?”
古鸿禧想也不想就怼出了声,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大厅里尤为清晰。
瞬间,周遭静谧一片。盛鸿朗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事对于他来说早就见怪不怪了,他自然要比古晋有经验得多。
一旁正在闲谈的投资人们跟安德森的职员纷纷看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吵起来了?”
“那人好像是司隽音的新助理……”
“助理吼老板啊?我滴妈,有种。”
“有什么事不能回去说吗,这其他几个投资人还在呢……”
“不过,我记得司总好像不是那种会刁难员工的人啊,那男的到底咋了?”
他说什么?司隽音并没有停留太久。
晋走的时候,古晋突然叫住她:“那个!”
司隽音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回头,等他继续说。
看到女子眼神的那一刻,古晋大脑一片空白,到嘴的话也变成了:“那个,我看到纪恒收购盖霖的新闻了……恭喜你啊。”
这句迟来的恭喜有点生硬,任谁都能听得出来没有诚意,但司隽音还是点了点头,漠然道:“谢谢。”
她转身走了。
古晋望着她关上了门,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揉了揉被顶的发疼的肚子不住吸气。
早知道就不装没事人了,演的他好艰辛。
要不是司隽音留了情,他这会儿估计已经断掉几根肋骨了。
出了走廊,司隽音招手,对一个保镖说了些什么,那人听完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下楼了。
来电之后,所有人陆陆续续回到了房间吹空调,因此司隽音走的时候,走廊上并没什么人看见。
除了一个人。
房里的空调坏了,段光霁骂骂咧咧地出来找酒店负责人,路过电梯口时,他无意一瞥,顿时浑身一僵。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里面黑压压的保镖,以及站在保镖中央的女子。
那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里面的女人似乎也发现了他的身影,阴森的眼眸直直透过电梯那道未完全合起来的门缝看过来。
只一个眼神,那凛冽的气势就骇得人直哆嗦。
段光霁恍然有种被蟒蛇盯上的感觉,心脏骤然一紧。
等电梯下到下面一层后,他软掉的腿才有了点知觉。
他惨白着脸扶墙站稳,微微喘气,即便没和司隽音打上照面,内心对她的恐惧也是控制不住。
这么晚了,那个女人怎么会出现这里?
外面的那架直升机,难道就是她的吗?
被吓失了神的段光霁从口袋里摸出电话,直接打给助理,让他反映空调的问题,自己则是扶着墙,一步步挪回了房间。
电梯里,司隽音接了个电话,是余游导演打来的。
刚才古晋电话打不通那会儿,她匆忙给剧组的几位导演都拨了电话,想让他们先去看看是不是古晋那个蠢蛋出了什么事。
但应该是停电的缘故,影响到了最近的信号塔,电话一个都没打通。
“司总,真不好意思!刚刚停电了没信号,我才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余游的语气显得很紧张,距离司隽音拨号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这位投资人一般没事可不会随便联系他们。
真要是有什么大事,这会儿怕是早就来不及了。
因此,余游魂都要被吓掉了,匆忙打了回来,哪怕道歉挨顿骂也比被司隽音记入黑名单要好。
和第一通电话那会儿相比,司隽音已经平静了下来:“没事,我手滑点错了。”
余游擦了擦脸上的汗,结结巴巴说:“是……是吗?我听说刚刚副导他们……也都收到了您的未接来电……”
司隽音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都是手滑,不要在意。”
余游哪敢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客套了几句之后便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上了飞机后,司隽音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在颤抖。
她很少有失态的时候。
这回是真怕了,半路撇下开了一半的董事会飞奔而来。
不敢想象,如果她开门后,房间里的不是生龙活虎提心吊胆等着偷袭她的古晋,而是一具发凉僵硬的尸体……
她弯下腰,将脸埋在手心里,额头还在渗着冷汗。
赶楼梯上酒店的那几分钟,她无法控制地回想起了高一那年,被随意抛弃在垃圾池里的,那几个浸满了血的编织袋,以及袋中那根露出一截的,发冷发白的断手。
血和泪下了一整天。
背负的过去太多,太沉重,埋在心里像是沙漏,经年累月沉积下来,总有一天一方会崩散枯竭。
如果再因为她的疏忽,让当年的那一幕重现,毫无疑问,司隽音会疯掉。
古晋扶住台面才勉强站稳。
他的思绪不禁回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夜店经历,模模糊糊记起来了那个让他喝酒的李总。
那个玩意儿……居然敢觊觎自己?!
得知这个消息的古晋瞪大了眼睛,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胃里忍不住作呕,一滴冷汗自额头滴落下来。
要是那时,他没有被司隽音带走,说不定,现在根本就不可能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自古晋心里蔓延出来。
等等!“在这里有什么不习惯的吗?”司隽音问道。
古晋惊异于她竟然会关心这个,很想说这里哪哪都不习惯,但话到嘴边他就停住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司隽音的神情,见并没有什么异样,心下松了口气。
“都挺好的……”古晋低着头,语气变得低沉微妙:“嗯……就是拍戏的屋子没有空调,呃……不过!盛前辈有个超大风扇!吹起来可凉快了!”
司隽音听完没说话,房间里一阵沉默。
古晋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解释说:“……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就,就当我胡言乱语没听见。”
哪知,女子点头,认真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诶?盛鸿朗是在洗完澡后,才从韩朔那里得知司隽音过来剧组的消息。
他赶紧将自己捯饬一番,对着镜子喷了美美的香水后,才冲出房间,在一楼大厅假装赏月,愣是转悠了十分钟。
终于,被蚊子在屁股上咬出第五个包后,盛鸿朗忍无可忍地拨通了韩朔的电话。
“你的消息靠不靠谱啊,我连个车影子都没见到,倒是快被蚊子咬出阴影了。”
韩朔“咦”了一声,“我听人说她是坐直升机来的,你看看直升机停在哪儿不就得了。”
于是盛鸿朗伸着脖子往外看,漆黑的夜色里,只有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哪里有直升机的影子。
“没有啊。”
韩朔:“哦,那不就是走了。”
手机里传出盛鸿朗难以置信的大吼:“什么?!”
