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许宥景轻笑着,扯出她话语里的漏洞,“但你刚刚说的那个故事,哪里有感人的情节?”
温淮噎住。
她倒是忘了这茬。
“感人的情节还没说到呢。”
“嗯,我听着呢。”
他很有耐心,还学她说话。
温淮为难地挠挠头,末了,才道:“感动的情景就是女孩的老公对她至死不渝、不离不弃!”
一瞬沉默,才听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有什么值得感动的?”
温淮蹙眉:“这还不——”
“这不是应该的?”
她又顿住话头。
察觉她的沉默,许宥景指腹摩擦着表盘。
围绕着表盘的数千颗宝石,随着手指,千面散发出不一样的光芒。
犹如拨动的心弦。
“应该的?”
温淮咀嚼着他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许宥景嗓音沉沉,“还是你觉得我做不到?”
“我没。”
“那就是信我能做到。”
他再次开口:
“我能做到。”
像保证,又像不必承诺,他也一定会做到的事。
温淮紧抿的唇线一松,唇角不自觉上扬。
这人,今晚怎么有点不对劲的?
她揉了揉微热的脸,还不等说话,许宥景已经开口问:“她今天打你了?”
温淮没料到他这么快能反应到她身上,不禁炸舌。
许宥景当她默认:“怎么不和我说。”
“她是我妈,打我不说天经地义,我也不能”她叹了口气,试图转移话题,“话说你好聪明,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我?”
那边传来一声叹息,随后,便是沉默。
温淮以为转移话题失败,谁知下一秒,对面的人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萍姨告诉我的。脸肿成那样还想瞒着,当别人都不关心你的?”
他的话,在悄然无声的黑夜里,犹如夜空中爆发的绚烂烟花。砸得她这个躲在桥下窥探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就好像一个,一生都在乞讨爱的人,陡然得到了一份坚定又强大的后盾。
温淮不敢回应。
她怕。
怕烟花易逝。
怕黑夜结束,黎明到来,她这个奢侈的梦会破碎。
怕碎片会成为扎在她包扎好心上的一根刺。
“怎么不说话?”
温淮随便找了个借口:“有点困了。”
许宥景不疑有他:“那你点上香薰,别挂电话。”
她悬浮在挂断键上空的手指一顿。
“别挂电话?”
“嗯,说了,陪你睡觉。”他总是能触及她的内心,“自己在一个陌生房间不害怕?”
“脸还疼不疼,涂药了吗?”
“锁好门了吗?”
他最后叮嘱。
温淮鼻尖一酸,堪堪回答。
“好,那睡吧。”
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消失,本应该睡着的人瞪着眼睛,眸底清醒。
电话没有挂断,偶尔听筒里会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不重,可以说几乎听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温淮忽然很想问问他,他是不是喜欢她。
但她不敢。
好怂。
温淮嫌弃地闭了眼,动了下。
那边的许宥景很敏感:“睡不着?”
她张了张唇,纠结半晌到底是问不出口,憋了半天才道:“我可不可以和你说晚安?”
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许宥景第一反应,便是想起高中流行过的一句暧昧话语——
“对你喜欢的人说晚安。”
“因为晚安拆开,就是我爱你。”
时隔多年,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这么非主流的话语。觉得诡异的同时,他很快回神。
温淮怎么会
他在食堂听得一清二楚。
赶忙将这些乱七八糟抛之脑后,他还是看向手机。
“可以。”
“”
默然和等待中,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一声温和的嗓音:
“许宥景,晚安。”
“晚安。”
直到均匀的呼吸传来,坐在沙发未动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搭着键盘的手指移到正在通话的屏幕,切换页面。
找到蒋函,他打字:[帮我订今晚回北城的飞机。]
蒋函秒回:[今晚没有了,最早明早六点十五有一趟。]
许宥景:[买。]
蒋函:[但是许总,明晚您还和几位老总有约,这一来一回您的休息怕是不够。]
他的“不用管”打到一半还没发出去,就见蒋函发来的新的一条,拧眉。
蒋函:[不好了许总,医院来电话说隋董忽然进了ICU。]-
温淮出院的时候是萍姨来接的。
她来的时候,温淮让她把那份礼物也带上,接她后便顺道去了鸣湾小区。
奈何,陆之学不在家。
她便留下礼物和信息离开。
回到家洗了澡,她吃完晚饭就想回房间。
因为还时不时有些恶心,医生开的中药不能停,起码要再喝一个月看效果。
于是,本要回房的她被萍姨叫回去,和那袋热着的中药对峙。
萍姨被她皱在一起的小脸逗笑,吓唬她:“不喝等宥景回来不好交差,长痛不如短痛,眼睛一闭就咽下去了。”
提及许宥景,温淮稍稍失神。
今早她醒来,就看到他的留言,电话中断在说话的时间。
9月13日23:29
J:[有点事要出去,先不能打了。]
J:[晚安.jpg]
9月14日06:18
J:[醒了吗?]
