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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婚温情 榛意 22232 字 5个月前

温淮抿抿唇,鼓起勇气道:“今晚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副驾的人摇头:“今晚可能不行。”

温淮努力地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路况,耳边响起衣料摩擦的声响,随后又听许宥景的声音近了一寸。

“你怎么不问我晚上为什么不行。”

低磁的嗓音围绕耳廓。

温淮觉得这话肯定只有字面意思,但她还是忍不住往别处想,自己红了脸。

结结巴巴的,道:“老板不说我也不好多问,现在还是私人时间,不好。”

“没关系。”他转过身子看她,“我会说,你也可以问。”

静谧、低沉。

略带蛊惑地嗓音牵扯着她的思绪,温淮被一辆车子从左道超车,放慢速度。

他们之间,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用几秒强装镇定,她迅速看了眼他,于是道:“好,那你说吧。”

许宥景:“”

他妥协:“今晚想吃什么?我来做。”

温淮稍稍意外:“你会做饭?”

许宥景不满她的语气,还是耐心道:“嗯,现在可以点菜了。”

“好,我想想。”

说着想,她想了一路。

最后车子停好,她看向副驾的人,给出答案:“我想吃火锅。”

许宥景打量她:“是真想吃,还是怕我不会做?”

温淮坚定:“真的想吃。”

怕他不信,她主动解释:“今天的事不太愉快,感觉有点倒霉,所以想吃点红彤彤的、热的,去去霉运。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许宥景眼尾下压,“下车。”

温淮还惦记着他的手腕,在下车后追上他。

“等等。”

前面的人放慢脚步,“改主意了?”

“没有。”她视线落在被外套遮住的手臂,直言,“我想看看你手臂。”

许宥景知道她在想什么,没让她看:“没事,走吧。”

话落,长腿一迈。

只听,石子路上响起脚步。

知道温淮要跟上来,许宥景放慢步子等她,还没转身停下,袖口被力道牵扯。

明明力道不大,可偏偏他就是走不动了。

转过身,他听到温淮有些急促起伏的呼吸,还有鼻炎堵塞后的呼哧呼哧。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那天搬来时,遇见的那只白色小猫。

也不知它有没有主人。

“许宥景,我看一下。”

被这个称呼遽然出现,许宥景被喊得一愣,也忘了要说什么,手臂任由温淮握着,撸起袖子露出已经红肿的关节。

下一刻,他对上她慌乱的眼睛,看到她眉心微不可察的蹙起。

“都肿了还说没事!”

“许宥景,你逞能的结果就是由着它严重是吗?”

夕阳余晖染红了半边的天空,明明是在西边,可许宥景觉得面前的温淮,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拥有更加强烈的情绪。

再见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激动。

就像在电话里听到她为自己辩解时,一般心底触动。

[逞英雄的战利品就是泼油漆。]

他曾对她说过的话,现在变成一把回旋镖,正中他的眉心。

唇角轻扯,他看向正在查看伤处的人的发顶。

心想——

怎么会有人的头发这么多,看起来也软软的?

“走,快回去!”

温淮拉着他就往大门去,许宥景唇角的笑意未散。

“没想逞强,药不是也在家里么。”

嘴上虽这么说,可却任由她牵着走。

温淮觉得也有道理,但也可以在外面买药,他现在这样说都不能称之为理由。

但有道力量驱使着她,她难得霸道地无视了他的话,自顾自道:“昨天拿创可贴的时候看到药箱里有跌打损伤的药,得用来喷一喷。”

许宥景笑意更深,“哪有这么娇气?”

她回头:“不是娇气,是正常处理。”

也是因为这一眼,她看到的许宥景被夕阳光模糊,光线下的笑太过耀眼,耀眼到有一瞬恍惚。

再等反应过来,她想起刚刚的态度是情急之下的反应,怕他发现什么,再看向握着的手倏地放开,要拉开距离。

却不想,刚迈上台阶,因为她这突然的动作脚下一绊,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慌乱间,她感觉腰上一紧,眼前景象转换,直到视线里出现那张俊朗的脸,紧张的心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

后背的手臂轻轻一压,温淮的唇瓣擦过某片柔软,随后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以拥抱的姿势被他牢牢扣在怀中。

熟悉的香气顷刻钻进鼻孔,温淮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贴着他的皮肤,同样的灼烧感袭来,烫得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有扭到吗?”

他的声音震动耳膜。

也将她拉回现实。

温淮摇头,离开距离,整个人僵硬得要命。

“不好意思”

也不等许宥景说话,她不自然地转身,快速道:“快回去上药吧,会严重的。”

看着仓皇离开的身影,他收回手,别在身后,握紧。

是要严重的。

第27章 心跳二十七下

萍姨听到门口有动静出来,就瞧见温淮着急忙慌往楼上跑,许宥景紧随其后。

只一眼,她就察觉两人氛围不对。上前去迎,瞥见许宥景右下颚的异样。

“这儿怎么——”

随即反应过来,收住话头。

许宥景似是心不在焉,从楼梯口收回视线,眼神询问。

萍姨笑笑,变得局促起来:“没事没事,看错了。”

她两手一拍,恍然大悟的模样:“晚上不用我做饭哈,食材冰箱里都有,给小艾准备的药膳我放在橱柜里温着,你记得吃完饭让她尝尝,味道不好我再改良。我到后面收拾去了,有事叫我。”

他道:“谢谢萍姨。”

萍姨笑而不语,“你和小艾好好的比什么都强,行了,萍姨到后面去了。”

转眼间,客厅便剩许宥景一个。

垂眼看向手腕处,脑中回放当时的场景,想起什么,抬手去碰下颚。

短暂的柔软他以为是错觉,直到在镜子里看到下颚残留的口红擦过的颜色,许宥景稍稍怔愣

温淮从楼上拿来药箱没看见他人,把药箱放在桌上,她回想起自己刚刚匆匆忙忙的,倒是忘了药箱肯定不止书房有。

如果早点拿到,也能节省许多时间。

正在想怎么今天没见萍姨,身后传来响声。她回头,看到许宥景从卫生间出来。

不知怎的,温淮觉得刚刚的事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明明可以正常相处,但总是多了许多别的意味在。

至于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许宥景将温淮的不自在尽收眼底,他已经看见药箱,还是多此一举没话找话:“拿到了?”