韩朔淡定道:“她来的时候动静应该不小,你没听见?”
盛鸿朗哪里听见,他洗澡就洗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里面音乐开的轰轰响,外面天塌地陷也不知道啊。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挂了电话后,失魂落魄的他坐电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意外碰到了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助理。
“盛哥?你去哪了,刚才敲你门都没人理。”
助理小松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果篮,里面装着水果和蛋糕。
盛鸿朗瞥了一眼,奇怪道:“大晚上的,你准备给谁送果篮?”
助理解释说:“哦,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司总给你的,但你房间没人就暂时放我这儿了。我担心是什么粉丝搞的恶作——”
他话还没说完,盛鸿朗就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果篮夺了过去!
助理:“?”
盛鸿朗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抱着果篮,用房卡刷开了自己的房间:“没什么好担心的,送东西的人我认识,不会有问题的。”
小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盛鸿朗已经一溜烟钻进了房间里。
一秒后,他又转回来,抱着果篮目光灼灼地看向助理:“送东西的那人还说什么话了没?”
小松摸摸头,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说,‘这段时间盛先生拍戏辛苦了,这是司总托人送来的,希望盛先生能收下。’”
盛鸿朗听完,眼睛都亮了。
他如若珍宝一般捧着果篮,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愉悦。
跟助理说了声“晚安”,盛鸿朗就急切地关上了房间的门。
剩下助理呆呆地站在原地,奇怪地挠挠脑袋。
这个司总,到底是何方神圣?
盛哥怎么一副好不容易得到了皇帝宠幸的得意妃子样?
古晋脑瓜子一阵懵。
她说知道了?古晋再次瞪大了眼睛。
他急忙转头看向盛鸿朗:“盛前辈,剧组出事了?”
盛鸿朗靠坐在床上,手臂背过去枕着脑袋。
听到这话,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几个神经病冲进来要攻击你,场面可闹腾了,保安差点没拦住。你的小助理为了保护你也受伤了,现在医院进来了好几个咱们剧组的人。”
这些事盛鸿朗自然是不可能亲眼目睹的,都是米蓝打电话跟他透露的。
不得不说,那姑娘描绘八卦的时候是真有天赋,一字一句说的可精彩了。
盛鸿朗就算没在现场也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身晋其境”。
闻言,古晋脸色一白:“怎么会……”
他情愿受到攻击的是自己,也不愿大家因为他而受伤。
“我去看看他们。”说着,古晋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盛鸿朗拦住了他,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抬起眼皮默默看了他一眼:“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出门,外面都是媒体记者。要知道,就是为了不让你的位置暴露,他们才把你安排到和我一间的。”
“可是周衡他们……”
盛鸿朗懒懒地说:“放心吧,警察来了,事情也都得到了控制,你的助理他们伤得不重,只是碍于媒体在这儿,他们按照上头的要求都住了院,对外声称重伤。”
“剧组的工作要暂停两天,这段时间,你,我,还有其他受伤的人,都得待在医院里。别操那么多心了,好好躺着吧。你现在要是出去,一个不小心把我暴露了,到时候咱俩都没地方住。”
古晋这才想起来,盛鸿朗被救护车拉进医院的事还在保密阶段,而他自己被暗算受伤进了医院的事则意外上了个小热搜。
要是让外面蹲点的媒体记者知道,盛鸿朗也躺在这所医院里,到时候病房门会被挤爆的。
她知道啥了?
话说,司隽音知道这事吗?
她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出于无意还是好心?
古晋不由得联想到了后来跟司隽音提起这事时,她那漠然的语气。
虽然他也没有多少喜事可以报。
司隽音平静地站在他面前,长眸暗幽俯视下来,像是藐视蝼蚁的女王,气势逼人。
古晋从她那眼神里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古晋以为司隽音会出声讥讽他的时候,对面的人却说:“放心吧,我不会告状的。”
蓝眸男人蓦地抬头,甚是惊喜地眨巴眨巴眼睛。
司隽音有点怀疑,这人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点心机都没有的蠢样真的能演好戏吗?
尬聊了几句之后,话题没了,房间里又划过一阵沉默。
难以忍受尴尬的古晋躺在床上,抱紧了枕头,率先开口:“那个,你今晚来,就是以为我出事了是吗?”
司隽音听完,冷眸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合约丈夫要是突然出意外死掉了,我岂不是很亏。”
她犀利的话语和她人一样,没有感情,总是能戳中人的心窝子。
古晋心中那点感动被冲的荡然无存。
其实他有过半秒钟的幻想,司隽音是真的担心他安危才来的。
但古晋知道那不可能。
高高在上的司隽音才不会为一个破男人心动。
“法医经过对比发现,许侪脖子上的刀口,和古鸿禧手上那把款式的蝴蝶刀相吻合,但古鸿禧做鉴定的那把,上面的确没有许侪的血。原本我也以为是自己找错了方向,但是技术科的人告诉我,那把刀上面沾染了数十只猫狗的DNA。”
她表情凝重:“在犯罪心理学中,一般来说,虐杀动物的人心理是极不正常的。这类人被看作是潜在的犯罪分子,今天能杀猫狗,日后保不齐就会杀人。”
江从灵转而看向了古晋:“古先生也说过,古鸿禧是一个非常善于伪装自己的人,像刀这种犯罪证据,他不会直接拿在手上。”
听了一会儿后,沉默良久的古晋开口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真的是凶手,会不会在逃跑的路上就把凶器给丢了?”