J:[今天不能接你出院了,临时有事。]
J:[萍姨去接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9月14日07:01
A:[好。]
07:03
J:[醒了?]
J:[记得吃早餐。]
A:[好。]
J:[点头.jpg]
9月14日14:13
A:[萍姨来接我了。]
A:[图片]
14:14
J:[好的,路上小心。]
J:[记得听萍姨的话。]
A:[点头.jpg]
J:[OK]
温淮翻着聊天记录,这才发现许宥景用的表情包都是保存的她的,弯了弯唇。
不过,这个时间,几乎她每次发完他都回的很快。
这是一整晚没睡吗?
她想问他吃晚饭了吗,又怕打扰他休息。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得赶紧恢复好,去工作。
也不再多想,闷头把那瓶中药喝光-
许宥景从医院出来已经是15号的凌晨,他看着那栏空空如也的消息,收了手机。
蒋函走过来,“许总,隋董的情况幸好稳住了。昨晚被放鸽子的老板都很关心,说他们心里有数,知道在峰会的时候怎么办。”
夜黑风高,路旁的树冠撑起沉重的天。
起了风,许宥景眯起眼睛。
“不。”
“让他们反着投。”
蒋函瞬间了然:“我知道了。”
他看了眼时间:“谢总今天的飞机回国,您——”
“来不及去接他了。”许宥景拿过手机,利落地在指尖转了个个儿,快速打字后,才道,“去查查梅霖几点的行程回来。”-
周五。
温淮醒来就看到许宥景的消息。
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许宥景说不确定,嘱咐她婚礼别沾酒。
温淮知道他早就说过今天有事,也不管是不是为了迎接乔眠,她现在不想这些,起身收拾。
到达现场,她见到许多高中的学长学姐,她被安排的这桌也几乎都是她认识的。
除去左手边的空位。
也不知这是谁的位置,婚礼马上开场也不见人。
这时手机振动起来。
不用看,温淮都知道是谁。
这几天她都习惯了,只要到饭点,许宥景一定会给她发消息。
解锁后。
果不其然。
他问开席了吗。
温淮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还没。]
下一条消息又进来:[大家都到齐了?]
温淮环顾四周,才回:[差不多,人太多了看不清。]
[不过我旁边没人。]
她看着备注那里断断续续闪现的“对方正在输入”,凝眸等着,却迟迟不见消息传来。
几位相识的同门师兄妹相见自然难免提及现在,好几次提到温淮,温淮再拿着手机兴致缺缺肯定失礼。只得先将手机锁屏,没注意再次亮起的屏幕。
“对的,我现在在巅峰工作。”
“哦?那还挺巧的。”一个眼生的男人看过来,“我在东阳,论性质,咱们两个还是同行呢。你是什么职位?”
温淮听到“东阳”两个字迟疑了下,随后才点头回应:“秘书。”
那人瞬间来了兴趣,冲温淮仰起酒杯,“久仰久仰,我是东阳的项目组长,免贵姓鲁,单名一个隐字。”
她淡淡的,却有分寸:“你好。”
鲁隐见她连杯子都没拿,随后又递出名片递过去,“温秘书不给面子喝一杯吗?”
“抱歉,我昨天刚出院,得遵医嘱。”她好脾气地端起果汁喝了口,“鲁组长随意。”
此话一出,有和温淮相熟的师哥师姐纷纷关心、替她解围。
原以为如此便是揭过了,谁知趁着闲聊空隙,那人又挑开话题:“我听说东阳和巅峰马上就要一起出席峰会的会前会了,怎么说咱们都是同行,方不方便加个微信?”
要是之前,温淮自然不会拒绝。
可现下东阳和巅峰暗自较着劲,这个关头,她不想徒增事端,于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厅内便响起司仪的话筒音:
“各位尊敬的来宾,请稍等片刻,深呼吸五秒,我们的婚礼马上开始!”
随着大屏幕显示的倒计时,厅内的灯光也黯淡下来。
依稀之间,温淮听到鲁隐和她旁边空位的人商量:“劳驾,方不方便让我过去?我坐在温秘书旁边的空位上。”
眼见那人就要让位,余光中,一只大手按在旁边的空椅椅背。
腕上露出的镶嵌着宝石的表盘,在灯光彻底暗下来前,划过异彩。
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嗓音说:
“这是我的位子。”
第37章 心跳三十七下
他来了!