“嗯。”温淮像个主人一样招待他,“坐吧,我给你上药。”

“麻烦了。”

“没事。”

单人沙发和长沙发离得太远,为了上药方便他们坐在一侧,离得很近。

温淮拉过他的手腕,将冰袋轻轻按在上面,问他:“疼吗?”

柔软的话语,不掩忧色的瞳孔,他呼吸一敛,不知怎么,到了嘴边的话变成:“有点。”

温淮以为是自己力道太重,更加放轻动作。

“那我轻点。”

“好。”

耳边再次沉寂,温淮握着冰袋,忽然觉得烫手。

“你”

“你今天”

两道声线重叠,抬眼时,两人皆是一怔。

许宥景:“想说什么?”

温淮垂下眼,“你怎么会带着监控录像和打印机记录来的?”

按照约定,他今晚来公司只是接她下班。准备这些,需要提前很长时间,不然不可能在下班前出现在会议室。

他直言:“孟汀给我打电话。”

温淮一愣:“他”

“他是我安排的。电池新数据也是他研究升级的。”

她了然:“怪不得。”

拿走冰袋,红肿的手腕消下去不少。

温淮担心撞到骨头,指尖按着周围没有发现异样,以防万一,还是道:“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下吧,撞到骨头可不是小事。”

“那么点力道而已。”

许宥景看向手腕上的手指:“喷点药就好了。”

“那好吧。”温淮不想他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后退一步,“那等明天再看看,严重了就去医院,行吗?”

“嗯。”

充满中药味的喷雾喷洒在红肿处,温淮掌心揉着,怕力道不对,于是握着他的手臂拉到自己这边。

左手抬着,右手揉着,神情认真。

不多时,眼前多了个抱枕,是许宥景递来的。

“垫在下面。”他说。

“好。”

掌心有力道的按揉,温淮感受着与自己不太一样的肌肉线条,逐渐思绪放飞。

长这么大,除去父亲之外,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更别说整个手掌都可以触碰到男人的皮肤。

努力放稳呼吸,告诉自己别多想,奈何视线不听使唤,描摹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和纹路。

她在想。

看似骨感的手掌,牵起来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硌着人?

许是太专注,她都没注意还有人视线和她落在一处。

许宥景垂眸看着按在手腕纤细的手指,半晌才收回视线,看向药箱的提手,探究其构造

处理完,温淮去洗手,许宥景收拾药箱。

晚饭还是许宥景做,温淮没争得过他,只能帮忙打下手。

火锅简单,没需要准备太久。两个人在厨房配合默契,晚上七点半,餐桌摆满了食材,鸳鸯锅摆着最中间的位置。

他们面对面刚坐下,门铃响起。

别墅的大门安装了可视门铃,屋内多个位置都有显示屏,可以直接点开看到门外景象。

餐桌就有。

许宥景手指一划,沉寂屏幕便显示一张大脸。

看清是谁,俊朗的男人脸上有了几分无语。

温淮问:“不接吗?”

闻言,他按下接通键,没好气:“狗鼻子么。”

趴在猫眼的郗冠把耳朵凑过来:“啥?什么狗鼻子?”

许宥景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来干嘛。”

郗冠离远了点,将手中的信封晃了晃,“给你送东西来了,快开门。”

他不情愿地起身,温淮贴心道:“要不我去拿?”

视频通话还没关,郗冠这下听清楚,瞪大眼睛:“什么声音!嫂子也在家吗!?”

也不用许宥景说话,郗冠已经确认,“嫂子!我是我哥朋友,我叫郗冠,给我开开门呗。嫂子开门,我是我哥朋友!”

一声声的嫂子犹如白日惊雷在房间响彻,温淮面上讪讪的,无声询问许宥景的意思。

“别理他。”许宥景往门口走,“我出去看看,你先吃。”

“好。”

等他离开,温淮神情有些落寞。

他上次说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应该是一时兴起。毕竟他们的关系

走出两步,许宥景回头看她。

温淮停在思绪,不懂他的意思,眨巴两下眼。

在许宥景的视角,柔软的光线打在她洁净的脸上,一双眼睛灵动又无辜。面前摆满佳肴,明明是她想吃火锅,可现在却半分没有把视线分给它们,而是看着他。

忽然想起件事,他开口时,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

“要不要和他们认识下?”

视线相接,情绪正在四目相对中悄悄蔓延。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头。许宥景这才离开。

有的时候,她甚至想,他是不是有读心术

门口。

郗冠和南迪等得发闲,南迪捂着肚子抱怨:“早知道就该吃完饭陪你来了,我要饿死了。”

郗冠挥挥手:“你懂什么,我就是掐着饭点来的,说不准能遇着嫂子呢?”

刚才两人的通话南迪没听到,他坐在车里,饿的胃疼又没等到人才开门下车催他,自然也不知道温淮也在,还以为家里就许宥景自己。

“滴。”

大门解锁,自动弹开。

郗冠冲他扬眉,往里走。许宥景在长廊之下等着他们,神情不耐。

南迪很有眼力劲地小声提醒:“我觉得今晚还是不要留下来吃饭了。”

郗冠直愣愣的:“为什么?”

“因为”

说话间,三人会面,南迪收了话头,闭上了嘴。

从上次醉酒后,南迪学聪明不少。

他本就无意招惹温淮,那次提到她也是偶然,私下根本没有交集,加上酒后胡言,她和许宥景还有层关系,他不好刻意解释,怕越描越黑,只得回避。

他了解许宥景,不提不是不在意,而是念及交情,懒得和他计较罢了。

但许宥景可以不计较,他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谨言慎行刻在脑子里,尽量避免那天让人误会的事发生。

“阿景。”南迪叫他。

许宥景点过头,“吃过了吗?”