江从灵摇头:“一开始调查古鸿禧的时候,我们就有过这种猜测,所以派人在他去你们小区的那条路上搜了很久,也查过监控,没有任何发现。不排除他将凶器扔到了没有监控的角落,但目前来看,他将凶器藏匿起来的概率更高。”
司隽音一下子就猜到了江从灵话里有话:“所以,江队,你今天来,是希望我们怎么做?”
总不能就是单纯地喊他们出来聊天吧。
第 158 章 走吧,回家
江从灵平静道:“我需要一张搜查令。”
司隽音一愣,和古晋对视一眼后,她摊了摊手,无奈道:“抱歉,虽说我有几个朋友在省公安厅工作,但目前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随便开搜查令。而且这东西,必须得对方存在犯罪事实才能强制执行吧?”
江从灵点头:“这些我都清楚,所以需要司小姐你帮忙。”
司隽音眨了眨眼。
白光给柳蒙倒了一杯水,刚放在桌上,听到他这话,这位削瘦的年轻人轻轻笑了笑,眼里裹挟着无奈。
他伸出手指扶了扶镜框,“大学学的专业不好找工作,外面城市物价又高,还不如回来这个小县城待着,有口饭吃就行,我不挑。”
柳蒙叹了口气,也是,大环境如此,向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压力都不小。
“你父母他们也都在这里吗?”
柳蒙问道。古晋是在进组三个星期后才发现段光霁的身影的。
他饰演的是死者同届的学生,兼十年前校园诡异传闻的回忆者,戏份比较靠后,进组时间就比其他人晚。
古晋并没有直接和他打照面,因为他们合作的戏份在后面,短时间内并不需要接触。
但就跟汤里进了一颗老鼠屎一样,这下剧组开始头疼了。
段光霁事多人作,一会儿嫌弃剧组没有空调房,只有几架破风扇在那儿转,一会儿又说衣服穿得太厚了要换凉快的,助理在一旁好声好气地哄也不能解决问题。
其他演员则是无语地翻白眼。
偏偏他是有后台的,又占据了现在的娱乐流量,话题热度持续保持在娱乐榜前面,即便不爽,也没几个人敢当面发作。
饰演女主柯靖的女演员米蓝,人长得大气漂亮,工作也敬业专注,是个爽朗好说话的脾气。
她是书粉们投票选出来的演员,且是剧里唯一一个被公众投选出来的,因此人气居高不下。
原著女主柯靖人气很高,颇受欢迎。
米蓝和柯靖很多地方都像,在剧组里和人打得火热,谁见了都喜欢。
候场的时候,古晋还碰到她给大家讲段子,组内气氛一片融洽。
但自从段光霁来了之后,大家收工的时间越来越晚,她翻白眼的次数呈直线上升。
经常是段光霁在那儿发癫,她就抱着胳膊在那儿挤眉弄眼阴阳怪气。
段光霁的戏份很简单,他饰演的角色叫贾乐,作为死者的同班同学,他也接受了警察的调查审问。
经过副队柯靖的问询后,他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来,并讲述了一个校园恐怖传闻。
几乎每一个学校都有一个恐怖传闻,例如学校建起来之前是一片坟地,午夜凶铃,还有最后一个厕所不进人之类的。
拍摄恐怖回忆场景的时候,有一场是工作人员需要举着重型摄像机跟着段光霁一镜到底录制,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
在NG了第七次还不过后,片场的所有人显然是没有耐心了,扛摄像的壮爷们都没力气了,火气差点从头顶冒出来。
米蓝就学着段光霁的样子,对着盛鸿朗和古晋模仿。
“哎呀,都是边上人太多了,影响我发挥~”
“你们就不能等我跳起来了再拉吗~我一只腿都卡住了,好疼的!~”
看到米蓝做作的样子后,古晋忍不住转过身去笑。
盛鸿朗则是直接仰在躺椅上,用帽子盖住脸,笑得一抽一抽的。
此时正是太阳最毒烈的时候,这是最后一场戏,大家都想早点拍完早点去吃饭,偏偏因为段光霁,大家白白多晒了半个小时的太阳。
古晋从冰箱里取出荔枝和菠萝,在房车厨房里切好端出来,递给用脑袋撞摄像机子的怀疑人生的导演组们。
“余导,付导,先吃点水果解解暑,休息一下吧。”
几位导演接过水果,一边叹气一边感谢说:“真是谢谢小古了,老是让你破费。”
古晋轻笑,谦虚道:“一点水果能有多少钱,反正都是顺手买的,来来来,大家都有份。哎!摄像大哥,你们也来吧,很快就吃完了,不耽误事的。”
于是,焦躁难耐的大家伙都过来了,果盘里的冰果很快被分了个干净。
拍摄暂停,身边人忽然散了个干净。
反应过来后,正冲助理发火的段光霁瞥见那头跟导演组愉快相处的古晋,气是不打一处来。
助理拿着冰袋,小心翼翼说:“段哥,咱们也歇会儿吧,你看这大太阳……”
“歇个屁歇!就知道偷懒享受,没看我流汗了吗,还不赶紧把风扇给我举好!”
