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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儿子瘦的脸都小了一整圈,骨头轮廓都能看出来了,古华安趴在病床前,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的好大儿——!你就住了半天的院,怎么能瘦成这个样子啊!医生呢!你们这儿什么医疗水平啊,是不是趁着我儿子昏迷偷偷给他抽脂了?!”

古晋:“……”

盛鸿朗:“……”

司隽音:“……”

古晋默默往床里面挪了挪,用被子遮住了自己,对着他爹无奈道:“爸,我没事,你别乱说话,人家医生怎么可能趁我昏迷给我抽脂嘛。”

古华安又惊又气:“还说没事,你这瘦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古晋又惊又喜,心想他老爸原来这么关心自己的吗?

但为了不让亲爱的老父亲心疼,古晋绞尽脑汁想弄出个合理又合法的借口来蒙骗他老爸一下。

司隽音关上门,见状,没再看古晋,而是自顾自拽了条椅子坐在盛鸿朗床前。

古晋眸色顿了顿,随后反应过来,他怎么会认为司隽音过来就是找他的呢?

虽然他们昨晚刚见过面,但这会儿的氛围倒是不太适合他们俩相认。

况且隔壁床还躺着一个病患呢,还是大名鼎鼎的盛鸿朗,无数人喜欢的大明星。

好不容易能在这里见一面,司隽音选择和他搭个话也很合理。

“身体还好吗?”“……是,是吗?”古晋觉着不好意思起来,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粉丝。

女生笑着说:“当然啦,我可是跑了很远才过来的。给,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还请收下。”

古晋大为惊讶,但周衡有点不太放心,犹豫着说:“古哥,你还是小心点……”

被有了粉丝的喜悦冲昏了脑袋的古晋哪里听得进去,他满心欢喜地接过礼物盒。

还挺沉的。

女生说希望他现在就拆,想看他惊喜的表情。

古晋不疑有他,激动地开始拆绳子。

没想到的是,盒子刚一打开,里面的东西就猛地顶了出来,一下子打在古晋的额头上,直接将他给砸的向后仰去。

只听“砰”一声,古晋猝不及防几个趔趄,重重摔到了置物架上。

一时间,上面的杂物哗啦啦全都落了下来,劈头盖脸地将他给压得严严实实。

周衡瞪大了眼睛,大喊了一声:“古哥!”手里的风扇和雨伞全都丢到一旁,赶紧跑去查看古晋的情况。

而那个女生则是露出了真实面目,疯狂地笑起来,嘴里不停辱骂道:“就你这种烂人也配收我的礼物?谁让你推我家贺岫下海的,我们今天来就是替天行道!”

话刚说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好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儿,手里拿着石头,越过门口的栅栏直接冲了进来。

古晋被刚刚那一击直接撞晕了过去,后脑重重磕在了桌板上,眼前景象骤然一黑,随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女子看着他问,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这可让病床上的盛鸿朗激动不已。

他赶紧坐直了身体,装作病患的虚弱样子忙不迭往腰后塞了两个枕头。

几秒之内,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还趁机撩了把头发,确保露出来的俊脸没有被挡住,然后才对司隽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还有点不太舒服,医生说这两天都得躺着。”

听到这话的古晋:“……?”

不是,那晚饭后跟他一起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的人是谁啊?

司隽音表情淡淡的,似乎并不知道盛鸿朗在装。

她长眉微皱,一脸深思,像是很不能理解,而后她开口道:“你是,不能吃水果吗?”

盛鸿朗一惊,赶紧反驳:“没有,不是!就是 ……我昨天晚上太饿了,没忍住就把你送来的那些都吃了……”

司隽音眨了眨眼,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尽管已经从韩朔那里得知了这件事,但亲耳听到这个回答,她还是觉得很离谱。

被老父亲深深关切的古晋则是悄悄竖起了耳朵,对盛鸿朗嘴里的话感到疑惑。

看样子,盛前辈和司隽音是之前就认识。

不过,他话里的昨天晚上……

盛前辈是凌晨被救护车拉走的,但他却说司隽音给他送了吃的……

瞥见盛鸿朗望向司隽音时就没弯下过的嘴角,古晋登时茅塞顿开。

怪不得呢,盛前辈那么自律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摄入过量的食物,还因此导致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

如果那些吃的都是司隽音送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看来昨天晚上,司隽音除了过来找他,还给盛前辈也送了东西。

而且盛前辈对她很有好感。

古华安一脸心痛的哭道:“……儿啊,你快说实话,是不是偷偷吸了!你现在承认还来得及,一切都不晚啊!咱们可以争取从轻发——”

古晋一把捂住他爹乱飙的嘴:“爸呀!我求你了先别说话成吗?听我解释!”

古华安抽抽搭搭地坐下来,“……行,你说,你爹我都能hold得住。”

古晋:“……”

这都什么跟什么!

蓝眸病号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其实我是为了拍戏更符合人设,所以才减重瘦身的。”

本以为他爸会怒发冲冠揭竿而起将他劈头盖脸一顿训,结果没成想,哭红了眼忧心忡忡的古华安听完反倒是一脸狐疑。

“啊,就这?”

“你真的没吸?”

古晋:“……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那个啊。”

古华安放下心来,长吁一口气:“那就行。”

古晋:“?”这画风不太对啊。

按理说他老爸不是应该心疼地抱着他说辛苦宝贝儿子了,然后再一顿毫不留情的说教让他以后都不许再去混那个什么破娱乐圈了,直接跟他回家学习管理公司将来好继承他董事长的位置吗?

他爹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古晋一脸复杂地盯着他爸看了好一会儿,二十秒过去了,他爸居然还是那么平静!

他爸不关心他!

他都成这样了他爸还是无动于衷!

他难道真不是他爸亲生的?!

白沐听到父亲的吩咐,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个弟弟了吧?”少年面无表情问道。

身旁的人没按着他的吩咐做,反而是质问他这个做父亲的,白文山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睨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脸上没了笑意:“再多又能怎样,你不还是居于长子首位。顶多是多张嘴吃饭,威胁不到你。”

白沐脸色很不好。

古晋模模糊糊看到自己坐在一个有四五十个学生的教室里。

正是晚上七八点,里面所有的灯都关掉了,只剩下讲台上一个投影幕布亮着。

老师端着电脑,招呼着隔壁班的学生进来。

“(3)班的投影仪坏了,今晚看电影和咱们班挤挤,每张桌子可以加一个同学,坐不下的可以去后排,过道也能坐人。”

(3)班学生抱着自己的凳子排着队缓缓进来,班里迅速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两班认识的学生热情地朝自己的伙伴招手,并积极地腾开座位的空间方便他们进来。

古晋坐在最后一排,注视着教室里涌入越来越多的人。

空气都逐渐显得稀薄起来。

过道里的空间被学生和板凳占据,后来的学生进来越发艰难,大家只能一边挪一边腾位置,有的不乐意的嘴里还会咕哝几句不好听的话骂人。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女生,很瘦,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脸色泛着不健康的白。

她抱着自己的凳子,很是缓慢地从过道穿过来,想到教室最后面去坐着。

抱着凳子的两条胳膊细瘦无比,一度让古晋怀疑她的手臂会不会突然折断。

教室里很快就坐满了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厉害。

已经率先在过道里占据了座位的学生很是不满还要给这人挪位置。

“真的是烦死了,怎么就她来那么晚。”

“非要从这里走吗,真的是,就她跟人家不一样。”

“能不能有点脑子啊,本来就挤了还要进,是不是脑子有病。”

那个女生一路走,那些个学生就抱怨了一路,不情不愿地挪开一点点空间。

女生走的很艰辛。【贺岫康复并发文回应游轮落水事件】

就在刚刚,贺岫发文表示自己已经痊愈,并正式对游轮落水事件进行了回应。

尽管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郑康时也说他们掌握了证据,但古晋还是想知道贺岫作为当事人会如何回应这事。

刚出事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关注贺岫的微博,希望他赶紧出面解释,好还他清白。

他和贺岫没什么交集,录制那个综艺也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

自己跟他无冤无仇的,没道理要背这样的黑锅。

如今古晋有了新的生活,工作也步入正轨,矛盾在时间的冲刷下越发脆薄,一切看似平淡顺遂。

可只有古晋自己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在意事情的结果。

贺岫的康复于他而言是件好事,这场闹剧早就该结束了。

可当他点进热搜词条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古晋眼前一阵发白。

贺岫先是向大家表达了歉意,对来自各界的关心也做了感谢,并解释了身体的恢复状况。

光是这些内容就已经占据了全文的三分之二。

而对于大众最为关心的游轮事件的回应,只寥寥数语。

【关于落水那件事……我觉得大家过于紧张了。我并没有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而且对方并不是故意而为之,还请大家不要过多猜测什么阴谋论。他本人也已经和公司解约,这事可以到此为止了。】

古晋握着手机,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

到此为止?拍了一上午个人戏份的古晋坐在棚子底下休息。

有了空调后,大家的积极性明显都高了起来,他能感受到每个人的兴致都变愉快了,就连给他做妆造的天生严肃脸的刘姐都开始哼起歌来。

这个棚子大,大部分演员都在这里休息,化妆间和试衣间都搬到了这里。

古晋一眼就看到段光霁扒在距离空调最近的位置上刷手机。

空调的到来,段光霁应该是最开心的那一批人了。

不过很奇怪啊。

古晋环视一周,都半天了,他连盛鸿朗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他感到很是疑惑,不禁询问一旁的米蓝。

米蓝坐在凳子上,刚卸完妆,她喝了口水,听完“啊”了一声,显然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吗?盛前辈今天凌晨被救护车拉走了。”

古晋一惊,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他都不知道。

说到这个,米蓝观察了下四周,压低声音说:“听说是昨晚吃了太多的水果和蛋糕,突发急性肠胃炎。”

古晋只觉得难以置信。

能吃出急性肠胃炎,那得是吃了多少啊。

“盛前辈对身材的自我管理可是出了名的严格,怎么会允许自己一次性吃那么多东西?”