昏暗中,温淮骤然抬眼,和那双深沉的眸子在寂然中相遇。
此时,司仪的声音和响亮的背景音乐她都听不见了。一切声音远去,呼吸变慢,她只看得见许宥景。
“不好意思,你这。”鲁隐看到有人,坐猫着腰走过来,“那边还有个空位,先生,你去那边坐吧。”
许宥景侧过脸,不耐的眸子不掩凌厉,已然坐定。
此时司仪正在cue流程,屏幕上播放着新郎新娘的婚纱影片,场内安静。
鲁隐见他不说话,以为是没听见,俯身刚说了一个字,就听男人冰冷到不留余地的话,仿佛空中响起的一声惊雷,炸地他直接原地炭化。
许宥景:“滚。”
鲁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你怎么说脏话?”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边,纷纷劝他先坐下来,不要闹事。
被人劝着,鲁隐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想要去看温淮却被那个男人挡的严严实实。
艹!
他好不容易就要加上微信了,这谁啊!哪来的?
这边,丝毫不在乎的许宥景抬眼看来,和偷看的温淮对上眼。
温淮被抓包,心里一虚,扯开眼又觉得自己此地无银,又看过去。
她压低声音:“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参加完会前会吗?”
婚礼播放的影片声音太大,温淮又降低说话的音量,以他们现在的距离根本听不清。
于是,许宥景俯身过去,附耳道:“什么?”
陡然拉近的距离让温淮呼吸一凝,她抿了抿唇,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气,“你怎么来了?”
他撤身,目光扫过她面前还剩半杯的果汁,勾了勾唇。
温淮以为他说话了自己没听见,凑得更近,“什么?”
主动的人调转,她靠地他这样近。
近到,她的发丝勾住他的胸针。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和淡淡的中药味。
近到,他瞧着那近在咫尺微张的唇瓣,生出些难以置信的冲动来。
许宥景垂下眸,余光瞥见有道视线往这边看来,觉得碍眼,索性,他伸手将那缕不安分的发丝捋顺。
“怕你喝酒,不放心,就来了。”
温淮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不等她撤回身子,发间的手便握住她的手腕。
骨感的、有些热的指尖刚碰到微凉的皮肤变顿了下,不过很快,许宥景的整只手将她的包裹住。
掌心中的纤瘦让他不禁看去,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吃饭,怎么会怎么瘦的。
“还挺听话。”
手心中,能感受到她强烈的脉搏,正在剧烈跳动,“真的没喝。”
温淮垂眼落在他们相扣的手上。
今天的空调很有劲,中途她打了几个喷嚏才弄了鼻通。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几天中药的缘故,她感觉鼻炎好了些,不像之前那么不可控。
但鼻炎尚且可以靠这些,温淮冷是真没办法。
来之前她还特意查了温度,今天是最近气温最高的,所以早上出门她穿了一字肩上衣,配牛仔长裤。
下身还好,这上半身真是要冷得自断双臂了。
此刻,许宥景手掌很热,被他握住半个小臂极度贪恋这份温度,导致强撑着的温淮终于有些撑不住,想把另一只手也送过去。
可她没有。
似转移话题,她埋怨:“为什么你把我说得像一个酒鬼?”
一声轻笑,随后,他问:“冷不冷?”
她摇头。
“骗傻子呢。”许宥景毫不留情拆穿她,“冰成这样还不冷。”
见他似是要脱下衣服来,温淮情急之下握住他要收回的手腕。
冰冷触及到温热,她贪恋的同时也不敢去看许宥景,很快收回手,“我的手一直都是摸着冷点,但是我感觉没有那么冷。反而有时候手热的时候,我会感觉冷。”
许宥景挑眉,显然被这套逻辑打败。
他后退一步:“那你冷了说,我让蒋函拿衣服给你。”
温淮呆住。
原来他刚刚不是要脱自己的衣服给她穿,是想拿口袋里的手机发消息给蒋函是她误会了。
气恼的同时,温淮也不能再改口,不然刚刚的拒绝肯定会被许宥景回过味。
到时,她是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搭在膝盖的手握拳,随后便被温热的柔软笼住。
她抬眼,看到他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手背。
正是她打点滴的那只手。
指腹下的凸起很是突兀,他眸子一敛:“肿了?”
“有点。”温淮把手收回来,直了身子,“过几天就消了。”
影片即将接近尾声,场内的灯光也有了亮起的趋势。许宥景快速看了那人一眼,问:“认识?”