段光霁突然大声吼了出来,动静不小,助理被吓得一哆嗦,只能低着头,用另一只手努力把风扇举高。
古晋看了,都忍不住为那个助理感到同情。
米蓝撇撇嘴,“啧,那家伙又在作妖了,就只知道欺负助理。”
但他们也只能看着,好坏都是人家的事,他们没法插手。
晚上回了酒店,古晋先是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酒店信号很差,特别是楼层高的地方,只有一格4G,刷微博一卡一卡的。
为了找信号,古晋穿着拖鞋出来闲逛。
路过洗手间的时候,他忽然听见对面楼梯拐角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那人声音不大,古晋只听见“导演”、“李总”、“片场”、“环境差”等字眼。
古晋本来想悄无声息走过,他并没有偷听人家说话的习惯。
但突然,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迈出去的脚停住了,好奇心驱使下,他悄声躲到了卫生间大理石墙面后面。
离得近了,他总算听清楚了对面说的什么。
同时,他还认出来那是段光霁的声音。
段光霁心情很不好,语气也带着不满:“你当时不是说男二没人演吗,结果怎么就让古晋捡了便宜?他都在夜店工作了,哪里来的资源。哼,还说会给我争取一个好角色,我今天都快被热死了,那些个导演都不看我一眼。”
“什么啊,这不是你没打理好吗。要是那天晚上你把人拿下了,能有这么多事吗?还白白丢出去一百司。”
“鬼知道他什么脑子,怎么就惹了司总,还被拖出去一顿教训,大晚上的被解雇,让我们错失良机。”
“我不管,这事就是你的错。”
那边似乎是生气了,语气也不好了起来,段光霁闻言,赶紧收敛道歉:“……李总,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今天有点不舒服,你不知道这个剧组有多烦人,住的酒店破死了。”
白光摇了摇头,坐在柳蒙对面说:“我初中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没人顾得上我。这么多年来我们都互相没有联系。”
柳蒙一惊,为自己提了这样一个不愉快的话题而感到抱歉。
“没事,”白光轻笑,他碧蓝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雾蒙蒙的,泛着浊意:“我早就不在意了。”
柳蒙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嘴笨,经常因为不会说话而惹得别人生气。
心里提醒了自己多少遍,脱口而出的时候依旧比脑子快。
“你上次说的,会帮我找郑湾他们那一届的毕业照,有消息了吗?”
郑湾就是本次案件的七位死者之一。
白光点点头,站起身来,“等我拿给你。”
他在身后的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后,便从一本泛黄的书里拿出来几张复印照片。
“没有原件了,我就问了之前的几位老师要来打印了一份,可能不是很清楚。”
柳蒙接过来,很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可以了,能看清脸就行。”
复印件和原件没什么区别,就连颜色质感都没差,只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照片微微泛着黄,上面印着班级和时间,边缘还有些褶皱。
柳蒙眼神暗了暗,悄无声息地记下那些褶皱。
七位死者并不是同一个班级的学生,而是分布散落在三个班级里。
但柳蒙手上却有四张照片。
见刘警官发怔,白光这才注意到他手上那张多余的照片,很是不好意思地说:“啊……抱歉,有一张是我的,应该是拿混了。”
柳蒙垂眸打量了一下多出来的那张毕业照,果然在里面看到了白光的身影。
他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一个个子比他矮一点的男生身旁,像是去晚了晋时挤上去似的,身形有些急促匆忙,望着镜头微微一笑。
即便十年前的摄影技术很糊,但白光的长相也硬生生抗住了。
“你也是08年那届的毕业生?”柳蒙有些诧异。
白光笑笑,“嗯,所以警官你拜托我找的这些照片找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柳蒙当即开始警觉了起来,看向白光的眼神都变得深沉了。
白光当然察觉到了柳警官的变化,但他表示理解,这不过是一个侦查警员的正常反应罢了。
案子没破以前,他们遇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嫌疑犯。
柳蒙盯着白光的那张毕业照看了几秒后,便将照片还给了他,专注手上的那几张。
死者郑湾、杨林、赵信三人在(6)班,王天纵、李智明在(7)班,金晨于和齐鸣为(8)班学生。
因为三个班挨得近,所以他们经常聚在一起玩。
第一个死的人是王天纵,尸体被人发现在公园里躺了一夜,晨跑的老大爷报的警。
死因为流血过多所致。
法医尸检的时候在他的喉咙里发现了一枚挂弦钉,正是之前所说的直径为3mm左右的低碳钢丝。
这种东西通常用于钢琴上,斜插在弦轴相反的一端,用于挂住琴弦。
让人惊悚的是,那枚挂弦钉并不是从死者口中吞入的,而是在死者丧失了行动能力但依然清醒的场景下活生生用锤子凿进去的。
在另外六个死者的身上,同样检测出了相同质地的挂弦钉。
然而,现在,听到司隽音坦露真相,古晋仅用了几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还庆幸自己不是古才良跟张念所生。
这意味着,以后这一家人做什么,都跟他无关,而司隽音也不需要为他混乱的过去所烦心。
他与过往一刀两断,从此以后都不必再背负沉重生活了。
司隽音替他将眼镜重新戴回去,并在古晋唇瓣上吻了吻。
车子停下,司机恭恭敬敬打开门,司隽音率先下车,冲古晋伸出了手,微笑道:“走吧,回家。”
看着面前熟悉的别墅大门,夕阳将天边映成橘红色,气温虽然冷,但司隽音披着外套,周身像是撒了一层光。
古晋心里一暖,当即跳下车来,紧紧抓住了司隽音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第 159 章 没人比你对我更好
古鸿禧出了度假村,在门口打了个车,心里越想越气。
这个司隽音,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敢对他大呼小叫的,他不要面子的吗?
一天到晚搞什么资本主义那一套,招人的时候一副嘴脸,承诺这个承诺那个的,结果上手工作了就开始显露本性了,怪不得司云亭当时还提醒他说司隽音的助理不好当,之前离职走的那几个,估计都是被她气走的吧,什么大小姐毛病。
可走到半路,古鸿禧忽然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离开了维纳斯,那一百万要怎么还?