南迪刚张嘴,话就被郗冠接了过去,“景哥你怎么不问我啊?”

许宥景:“你俩不一起的?”

郗冠没懂,“啊”了声。

这声“啊”太过惊诧,尾音还带着分叉,格外的滑稽搞笑。

许宥景和南迪对视一眼,笑出声。

氛围缓和。

只有一头雾水的郗冠还被蒙在鼓里。

“不是,景哥你和南迪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听不懂啊?啥意思嘛,孤立我?”

南迪拍拍他的肩,难得充当好人:“阿景是说咱俩一起来的,我饿你肯定也没吃,你脑子能不能动一动?长在上面当摆设的么。”

“嘶!你说谁呢!”

眼见两人就要闹起来,许宥景叫住他们,“进来一起?”

郗冠点头如捣蒜,南迪却捂住他的嘴,“不了吧,我们俩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审视的目光从南迪纨绔的脸上停留,许宥景知道他在介怀什么,没强留,只道:“随你们,反正她见过火车和老谢。”

南迪来了兴趣:“她怎么认识况迟哥和谢哥的?”

被捂着嘴的南迪希望许宥景能救自己:“呜呜!”

奈何许宥景只是一笑,自顾自往屋里走:“进来吃饭告诉你。”

“行!”

“呸呸呸!”好不容易挣脱开的郗冠嫌弃地擦着嘴,“你想杀了我吗?”

南迪在他身上擦干口水,“走吧你,不嚷嚷着要见人么。”

“欸!”

南迪已经快步跟上,郗冠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人,蹙眉。

这人怎么这么不对劲?

客厅。

温淮站在门口,和进来的许宥景撞上。

他看到她,不由得放慢步子,难得拘谨。

“他们来了。”

“嗯。”

她透过落地窗看到院子里的人,有些紧张,“第一次见你的朋友,我我需要做什么吗?”

“有我,不用你做什么。”

见温淮还有些踌躇,许宥景勾唇:

“吃饱就行。”

第28章 心跳二十八下

温淮望进他的眼睛里,莫名心安。

点了点头

餐桌之上,温淮和许宥景并排坐在一侧,对面是郗冠和南迪。

郗冠调小料多调了一碗,问他们谁要。南迪和许宥景都不用,于是他看向温淮,正要问她,被许宥景挡回去。

他道:“你嫂子不吃香菜。”

郗冠只能自己留下:“好吧。”

温淮睫毛一抖。

沸腾的火锅底料香气四溢,肥牛和丸子浮现上来,他们纷纷动筷,只有温淮慢了半拍。

那句“你嫂子”说得太过自然,她自然知道这是在外人面前的一个简易称呼,但听到还是仍忍不住微微分神。

但更令她怔愣的,是许宥景确实真切了解她的口味。

在他们只一起吃过两次饭的基础上,他就已几乎全部掌握。

不仅对她处处照顾,洞察力也是那么敏锐。

他对她都尚且如此,对喜欢的人一定更温柔体贴千倍百倍。

可惜。

她对此便很满足了。

但她好像为许宥景没做过什么。

于是,温淮顾忌着他们在,大着胆子将夹到的第一筷肥牛放到许宥景碗里。

却不想,两人的手腕在空中相遇。

他也夹了第一筷肥牛给她。

还有牛肉丸和蔬菜。

他记得她的习惯,第一筷喜欢夹蔬菜。

许宥景明显一愣,随即眼尾下压,将那些都放在她的空碗里:“放心吃吧,我没用过。”

“谢谢。”

不甘心就这么收回手,她伸手放进他的碗里,迎着微诧的目光,道:“你也放心吃,我也没用过。”

温淮正在为自己的大胆窃喜,不想下一秒,她听到许宥景淡声道:

“用过也没关系。”

手一抖,险些没拿得住筷子。

好在,对面两个像是饿极了,埋头苦吃,没人注意到她。

稍稍松了口气,吃下肥牛时,没有控制地扬起唇角。

很好吃。

几筷肉下肚,郗冠那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劲儿终于压下去。他抽出空来,闲聊:“景哥,你们怎么也不在家里摆上结婚照,什么照片都没有,哪儿像刚结婚的样子。”

温淮放慢咀嚼的动作,听到许宥景说:“挂也不挂这儿。”

郗冠:“那你挂哪儿?挂卧室自己看啊?”

“怎么。”许宥景睨他,“你有意见?”

“嘿嘿嘿,没有没有。你们的结婚照爱挂哪儿挂哪儿。”郗冠把涮好的牛肉丸夹出来两块,接着说,“前两天去迟哥家,也没有结婚照,我就问嘛,结果你猜怎么着。”

温淮看来,郗冠自问自答:“迟哥他们压根儿没拍结婚照!自然没东西摆,你们比他们好多了。”

“”

“”

一个分神,辣味直冲温淮的鼻腔。

面前递来张纸,她接过时也来不及说谢谢。

“咳咳!”

后背一沉,随后是许宥景关切的话语落在耳畔。

“好点了吗?”

最猛烈的那阵过去,温淮想回应但因为喉间干涩,她张了张唇又闭上。堵塞的鼻子也因为辣味冲剂疏通,眼眶里被呛出来的眼泪还未干。

她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许宥景又送来杯水,温淮接过来就喝。

“怎么样?”

“好多了。”

许宥景收回手,又抽了张纸给她,视线落在微微红肿的唇角。

别开视线,“有水。”

“谢谢。”

做完这一切,许宥景起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瓶冰镇饮料。

他拧开倒在温淮的杯子里,“含在嘴里能缓解。”

温淮点头,“谢谢。”

目睹所有的郗冠:“景哥,我们的呢?”

许宥景瞥他一眼,“不会自己拿。”

郗冠:“”

你刚刚可不是这样对嫂子的。

他没话找话:“嫂子不能吃辣?”