温淮摇头:“是东阳的项目组长,他知道我在巅峰工作,想加微信。”
他看来,温淮以为他是敏感身份,于是又补了句:“现在东阳和巅峰关系紧张,我知道的,我没给。”
那张隽冷的脸忽地露出浅笑,看得温淮乱了思绪。
不等她找回理智,耳边一声“啪”,全场的灯光重新亮起。她也听到那声熟悉的嗓音,落在耳畔。
“不管是谁,都别给。”
她看得出神,他扬眉提醒,她才慢半拍地点点头。
“欢迎各位来到我们婚礼现场”
司仪开始说话,两人随众人一齐看向舞台的方向。
温淮的座位靠前些,没注意到落后点的许宥景在她转过去后,唇角笑意更深
仪式结束了,自然便是饭局。
在座的都是同学,先聊着吃饭,话题自然都是高中上学时候的事。
作为他们这桌唯一比他们小两岁的温淮,自然在他们回忆的许多趣事里理解不了,所以她倒成了认真干饭的那一位。
桌上的人大多都和许宥景相熟,所以大家一看到他便很惊讶,之前有人问过他们四个来不来,在得知不来后是有些失落的。
所谓四个,是许宥景、顾况迟、乔眠还有高二就出国的谢颂白。
他们四个从小玩到大,从幼儿园开始便几乎同班。不少从附中直升高中的都认识他们。后来高中按成绩划分班级,他们四个还在同班,所以同学们也都习惯了他们四个一起出现。
没想,说着四人不来,却独独许宥景出现在这里。
那令他出现的原因
一人惊道:“许宥景你不会是喜欢田希彤吧?”
此话一出,鬼一般的寂静瞬间蔓延。
许宥景笑骂:“滚一边儿去。”
那人被骂了也不难过,笑着道:“不然你怎么忽然出现?老顾我们问了,谢颂白今天回来他去接机,我们以为你们都去呢。”
“聊什么呢?”田希彤挽着丈夫过来敬酒,正好站在温淮和许宥景的位子中间。
“哎哟!恭喜恭喜!”
“新婚快乐啊!”
众人一见今天的主角来了,立马送上祝福,也不忘了回答。
“我们在拷问许宥景呢,问他是不是今天婚礼有重要的人要见才来。”
许宥景笑意不改,“我就不能是来送份子钱的?”
一听这话,几人开始不乐意了。原本也要打趣的田希彤一听份子钱,说什么也要站在许宥景这边。
毕竟谁能拒绝比手机还厚的红包呢。
“你们也太八卦了,人家能来还不是和我们家这位关系铁么?”
她开始和稀泥,很快便把话题扯远。
临走前,她问温淮,“等会儿结束了怎么回去?要是打车的话我送你回去,不好叫你一个女孩子自己走。”
不等她说话,有个人主动请缨:“我来吧,我送温小姐回去。”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都朝鲁隐看去,惊道两人关系竟然不一般,刚刚还装不熟要加微信呢。
温淮连忙拒绝,话还没出口,又被人截胡。
“她结婚了,要接也是老公接。”许宥景冷锐的目光朝他而去,难掩不善,“有你什么事?”
“你——”
正在鲁隐要把刚刚换座位的事一起清算,有人已经问:“小师妹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不过宥景你怎么知道的,你们两个有联系吗?”
许宥景却不再多说,只看向身边的人,似是要个说法。
温淮觉得这一眼怪委屈的,咳了声,才承认下来:“是,我结婚了,不过还没办婚礼,等到时候办一定邀请各位学长学姐。”
“好好,说定了!”
“”
温淮和他们喝果汁,期间瞥了眼许宥景在看自己,四肢瞬间僵硬。
但还是凭着那点心理强度,强装自然地和她递来的杯子一碰,言笑晏晏
终于等到饭局结束,温淮先去了趟洗手间,许宥景在外等她。
见她捂着肚子出来,笑意全然不见。
“胃疼了?”
温淮摇头,“着凉了而已。”
下一瞬,肩头一沉,他把他的外套搭在她身上。
温淮闻着那更清晰的香味,恍然回到在巅峰楼下,她被他解围时,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候他们婚后第一次见面,他对她只是单纯施以援手,没有除此之外的感情。
而现在,应该多少有不一样吧?