还是高糖分的水果和蛋糕。

换做任何一个艺人,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如此放纵的。

米蓝摊摊手:“谁知道呢,反正他助理就是这么跟导演说的,说实话,我也很震惊。”

古晋打开手机,顶流明星突然发生了这种事,铁定会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他翻了翻微博,上面静悄悄的,盛鸿朗没有发博,也没有任何媒体报道此事,本想通过网络查看盛鸿朗身体状况的古晋只得放弃,准备换用微信联系。

就在他即将退出微博页面时,下一秒,他眸色一僵,滑动屏幕的手指定在了半空。

热搜词条靠末尾的位置上,有一条热点极为显眼。

他凭什么说到此为止?

他根本就没有碰到贺岫,可贺岫却说“对方并不是故意而为之”……

这话不就是赤裸裸地指证他古晋推了人?

贺岫说的好听,什么大家过于紧张了,希望大家不要过多猜测。

句句看似不经意,实则处处暗藏心机。

受害者的这一番茶系发言迅速在网上引发了热潮。

古晋望着评论区里不断涌现的评论,只觉得心凉到了谷底。

@昆兰牙宝:“贺宝也太心善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古晋就是故意的吧,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啊。”

@纯净水:“不是故意的,贺岫能在医院里躺那么久?”

@你怎么笨笨的:“贺岫应该是顾着对方的面子,怕事情发酵太大,才这么说的。真实情况你我都心知肚明。”

@咩咩小丸子:“司峰也是公私分明的,二话不说直接将人解约了。”

@六号门梧桐树:“我今天就守在这里,我看谁敢说我家岫岫。”

@准备注销但是忘了密码:“动手的人呢?是心虚了吗?怎么到现在也不出个面回应一下?”

@糖心加尼:“我前段时间还刷到他签约宏庭国际了,目前还拍了新剧了呢。”

@狐狸狗子我都爱:“天呐,宏庭国际疯啦?这种人都敢签?”

@黄桃酱汁:“他现在是不是在和盛鸿朗搭戏呢?怎么好意思的,太不要脸了,这种人就应该滚出娱乐圈。”

@骑月亮的熊:“不懂,路过吃瓜。”

@誓死守护岫宝:“你们得明白,岫岫是命大才没事的,而不是因为他古晋手下留情。但他的行径和杀人有什么分别?故意推人下海,怎么也得判一个杀人未遂吧@安延市公安局,你们真的要放过这种人吗?”

但她什么话也没说,即便听到那些因不满而咒骂她的话,也脸色平静。

挤在后排的几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偷摸打量古晋。

作为新来的转校生,这个长相帅气惹眼的少年成了几个班里的谈论对象。

有个女生见古晋和他同桌的位置还没坐人,便悄咪咪搬了凳子,想坐在他旁边。

古晋发觉了,他皱了皱眉,直接出声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有点挤,你还是别来了。”

那个女生哪里被人这么直白地拒绝过,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只好尴尬地抱着凳子回去。

电影快要开始的时候,最后一个进来的女生才勉强走到靠近教室后面的过道。

纵观全场,就只有她一个人还抱着凳子孤零零地站着,就连老师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见到还有人没坐好,老师便出声催促了一句:“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坐好,电影就要开始了,别挡着大家。”

剩下那几个学生使坏,故意卡着不让她走。

女生定定站了一会儿,整张脸隐在黑暗之中,表情看不真切。

自己父亲风流成性,和母亲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进来家里的弟弟妹妹倒是一天比一天多。

他很烦,非常非常烦。

白光隐隐约约听出来了什么,但他只抿紧了嘴唇,坐在沙发上用力扣着手指,不敢和那个所谓的哥哥对上眼。

白沐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没敢忤逆父亲的话。他带了白光上楼,小孩儿的低垂着蓝色眼睛,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

两人一直走到东边最后一个房间才停住脚。

这里便是那些个外来私生子的住处,和他的房间远远隔了两头。

白沐没打开门,而是站在走廊上,居高晋下地瞪着这个混血小孩儿。

他只比白光大一岁,但是个子却高多了,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

白光因为营养不良,长的瘦瘦小小的,小脸泛黄,看上去就只有八九岁大。

白沐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然后冷淡道:“你住这儿,有事找管家。”

随后就绕开这个小孩儿,自己下楼出门去了。

等他和朋友打完球回来,上楼的时候没在走廊上看见白光,便以为他是在房间里。

不曾想,当他因为自己房间里的热水器坏了而不得不去东边的公共浴室洗澡时,一推开门,他愣住了。

晚上八点半,一收到司隽音已经抵达楼下的消息,古晋就迫不及待关了电脑下楼。

还是熟悉的位置,司隽音的劳斯劳斯就停在路边。

古晋扭头看了看,没人发现,他便快速钻进了车里,和司隽音挨坐在一起,手自然而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第 166 章 第 166 章

车子稳步前行。

“你有没有怎么样?”

古晋拧着眉,紧张地将司隽音上下打量一通。

和古鸿禧纠缠这么久,那家伙阴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暴走,万一伤到司隽音……

“我能有什么事。”

司隽音笑着拨开他的手,转而绕了个圈,将古晋的手掌反扣过来,摁在自己怀里:“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

古晋摇了摇头。

第二天,白沐变卖了家中的所有东西,包括白家老宅,全都用来偿还父亲的债款。

踏出白家大门的那一刻,兄弟俩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他们拖着行李,登上了去往别处的车辆。

白沐用自己偷偷积攒的那一点钱,在A市的一个小县城买下了一套又老又破的小房子,然后给自己和白沐找了新学校,办理了入学手续。

路上,他跟白光说:“家没了,可以再创。未来没了,可以再闯。希望没了,那人就死了。”

白光低头,拽着他的衣摆跟在后面,听完,默默点了个头:“嗯。”

心里想着,幸亏他们都还有希望。

房子很小,小到只有一张床,连打地铺的位置都没有。

白光睡在里面靠墙的位置,白沐睡在外边,半夜经常会翻身掉到床底下。

被摔醒后,他揉揉发疼的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拍拍身上的灰,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时间也就习惯了。

刚开始生活的时候,白沐很不舒服,洗衣做饭什么的都不熟练,经常手忙脚乱把饭烧糊。

好几次连煤气都忘了关,幸亏是白光及时发现不对劲,这才避免了两人的小窝被炸掉的风险。

在家务事上,白光明显要比白沐懂得多。黑暗里,白沐绞尽脑汁,辗转反侧,希望明天就把管家给叫回来,然后给这小子从他卧室里撵出去。

白光则是抿着嘴,心里一遍遍默念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儿。

他最值钱的这天,丢了妈妈,多个哥哥。

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能狠下心来不要他,毕竟养了他11年。送他进白家的时候,还有从白文山那儿拿钱的时候,都是那么决绝果断,不见半点留恋。

“阿沐,带你弟弟去找个房间。”

Alexia走后,白文山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少年,吩咐道:“他小,你带着他。”

他先将要洗的衣服分为上衣裤子和内衣,分别放上洗衣粉泡着。

然后熟练地关掉煤气阀门,白光收拾好一灶台的狼藉,把锅里的黑暗料理倒进垃圾桶,给烧糊掉的锅滴上洗洁精,用水泡上一会儿,拿钢丝球使劲刷。

很快,锅就恢复了原样。面对这几个小家伙们的抗议,白沐冷笑一声,将手机扔给他们:“如果你们现在能打电话让你们所谓的母亲过来接走你们,就可以不用去福利院。”

十四岁的少年冷漠无情,他被这乱七八糟的烂摊子折磨得不成人样,看着比往日平白多了几分威严。

那几人很快就不敢说话了,有个小孩儿不信,捡起手机凭着印象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刚开口喊了“妈妈”,还没说两句那头就直接挂掉了。

他这才意识到,不是白沐要强行将他们送去福利院,而是他们的母亲根本就没打算把他们认领回去。

和白光的母亲Alexia一样,他们的妈妈当年也不过是拼着目的和白文山风流一夜,然后将生下来的拖油瓶扔给白家换钱,再去潇洒开始新生活。

眼下白家倒台,没有人傻到会去这个时候认领一个白家的累赘回来。

那个孩子当场气得大哭,被白沐强硬着要求在申请书上签了名字。

其余几人也都试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亲生母亲的电话,但是无一例外,全都被拒绝了。

最后只得乖乖得签字,然后由人领着送去了定好的福利院。

最后别墅里只剩下白沐跟白光两个人。

白光望着那些签署好了的申请,不知所措地看向了白沐。

白沐失神了好一会儿,等到白光加大音量再次叫了他一声后,白沐才僵硬地转过身,低眸看了他一会儿。

“你也签。”白光休养了很久才彻底痊愈,这期间,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

白沐还带着他去看自己的钢琴。

白光只有在电视上见过这种贵重物件,眼下可以触碰到实物令他分外激动。

白沐得意洋洋地想给他露一手,挽起袖子就说:“要不要我弹一首给你听听?”

白光几乎是立马就用力点了点头:“可以吗哥哥?”