温淮还没来得及张口,许宥景已经替她回答:“能。”

她看向他。

对面南迪和郗冠心里也有诧异。

他们从小和许宥景一起长大,许宥景的脾气性子自然是了解。

多说一句都懒得的主儿。什么时候见他如此贴心照顾一个人,更别说了解对方喜好什么的。

这才和温淮结婚多久就这么上心,想必是真动了心思。

莫名被喂了一把狗粮的两人默默动筷。

温淮不适终于缓解,想起刚刚的话题,问道:“迟哥是?”

郗冠张嘴,许宥景已经开口:“顾况迟。他比我们领证晚几个月。”

温淮有些意外:“他竟然结婚了?”

想起往事,他勾唇:“我知道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迷茫。

南迪问:“什么意思?你们两个说得我们怎么听不懂。嫂子真认识迟哥?”

许宥景:“还认识乔眠和老谢。”

听到他说出那个名字,温淮磕绊了下,随后才解释:“高中的时候顾学长收到情书被主任抓住,因为找不到谁写的,所以他被要求写检讨,在升旗仪式的时候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读。”

郗冠:“然后呢?”

许宥景补上:“他在结尾的时候写,他不喜欢女生,以后更不会结婚,不然出门被车撞死。单身到现在。”

郗冠和南迪再次对视,沉默。

温淮察觉不对,问:“怎么了?”

“景哥当时不在国内不知道。”郗冠只觉得细思极恐,“迟哥领证第二天就出车祸了。”

许宥景、温淮:“”

“因为没受什么大伤,住院没两天就出院了,就没和你说。”

南迪想到什么,问温淮:“你叫迟哥学长?你跟他们不是一届的吗?”

“不是的,我当时上初中,我爸爸是他们高中老师。常去办公室写作业,听说的。”

南迪:“没想到你还比我们小。你比景哥小几届?”

“小两届。”

他很激动:“既如此,你高中是北附的,是初中直升的吧?那你认不——”

郗冠打岔:“诶诶,你查户口么。”

许宥景也看来,南迪有些气短,音量都小了些:“我就是问问,我有个朋友嫂子可能认识,她初高中也是北城附高中的。”

郗冠拆穿他:“得了吧,你朋友哪有我不认识的,你怎么不问我?”

一时语塞,南迪有苦难言。

但这表情落在许宥景眼里又是另一层意思。

察觉到凌厉的目光,南迪心一横,拍桌站起来。

“景哥,有酒吗!”

“”

几杯啤酒下肚,南迪面色红润起来。

他看着温淮,吞吞吐吐:“嫂子,实不相瞒,这事除了身边的人没几个人知道,我告诉你别告诉别人。我初恋跟你一届,我们分手后她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所以想问问你,认不认识她,如果认识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温淮自然没意见:“你说吧,我看看认不认识。”

“好,那我说了,我初恋是嗝——”

“哎我去!南迪你吃啥了嘴这么臭!”郗冠大叫起来,“这股子酒味,我真受不了了!你干嘛朝我这边打!!”

南迪:“你也喝不就好了。”

他转向对面两个人:“阿景,嫂子,陪我喝点吧,别就我自己喝。”

郗冠知道他什么德行,躲开他的手:“嫂子你不知道,他跟他前女友分分合合的,分手也是对方提的。本来还好,最近知道人家回北城,这心又热起来,联系不上人家就整天酗酒。嫂子你别见怪。”

“没事。”

温淮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知道失恋是什么感觉。再加上南迪表情太过可怜,她没办法,拿了罐啤酒,还没打开就被许宥景拿走。

她以为他不让他喝,下一秒,就见他拉开拉环,倒在她的杯子里。

虽然只有一点点。

剩下的,都倒进他的杯子里。

许宥景还顾及着上次的事,对她道:“意思一下得了。”

她点头,“好。”

南迪本就是一人饮酒醉,现下见温淮也拿起酒杯,抬手就去碰,“嫂子,cheers!”

“干杯。”

许宥景倒得太少,温淮只湿了唇瓣。

她无奈看向身边的人,还没说话,就见他拿起他的杯子,杯口抵着她的,酒水从他的掌心缓慢流进她的掌心。

微微重的重量也让她掌心的秤砣倾斜。

她觉得,得在许宥景面前纠正形象。

“其实我酒量不差。”

许宥景挑眉,刚要说话,又听她略有心虚道:“只是喝多了会断片。”

他很有耐心,“几杯算多。”

温淮估算着:“啤酒六罐,红酒三大满杯吧。”

稍稍诧异,许宥景又问:“那天”

“那天喝了十一二罐吧,我记不太清了。”温淮笑起来,“也是借酒消愁。”

还想说些什么,许宥景电话响来。

看了眼备注,他神情一敛,没避着他们接起来,说了句“好”挂断,问温淮:“有个会,你跟他们先吃?”

她点头。

许宥景起身前把自己没动的那杯酒推到她面前,“最多两瓶,行不行?”

她有一点头。

以许宥景的视角,温淮仰头注视着他,模样认真。那双清澈的瞳孔里,只倒映了他一个人的身影。

这种感觉就像,他摆放在橱柜第一格的最喜爱的那枚胸针。每次离开都戴在胸口,而这次,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将它留下。

对面还有两个那么不靠谱的。

想说些什么,又怕她觉得限制。索性,许宥景抬手,在她的发顶轻柔了下。

“乖。”

他撤身离开,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温淮握着那杯酒,感觉还没喝就醉了。

“嫂子?”

她看向南迪,“怎么了?”

“认识吗?”南迪已经喝到意识模糊,东倒西歪。

郗冠嫌弃地扶着他,替他将刚刚的话补充完整:“他说他前女友叫陆渺渺,问嫂子你认识不?”

温淮蹙起眉:“哪个陆,哪个‘渺’?”

南迪抢答:“中国大陆的陆,非常伟大的渺!”