她被他虚揽着走,主动开口,“你被搭讪了一次,我也被搭讪了一次,咱们算扯平了吧。”
许宥景看过来,但手机那边传来的震动让他止了话题,揽在温淮身后的手也收了回来,正要打字,面前出现的一双高跟鞋挡住两人的去路。
严谨些,是挡住许宥景的去路。
温淮暗暗咬舌,心道还是低估了许宥景的脸。
女人笑颜如花,“抱歉冒昧打扰,我是新娘的大学同学,想认识一下你,不知道你是新郎那边的吗?有没有机会——”
温淮右脚已经后退一步,左脚还没跟上来,手腕就被人一拉,胸/前柔软撞上他。
两人皆是一愣,不过许宥景很是淡然,握住温淮手腕的手往下,钻进她的手掌中,五指插/入、挤/进,十指相扣。
他单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人,连话都懒得说。
那女生见到许宥景拉他身边的女生就心里有数,现下看他们十指紧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点头离开。
温淮见人转身,想着周围人来人往怕被看见,抽了下没抽出来。
许宥景似是忘了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牵着她就大步流星往外走。
“没扯平了。”他在接她刚刚的话。
温淮的注意力从相握的手上移开,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戴着婚戒的那根手指被他撩过,听到他似琢磨道:“回去把婚戒戴上,省得麻烦。”
她抬眼,恰巧瞧见他淡色的眸子里洒着笑意。
“你说是不是,许太太?”
第38章 心跳三十八下
城市夜空上繁星了无,黑色的劳斯莱斯往市中心驶去。车身划过的静谧,成了两人间唯一的声音。
坐在副驾的温淮从墨色里收回视线,手指攀上无名指的戒指,摩擦。
她想起十分钟前,许宥景在婚宴门口说要回去把戒指戴上,还问她好不好。
好不好
温淮的答案被赶来送她的田希彤打断,四人寒暄过后,田希彤才知许宥景也在这附近,忙完了正好过来,也有心送她回去便放了心。
可外人不清楚,温淮却知道。
本在临港出差的许宥景,才不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她,还是
她拿出手机想去搜,奈何没有信号,微博打开也是一片空白,什么都刷不出来。
也是这时,天边一声雷哄抬而至。
温淮抬眼去看,原本暗沉的夜空被乌云笼罩,马上就要下雨。
她问:“什么时候飞临港?”
许宥景也从天边厚重的云上收回视线:“今晚。”
明天便是会前会了,早上九点开始,如果因为天气耽搁
“这雨不一定下下来,机场也可能不受影响,别担心。”
温淮放松不了,搜索着航班信息,奈何网络实在太差。
“飞机不行就换高铁,再不济,我可以开车去。”
相比较温淮,许宥景这个被耽误的人倒是没半分紧张。
他还抽空瞧了眼副驾的人,弯了眼尾,“开车也就六个半小时,来得及。”
听他口气认真,温淮不禁看来:“夜路,路程还长,万一下雨就算你们两个换着开也不行,太危险了。”
许宥景张了张唇,话到唇边被车载来电打断。
说曹操曹操到,蒋函的声音出现在车内,“许总,航空公司刚刚通知,因为天气原因,航班需要提前起飞半小时。”
也就是说,许宥景要十一点半就到达机场。
他说了声好,蒋函又道:“那上飞机前我再给您打一次电话。”
电话挂断,温淮回味着这话:“蒋特助不跟你一起去吗?”
或者她看向许宥景,“蒋特助在临港?”
那他在宴会上还说让蒋函把衣服拿进来
所以,当时不是她自作多情,他真的要把衣服脱给她穿吗?
许宥景没想到温淮仅凭一句话就能发现漏洞,疏忽的同时,他认错态度良好:“行程匆忙我就自己回来了,在席面那么说也是怕你有负担。”
“以后不会骗你,没有下次。”
忽然的承诺仿佛一件没有预兆的礼物,打了温淮一个措手不及。
她张着唇,忘了刚才要说的话,只是在几秒之后,机械地点点头。
“那我送你去机场吧。”
“很晚了,一来一回你准备几点睡?”从路口拐过来,他抽空看她。
往日平和的眉心,此刻不知因为什么微蹙着。
车速放缓,许宥景抬手在柜子里翻找一瞬,才想起手表在另一辆车里,索性作罢。
玩笑道:“不放心我的车技?”
“没有。”温淮视线逃避,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我不送你了。”
男人勾勾唇,“好。”
想起前两天住院微信堆积了太多消息,光是梳理也是第二天后,许宥景不在,她也没来得及说。
“周一的时候焦晓琳到办公室和我道了歉,住院那天她也给我发了微信,说要来看我被我拒绝了。”
许宥景“嗯”了声,“还说什么了吗?”