白沐哼笑一声,内心在白光期待艳羡的眼神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整理好衣服后,优雅地在凳子前坐下。

前期的准备工作看着很专业,实际上他钢琴学的不咋地。

小时候是被白文山逼着学了一段时间,钢琴也是那时候买的,但是后来白文山忙着工作,便没怎么再留意他学钢琴的事了。

可被人这么盯着,不拿出点真材实料是不行了。

白沐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指尖在琴键上翩翩起舞。

然后,他激情弹奏了一曲——

《虫儿飞》……

他有点怕白光听出来这是一首儿歌,所以在弹奏的时候表情分外严肃,幻想自己穿着礼服,在最耀眼的舞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聚光灯的焦点中心,演奏着世界名家肖邦的《夜曲》。

顺着音谱,他一个一个按下黑白键。

随着琴音的跳转,白沐脑子里自动开始播放匹配的歌词。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婉转悠扬的琴音在硕大的琴厅响起,幽缓的旋律沾着从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金色阳光,将这片空间染成了不一样的氛围。

白光睁着圆溜溜的蓝色眼睛,亮闪闪地盯着白沐弹奏,同时,他嘴里也小声地跟着唱。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白光一下子瘪了嘴,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在白家的这两年里,他真心把这里当成家,比他跟着母亲时过得生活要好多了,个子也长高了不少,快赶上白沐了。

白沐在一旁看得说不出话,围裙上还沾着不少黑灰。

白光洗完锅,重新点火烧油,案板上还剩下一些青菜,他全都推了进去。

“滋啦”一声,青菜混着水珠和油在锅里翻炒,菜叶表面沾上了一层漂亮的油光,衬的越发馋香。

白光随便撒上一些盐,不多时,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炒青菜就出锅了。

午饭两人吃的简单,一盘炒青菜,一份拍黄瓜,都是白光做的。

白沐问他怎么会这么多。

白光一边吃饭一边回答:“以前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做,自然而然就会了。”

白沐心情十分复杂。

在白光来白家之前的那十一年,他也是像这样,娴熟地炒菜做饭洗衣服的吗?

白光看出来白沐表情不是很高兴,以为他是在为自己不会做家务而不开心,于是赶紧道:“哥哥别难过,以后这些事我来就好,我都会做的。”

白沐没说话,只沉默地低头吃着饭。

他不想落魄成这样了,还得弟弟照顾自己。

他可是白家大少爷,有什么学不会的。

果然,不出一年,白沐便成了家务小能手,不仅收拾起屋子来干脆利落的很,就连缝补衣服的手艺都是一顶一的好。

而且他还学会了织毛衣,给白光织了很多样式漂亮的围巾和手套。

冬天的时候,白光戴着哥哥给织的围巾和手套,穿着织有小熊图案的暖黄色毛衣出门上学,别提有多开心了。

仿佛之前的那些不对头全都消失不见,他们宛如一母同胎的亲兄弟一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相依为命。

白沐花了好大力气,才让两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第一页就是户主——白沐。

第二页也是最后一页,则写着白光。

与户主关系——弟弟。白光第一次来这么富丽的地方,一时有些不适,畏畏缩缩地抓着母亲的裙角。

Alexia化着艳丽的妆容,眉眼尽是傲慢和轻视。

她有法国血统,个子高,鼻梁挺,即便现在已经三十好几,也架不住一副好皮囊的优秀。

白光抱着暗红色的户口簿,反复查看那两页纸,心里美滋滋的。

他可是在登记信息的时候,特意留意过班里其他同学带来的户口簿,从没有哪个同学与户主的关系写着弟弟的。

白光觉得这是不一般的,独属于他们俩的特殊。

他以前有妈,但是后来没有了;中途有过一个爸,但过着过着也没有了。

只有哥哥,有钱的时候对他好,两人都没钱了也一直都在他身边。

从没有哪个人这么照顾他,白光第一次拥有家的归属感,而这都是哥哥创造出来给他的。

第二年,白光通过自己的努力,顺利考上了白沐所在的青城一高。

两人挤在一张狭小的床上,在用水都要控制着时间的小破屋里,偷偷计划着未来。

古晋饰演的戏份便是白光高二时期的生活,那一年,白沐即将高考。

脱离了过去的锦衣玉食,白沐早已适应了精打细算的勤俭日子。

他很久之前偷攒下来的钱勉强只够买下那套房子,所以学习之余,他几乎将所有的空闲时间拿来做兼职,赚来的钱无一例外都用在了养白光身上。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糙点陋点怎么都能对付,但是白光不一样。

他小时候就严重营养不良,又因为之前被白沐踹的那一脚造成的肋骨断裂还牵扯有别的内伤,以至于在搬到这里之后,经常会生一些小病。

环境只要差一点,白光就容易发烧,身体恢复的也慢。

白沐将这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对白光分外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当初那一脚踢坏了他。

后来寒天里,白光时不时就会发起高烧。白沐只能一边做题一边照顾弟弟,尽可能地给他改善伙食和居住环境,把屋子布置得温馨舒适,隔三差五用赚来的工资给白光买肉吃。

他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反倒是很大方地给白光买好东西。

冬天穿的棉袄,白沐衣服里的棉花就只有薄薄一层,而白光身上却是时下最流行的保暖羽绒服。

于是,白光高二的时候,就已经长到了一米九。

在经济条件远远赶不上在白家的艰涩环境里,他却长得又高又白,身高直接超过了白沐,身形也挺拔起来了,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等那个陆庭回来,他早就饿死了,而且还不知道他买的好不好吃呢,反正这儿距离家里也不远,冰箱里还有包好冷冻的馄饨,现在让张念请个假回家煮好送过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古鸿禧问护士自己能不能借用一下他们的座机。

面前的几个护士小姐都低头忙着检查药瓶呢,没人有空搭理他。

还是一个护士长模样的女人挥挥手,头也不抬地说让他随便打。

古鸿禧便凭着记忆拨通了张念的号码。

第 167 章 不对劲儿

与此同时,江从灵正带着队员,驱车前往古鸿禧所在的医院。

为了整理从古鸿禧家里搜查来的证物,她和手底下人一夜没睡,眼睑下一片乌青,但此刻,车内的每个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眼神无比冷锐。

江从灵手里的检验报告被捏出褶皱。

就在二十分钟前,技术科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通过分析昨夜搜查来的二十三把蝴蝶刀上的样本DNA,化验人员在其中编号为012的那把刀身上,检验出了与死者许侪相同的DNA。

看到这个检验结果,江从灵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凶器找到了,证据确凿,古鸿禧就是杀害许侪的凶手!

必须现在逮捕他!

江从灵激动万分,正要拿着报告转身去给上司批允行动,谁料,负责本次检验工作的同事却忽的叫住了她。

古华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急忙翻身起床赶过来,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晚上。

医生的诊断结果不是很乐观。

古晋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大脑记忆出现混乱。

送医院那会儿,他已经分不清脑中的是破碎的记忆还是演戏时幻想的场景,短暂出现了认知障碍症状。

司隽音出现在医院里的时候,古华安明显一愣。

她在凌晨五点才得知这件事,通知她的人是一早就安排在剧组里的。

而司隽音也是一顿,她没料到古华安还在这里,开门的瞬间,手指一僵,但很快便恢复了从容。

她进来的时候,古晋已经睡下,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连头都埋起来,只露出点发旋,看着可爱又可怜。

古华安扶着额头坐在病床边,一脸愁容。

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古华安先是一惊,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到披散着头发的司隽音站在一旁,脸色是说不出的冷凝。

晋时接到消息,她连衣容都没时间整理。

病房里很冷,到了后半夜,医院的空调温度更是低的厉害,古华安昏昏欲睡,这会儿不免感到些寒意。

司隽音沉默着扫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而后朝古华安低声问道:“人怎么样?”

古华安对司隽音出现这里感到奇怪,但他很快就抛下了这个疑惑,压着声音叹气道:“还是小时候的车祸后遗症。医生说,要是继续受到刺激,而且还不能尽快恢复记忆的话,可能会变成精神分裂。”

司隽音瞳孔微微一缩。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古华安望着病床上的儿子,眼里满是心疼。

“等古晋醒了,我就让他退出演艺圈,他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这样不行。”

司隽音薄唇微微一动,正要说什么,手腕忽然被人抓住,床上人微弱的声音固执传来:“……爸,你怎么趁我睡着乱替我拿主意……”

他的脸还埋在被子里,眼睛都没睁开。

大手在细腻又冰冷的手腕上摩挲了几下,忽觉不对劲儿。古晋浑身一怔,一下子抬起脸,望见司隽音冷漠的面容,顿时吓得撒开手,喉咙不自觉倒吸一口冷气。

“司……司隽音?”

他咽了咽口水,以为自己在做梦。

司隽音怎么会在这里?

司隽音倒是没在意这件小事,她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表情依旧是冷静平稳。

古华安赶紧起身,给他腰后垫了两个枕头,好让古晋能坐起来,“头还疼不疼?”

老爸难得这么关心他,古晋傻乎乎地摇头,一时没想起来刚才他爸要让他退出演艺圈的事儿。

“要我说,你这戏就别演了,也别再做什么大明星梦了,好好的回家休养休养,成不成?你爹我有钱,养一个你不成问题。”

古华安苦口婆心,但这根本就动摇不了古晋,只让他烦恼。

他也顾不上司隽音还在这里,眉头一拧就不悦道:“爸,我真没事儿,你不能因为我这点小问题就掐断我追梦的翅膀吧。”

古华安被他这硬凹文艺的比喻给气笑了,“还追梦的翅膀呢,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真希望哪天我这个当老子的还要照顾你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

古晋最忍受不了他爸一天到晚用智障来形容他,搞得他真的智商很低一样,登时就撅起嘴来,很不服气反驳道:“我好歹也遗传了你的优良基因,就算脑子不好使,也不可能成为智障吧。”

“别在这儿跟我继续瞎掰扯,等你出院了就把东西收拾收拾,去公司把解约手续啥的都签好,家里养你一个闲人绰绰有余,我也不指望你能赚什么钱给我养老。”

“爸!”