郗冠气笑了:“你有病啊,非常伟大哪有渺?”

他正要和温淮解释,却见她神情有异-

“我叫温淮,你叫什么?”-

“我叫陆渺渺!陆是中国大陆的陆,渺是非常伟大的渺!”-

“非常伟大哪有渺?”-

“那咋啦,难道非要我说渺小的渺吗?我才不要!我就要非常伟大的渺!”

儿时记忆涌现脑海,温淮看着面前喝得烂醉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知道陆渺渺有过一位谈了许多年的男朋友,只是两人大学不是一处,她没见过他什么样,只知道她称呼他“小弟弟”。

原来是“小迪迪”吗。

听陆渺渺后来谈起他来尽是遗憾。

她常说,如果他们两个的家庭能匹配点,说不准能去民政局领个红本本。尽管婚姻的尽头都是一样,但她愿意去试试,只因为对象是他。

但事实哪有如果。

两人分手后,陆渺渺便专心投入事业,几年没再恋爱过。她不提,温淮也没主动问。

谁没有一个不愿被人提及的人呢。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会就是南迪。

她道:“你还喜欢她?”

南迪都趴下了,闻言又抬起头:“不喜欢。”

温淮脸色不好:“那你问她——”干嘛。

“我爱她。”

“”

温淮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都震得桌面震了震。

她敛着眉,质问他:“你们分手多久了?”

“三年。”

“三年,就没想着去找她复合?”

“找了,她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我不知道。”

温淮张了张唇,最后只闭上嘴,拉开一瓶啤酒。

陆渺渺当初分手到北城来找过她一次,那天她哭得多难受还历历在目。拉着温淮说着他们之间的种种,从黑夜说到黎明。

整整一个周末,她都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周一一到,恢复如常,好似那个喝得烂醉的不是她。

从那之后,温淮便没在她口中听过他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分手,但她隐约猜测,估计是家世门第,或是男方父母阻挠。

瞧南迪的模样,他应该不知道这些,或者是她猜错了。

可不论如何,温淮都不打算多嘴。

南迪似是清明了些,握着温淮喝酒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们初中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认识她吗?”

她咽下苦涩的酒水,摇头:“抱歉。”

手腕的力道松懈,南迪希望破灭,自顾自给自己倒酒。

反观温淮,也是一言不发、面容严肃地喝闷酒。

眼见她要喝第三罐,清醒地郗冠提醒:“嫂子,你这都第三罐了。”

“没事,不会醉的。”

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嫂子,我最近刚盘下一间酒吧,我看你挺喜欢喝酒的,改天你叫上朋友来我这儿,我给你清场。”

温淮道谢,没有犹豫地把易拉罐递到唇边。

郗冠:“”

看了眼时间,他只能去拿南迪的酒杯:“别喝了,这么晚了咱们该走了。”

南迪不给他,两个人争起来。

温淮拿着手机,想给陆渺渺发消息,但又不知道发什么,最后只能锁屏。

那边郗冠好不容易夺下南迪的酒杯,揽着他起身和温淮告辞。

“嫂子,南迪喝多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温淮还没醉,闻言起身送他们。

原本郗冠以为她说没醉只是逞能,但见她步伐稳重、也没半分醉意,放下心,离开前还是叮嘱:“你也别喝了嫂子,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南迪平常不这样,就是听到你也是北城附中才会失态,非常抱歉。”

温淮扯出笑:“没关系。”

送走两人,偌大的餐厅只剩温淮一人。

她走到桌边坐下,眼前一切有些重影,好在意识还很清醒,记得许宥景的嘱咐,没多喝。

拿起筷子,一个人吃着冷掉的火锅-

许宥景提前离开会议是在半个小时后。

他从楼上下来直奔餐厅,忽略了缩在沙发里的温淮。

发现餐厅空无一人才折身去找,也是这时,看到郗冠四十分钟前的留言:

[景哥,南迪喝醉了我们先走了。嫂子好歹喝了酒,你别让她一个人在下面太久。]

放下手机,他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人。

快步走过去,才发现温淮闭着眼睛,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心蹙着,手里还紧紧攥着抱枕的流穗。

许宥景蹲下来,轻拍她的肩头,“温淮?”

没有反应。

于是,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想把抱枕从手里拿开。奈何她抓得实在太紧。

无奈,他只能俯身,将她和抱枕一起抱起来往楼上走。

一路上,温淮不吵不闹,酒品很好。

倒是乖。

只是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温热透过单薄的卫衣灼烧着,让他无法忽视怀里的人。

尽管如此,许宥景还是稳稳抱着她走了三层楼的台阶,推开门,将她安稳放在床上。

将被子拉好,他想下楼去叫萍姨过来给她擦洗身子。刚起身,熟睡的人睁开眼。

温淮这一觉睡得很不好。

她梦到许多快要遗忘的不好的事,直到她梦到许宥景。

梦到他要走。

所以被惊醒,睁开了眼。

许宥景果然要走。

被她发现了。

她笑起来,可是沉重的眼皮使她瞧不清他的表情。

以为他在生气,温淮主动揭短:“我就喝了三罐。”

许宥景没听清,重新俯身:“你说什么?”

清晰的,真实的,不同于梦里的任何声音。

温淮重新睁开眼,对上那双深邃的瞳孔。

他离她好近。

口中干涩,她吞咽着。许宥景以为她又说话了,压低身子凑得更近。

“要喝水吗?”

她摇头,却是盯着他。

许宥景不太懂,蹙起眉,嗓音却是温柔:“你要什么?”

要什么

视线下移,温淮盯着那张薄唇,某个早就埋下的大胆想法破土而出。

生出的绿色藤蔓顷刻间敝如大厦般缠绕着她的理智,滋养着那点胆子变大,再变大。

直到。

温淮伸手,拉住他的领口,用力。

她仰头,贴上他的唇瓣。

第29章 心跳二十九下

一切谧宁,就连呼吸都消失了。

他的衣领还被她抓在手中,指腹和布料狠狠摩擦,和相贴的唇瓣仿佛两个极端。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稍触即离。

温淮已然放开他,躺在床上,安然闭上双目,呼吸平稳。

只是离开前,那双涣散的眸子注视着他,模样认真。

许宥景瞧见那张红唇轻启,一声极小的、几乎没有音量的声音悄然落在耳畔。

她对他说,谢谢。

谢谢?