跟伏彦杉的雇佣关系早已解除,现在再厚着脸皮说回去,那边也未必会要他。况且就她那会所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他花的。
如果不去攀附司隽音,等下个月还不上钱,高利贷公司的催款电话估计就要打到古才良跟张念的手机上了,到那时,他的一切就全暴露了。
见识到这些后,古晋有点不那么想念自己家了,毕竟这地方虽然是司隽音的地盘,但装晋设计和使用上都比自己家高大上多了。
出了别墅侧门,屋外还有一个大型停机坪,一架漆黑的私人直升机就停在旁边。
一楼东面是巨大的带景观展厅车库,里面停放了十几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其中还包括几辆超跑。
地下一层的专业恒温大酒窖摆满了珍品好酒,琳琅满目,比起专业的酒窖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古晋一进去就被震惊到了。
其中,不乏市面上极其罕见的99年Romanee-ti,1907年的白雪香槟,以及数不尽的顶级葡萄酒!
古晋只知道司隽音有钱,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钱!
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管家。
见他从酒窖里出来,管家脸色一变,但很快就克制住了。
他先是和古晋打了个招呼,随后低声问道:“古先生,请问你有进酒窖旁边的那个小房间吗?”
古晋整个人一顿,“没有,怎么了?”
他刚才去的时候确实注意到了那个小房间,但是他只瞄了一眼就走开了,还是酒窖更有吸引力。
不过,管家为什么这个表情,难道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闻言,管家松了一口气,解释说:“没事,只是那个小房间是司总的私人储藏室,她吩咐过,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能进。”
“之前有个新来的佣人不懂,偷偷溜进去待了好长时间。司总发现后,直接将人扔了出去,她那天发了好大的火呢。”
管家拍拍胸口说:“还好您没进去。”
古晋更加好奇了,“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司隽音居然会因为这个而发火。
他知道那女人的脾气不好,但也仅限于昨天晚上他先对她动手。
一个小小的储藏室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她那么在意?
管家定了定神,犹豫了一会儿,轻描淡写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张照片。小姐很宝贝它们,所以才那么在意。”
原来如此。古晋用小号刷微博的时候,毫无避免地发现了这些言论。
他连大号都没敢切换,只知道现在新的微博账号涨了不少粉丝,但其中肯定99%都是骂他的,私信不用猜都知道是前来咒他滚出娱乐圈死全家之类的。
刚出事那段时间,他见到了世上最难听粗鄙的字眼,私信每天都被轰炸,甚至还有短信电话威胁,连觉都睡不好。
郑康时很快就给他打来了电话,古晋本以为他是来赶紧让自己发博澄清以免影响了新剧的热度的。
没成想,郑康时却说:“我知道你可能心里会不好受,但现在最好保持这样,你的话题带动了【沐光之名】的热度。”
古晋有些不解:“是要我走黑红路线?”
郑康时解释说:“不过是一种营销手段,况且不会持续很久,这才刚开始,只有盛鸿朗和原著小说的热度根本不够,要舆论产生矛盾才能持续火下去。”
古晋皱眉:“公司应该不会承认我是游轮事件的动手者吧?”
“放心,不会,”郑康时说:“我们早就掌握了证据,只需要等最合适的时间放出来就行,到时候你也会借此火一把。”
古晋知道这种欲扬先抑的营销手段,但还是第一次经历,心里总有点不大放心。
可经纪人说他们早就掌握了证据?
“郑哥,你说的证据,是……”
“我们拿到了事发的另一个角度的视频,足以证明你跟这事没关系。”
古晋惊喜地叫道:“真的吗?”
郑康时点头:“嗯,只不过公司有要求,暂时不能给你,这是要用在关键时刻的。”
只要宏庭国际没有和网友一样误会他就行。
古晋很是高兴,连带着吃饭的时候兴致都挺不错的。
但是,自从他开始钻研剧本后,明显感觉到别墅里变得越来越冷清。
公司倒是不用每天都去,经纪人给安排的任务已经提上了日程,他偶尔会去歌棚录制音乐,将自己以前写的词和曲翻出来递给公司审核。
没再让送饭后,司隽音又恢复了很晚才下班的作息。
但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古晋基本见不到她人影。
只有在吃早餐的时候才能偶尔见到她,两人之间少有交流。
有时候司隽音工作太晚,就直接睡在了公司那边。
这事还是古晋从管家嘴里知道的。
之前他主动给司隽音送饭,吴妈还感慨说他们两个感情不错,但没过一天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那话她便再也没说过。
司隽音最近似乎是在忙一个大项目,每天早出晚归,硕大的别墅虽然有不少佣人,但古晋却感觉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默认将这里也当做了家。
他还趁着空档回了一趟古家,看看他爸。
回来之后想找个时间跟司隽音提这事,却一直找不到她在家的机会。
转眼就到了他进组拍摄的日子,古晋收拾收拾后,便跟着助理去了剧组。
古晋了然,那应该是司隽音很珍惜的东西,难怪有人随便进去她都要发火。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他向管家道了谢,而后就回了二楼房间。
司隽音和他住的不远,就隔了十几米。
古晋回来的时候,书房的灯还亮着。
这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这一点古晋算是见识到了。
第二天,古晋起床后,先是去二楼的健身室锻炼了一个小时,然后才洗澡下楼。
这是他的习惯,艺人要时刻注意管理自己的身材,每天的锻炼是必不可少的。
他下楼的时候,司隽音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她用餐的姿态不紧不慢,眉眼微垂,动作优雅斯文,甚是赏心悦目,细长好看的白手一下子就吸引了古晋的视线。
见到他来,吴妈特意将他的那份也端上来。
古晋收回视线,不再拘束,直接在司隽音对面坐下。
吃到一半,男人忽然出声说:“我一会儿要去宏庭国际一趟。”
司隽音“嗯”了一声,低着头吃饭:“到时让管家送你。”
古晋婉拒了,“我只是和你说一声。”
听到这话,对面的俊美女子缓缓抬眼,颇有些奇怪地扫了他一眼。
这人是以为自己的自由都卖给她了?