古晋急的大叫起来。

他看得出来,他爸这次是认真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让他心里一阵紧张。

舆论攻击没压垮他,他亲爹一句话就把自己演绎生涯给断送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眼见着父子两人就要在病房里吵起来,司隽音看不下去了,抬了抬手,打断他们:“古叔,我能插句话吗?”

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同时停了下来,齐齐望向女子的方向,古华安秒变脸,笑呵呵地说:“司隽音啊,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古晋还沉浸在怒火中,兀自往墙角里退了退,拿被子给自己裹得紧紧的,扭过头,不想跟他爹说话。

本以为司隽音也会跟他爸一样站在同一战线,没想到对面的人开口却是:“古晋,告诉我,今天演戏的时候,你当时的具体情况。”

男人一顿,有点儿不太敢相信司隽音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我吗?”

司隽音没开口,但那无语的眼神却仿佛在说:“这房间里tmd还有第二个叫古晋的人吗?”

古晋很快反应过来,坐直了身体,然后眨眨眼,回忆着说:“就是今天在拍弹钢琴戏份的时候,我忽然有种错觉,我仿佛曾经也有过和谁一起弹破旧钢琴的经历。”

“那感觉太过熟悉,以至于我实在是分不清,是我太过于入戏而幻想出来的场景,还是我真的经历过。”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就像是一下子被拉入了漩涡里面,缓和了很久都没能走出来,我那会儿特别的恐慌,听不到任何东西,大脑也无法思考。”

司隽音听完,沉声问道:“之前有没有这样的状况?”

古晋摇头,还有点不大确定:“之前没有。好像就是自从上次磕到头以后,经常会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但是这次,困在里面动弹不得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司隽音点点头,又是好一会儿没说话。她独自斟酌着什么,坐在椅子上,表情凝重。

古晋一看她那神色,就知道,完了,这人肯定是要和他爹一样,认为自己状况很糟糕。

他爸又是那么相信司隽音,只要她也劝自己退出娱乐圈,自己演艺的这条路绝对是走不通了的。

都怪自己这张嘴,干嘛说的那么毫无保留,稍微描述的轻一点不就行了。

他恨铁不成钢,只想使劲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古叔,让他继续闯吧。”

司隽音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漠平静,说出的话却像是扔了个重磅炸弹,把人打的措手不及。

古晋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简直不敢想象司隽音居然会帮他说话。

他看到他爸脸色僵了一下,古华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说话都打结巴。

“司隽音,他这……”

司隽音垂了垂眼皮,异色的漂亮瞳孔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让人看不清蛇一般的眼眸里盛着什么。

“他没问题,”女子转动了右手中指的戒指,像是在主持董事会议一样从容淡定,“戏也快拍完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出什么问题才好。”

听到后半句,古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心情瞬间从头凉到脚。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古晋听的不是很明白,司隽音为什么要提到戏的事?

古晋一整天都没收到司隽音的消息,心里有点担心。

晚上,他加了一会儿班,七点多的时候,司隽音打来了电话。

当时古晋正跟卫瓦在一起,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因为来电震动,他快速结束了和上司的汇报,出了办公室的门才敢找地方给司隽音回拨了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司隽音就说:“我在安德森地下停车场B2区的电梯口,你还有多久下班?”

B2区就在古晋所在办公楼的地下一层,乘坐电梯能直接抵达。

古晋一愣,以往他和司隽音都是在距离安德森不远的街口碰面,怎么今天司隽音竟然直接来到了公司楼下。

他看了看时间,该有的工作都已经全部结束了,现在就能下班。

于是他和那头的司隽音说了一声,然后便飞速地关掉电脑打卡下班。

这个点,乘电梯的人不多。

司隽音挑起眼皮,盯着他,面无表情,“我投资了的剧,在最关键的时刻,要是因为你搞砸了,我会很亏。”

她投资了的剧……

【沐光之名】那部戏,司隽音是投资人之一?

古晋的胸口仿佛忽然被重重捶了一拳,呼气也不是,吸气也不是。

他还以为,司隽音斟酌了那么久,是真好心支持他,想站在他的立场上帮他说话。

却没料到,人家一开始就只在意剧能不能顺利拍完,她的投资有没有回报。

对于他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小演员的死活,她根本就不关心。

古华安也是,他没想到司隽音竟然狠心到这种地步,就算他儿子有可能真的会变成精神分裂,那也跟她没关系。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居高晋下地俯视司隽音说:“司总,你如果这么想,那我很难苟同。我只想我儿子好好的,就算剧因此出了什么问题,违约金我古家也赔的起。”

司隽音冷笑一声,抬眸对上古华安的眼睛,寒光乍现,“古叔,你要知道,我最不差的就是钱。可我不喜欢亏本,从投资人的角度来讲,我是不希望古晋出什么事。但如果他自己坚持不下去了,那也请早点退出来,我好安排人顶上。不要三天两头掉链子,我的时间可是很值钱的。”

古晋被这一番话惊住了,他胸口忽然钝痛,一股酸涩难受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来。

他明白了,怪不得之前司隽音会特意来医院看他们,敢情不是在意他们的安危,而是在打探是否有影响到他们的进程。

真是好有节算的商人,司隽音真真算得上一个成功的资本家。

见他气上头了,司隽音起身,漫不经心地甩下一句:“看样子,你是不能继续了,那我现在就安排换人,你好好养病,回头做你的大少爷吧。”

还没等她走出两步,古晋便在她身后大叫了一声:“我没说我不行!”

真是扯淡,让他把这段时间的努力拱手让人,那还不如一剑杀了他。

司隽音停住脚步,颇有些戏谑地侧目看过来,“这可是你说的,不要误了我的事。”

等那女人走后,古华安愤恨道:“你跟她争个什么劲儿,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古晋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抱着枕头,诚恳道:“爸,你不用劝了,除非我死,不然我凭什么半路撤出来!我好得很,娱乐圈少了我就是他们的损失!”

古华安叹了口气,他知道再怎么说都动摇不了儿子的心,于是便松了口,不再提让他退出的话,嘱咐他好好休息。

等人睡下后,他拉开房门,司隽音就坐在走廊里,肩上搭着保镖刚送来的外套。

整座医院静悄悄的,他们这层又是VIP病房,除了墙上的电子钟,再没有一点声响。

他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坐在司隽音旁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你刚刚,是故意的吧?”

古晋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从B2电梯厅出来,古晋望见了那辆熟悉的劳斯劳斯。

司隽音降下车窗,一言不发地朝他看去,脸上疲惫尽显,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复杂。

古晋心口一紧,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上车。”司隽音打开了车门。

古晋不再犹豫,待观察了一番周围后,确认没人看见,他快速钻进了车里。

“怎么了?”男人坐稳了身子,紧张问道。

车门重新合上,司机驾驶着车子往海湾的方向走。

好一会儿,司隽音喑哑的声音才在寂静的车内响起:

——“古鸿禧跑了。”

闻言,古晋眼瞳一缩,心脏骤然一停。

第 168 章 你不希望我去你公司吗?

“他拆下病床的床腿,打伤了我的几个保镖,躲避追捕的时候把整个医院都搅得天翻地覆,江队他们一路追到急诊部,结果那家伙竟然从三楼跳到楼下的停车棚上,翻过围墙跑了。”

司隽音抚着眉心,满脸疲态:“江队带着人跟陆庭他们追过去,也不知道古鸿禧躲哪儿去了,整条街都找不到人。看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那么能跑。”

后来她又发动手下人沿路去找,直到现在也没什么消息。

到这一步了,古鸿禧再蠢,也能觉出来这一切跟她有关,现在估计正跳脚恼火呢。

目前警方已经发布了对古鸿禧的通缉令,火车高铁客运站以及飞机场都部署的有人,只要他露面,立马就能实施抓捕。

但司隽音仍旧不放心,她怕古鸿禧不只是躲起来那么简单,那家伙要是动了报复的念头,古晋就是第一个遭殃的人,所以她一早就赶来了安德森,一定要亲眼见到古晋毫发无损地回到身边才行。

望着司隽音忧心的模样,古晋喉头发紧。

今天在公司的时候,他就隐隐感到不安,生怕会出什么岔子。

但没想到,古鸿禧竟如此狡猾,在那么多警察手底下还能逃脱。

见司隽音为这事扰的心烦意乱,古晋感到很不好意思。

他勾了勾司隽音的手指,满脸愧意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古晋很快就出院了,他这个病需要长期的治疗,继续在医院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剧组的拍摄不可能再拖下去。

好在跟钢琴有关的戏份已经拍完了,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场大结局的戏份,拍完,整部剧就算是结束了。

剧组的人对他的病情很是关心,他康复回来后,不少人都过来询问一阵,看他确实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这才放下心来,专心准备杀青戏份的录制。

最后一场戏过后,就是杀青宴,剧组晋时接到通知说,各大投资人到时也会出现在酒店里。

各位艺人很是激动,投资人可是一部剧的核心,而这次的杀青宴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表现机会。要是能趁机被那么一两个投资人记住,回头拍戏可就不愁了。

最后一场戏,大家干劲十足,导演组上上下下氛围严肃紧张,生怕最后节骨眼上出问题。

令人意外的是,司隽音在最后一场戏拍摄前来到了剧组。

此时距离杀青宴还有几个小时,明显不是通知投资人们到场的时间。

余导战战兢兢跑去接待,担心司总有事要嘱咐。

结果司隽音只挑了个靠前的位置低调坐下,对他们工作人员说:“来的有点早了,不用在意我,你们做你们的。”

导演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汗,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溜去检查场地的设备去了。

古晋上场的时候,才发现司隽音坐在人堆里,身旁站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他先是一顿,随即扭过头去,心里的火气忽的又冒出来。

一想到司隽音对他的关注全都是假的,只是为了保证投资项目稳赚不赔,他就感到莫名的心痛。

这年头,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可不容易,人是遇见了不错,可真心却不是朝着他去的,这谁能受得了。

两人刻意装作不认识,直到拍摄开始也没说过话。

周一,柯靖如约来到了青城一高,想找白光看看那架钢琴。

但是去图书室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他人影。

路过的老师说刚刚看到白光朝着杂物间去了。

于是柯靖顺着那位老师的指引,自己摸索着到了杂物间。

门没关,是半掩着的,柯靖一来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钢琴弹奏声。

她停住了脚步。

白光坐在蒙了尘的钢琴前,正优雅地抬手,指尖在琴键之上翩翩起舞。随着他的动作,美妙的旋律倾泻而出。

柯靖没有打扰他,而是等他弹奏完了才敲了敲杂物间破旧的门。

白光闻声扭头,见到是她,礼貌起身,微微一笑,“柯警官,又见面了。”

柯靖目光从进门开始便一直放在了那架落了灰的钢琴上。

“你说的是这架钢琴吗?”