温淮摇头:“很日常的对话。”
“估计是想打感情牌,和你熟悉了再找机会切入。”他已经想好,“等我回来,再陪我演一出戏。”
“好。”
相比较去临港的路程,他们回家的时间过得很快。
许宥景没下车,降下车窗和她说话,“在家里听萍姨的话,不要见不相干的人,留着我回来处理。”
“好。”温淮当他说的隋见闻他们。
“晚上别等我,安心睡觉。”
她又点头,“我知道。”
许是外面的人乖巧答应,许宥景瞧着她被夜灯照亮的容颜,突然觉得喉间干涩。
是不是,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等我——”
温淮没听清:“嗯?”
但到底,现在不合时宜。
还是,等结束临港的行程当面和她说。
他抿唇,“进去吧,夜里凉。”
温淮弯着腰站在那里,望着车里的人想叮嘱些什么,到了嘴边只变成:“路上小心。”
“嗯。”
乖巧答应的人变成了许宥景。
可他却很乐意。
车子离开,她站在原地,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暮色沉沉,周遭寂然。
反而,将她最后看到的许宥景的那张脸,记得更加清晰。
流畅的轮廓,线条分明,明显消瘦的脸庞更加突出优越的骨相。
高挑的鼻梁之上,那双眼睛望向的人,是她。
他似乎也有话想对她说。
但他们都没能说出口。
垂下眼眸,温淮不经意地去想。
是不是也有可能,许宥景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对她也有些好感呢。
哪怕就一点点。
树影斑驳,风不知从何处起,追随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也吹透了温淮单薄的衣衫。
她挪动着步子往回走,萍姨已经拿了衣服出来。
“快回家快回家,晚上降温了。”把外套搭在她肩头,萍姨拢着衣服揽着她,“今天吃席还高兴不?”
她眉眼弯弯。
“高兴。”
周身的寒凉被温暖包裹,温淮被萍姨紧紧揽在怀里,就连头发丝都被盖在外套下,生怕她受了凉。
如此久违的关怀,温淮当然是高兴的。
“高兴就好。回去把药膳吃了,中药我也给你温好了,温度正合适。”
差点忘了这茬,温淮拼凑起的好心情没了一半。
“萍姨,今晚能不能——”
“不行。”
话都不用说完,萍姨立马猜到她的小九九,“宥景特意嘱咐我让你把药吃了,不然等他回来不好交差,我可不跟他说哦。”
她想起来温淮今天出门没开车,“这么晚,你打车回来的?”
温淮一愣:“阿景送我回来了的。”
“宥景?他回来了?”
见萍姨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她觉得他这次行程是真的很紧张,就连进家门的时间都没有。
“怪不得刚刚给我打电话呢,我就说不能只是嘱咐你喝药这么简单。”拉开门,萍姨笑眯眯的,“感情是心疼你在风里站久了生病,特意让我拿了衣服出去接你的。”
“不冷了吧,先洗澡还是先吃药?”
温淮思绪被打断,她道:“先吃药吧,不然洗完澡身上还会有中药味。”
萍姨笑着说好,和她闲聊:“小艾不喜欢中药味?”
回想起不好的回忆,温淮点点头,“小时候不懂事任性受了教训,现在知道是为我好。”
她放下衣服去厨房帮忙,“萍姨,我知道您都是为我好,谢谢您。”
“你这孩子。”萍姨也是感动,眼里泛起泪花。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温淮是个慢热的人,虽然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但客套还是亲近还是能分辨的出来。
温淮现在是真的把她当家人,把这里当成她的家了。
厨房里,两位女士惺惺相惜,温淮也被触动得鼻尖发酸。
这时,萍姨将中药袋递过来,“趁热喝吧。”
温淮:“”-
凌晨两点,许宥景到达临港酒店,洗漱完后,他拿过手机看到一则未接来电和一条微信。
没去管未接,他先点开和温淮的聊天框。
上面的聊天记录显示五十分钟前,他说他到了,结果登机前就说自己睡觉的人却回复了他。
五分钟前,又发来一条。
“A”:[萍姨说奶奶最近头疼犯了,我明天想去看看。]
安静的房间响起键盘音。
他回:[好,需要买什么用我卡。]
端详着这句话,许宥景觉得哪里不对,半晌才想起来。
他和温淮在一起这么久,他都没有像别人夫妻那样上交工资卡,两人各花各的。
上次温淮买的礼物想必也是开销不少,他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太差劲了,许宥景。
在沙发坐下,也顾不上半湿的头发,他认真琢磨该怎么说合适。
给你刷卡?
不行,像暴发户。
这是我所有的卡,随便刷。
好装。
多少钱,告诉我,我报销。
更神经。
长舒口气,许宥景往后一仰,躺在沙发。
他忽然想起还有通未接,反手给他打过去。
只响了两声那边便接通。
开了免提,那边传来一声深沉的嗓音:“在忙?”