一室无声。

窗外的月藏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屋内,唯有那盏灯璀璨发光,照亮了许宥景眼中的诧然和不解。

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除了紧蹙的眉头和微张的唇瓣,和适才并无二致。

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鼻尖的酒气、唇瓣的余温,还有皱巴巴的领口,全都在提醒他——

温淮吻了他。

吻后还对他说,谢谢。

他倏地起身,还因为踉跄险些站不稳。站在床边,将温淮下落至腰腹的被子拉上,盖好才转身离开。

许宥景没有回房间,而是走楼梯下楼,在客厅遇见萍姨几人收拾餐桌才稍微恢复理智,反应过来自己到了一楼。

萍姨这时也看到他,以为他下来看看,笑道:“这里有我们呢,你快上去休息吧。”

说完就走,许宥景叫住她。

“怎么了?”

他十分不自然,半晌才道:“她喝多了,萍姨你帮她换身衣服再睡吧。”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萍姨这就去。再拿毛巾给她擦擦身子,这样睡着也能舒服些。”

“好,谢谢萍姨。”

许宥景提步走到小茶间。

这里算是连接后花园的花房。只因布局,调整为一个简易的喝茶小间,平日里只有花架的灯泡微弱亮着,是个安静的好去处。

在木椅坐下后,许宥景回想起刚刚那个吻。

轻柔、滚烫,还夹带了些许酒味的香气。

就和温淮这个人一样。

远观时,觉得她为人和煦温柔,一旦靠近,便会觉得她平静外表下拥有一颗炙热的心脏和清醒的头脑。

内秀慧中。

这样的人,最具吸引力。

她总给人一种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友好。

可这就是这样一个做任何事仿佛都不会出格、出错的人,在醉酒之后,盯着他的眼睛,吻了他。

之后还对他道谢。

她是把他当作别人了,还是

后面这个想法很快被许宥景抛之烟消云外。

他得是有多自恋,会去想温淮喜欢他。

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曾爱过的小孩,长大了,又怎么敢奢望别人喜欢?

苦涩又泛着自嘲的笑攀上唇角,许宥景轻嗤一声,随后在无声的花草中,化为云烟。

夜色慢慢,他又独自在这里坐了会儿,想着静心。

小茶间萦绕着淡淡的花香,不刺鼻,却隐隐是在暗示着什么。

许宥景抬手撑在下巴,眼睑向下,浓密修长的睫毛投下的影子,遮盖住眸底的落寞。

他抬手,指腹不自主地抚上唇瓣,仿佛触电般一缩,起身离开-

温淮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她的头还有些醉酒后的痛麻,但身上却是干净清爽,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换成了睡衣。

昨夜郗冠和南迪离开后,她本想等许宥景下来再一起吃一些。但【踏雪独家】酒劲上头,又或是吃多了困倦,她便想着在沙发上眯一会,等许宥景下来再叫醒她。

不承想,一口气睡到现在。

期间,她梦到了许多段梦,都不舒心,除了

温淮碰了碰嘴唇,眼神有些空洞。

梦里,她梦到许宥景要走,然后主动拉住他,强吻了他

是清醒后也会觉得离谱的程度。

温淮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竟然会有这么龌龊的心思。现实里无法表露的心意,就连在梦境中也不能坦坦荡荡。

她暗骂自己意志不坚定,只得将心思压得更深。

楼下,她只见到萍姨,问过才知,许宥景上午有事出去了,中午还打过电话问她醒没醒。

“宥景还让我别叫你起来,安心睡。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温淮没逞强,直言:“有一点。”

萍姨早有准备:“给你煮了解酒茶,温着呢,现在喝正好。还有药膳,现在想不想吃?”

“想,我去拿吧萍姨。”

刚起身就被按下,萍姨说她见外,“乖乖坐着等着吃,这两步路萍姨又不是不能走。”

不消多时,面前就被盏盘摆满一小片。

萍姨放下餐食就带着其他人离开,留温淮自己待在餐厅。

她吃到一半,这才想起忘了问萍姨昨晚她是怎么回的房间,打算吃完再说。

也是这时,一旁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陆之学的电话。

她接起来,也没注意别墅的大门口有人走进来。

电话那边,陆之学松了口气的同时言语也很紧张:“你终于接电话了!怎么发消息不回,敲门也不开,你不在家吗?”

温淮有些抱歉:“不好意思之学哥,我刚睡醒,还没来得及看手机。也没和你说,前段时间刚搬了家,现在不住在那里了。”

听到那个称呼,身后人的脚步一顿。下一瞬,他转身离开,对偷听她和那个谁打电话并无兴趣。

右脚刚抬,便听身后传来的话语:

“我老公回来了,我就搬去他那里了。”

许宥景生生止住步子,忽然来了兴趣,改了主意。

温淮没听到回答,侧头去看显示正在通话的手机,“喂”了声,“之学哥,你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昨天没帮到你,结束也没找机会安慰你有点担心你。”

“我没事的之学哥,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陆之学言语有些落寞,但他性子向来沉稳,温淮也没察觉异样。

他道:“老师离开,我们不就是世上最亲的人么。哥哥担心妹妹,也是情理之中,不用觉得抱歉。”

温淮心下软了软,半晌才重重点头:“谢谢之学哥。”

“跟我怎么还用客气,温淮,你就是太见外了。而且你现在都没有把你对象介绍给我认识,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没有没有,他对我很好,就是工作太忙了没时间。下次,我找机会让你们见面。”

“好,那下次——”

“醒了?”