白光点头,“是的。”司隽音不置可否。

“为什么要这么做?”古华安握紧了拳头,一双眼睛里满是阴冷,他压低了声音质问女子。

古晋是他唯一的孩子,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司隽音眯起了眼睛,侧眸,以一种矜傲的神态回视古华安的审视。

“古叔,我说过,我不会害古晋。”

古华安搞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可再不敢轻易用质疑的眼光去看她。

刚才司隽音瞥过来那一瞬间,眸中是浓烈的,不容任何人侵犯踏足的压迫感,直叫他警铃大作,心头危机四起。

这个女人惹不得。

古华安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

见古华安态度松缓了些,司隽音才略微满意了点,她收敛了些气势,平静地说:“您以前总是希望他自己坚持不住退下来,可实际上,不仅是您,古晋自己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司隽音这番话,令古华安一愣。

女子继续道:“他现在最大的顾虑就是古叔你,只要您坚持到底让他退出娱乐圈,他也不敢说什么。”

她冷笑一声,“父母是压在孩子头上最大的障碍,他要是真的有那么坚定,就不会只是跟您生闷气。我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心要闯娱乐圈,索性就刺激了一番,果然,他没我想的那么孬。”

古华安稍稍冷静了下来,但还是对司隽音的做法感到很不满,“他有伤在身,要是真的出了事……”

“出了事,我负责。”司隽音毫不犹豫地说,异色瞳孔的眼眸深处尽是矜傲,“再说了,古叔,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这点,你肯定比我清楚。”

论计谋,他是绝对比不上司隽音的。就古晋这事而言,他时刻在意的,只有自己儿子的安危。

不像司隽音,自一开始答应帮他合伙骗古晋起,一直被她放在眼里的,就只有大局。

凡是她盯上的东西,就没有中途放手的说法。

古华安心里是隐隐有点后悔的,因为司隽音的执行力是无可比拟的强悍,她眼光毒,下手狠,要是一个不小心做过了头,古晋可能就没命了。

可既然说了要让儿子成长,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应该看开点。

花总是养在温室里,总有一天会被突然登陆的暴风雨给掀飞的。

综合看来,司隽音才是这个改造项目最合适的人选。

“而且,”司隽音轻描淡写道:“我有办法让他恢复记忆。”

古华安一惊,连忙追问:“你确定?我们要怎么做?”

司隽音缓缓转过头来,“确定,但是这事只能我来,而且时间不能保证。”

古华安管不了那么多,只要古晋能恢复记忆,不影响他正常活动就行。

柯靖于是戴上了手套,围着钢琴转了两圈检查。

当发现下面确实缺少了十根挂弦钉后,柯靖深吸一口气,立即蹲下来拍照取证。

白光站在不远处,对她平静问道:“柯警官,您是找到线索了吗?”

柯靖分出神来扫了他一眼,表情不复刚开始的温和,她没说话。

白光也不恼她不回答自己,而是自顾自坐在那架钢琴前,心情很好地继续弹起刚才那首曲子来。

柯靖对他起了疑心,但是又怕自己打草惊蛇,于是找了个话题和白光聊起来,暗中却给柳蒙发了消息。

“白光先生会弹钢琴?”

说到这个,白光就分外高兴,他点头,手指却不停,说出的话伴随着琴音一起回荡在杂物间里。

“以前跟着学过,不过就只会这么一首。”

柯靖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强迫自己冷静。

“这首虫儿飞,一般都是在幼儿园里老师会教。”柯靖绕到门口,默不作声地站在了出口位置,以免白光趁乱逃走。

可白光却十分淡定,他翘起嘴角,专注着手上的弹奏。

“我不是,我唱歌不好听,幼儿园的老师总是批评我不认真。”

柯靖:“是吗?可是你现在弹得这么好,一定是你妈妈教的吧?”

白光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端正坐好,看向柯靖,解释道:“我妈从来不教我东西。她只会购物,打牌,和不同的男人约会,然后喝醉了回家,看我不爽,将我骂完一顿后睡在卫生间里。”

柯靖意识到这个话题有点尴尬,于是转移说:“那你父亲呢?”

白光努力回忆了一下白文山的长相,忽然发现自己连他的脸都要想不起来了。

他摇摇头,“不知道去哪里了。”

白家破产后,他偷渡去了加拿大,再没了消息。

柯靖很不擅长聊天,因为聊着聊着就把天聊死了。平常审讯犯人的时候她都是在一旁旁听,此刻见场面越发尴尬,心里直想柳蒙怎么还没来。

白光看出来她的窘迫,坐在凳子上微微一笑:“柯警官,你真的不擅长聊天。”

柯靖沉默了。

她感觉得出来,今天的白光有些不太一样。

白光伸手摸上钢琴,主动开口说:“柯警官,你们警察一定能侦破案件的,对吧?”

柯靖冷冷地看着他说:“案件的侦破受很多因素影响,我无法向你保证。但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白光静了一会儿,垂着脑袋凝视钢琴,他眼里闪过很多东西,好半天才低声发问:“那要是人死了,还能再安上罪名吗?”

柯靖一下子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人死了,再安上罪名?

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也不排除例外情况。

“你这是什么意思?”柯靖盯着他,下意识警惕这个白光。

杂物间很安静,这会儿正是学生们上第二节课的时间,再过一会儿,就是大课间了。

白光一个键一个键地摸过去,手指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之物,动作极为轻柔。

柯靖从他脸上看到了幸福。

他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场景,眼尾微微扬起,嘴唇勾起来,沉溺在幻想之中。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突然包围了柯靖,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的枪上,大腿紧绷绷的,时刻都在戒备状态。

他耷拉着眼皮,心里空落落的:“难道,你不希望我去你公司吗?”

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司隽音就觉得很好笑。

“好了,不逗你了,”她勾缠起古晋的手掌,细长的指尖滑进他的指缝,慢慢收拢直至契合,挑逗意味分明,最后玩够了,才与他十指相扣:“其实是我最近太忙了,你这个级别的管理层辞职跳槽的事,可不简单,前前后后要牵涉的地方很多,我得花时间慢慢处理好。”

处理不好,古晋就很可能要背负上商业间谍的罪名,到那时,事态就麻烦了。

“更何况,卫瓦也得花点时间消化吧,他重伤初愈回公司不久,女儿又做了手术在恢复期,手里的事情不比我少。虽然我跟他从小就不对付,但也明白不能在这时候挑事,他要是知道你被我拐走了,不得冲我公司里来跟我斗一架。”

司隽音半开玩笑地说道。

倒不是她对卫瓦起了怜悯,只是自从古晋答应跟了她,司隽音的日子可是说过的十分滋润,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这几个月见到卫瓦,她也只是偶尔挑衅一下,不像之前那样给他气的上窜下跳,大打出手。

两人最近一次真动手,还是合伙教训古鸿禧那回,论打贱人,卫瓦下手可比她重多了。

古晋觉得司隽音说的有道理,心里的落寞也少了几分。

司隽音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等着吧,过不了多久,你就是我维纳斯的人了。”

明明是聊他跳槽的事,可从司隽音嘴里说出来这句话,却让古晋莫名羞耻。

第 169 章 古晋现在是我的人

维纳斯采购部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部长陈飞涉嫌侵占大批采购资金,被依法逮捕起诉。

维纳斯为此成立了专项调查组,采购部的其他蛀虫,以及顺藤摸瓜抓出来的财务部和仓管部同伙也被一同带走调查。

在司隽音的铁血手腕下,维纳斯借着本次核查事件,将多年以来一直存在于各个部门之间的潜规则隐患连根拔起,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也被一根根捋清斩断。

清理门户的同时,这也导致了维纳斯采购部、财务部以及仓管部同时空缺出了不少职位。

董事会的一些人因此蠢蠢欲动,都想趁此机会在其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司云亭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将这事全权交给了司隽音处理。

司隽音便借着由头,顺势提拔了一批她早就暗中培养好的精英上来,填补了部分职位空缺,坐稳了司家在维纳斯的董事会地位。

没过多久,有曾经在采购部工作过但已离职的多名职员向警方报案,指控陈飞涉嫌猥亵。

维纳斯反应更是迅速,技术部在两天内及时恢复了过去数月间云端缓存的办公室监控,配合警察提交了陈飞的犯案视频,坐实了他的罪名。

而后,维纳斯高层经过决议,对陈飞等数十名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的党羽予以开除处分,并追讨其所私吞的上亿钱款。

对那些被陈飞伤害过的员工,维纳斯也体现了人文关怀,不仅找金牌律师接手他们的案子,还对每个受到伤害的已离职员工提供了心理治疗方案和补偿金。

从这些来看,虞霁山跟卫瓦之间,关系是公认的铁。

“是吗?”司隽音眼睫垂了垂,觉得这事实在太蹊跷了。

古晋很敏锐地问道:“是查到了什么吗?”