“没。”他看了眼时间,“刚洗完澡,有事问你。”
那边提醒:“我先给你打的电话。”
许宥景妥协:“那你快说。”
“乔眠”
“谢颂白你闭嘴!”按压着太阳穴,许宥景一个头两个大,“咱们这么久不见,你能别张口闭口就是乔眠么。你现在就在国内,等她回来你自己看。”
谢颂白也妥协:“那你先说。”
许宥景:“”
许宥景:“就是,蒋函让我问问你,他想给他老婆上交工资卡,怎么说能很自然?”
“”
许久的沉默。
时间长到他都以为电话挂断了。
“喂?”看着跳动的秒数,他蹙眉,“怎么不说话?”
“你是在问我关于夫妻相处之道的问题?”沉稳的嗓音轻哂,“我们两个,你已婚还是我已婚?”
许宥景沉默。
他确实不该。
谢颂白又道:“不过,况迟和我在一起,他或许可以回答你。”
“行。”
过了几秒,听筒边传来摩擦的噪音,随后安静下来,他听谢颂白说:“人走了。”
许宥景:“?”
谢颂白:“他老婆三点的飞机落地北城,去接了。”
许宥景:“”
许宥景:“那没事挂了。”
谢颂白:“等一下。”
许宥景啧啧,“又怎么了?”
“话说。”谢颂白语调拉长,似有玩味,“许装装想上交工资卡直接给不就好了,做什么拐弯抹角。”
“我怎么拐——”许宥景顿住,“谁跟你说是我了,还有这外号怎么回事?”
后面这个问题自然不用得到回答,许宥景都猜到是谁说的。
除了顾况迟,没人会这么无聊。
“那你知不知道,顾况迟的外号是嘴硬哥。”
谢颂白笑:“和你的塑料袋哥同系列?”
许宥景冷下脸,“挂了。”
低沉的笑意不止,“嗯。”
通话的时间继续,挂断前,许宥景又正了脸色。
“欢迎回来。”
谢颂白一怔,随即道:“知道了,许总,一切顺利。”
挂断电话,耳边又恢复沉寂。
北城澜玺国际酒店最高层的总统套间里,气质内敛深沉的男人倚靠着沙发,胸前一丝不苟的西装纽扣隐隐泛着金属低调的光泽。
谢颂白垂眼瞧着熄屏的手机,回想起适才许宥景反驳的只是外号。不知是忘了填“我有一个朋友”的漏洞,还是根本不在意被知道那就是他。
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谢颂白深沉的眸光也黯淡下来。
为自己羡慕的同时,也为他庆祝。
能得心上一人,实之幸事-
许宥景又回到页面。
看到被删减的空荡荡的输入框,他索性直接转账,再打字。
那边没回,他知道她睡了便也没再继续,起身进了卫生间。
温淮看到许宥景的回复是在第二天。
她昨晚想等他回了再睡,不承想抱着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意识。
屏幕显示三条未读,她点开。
3:05
J:[去吧,不方便开车可以让李叔接送。]
J:[钱转你卡里了,需要买什么就买,当我们一起送的。]
3:25
J:[晚安。]
温淮透过屏幕看到自己上扬的唇角,不自然地咳了声,觉得自己没出息。
随后,她指尖在手机两侧一按,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就被截下来。
正好是许宥景说的晚安。
她回了个好,便忘了转账的事,下楼洗漱。
去老宅之前,温淮先去了趟糕点铺,排队买了奶奶最爱吃的雪花酥和姜饼才转道老宅。
被李叔领着进门,经过客厅时,她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穿着皮袍的女人。
只一眼,她就能感受到女人身上的贵气和冷漠,但看到那双眼睛时,她立马猜出她的身份。
那双和许宥景几乎六七分相似的眉眼,她应该就是乔家大小姐、生下许宥景便飞奔国外的母亲——乔婉珍。
沙发上的人也注意这边,奇怪的是,身前的李叔并没有停下介绍的意思,温淮也只是点过头,算是打过招呼。
乔婉珍眼神上下打量她,抿了口咖啡。
“见完老太太,也该过来见见我。”
那双精致妆容勾勒出的眼睛带着尖锐的厉色,她启唇,“温小姐。”
第39章 心跳三十九下
温淮收回视线,跟着李叔上楼。
九月的北城,气温有所降低。但好在,今天无云,阳光正好透过楼道的长窗铺满台阶,走过时,身上都带着温暖的热意。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温淮低头看向脚边的影子。
刚刚乔婉珍的口型她看见了,再反应不过来她对自己的不友好,也是白干秘书这么多年。
所以她和李叔搭话:“李叔,在楼下的人是阿景的母亲吗?”