清洌的嗓音陡然落在头顶,温淮和手机那头的人皆是一愣,尤其温淮,视线随着男人移动,表情有点呆。

许宥景在她对面坐下,见她还看着自己,挑眉示意。

她这才回神,对对面道:“之学哥,那我们周一见吧。”

“好。”

挂了电话,温淮露出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宥景从一旁的手机移开眼,“你们打电话的时候。”

“哦这样。”她心虚地挠挠下巴,“之学哥敲我家门没人开,担心我别在家出了什么事,我才说我们住在一起的。”

他一点头:“我们结婚了,住在一起合法又合理。”

“嗯。”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梦,温淮面对许宥景有点心虚。

心虚之下,一切都变得敏感起来。

她喝了口汤,见他还在看着自己,问道:“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哦。”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挺好的。”

“嗯。”

话题结束,温淮又喝了口,许宥景还在对面坐的板正,没有要动的意思。

觉得别扭,她咳了声,索性也懒得舍近求远,直接道:“昨晚是我自己回的房间,还是萍姨送我的呀?”

目光相接,裸露在空气外的不只有她的忐忑。

许宥景眼底也有异样闪过,只是不待她看清,他已经开口吸引她的注意。

“你自己回的,萍姨给你换的衣服。”

她松了口气,没有怀疑地解释:“我太困了可能,就没等你。”

“我知道,没怪你。”

温淮点点头。

安静一瞬,许宥景的声音传来:“不是喝大了才会断片,怎么会不记得怎么回的房间?”

温淮抬眼,有些囧。

这人,现在说这样的话不是质问,可又有些反问揶揄的意味。

搞得她好像是馋酒,故意撒谎酒量的酒鬼呢。

她实事求是:“我真的只喝了三瓶。”

又怕被他抓住把柄,补充:“而且我的酒量绝对不止三杯就喝大了。”

他提醒:“那昨晚?”

温淮坚定不移:“吃多了,晕碳了。”

许宥景眉梢一挑。

知道她是嘴硬,没多计较。

“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萍姨煮了醒酒茶。”

她一没撒谎,二位违背约定,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只是许宥景这么问有些反常,倒是会让她觉得昨天酒后对他做了什么似的。

正要再问问,许宥景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再继续的意思。

温淮也直接作罢,怕问多了被他发现她的心思。

“那我要吃饭了。”她提醒。

许宥景看来,“你吃。”

这坦坦荡荡的模样倒是把温淮搞得发懵。

她眨眨眼:“我吃饭对面有人看着不自在,你要是没事能不能先——”

“是有点事。”他看来的目光直白,“你在他面前叫我老公?”

温淮就知道他听到了,也不露怯。似是昨晚的梦,无形中给了她一些勇气。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笑意攀上眉眼,许宥景目光有意无意地从温淮的嘴唇瞟过,最后不动声色地移开,喝了口水,才慢条斯理地看向她。

“只是我在想,你在外人面前这么称呼我,怎么在我面前不?”

第30章 心跳三十下

“我”

一时堵塞,温淮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

抬眸撞进探究的瞳孔里,她忽然觉得,许宥景打断电话、坐在她对面就是想问这件事。

正打算开口,沉寂的电话再次响起。

视线相撞,氛围更加微妙。

她道:“我先接个电话。”

许宥景没异议:“需要我回避吗?”

已经看到备注,温淮没说话,把电话接通按下免提。

李长樱的嗓音出现在两人之间:“小艾呀,在做什么呢?”

温淮说明后,李长樱开门见山:“阿景呢。”

对面的人看过来,他们视线相撞,私密无声。

她就这样在他的注视下,启唇:“阿景在我旁边,奶奶。”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温淮有些顶不住。借着把电话往前推了推,她俯身,顺便避开:“奶奶,您说,我把电话给他。”

“不用给,奶奶找你们两个。”李长樱的笑意压不住,“明天周末你们没事的话,要不要来家里吃顿饭?”

温淮抬眼去问许宥景,后者伸手将桌面中央的手机转过来,按下静音键。

他问:“你想不想去?”

她点头。

许宥景指尖关闭静音键,对那边道:“只是吃顿饭?”

李长樱一听是他,话语里的笑意冷下去一半:“吃个饭顺便说点事,行了吧。”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说。”

“明天你有事?”李长樱没有丝毫犹豫的,“那我让老李去接小艾来老宅,你随便。”

听出老太太语气不善,温淮适时拿过手机,缓和道:“奶奶,明天我和阿景开车去就好啦,不麻烦李叔的。”

察觉对面有视线看来,她咳了下,像是故意的:“阿景和您开玩笑呢。”

“是嘛。”

倒不是不信温淮的话,只是李长樱知道孙子的脾性,那么问就是不想来。她理解温淮想调解的好意,正要递台阶,就听他噙着笑,似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原是温淮对许宥景使眼色。

难得在两人上下级的纯工作关系里,能看到她这么“越界”的一面。

他心绪笼罩的乌云即刻散去,勾唇。

许宥景双臂搭在桌子上,俯身凑近手机:“她说什么都对。”

又似是故意的,他的手臂改撑下巴,修长的睫毛都含着笑,“不好笑吗奶奶。”

李长樱:“”

她顾忌着孙媳妇在就没骂他,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又和温淮闲聊两句才挂断电话。

随着第三人的声音消失,两人之间似是又回归到之前的氛围里。

温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主动道:“你手腕怎么样了?”

闻言,他挽起袖口给她看。

骨感十足的手腕上冷白色的皮肤泛着粉,不过颜色没有昨天那么深,也消肿了。

她点头,“看来不用去医院了,你涂药了吗?”