在没确认好真相之前,司隽音不想说那么多,匆匆找了另外一个话题插进来:“全舟跟那个歆歆,是怎么找上卫瓦来的?”

近期卫瓦的巨大转变,让她实在有点好奇过去那几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涉及到老板的隐私,古晋不是很想透露,只简单陈述了一下大概经过。

司隽音了然,知道他为难,所以她也就没往深处问。

这事卫天成肯定一早就打点过,不然她不可能这么久了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那个全舟,今天找我说了点话。”

古晋眨眨眼:“他找你?”歌声起,司隽音静静坐着,身边录音棚的场景飞速变化,黑色的录音设备一台台消散在空气中,封闭的房间墙壁开始消失,露出了葱绿色的树林,脚下的地板也变成了水泥地。

她看到对面坐了一个少年,腿上放着一把吉他,正微笑着对她弹奏。

他一边弹,一边唱——

“长空落下的孤日”见屋子里没人,以为哥哥一早就去上学了,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他也去了学校。

可学校竟然在昨天的时候就突然通知放假,此刻,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那他哥在哪里?在管理室没见到人,柳蒙周身血液都要沸腾了。

路过的一位年轻老师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出声问道:“你也是找白光的?”

柳蒙当即看向了他,激动道:“请告诉我他在哪儿?我有急事找他!”

男老师指了指教学楼方向,“一楼杂物间,刚刚有个女的也说来找他,然后就过去了。”

话音刚落,柳蒙就飞也似的朝教学楼那边冲过去。

柯靖正摸上手里的枪,想着要怎么样擒住这个嫌疑犯。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杂物间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只见柳蒙踹开了门,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因为跑的太急胸口不停地起伏。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了柯靖,见她还安然无恙,登时松了一大口气。

白光坐在钢琴前,冲着柳蒙也是微微一笑:“柳警官,你怎么那么着急?”

柳蒙直接大步走到白光面前,居高晋下地俯视着他,大滴的汗珠从侧脸往下淌,他脸色沉的吓人。

“你撒谎,你根本不是08届的学生。”柳蒙咬着牙,瞪着白光。

白光笑容收敛了一点,他“嗯”了一声,眼镜后的蓝眼睛光芒暗了下去,大方承认了:“我的确不是,我是09届的。”

柳蒙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无论如何,他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温和清瘦的男人就是挂弦钉案连杀七人的杀人犯。

“十年前,青城一高有个坠楼身亡的学生。而你杀害王天纵杨林等人,就是为了那个人,是吧?”

柯靖差点无法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队长的意思,是确定了白光就是他们追查了这么久的杀人犯吗?

刚刚她还只是有点怀疑,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没想到队长一过来,就掌握了新的线索。

白光并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看着柳蒙。

“因为坠楼身亡的那个人,是你哥。”

空气瞬间陷入凝滞。

白光深深吐出一口气,像是多年的心愿终于被满足了似的,脸上挂着欣慰:“柳警官,那请问,我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柳蒙面色镇定,周身却被一股冷气包围,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白光,一字一句道:“因为,导致你哥坠楼的,就是王天纵他们七个人。我说的没错吧?”

白光歪着脑袋,脸色平静如水,“很正确。”

“可我不明白,你哥是自己跳下去的,你为什么要将仇恨报复在他们七个人身上?”

“砰”一声巨响!

白光一反常态,将凳子砸在柳蒙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愤怒,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知道,我哥是自己跳下去的?!你亲眼看见了吗!”

柯靖立马站在柳蒙身旁,掏出了枪,却被柳蒙拦下了。

他对上白光的眼睛,镇定地说:“警局的资料都有写,白沐当年因为偷了金晨的钱,被他们围在天台对峙。最后因为他们要报告校长,他过于惶恐这才想不开跳了楼。”

白光忽然抖着肩膀笑了起来,不知是被气得太狠,还是只觉得可悲。

白光不知道,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拖着缓慢的脚步来到保安室,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结果就听到门口的保安大叔说,昨天有个学生跳楼了。还是高三的年级第一,老师眼中的好苗子,高考就在眼前,真是可惜了。

白光听完这话,脑子轰的一声,心头隐隐不安的预感一下子就炸开了,他什么也思考不了,完全傻掉了。

在医院停尸间见到他哥的尸体时,白光直接跪在了地上,将头埋在白沐被折断的冰冷的手里。

见到那血淋淋的手指,他很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他想喊哥,可是喉咙里仿佛声带被人割断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白沐的眼睛还睁着,怎么也闭不上,白光将手搓暖和了,然后覆在上面,终于合上了他哥的眼睛。

他沉默地抱着他哥的尸体,牙齿崩得紧紧的,血顺着口腔流了出来,又凝固在嘴角。

他在停尸间里坐了好久好久,差点也成为一具尸体。

在警局和学校两边都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后,白光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再去警局蹲点,也不再去找老师帮忙。

“秋水卷起的独池”

“走上前/还是那一副/无以企及的神姿”

少年唱的入神,她听得也专注。

十四年前的景象,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歌声混着吉他音伴奏游荡在房间里,这儿的隔音很好,空间响音也是一流,完美地将音乐的曼妙展现了出来。

古晋觉得很奇妙,这是他在录音棚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束缚身躯的桎梏怦然碎裂,他手里的吉他仿佛成了音符制造机,身心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他哼出歌词,也唱出了心意。

被那样一双眼睛瞧着,他感到莫大的满足与惬意。

灵魂被自由的风吹起,又温柔缱绻地将他放置在地。

司隽音始终很安静,她的眼神温和沉默,音乐唤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悸动,也将过去的一幕幕摆在眼前。

结束后,古晋有些诧异地松开吉他,刚才的奇妙感觉仿佛是幻象,他再想感受一遍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回氛围了。

他抬头,瞥见司隽音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眼微沉,脸色平静,似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古晋眨了眨眼,忽然出声喊道:“司隽音?”

司隽音没反应。

古晋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遍。

“司隽音!”

女子如梦初醒,回过神来,理了理衣襟,问道:“嗯?唱完了是吗?”

古晋抱着吉他走过来,一脸担忧地蹲在她面前:“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司隽音微微后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没有。”

古晋不信,又凑近了一点,脸都快碰到司隽音的鼻子了。

司隽音能清晰感受到他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脸颊皮肤上,这具身体不论是温度还是眼神都太过火热,无法让人忽视。

男人睁着眼,真诚发问:“我看你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啊?”

司隽音静眸凝视了他一秒,突然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他的脸,兀自站起到旁边整理衣襟:“唱的不错。完整版什么时候发行?”

古晋被推到一边,抱着吉他,半个身子都面朝下栽倒在沙发里,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回答说:“这个还没定,休假结束了才开始录制。不过之前公司安排的几首歌已经准备好了,6号全网上线。”

古晋一边收拾录音棚,一边自言自语说:“我这次是直接发的专辑,好几首歌一起呢。”

他将吉他挂好,回头看向司隽音,“你会听吗?”

司隽音一时走神,没听清,又反问一遍:“什么?”

古晋耐心地又重复道:“我的歌,刚才给你唱的那首的电子版,到时候上线了,你会听吗?”

司隽音没急着回答,反而询问:“你刚刚唱的那首,叫什么名字?”

“【破夜】。”古晋回答说,眼里带着笑意:“喜欢吗?”

司隽音面无表情别过头,语气冷淡:“你什么时候写出来的这歌?”

古晋想了一下,认真回答:“初二的时候吧,脑子里模模糊糊就有了这首歌的影子。”

司隽音警觉地看过来,眼睛里带着探究:“那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

古晋摇头,他其实也不太确定,“我对初中的事没什么印象,但大致记得这首歌是那个时候写的,旋律也是断断续续的,想起来了就把它们记下来了。”

司隽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淡:“其他的,都不记得吗?”

古晋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想不出什么,指了指自己的头,摇头道:“出过车祸,脑袋就不大好使了。”

司隽音盯着他脑袋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录音棚。

“嗯,”司隽音点头:“他说,半年前,在曼斯顿酒店那回看到我们俩了。”

话音刚落,古晋浑身一僵。

“他,看到了?”古晋的语气里有股紧张。

司隽音则是淡定得多:“你那杯有问题的酒,就是他干的。”

古晋眼瞳颤了颤。他转过身,忽然注意到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捧花束。

古晋愣愣地盯着那束花。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柳蒙开着车,急急忙忙来到了祝丹家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白光的学籍资料,用力拍响了祝丹公寓的门。

开门后,见到是他,祝丹先是惊讶了一下,等注意到他手里的资料后,她眼眸沉了下去,人忽然就安静了。

柳蒙满头都是汗,连屋子都没进去,而是举着那张资料放在祝丹面前,一边喘气一边质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祝丹盯着那上面白沐的照片,一言不发。

柳蒙发火了,正是紧要关头,他没时间跟她耗下去,于是直接吼了出来:“——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祝丹一点也没被他这架势给吓到,反而一直盯着他手上的白沐的个人资料。

好久没见到这张意气风发的脸了,她有点恍惚。

祝丹无意识接过柳蒙手里的文件,拿在手里仔细捧着,她欣慰地抚过照片上的白沐,像是要把他的眉眼深深印在心里。

半晌,她才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地笑着,对柳蒙说:“柳警官,这是我一直喜欢的人。”

“也是我思念了十年的人。”

柳蒙看着她眼里的苦涩,大脑轰的一声,他顾不上拿回那几张资料,飞速跑下楼。

今天早上,柯靖说过她要去青城一高找白光……

他心脏跳的很快,快要炸开一样,几下从楼梯上跳下去,匆然钻进警车里,然后一脚踩下油门,猛地朝着青城一高的方向冲去!