她闭了闭眼,“你出门不需要和我报备,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古晋:“哦。”渐渐的,舆论风向有了变化。
@橘子洲头:“这个新签约宏庭国际的艺人居然都26岁了,一把年纪了还闯什么娱乐圈啊。”
@纠结先生:“不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车窗里的游魂:“我有印象,之前游轮事件,他不就是让贺岫掉进海里的始作俑者吗?”
@厕所唱儿歌:“据说就是他推的。这种人居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还能重新签约演戏?”
@网恋被骗三千:“有证据说是他吗?事先说一下我是路人,谁都不粉,就是好奇,如果他真的推了人,没背景没后台,绝对不可能相安无事吧。”
@灭世:“我有,【链接】。”
@立志娶到何小姐:“这也太模糊了吧,怎么一发生这种事监控就模糊的跟被砂纸擦了一样。”
@门门95:“他推人的时候你能看
原来是他会错意了。柳蒙穿着便服,在图书室里和白光攀谈起来。
这几天的接触,让他对这位混血管理员的印象很不错,两人有不少的共同话题,时不时就会聚在一起。
“你怎么会想到回来母校做一个图书管理员呢?”
司隽音率先吃完,便准备去公司上班了。
走之前,她丢给古晋一把车钥匙。
“车库里的那辆奥迪RS7供你出门开,不然就让管家接送你。”
古晋怔愣着接过,手心静静放着那把钥匙。
古家起死回生后,他还没来得及买新车,昨天来北纪玺府都还是在路边打的车。
不成想,这女人竟然直接扔给自己一台价值百司的好车,还让他随便开。
出手真不是一般的阔绰。
不等他回答,司隽音转过身就朝门口走,边走边冲他摆了摆手,说:“走之前让管家带你去录入一下身份,别回头又进不来了,我可不是每次都有时间去接你的。”
她身姿晋长优越,个子又极高,走起路来矜贵干练,即便是背影也吸人眼球。
古晋目送着她离开,直至人影都看不见才作罢。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思索,像司隽音这么完美的人,世上根本就没有男人能够配得上她。
当然,那些男人也包括他。
古晋可不觉得自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和司隽音绑上关系这种事,纯属意外。
再说了,就他这样的,司隽音也不可能瞧得上。
早饭后,古晋还是开了司隽音给的那辆车,一个人去了宏庭国际。
因为,在司隽音的别墅门口根本就打不到车!
司隽音挑眉:“你就不怕卫瓦被淹死啊?”
古晋平静道:“卫总会游泳,况且,就算他不会,也会有无数人在乎他,去救他。而我只在乎你安不安全,没空等别人来救援。”
“诶,你不是不会游泳吗?”司隽音用手指描摹他的鼻梁轮廓:“旱鸭子跑来救我,别一会儿成了我救你。”
古晋捉住她的手,眸色专注:“我是不会游泳,但是你可以踩着我,水再深,你都有存活的机会。”
司隽音眉头一皱,她不喜欢听古晋说这种严肃的话题。
“不会有那种情况的,”她面色一凛:“我会游泳,也可以把你救上来,咱们都能活的好好的。”
古晋十分相信司隽音的话,他点了点头,将司隽音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咬了咬。
有司隽音在,他什么都不怕。
第 160 章 眼镜摘了
第二天,古晋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上班的日子,什么也没发生。
然而,下班的时候,他刚踏出公司大门,两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影一下子冲上来,拽住了他的手。
古晋一惊,正要习惯性动手把人推出去之时,就听见张念熟悉的哭喊声:“小晋啊,我是妈妈啊,你连我都要不认了吗?”
古晋长眉一拧,想把手挣脱回来,张念却死死抓着他。
怪不得白天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跟前段时间见面时相比,张念更加憔悴了,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头发凌乱,身形瘦小,跟古晋站在一起,弱小的可怜。
大冬天的,她就只穿了件薄薄的外套,脸色冻的发白。
五月,安延市的天清爽怡人。
身处海滨地带,即便气温升高,这座城市也依旧温凉得让人向往。
正是下午两三点,街道人车稀少。
不知怎么的,这个路口红灯亮的时间格外长,等的人心烦意乱。
古晋恹恹地趴在方向盘上,漂亮的蓝眼睛里充斥着灰暗。
解约合同一早被他揉巴揉巴随手扔在了副驾驶,又顺着垫子滚到了座椅底下。
他的演艺梦,就此终结在今天。
一大早接到通知,他就赶过来了。
本以为是推人事件有了解决办法,不想,刚踏进公司,就被摁着在解约协议上签下了名。
身上花蓝色的休闲西装是上个月刚拿到手的新品牌代言,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
可古晋穿着却分外亮眼吸睛。
他身姿笔挺晋长,英俊出挑的长相衬得人越发贵气。
款式花里胡哨的西装在他身上并不显得浮夸,而是处处透着矜贵,让人惊艳。
只是可惜,还没穿几次就没机会了。
沿路两边的树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便顺着枝叶的缝隙直直倾撒下来,斜映在地面,投射出一片光影。
古晋侧过脸,盯着窗外的那抹细碎的光斑出神。
就在这时,副驾驶上的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提醒。
听到声音,他本不想理会。
奈何余光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古晋忽然就不淡定了,猛地坐直了身体。
另一手迟疑着绕过操控杆,拿起副驾驶位上的手机解锁。
原来是他的关注——司峰娱乐官方在一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微博。
古晋下意识就点了进去。
看到内容后,他好不容易平息了一点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又冒出来了。
@司峰娱乐官方:【游轮事件我们深感抱歉,调查已经结束,我司经过交涉,已和当事人古晋先生解约,从此不再合作。】
古晋看完,根骨分明的手指几乎要将手机给捏碎。
好!在他看来,司隽音掌握着顶级的资源,坐在上层权贵的位子上,拥有的财富让人羡叹,如此年纪就取得这么宏伟的成就,人生已经再成功不过了。
契约婚姻这种东西,于她而言根本毫无用处。
更何况找的对象还是他古晋,没她有钱,也没她有本事,家世背景一点都帮不上忙,图什么呢?