“出门的急,忘了。”

“那我帮你涂吧。”

说着,温淮就要起身。拖鞋刚挪开一步,她听到许宥景在身后叫她:

“阿淮。”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

“不急。”他好整以暇收拢她的表情,一抬下巴,“先把饭吃完。”

吃饭的时候许宥景没再干坐在她对面,而是去了书房,等温淮吃好他正好下来。

时间都安排的刚刚好,严丝合缝。

只有她的心,随着他的那句称呼,飘飘然,到此刻也没找到个落脚点。

接过许宥景手里的喷雾,温淮想去拉他的手,又因为心里别扭,半空里又折返回来,只是将衬衣袖口往上挽了挽。

晃动着瓶身,她还未收回的手上一沉。

就见,许宥景自己把手腕塞到她掌心。

等她抬眼,他神色坦然:“这样好喷。”

温淮收回视线,装作淡定地“嗯”了声,那双耳朵,却悄悄在披散的头发里红个透顶

午后平和。

萍姨和家里帮忙的阿姨收拾完餐厅后便离开,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并排而坐,因为方便处理,两人的腿早就不知情地碰在一起。只因都是长裤,注意力都在手腕,也没人移开。

喷雾里,有些凉的液体喷洒在腕骨,许宥景没什么反应。

直到温热的掌心贴上来,长密的睫毛一颤,他的目光不禁偏移到神色认真的温淮脸上。

如黛的眉下,那双眸正专心凝视着他的手腕。

以许宥景的视角,他只能看到垂落的眼睑和睫毛,可他眼前不自觉映现她眸光流转时的柔色和温和。

再往下,那张未施点红的唇瓣抿着,仿如昨夜般柔软。

“好了。”

被惊扰,他倏地回神,扯开眸子。

“谢谢。”

“小事。”

她正在收拾药箱的活被许宥景揽过去,还不等她说话,他先道:“田希彤的婚礼还需要你当伴娘吗?”

不说温淮都差点忘了,“要的。当时给学姐的地址还是我家,昨天上午收到签收短信还想着回去拿的,结果忘记了。我现在去。”

许宥景放下药箱,转而往门口走,“我跟你一起。”

她一愣,下意识不想麻烦他:“你刚回来现在又要出门,太麻烦了,我自己去就好。”

走在前面的人闻言眸色一深,停下来。

“麻烦也不能叫你自己回去,省得被你的之学哥看见,还指不定要怎么想。”

“我他”

一时不知从何解释,温淮觉得这话很莫名。

“老公不是摆设。”

许宥景也不打算用她解释,转而抬脚:“车库等你。”

“”

前往鸣湾小区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车子在第一个路口停下,温淮逮住机会,关切道:“你手没事吗?不行我来开吧。”

许宥景淡淡的:“没事。”

“好吧。”

“上次你说陆之学比你大一届?”

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温淮还是道:“对。”

“那我比你大两届。”许宥景呢喃着。

温淮没听清,正要靠近些,就见他看来。

“怎么从没听你喊”

他忽然止住话头。

温淮不解:“你说什么?”

他一顿。

忽而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计较些没用的东西。

改了口:“没什么,看路。”

温淮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方向盘:

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两人拿完衣服就转道前往老宅。

三人用完饭后,李长樱借口上楼拿个东西,实则是想留给他们两个独自相处的时间。

她能察觉,晚上许宥景的状态和白天电话里的不太一样。

可据她观察,两个人相处和谐,又似乎没有吵架。

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一时间,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普通话标准的女生侃侃而谈。

实时新闻板块结束,紧接着就是娱乐版块的播报。

“近日,顶流小花乔眠正在国外参加时装周,工作室发布的三则微博引起广泛关注,掀起流量浪潮,关于乔眠的词条几次登顶微博热搜本月十六启程回国”

温淮看向坐在一侧正在看手机的许宥景。

十六号就是田希彤的婚礼,当初他们被邀请时,许宥景说那天他有事去不了。

恰巧,乔眠那天回国。

他的事,是去接机吗?

他还喜欢乔眠吗?

“嗯?”

许宥景察觉视线,抬眼就看到温淮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不等他问怎么了,李长樱已经从楼上下来。

在沙发坐下,她没绕弯子:“上次回来,一一的话提醒我了。那之后我也反思过,这一点是我做得欠妥当。小艾,你和阿景,想什么时候办婚礼?”

这个话题实在突然,温淮始料未及,只能下意识去看许宥景。

可惜头还没来得及转,手上一紧,她看向李长樱。

“小艾,你知道阿景的父母都在国外,他从小跟着我,脾气、秉性,我自然是了解的。你跟奶奶说实话,不想办婚礼,是不是他的主意?”

“我”

许宥景接过话茬:“我什么时候说不办婚礼了。”

李长樱有些意外:“那你拖到现在也没个信儿,不是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办?”

温淮也看着他。

她从想过婚礼。

如果要办,那隐婚的事自然瞒不住了。她再待在总裁办,也会给他带来议论的吧。

巅峰现在还有内鬼,如果两人的关系暴露,一定会对现在的局面产生影响,说不准会给他带来麻烦。

“先不办。”他道。

李长樱蹙眉:“那你刚刚——”

“先不办,不是不办。”许宥景从温淮未曾放松的眉眼上收回视线,缓道,“我在巅峰还有事没做完,我们身份也特殊,就算办也不是现在。何况感情还在相处阶段,不如等稳定了再开始操办。”

一套说辞,滴水不漏,甚至连台阶都给好了。

温淮释然的同时又不免多想,这是不是他的真心话。

李长樱无话可说,但又觉得对不起温淮。

察觉她的情绪,温淮已经恢复表情,露出甜甜的笑来,“奶奶,我和阿景想法一样。”

“小艾。”李长樱心有不忍,“委屈你了。”

婚礼的事她可以让步,但婚纱照总不能扯什么感情成熟、影响工作吧。

李长樱询问他们的意见:“那拍一套婚纱照。”

两人沉默,对视。

温淮看到了许宥景的犹疑,知道他婚纱照也不想拍。她知道只要她说,奶奶一定会办到。

但她并不想勉强他,也不想要强迫的照片。

而许宥景,见她看来,以为是在要他的态度,了然。

两缕呼吸后,两道不同的声色响起:

“不麻烦了吧。”

“要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