花束是用深蓝色花纸装裱起来的,种类不是特别多,外缘由橙色郁金香、紫罗兰和蓝色玫瑰装饰点缀,内里则是几根淡色的麦杆菊,最中间立着几支金灿灿的麦穗。

他走上前,弯腰摘下花束上的小卡片。

上面用黑色钢笔写了四个字:“恭喜杀青。”

言简意赅,没有落款人信息。

古晋怔怔望着上面苍劲干练的正楷体字迹,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笔迹他从来没见过,谁送的?

他捏着卡片,疑惑地在房间里转起来。

杀青宴上收到的所有的花都被服务生送到了原来的那个房间,而换房间的事则是刚刚才敲定的。

周衡走的时候可没说还有人给他送了花啊。

桌台上还放了一些洗漱用品,和原来住的房间里提供的不太一样。古晋不疑有他,以为是酒店VIP客房专属配置。

曼斯顿酒店那天的事,他后来跟全舟求证过,就是他策划的。只是阴差阳错下,自己喝掉了老板卫瓦的酒。

也正是因为那次的失败,才有了后来的交流中心诬陷事件。

只是,古晋没想到,全舟竟然看到了他跟司隽音进了同一个房间的场景。

虽说那天他们也没发生什么,就是打了一会儿架,不小心亲了几口,然后他就被司隽音打晕了,并叫来医生挂水缓解药效。

可在全舟眼里,那就是反常。

两人的背景和处境本就特殊,稍微有点接触,很难不让人多想。

如果,全舟把这事告诉了卫瓦,那现在……

古晋表情凝重,完全不敢往下想。

司隽音看出来他心里的不安,适时说道:“全舟没跟卫瓦说这事,而且他找我,是问你是否还活着,说歆歆很喜欢你。”

司隽音的这番话就像是春风吹进了古晋心里,他抿了抿唇,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了下去。

得知司隽音已经抵达停车场后,古晋快速收拾好打卡下班,然后从B2电梯厅里出来,熟稔地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司隽音拿出泡好的姜茶给他,又与古晋十指相扣,将他微微发凉的手揣进胸口暖和。

车门静默关闭,司机启动车子,朝着某个方向驶去。

古晋喝完姜汤,转身窝在司隽音怀里,大手环住她的腰,发冷的身体很快便暖和了起来。

其实他并不是多冷,只是想借着这个名义跟司隽音多贴一会儿。

司隽音不说,古晋就当她不知道,将人搂得更紧了。

“这两天,他们没有来安德森。”他声音很轻地跟司隽音汇报说。

话里的“他们”指的是古才良和张念。

古晋本以为古鸿禧被通缉的第二天,张念他们就会来公司大闹找他。

但没想到,过了这么几天都静悄悄的,他还特意跟前台问过,结果是一整天什么都没发生。

司隽音佯装不知情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不来最好,他们应该是忙着去找古鸿禧了,毕竟,那可是他们的亲儿子,一下子成了通缉犯,估计接受不了。”

一听这话,古晋眼神就暗淡了几分。

卫瓦眸色一冷:“你别太过分。”

男人双手叉着腰阴阳道:“哎呦呦,大家看看,这就是安德森的处理态度!我这就过分了?你欠的,可是足足34条人命!到现在他们的尸体还冻在太平间呢,我说卫大老板,你怎么睡得着的?”

保镖准备掏枪,卫瓦当即摁住了他们。

“别乱动。”他小声道,用眼神示意手下人赶紧去报警。

男人一见他们要掏手机报警,立刻叫喊起来:“哎哎哎!你还准备报警是吧!这事就算闹到警局我们也不怕,蹲局子谁没干过?多大点事!今儿我们就为一个承诺而来,你卫大老板要是不认,我们就不走了。”

说着,男人还带着剩下的人准备强行闯进卫瓦的病房,誓要赖着不走。

人群逐渐失控。

“卫总!”保镖伸手拦着这群人,不由得回头为难地看向了卫瓦。

卫瓦看着这混乱的局面,终是低吼了一声:“住手!”

这一吼,让闹腾的人群有那么几秒的安静。

卫瓦回头看了一眼锁起来的病房门,转头和面前找茬的众人对视良久,苍白干裂的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字:“……我跪。”

“卫总!”保镖难以置信地大叫。

卫瓦环视一圈,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僵硬地转了转,做足了心理准备后,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他声音闷闷的,心情也不是多好:“也是,刚好,他们不来,我也清净。他们要是来了,我才不好做呢。”

即便他想躲着,可全公司上下那么多人,总归会有人说点不好听的。

司隽音嘴角微扬,柔声安抚道:“没关系,你有那么多人帮你撑腰,他们就算来,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卫瓦不是跟保安交代过了吗,要是见到他们俩,直接轰走。次数多了,他们也就明白了,总是扒着你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古晋心里一暖,不止卫瓦,公司一起共事的同事们都对他很好,司隽音也每天都来地下停车场来接他,古才良他们根本见不到他人。

车子走了一会儿,古晋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忽然疑惑问道:“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司隽音默默抓着他的手掌摩挲把玩,语气很轻,带着一抹难以忽略的喜悦:“嗯,现在去军区医院,俞政这两天恢复的很不错,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我就想着去看看他。”

古晋了然,原来跟俞政有关,怪不得司隽音今晚心情这么好呢。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是好消息,俞政这么长一段时间可真是受苦了。

刚出事那会儿,司隽音忧愁的饭都吃不下,她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却因为这自责到流泪失眠。

眼下几个月过去了,俞政总算是有了好转。

虽然之前古晋跟他看不顺眼,可俞政好歹也是跟司隽音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司隽音在乎他,自己就不能那么小肚鸡肠。

第 170 章 没有你,就没有家

军区医院。

俞政扶着墙沿,缓缓走了两步。

他腿上的石膏还没拆,但腰脊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脸上和脑袋上的伤也都好的差不多了,留下了浅浅的疤痕。

当时从七楼掉下去,虽然有个空调外机挡了一下,但还是造成俞政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伤得最严重的当属他的右腿骨,打了三根钢钉,现如今还能重新站起来已经是奇迹了。

司隽音想要扶他,俞政却用那只没骨折的左手摆手说没事,他想试试。

昨天他还在护工的帮助下走了几步,现在司隽音在这儿,他更要好好表现一下,让她放心。

勉强走了十来米,俞政便感到小腿骨一阵刺痛,他咬了咬牙,想再走两步,结果身体还是没能坚持下去,腿一软就要摔下去,幸亏司隽音眼疾手快冲过去把人搂住,这才没摔倒地上造成二次伤害。

俞政很少和司隽音贴这么近,尤其是自古晋出现以后,他基本上没有和司隽音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但这会儿他倚在司隽音怀里,鼻尖萦绕着司隽音身上独有的冷香,一时间,俞政僵了片刻。

见他不动弹,司隽音还以为他是扭到了哪里,不由得紧张问道:“哪不舒服,我叫医生来。”

歆歆平常就不怎么跟人亲近,但见到古晋总是会客客气气的,特别有礼貌。

许是太久没有听到外界的消息,忽然得知有人一直在挂念他,古晋心中感动非常。

只是他现在眼睛还没好,针对虞霁山的报复计划也还没展开,目前只能藏在司隽音的这座别墅里,忍受着孤独和焦灼。

期待司隽音回家,成了他每天的盼头。

可古晋还是有点不放心:“如果全舟把这事泄露出去怎么办?”

司隽音:“他只是看到我们俩在半年前进了同一个房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又不是透视眼,能看到?而且酒店的监控,也不是他那种级别的人可以拿到的。”

她说的不无道理,古晋只是稍微想了想就松了口气。

司隽音则是陈胜追击问道:“那要是,有人把我们现在的关系泄露出去,你会怎么办?”

问题抛出去,身旁的男人久久没有回答。

司隽音眼底的情绪越发黑沉。

果然,古晋就是在意跟自己的关系被旁人知晓。

她倒是不介意一辈子就这么隐藏下去,但不想提及这个问题时,就看到古晋一副为难害怕的样子。

等他眼睛好了,司隽音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从卫瓦身边挖过来。

若是他眼睛一直都好不了,那正中她下怀,古晋这辈子都不用出去抛头露面,更不用担心跟自己的关系被人察觉了。

真是对不起了。“给我站好。”

没等卫瓦膝盖挨到地面,一只手突然揪住了他的后脖颈,提着病号服衣领就给男人拎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看向了突然出现的女子。

卫瓦扭头,瞥见了身旁散发着森寒气息的女人,愣愣道:“……司隽音?”

司隽音将他往后一推,提着刚刚从消防栓架子上拽下来的灭火器就走上前,对着那几个带头的家伙毫不留情喷了过去。

“啊!!”

忙碌了一晚上,他现在只想赶紧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提着行李箱打开卧室的门,准备把箱子摊开找充电器和睡衣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

卧室的大床上,穿着睡袍的司隽音正靠坐在床头,她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一本书举着在看。

听到声响,她才抬头看了一眼卧房门口浑身狼狈的男人,然后又淡定地垂下眼皮:“来了?去洗澡吧。”

古晋大脑宕机了一分钟,仿佛石化了一样定在原地。

片刻后,脑子还没转过来的他脸色一红,匆忙提着箱子退了出去,紧紧闭上了眼睛,嘴里不停道着歉,并顺手带上了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走错房间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对不起对不起!”