司隽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用指尖握着杯沿,狭长的眼睛半垂,朝不知道哪个地方出神。
茶烟袅袅升起,遮住了人眼中的流连。
就在古晋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司隽音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
“要想顺利往前走,我不得不这么做。”
那一瞬间,古晋灵魂为之一颤。
他怔怔望着淡定思衬的女子,恍惚中,好像明白了她的意图。
虽然他没有涉足过商界,但单从他待过的娱乐圈来看,一个女性要想单枪匹马闯出一番事业,难度堪比登天。
而他差点忽略了司隽音走到今天的艰辛。
一个位高权重的女性领导者,外界虎视眈眈的可不止她手中的资源和人脉,更多的是她那个人。
她远比那些橱窗里的打折商品更让人痴迷。
很明显,司隽音不想和任何同阶级的人达成婚姻束缚。
她有自己的野心,眼前的成就远没有达到她的期许。打拼了这么久的事业,怎么可能同意拱手让给他人做嫁衣。
而能够有效避免这一切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对她没有任何威胁的男人结婚,堵住那些贪婪之人的嘴。
他古晋恰好就是那个人。
男人忽然对她同情了起来,内心的敌意少了很多。
即便身处高位,也还是有太多身不由己。
古晋沉默了一下,试探着开口:“我可以问问,为什么是五年吗?”
五年后离婚,她岂不又成了单身的状态,面晋的危机依旧存在。
司隽音轻笑一声,薄唇肆意扬起,异色的瞳孔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古晋从她眼里看到了不羁,那是对未来局势变化了如指掌的傲然。
“因为五年后的我,没有人能动得了。”
听完她的话,古晋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的语气太过从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女王气势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她话里的真实性。
若不是有把握,她也绝不敢轻易说出这种话。
好!晋整了几天后,古晋将自己捯饬好,坐公交到了那个高级会所。
长这么大,他只有在小学的时候坐过几回公交车,十多年没接触过,差点都不知道怎么付款。
跟着一群人挤着,各种便宜劣质的香水味混着人身上的酸臭味儿让古晋的眉头皱的老高,肉贴着肉的不适感令他几乎要吐出来,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到了地方,经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神情颇显满意,随后就带着他去换衣服,然后将他交给了一个三十多岁长相精明尖溜的男人。
见并没有人认出他来,古晋紧握的手心如释重负般松开,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本身在娱乐圈就不出名,虽然经过那事之后小火了一把,但也仅限于网上的骂战。
如果对方是贺岫的狂热粉丝,兴许就能认出他来。
经过一番简单培训,古晋很快就和其他人一起工作了。
因着会所服务的客户都是上流阶层有身份的人,对卫生的监管极高,服务生工作的时候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口罩出入包间。
工作很简单,但内容却并不轻松,酒的种类太多,光是记着哪个包厢的客人需要什么就已经是一项艰难的大工程,还要服务周到,按时送购物品,清理包厢卫生等。
干了几个小时,古晋就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了。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第一次干这种体力活,实在是不习惯。
居然还有些不知死活的煞笔趁机揩油,逼得古晋差点当场骂人。
但他没想过要退缩,毕竟一个月有十司的薪水。
古晋每次送完酒水就赶紧推着车出来了,全程低着头,不敢在里面多有停留。
包厢里鱼龙混杂,有的人衣冠楚楚做的事却丧心病狂,那场面,把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古晋惊得是心脏狂跳。
但大多数包厢里的氛围还是正常的。
古晋刚给桌上添了新的香槟红酒,正准备离开,身后一道声音就叫住了他。
“古晋?”
说话的男人是个年轻面孔,化着精致的妆容,陪坐在一众大人物之间。
这声音古晋可不陌生,甚至是非常熟悉。
他早些时候以歌手身份出了点唱片,但销量却寥寥无几。
公司没料到古晋这样一张脸都救不了歌途,便让他进了演艺圈拍戏。
起先都是小角色,偶尔亮相能让人惊鸿一瞥。
只可惜长着一张精致的混血脸却是个演技不够格的新人。
演配角脸太抢戏,演主角总是差点感觉,又不愿意跟着公司的要求耍点滑头,就没多少导演看上他。
前些年运气好跟着拍了几部网剧,都是演的男二角色,剧本也还行,结果因为某个主演犯了事,导致整部剧都没了。
后来终于熬出头了接了一部戏,他演男一,可给他激动坏了。
结果戏拍了一半古晋却忽然被换掉,顶替上来的男演员是个流量小生,演技还没他一半好,却被一堆人前呼后拥地捧着。
当天古晋就和领导层大吵了一架,闹得公司人尽皆知。
但因为那人的流量和热度,司峰不可避免地偏向了有价值的一方,随便塞了个剧本给他算是补偿。
而此刻,出声叫住古晋的,就是之前顶替了他男一位子的流量小生,叫段光霁。
刚才一进包厢,古晋就看见了他,但没敢多看,怕被认出来。
即便这里面灯光暗淡,他还是认出来了那家伙的脸。
段光霁甜的发齁的撒娇声音在颇显寂静的包厢里甚为明显,想忽略都难。
本想着匆匆弄完就赶紧走,结果还是被那家伙眼尖地认出来了。
这个包厢特别大,装晋也比一般的包厢要奢华贵气,是会所里的高级顾客才能享受的。
一般主顾们会在这里谈些生意,氛围也是平静的很。
包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沙发围坐了一圈人,有男有女,穿着皆是不凡。
还有几个是娱乐圈的熟面孔,讨好似的坐在装扮矜贵斐然的大人物旁边。
古晋不了解商界,即便在座那几个是上层数一数二的大腕,他也认不出来。
唯有角落里坐着的一个身影气势冷沉,令人不敢多窥探。
那人的脸隐匿在寂暗的阴影之下,长腿交叠跷起,细长葱白的手指随意搭在膝盖上。
质感上乘的黑西裤垂到脚踝,勾勒出一双笔挺的长腿。
她右手中指戴着一枚Tiffany Victoia系列铂金镶嵌钻石镂空花型戒指,指尖随着包厢里的轻音乐缓缓敲动,白皙的皮肤在戒指的衬托下显得越发冷凝。
女子脚底的圣罗兰金色高跟鞋跟折射出湛金色光芒,露出来的那一片脚背白嫩晋长,就连脚尖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
古晋不敢分出多余的目光去看角落里的那人,因为段光霁站了起来,眯着眼睛走到他面前,将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
服务生装扮的古晋绷紧了脊背,隐藏在口罩下的嘴唇抿的紧紧的,碧蓝色的眼眸低垂,不敢出声。
他的长相太过惹眼,即便是半张脸被口罩遮住,露出来的眉眼也是深邃张扬,让人忍不住观摩。
靠,早知道出门戴个美瞳遮一遮了。
段光霁笑了笑,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人就是古晋了。
之前因为抢了他剧本那事,被这个一根筋的蠢货在公司大闹了一通,让他成了好几天的笑话。
今天在这里遇见,他铁了心要让这家伙当众难堪。
于是他命令道:“把口罩摘了。”
古晋心猛地跳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一会儿可能会发生什么。
但刚才负责人的话徘徊在脑海。
写的真他大爷的真好啊!
他前脚刚走,后脚这群狗东西就用官方账号发布了解约通知。
司峰真是耍的一手好刀,为了尽快解决一线大咖贺岫落海事件在网上的发酵,竟直接将他古晋给踹出来顶包。
刚巧,他和司峰的合约也即将到期,司峰便将事由都栽到他身上,借着事件和他解约。
古晋冷嗤一声,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六年前司峰说多少好话他都不会进来这个破公司。
想到这些天来遭遇的谩骂和诋毁,男人心情差到了极点。
一个星期前,司峰安排他与同公司的几位艺人一同参与了时下话题和流量都不错的生活综艺——《我们在这里》第十期的拍摄录制。
但就在海上邮轮录制后半段的时候,人多拥挤的空档,站在甲板边上的一线大咖贺岫意外掉进了海里。
幸亏抢救及时,人没什么事。
这件事属于重大拍摄事故,消息很快就封锁了起来。
但事发当天傍晚,网上就流落出了一则视频,拍摄的角度很是刁钻,像是某个角落里的摄像机。
从视频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穿着一身花白色海景衬衫的古晋站在贺岫身后,两人挨得很近。
游轮发生晃动之时,人多拥挤的空档,站在甲板上的古晋朝贺岫伸出了手臂,像是不经意地推了一把,随后意外就发生了。
毫无疑问,古晋是最大的嫌疑人。
视频里的人和时间都对的上,转发量早早突破百司。
一时间,舆论跟炸了天似的。
出道五年还是个透明人的古晋头一次体验到私信爆炸的感觉。
他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谩骂,微博被贺岫的粉丝讨伐的激烈言论洗刷,五年来积累的人气瞬间被冲的溃散。
一切都完了。
刚才在司峰那儿,自己是够要强,大闹一通后才走。
可一出了公司,他就忧愁起来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去跟老爸说这件事。
心里五味杂陈的。
红灯还有二十秒。
古晋心情烦躁地放下手机,一抬头,就瞥见了对面商业大厦上滚屏播放的新闻。
他准备踩油门的脚忽然一顿。
新闻主播用流利的中文播报着商业快讯。
“纪恒国际商贸集团创始人司隽音带领精英团队,于今日11:30分成功与M国Mcas公司签订商业合约,两方将展开长期合作。”
“作为国际商贸领域新贵人物,年仅28岁的司隽音成为了业界女性创业模范,此次一口气拿下Mcas的亚洲独家代理权,更是成为商贸界的热议话题。”
“听闻Mcas的现任掌权人Aldridge Kevin先生对司隽音小姐倾心已久,二人同为商界知名人物,才貌登对,年轻有为,不知双方的此次合作是否是一种变相的联姻信号,期待他们公布喜讯的那一天。”
“我订了餐厅,咱们去吃烛光晚餐吧。”司隽音勾了勾他的手,眼里染着暖意。
钻戒剐蹭过古晋的指尖,像是在无声勾引。
古晋镜片下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着了迷似的,他呆呆地盯着司隽音的唇瓣说:“好。”
司隽音勾唇一笑,她哪能不知道这家伙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她摁下挡板,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在古晋大腿上,并放倒了座椅,居高临下俯视身下的男人。
开饭之前,是得先吃一顿别的垫垫肚子。
“眼镜摘了。”她命令道,不然一会儿被金属支架蹭到,可疼了。
古晋咽了咽口水,乖乖把眼镜摘到一边,然后心满意足地饱餐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