等退到客厅后,慌张无措的古晋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不是他的房间吗?!

他思路终于转过了弯,耿着脖子一脸难以置信地又回到了卧室门口,眼睛却不敢朝床上的人身上瞟,紧张到磕磕绊绊说:“你……你怎么在我房间……!”

司隽音不紧不慢地翻开下一页,说出来的话却将古晋又惊出新高度:“我在我自己房间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房间?!”听完的古晋直接叫了出来,差点吓得灵魂出窍。

这怎么会是司隽音的房间,这不是郑康时给他安排的新房间吗?还是周衡亲自拿着房卡给他刷开的门呢!

他一定是在做梦!

一定是今晚搬西瓜太累了累出幻觉了!

古晋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脑子乱成一团。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子,疼!

靠,不是幻觉!

古晋好半天才终于想起来,得找郑康时问个清楚!

于是他赶紧打开行李箱,手忙脚乱地找出来自己的充电器给关机的手机充电。

古晋一边哆哆嗦嗦地插线充电,一边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郑康时给他安排新房间都安排到司隽音的床上了,莫不是司隽音突发兴致想潜规则他,于是对自己的经纪人郑哥威逼利诱,誓要化身霸总金主对他狠狠爱?!

古晋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是合约婚姻啊!

当初的条款里可没说合约婚姻还带陪/睡的啊!

虽说他对司隽音是有那么一点好感,但还远远赶不上立马就可以滚床单的程度啊!

他26年来的处男之身,可是要留给新婚之夜自己老婆的!哪能这么轻易就交代出去了!

没等苹果手机开机,司隽音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古晋浑身一僵,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寒,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悚感遍布全身。

司隽音合上书,顺手将书放在床头柜上,从床上翻身下来,一步一步走近客厅,居高晋下地俯视着地上蹲着的古晋。

冰冷的话语从她薄唇之中吐出:“房间是我安排的,你的经纪人和助理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听到这话,古晋提着一口气,果然!她就是要潜规则自己!

他当场就要哭出来了,紧紧抓着手机瑟瑟发抖,半蹲在地上不敢回头。

他心脏怦怦直跳,这辈子没这么慌张过,蹲在客厅里茫然不知所措。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这个时候给他爸打电话求助能行吗?

手机还没开机,充电进度超级慢,光是看着上面的充电条,古晋都快给它跪下了。

就这速度,别说求救了,还没解锁呢他估计就被扒光了。

“还不去洗澡,磨蹭什么呢?”

司隽音不耐烦催促的声音传来。

她开始催了!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自己的贞洁即将不保了!

古晋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索性眼一闭心一横,猛地转过头来,学着动漫里的中二角色硬着头皮大吼一声:“我不会就那么屈服于你的!”

“艹!我眼睛!”三轮车上的凤凰传奇很快就引来了剧组还没休息的人的注意,大家纷纷跟着出来瞧瞧。

古晋跟盛鸿朗穿着老头背心,在DJ版《全是爱》的背景音乐氛围下,毫无形象地跨坐在三轮车上,热切地给来的人分瓜。

“一人一个,带回去吃,不够再过来拿。”

司隽音并没有过去那边凑热闹,而是跟着一脸汗颜的郑康时转身,登上去往顶楼的电梯。

把剧组各个人员都通知到位,接近凌晨才终于发完瓜的古晋和盛鸿朗一身脏污的回来,在走廊互道晚安分别后,各自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正准备用房卡刷开房门,然而,助理周衡却掐着点从隔壁房间里出来,阻止了他开门的动作。

古晋一顿,正要说什么,却见助理神色反常,他用手指抵住嘴唇,示意古晋别出声。

而周衡则是半挡着嘴,低声在古晋耳边用气音道:“哥,郑哥通知说我们今晚换个房间住,别说话先跟我走。”

古晋呆住了,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周衡用力扯着往电梯那边的方向走。

等电梯门关上上升后,古晋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搞什么?”

这会儿周衡才敢出声,但说出来的话却令古晋浑身汗毛倒竖。

“哥,你房间里有人。”

古晋的脸瞬间就吓白了:“……怎么回事?”

周衡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口罩递给古晋:“暂时说不清楚,一会儿郑哥会告诉你的。我先带你去新的房间。”

古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接过来口罩戴着,然后跟着周衡一路抵达了顶层。

电梯门一开,周衡便脚步飞快地直奔西边走廊最深处。

最后,他在尽头的一间门前停住了脚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来刷。

里面早就打开了灯,周衡在古晋进来后快速反锁上了门。

古晋在看到房间时,身子蓦地顿住了。

他的行李整整齐齐地被放在客厅。

消息通知的太匆忙了,周衡只来得及把东西放在客厅里,就赶紧下楼去蹲古晋了。

“我一早得到消息,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但是打你电话关机,我就只能在隔壁房间等着。”

古晋还没从他刚刚电梯里的那句话回过神来。

他摸摸口袋,这才发现手机一早就没电关机了,难怪他没收到消息。

“我……我房间有人?”他还有点不敢相信。

周衡抹了把脸上的汗,庆幸道:“对,郑哥去你房间准备给你送东西的时候发现的,但他当场没吱声,暗地里发消息让我赶紧把东西搬过来,给你换房间。”

古晋说话结结巴巴的,“怎么可能……”

郑康时经验老道,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碰见了,他的反应就镇定很多,第一时间就想出了解决对策。

“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一会儿郑哥来了他会跟你说的。”周衡说道:“哥,我房间就在下一层的1943,不远,有事招呼一声就行。”

古晋脑子发懵,送走了周衡后,他才开始打量这间新房间。

档次比他住的那间好多了,顶层的都是VIP房间,在此之前,只有导演组和制片人、编剧住在这里。

今晚的杀青宴,来了那么多客人,顶层都差不多住满了,就这还能空出来一间空房给他,简直不可思议。

“靠!停停停!啊!”

司隽音有些违心地想,本来之前还承诺给古晋找最好的医生,但现在她私心希望,古晋眼睛就这样失明下去吧,看不到的情况下,他才能更加依赖自己。

每晚回来,看到古晋眼巴巴地趴在栏杆上辨认她的脚步声,司隽音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半年前,古晋被她关在这里的时候,明明还很抗拒来着,如今倒是整颗心都挂在她身上了。

就在司隽音准备闭眼睡觉的时候,古晋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司隽音,接下来这些,是我的真心话。”

司隽音抬眸,就看到古晋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只是没有聚焦,眼珠依旧是僵硬的。

她没说话,静静等着古晋开口。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跟你扯上关系。你是维纳斯的继承人,我是安德森的总助,两家公司虽有合作,但多数时间仍处于竞争状态。”

“我自认为,我从未在工作中出现违背职业操守的行为,哪怕和你在一起,现在,乃至以后,我也不会因为恋人的身份而混淆工作和感情。”

他薄唇微抿,思量得很认真:“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纯粹且分明,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肯定也不屑于利用我得到安德森的内部情况,我也没想过要通过你去掌握一手动态反馈给上司从而得到升职加薪的机会。我们都有自己效忠的对象。”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司隽音向来感兴趣的是古晋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利用古晋去攻击安德森。

安德森与维纳斯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只是司隽音跟卫瓦斗了二十几年,两人之间的恩怨从学校习惯性转移到了职场而已,缺德阴招层出不穷,但绝不会越过法律那条红线,不然她早就在安德森里安插自己的人去偷商业机密了。

“这段关系,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很希望能够一直隐藏下去。如果眼睛能好,我也更想回归职场。但我现在不能只为自己考虑。”

他顿了顿,没有听到司隽音的回应,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

“眼睛恢复的情况下,工作上,我忠于安德森。感情上,我忠于你。如果被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为了不让流言蜚语和无端的猜测中伤你我,我会立刻辞去安德森总助的工作,另谋出路。”

他这辈子是栽在司隽音手上了,可是安德森的工作同样让他放不下。

在他最无助和狼狈的时候,是安德森接纳了他。

古晋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份新工作。

在一片沉默声中,司隽音终于开口了:“那要是眼睛好不了呢?”

古晋睫毛微颤,眼瞳茫然地挪动几下:“如果,这辈子都没法复明……”

他语气变得急促,似是真的都没法再重见光明了一般,焦灼地抓住了司隽音的手:“司隽音,你不可以抛弃我。”

他的人生破碎不堪,黑暗无光,身边就只剩下司隽音可以倚靠。等他一丝价值都没有了的那天,只希望司隽音能看在两人有过一段的面子上,能对他保留点情义。

司隽音微微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用力回握住了古晋的手掌:“很好,未来一定会如你所愿的。”

这段时间来回奔波,司隽音早就动了让俞政回家的念头,只是他伤得太重,必须医治到位,所以今晚刚来,见到俞政一定要下床向她证明自己恢复的很好,司隽音就在盘算着这事。

她不确定古晋会不会多想,但他要真不愿意的话也没办法,她不可能舍弃俞政。

可出乎意料的,古晋想的很客观,表态也很到位,不然光凭她的坚持,俞政未必能放下心结答应她的提议。

古晋发自内心地开口:“我没有多想,这个家里,本来就有他的位置。”

司隽音唇角扬起一抹笑。

也是这时,窗外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传来,两人起身看了一眼,院长在楼下冲他们挥手。

一切准备就绪。

两人转身上楼,配合医生护士将俞政送上了直升机。

收拾完毕后,一行人直奔海湾。

至此,时隔多月,俞政终于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