李叔和蔼地笑着转过来,“是的。待会儿老太太会和你说的。”
“好。”
进入主屋,低调素雅的中式装饰让人眼前一亮。温淮只是短暂惊诧后便收回视线,看到了贵妃榻上吃着点心的李长樱。
她看到来人,放下手里的点心,起身走来,面上带着笑。
“快来坐,尝尝这杏仁酥,刚烤出来的,可脆了。”
李长樱脸色红润,看不出半点被头疼折磨后的模样,精神状态似是比温淮这个年轻人还好。
疑惑之余,温淮坐下来,“奶奶,正好我也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雪花酥和姜饼。”
李长樱眼睛一亮:“是北环那家?”
“嗯。”
李叔已经把糕点装好盘端过来,放下后便合上门出了屋。
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个,温淮看奶奶吃得开心,遂问道:“奶奶,头疼的人胃口没这样好吧?”
李长樱还要再咬一口,闻言看来。
四目相对间,她忽而笑出声,“小艾哦,你这孩子又聪明又有情商,怪不得奶奶喜欢你呢。”
把剩下那块放下,李长樱道:“确实是装病,奶□□不疼,就是不想见她。”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温淮点点头,没再继续问,而是拿起李长樱准备好的杏仁酥放进口中。
浓郁清新的香甜在舌尖蔓延,温淮由衷道:“好好吃。”
“喜欢等会儿就带些回去。”
“好。”
温淮吃完一片便擦净手,执起紫苏茶壶帮李长樱手边的空杯斟满。
“给别人,肯定会问我装病是想躲谁。”李长樱突然开口,“你怎么不问奶奶?”
温淮倒水的手没有停顿的,将茶壶放回原位。
“奶奶想说自然会说,不用我问的。”
顿了顿,她露出笑,“而且我今天就是来看望头疼的奶奶的。”
李长樱弯弯的眉眼中满是欣赏。
温淮的聪明不止于明面之上,为了显示聪明表现出来的。她会看人眼色,知道你是想要她聪明还是不聪明。
这样的人,更有分寸,会审时度势。
如此,她便为温淮的聪颖再添加一份底气:“阿景的妈妈你只表面过得去就好了。她向来和许家不合,对阿景也是不管不问。也不知道她这次是抽了什么风,突然回国。不过不管她做什么,你都左耳进右耳出就行,笑笑算了。”
“等会儿让她上来,咱们三个在这儿用个午饭,完了我让李叔送你回去。”
温淮了然。
这是借午饭让她和乔婉珍见一面,不过也就这一面
午饭的时候,因着有李长樱在场,乔婉珍比着早晨对温淮收敛不少。不过在见到她就要走时,还是忍不住叫住,却被李长樱打断。
“怎么,你难得回来,陪陪我这个婆母的时间都没有吗?”
坠入冰窖的语气让乔婉珍心底一怵,不愿意但不得不坐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继续。”她转而吩咐李叔,“路上开车慢点。”
“放心,老太太。”
回去的路上,温淮接到许宥景的电话。
临前看了眼时间,她猜到是会前会中午的休息时间。
电话接通,许宥景带着酥麻的嗓音落在耳边。
“吃饱了吗?”
被他逗笑,温淮不禁面上微热,“你怎么老是担心我吃不饱?”
“你太瘦了。”
视线落在手腕,她莞尔,“吃饱了的,和奶奶一起吃的,还带了好吃的杏仁酥,给你留点?”
那边一声轻笑,很轻,又很重。
勾地温淮不自觉想象出他此刻是什么样子。
或是无奈摇头,又或是浅笑弯眉,不论如何,他瞧着似是心情不错。
温淮片刻后,有些惆怅。
虽然昨晚他刚送她回来,可她却觉得过了好久,心口也是闷闷的,提不起兴致。
她有点想他。
“你先吃,最好都吃完。”他开玩笑,“给我留点渣渣尝尝味道就行。”
温淮被他逗笑:“好可怜。”
“这还好。”CBD内,许宥景望向远处高楼,眼底怅然,“没有比出差可怜。”
最后这句,被温淮这边的车鸣声覆盖,她没有听到。
她看向前方,“李叔,怎么了?”
李叔调到空挡:“没事,两辆车抢时间过红绿灯。”
许宥景也听到,以为她在开车。
“是李叔在开。”她把刚刚的事解释清楚。
“嗯,让李叔好好开车。上了年纪,眼力上不来得多注意。”
温淮听萍姨说过,李叔对许宥景就像亲孙子一般,两个人常常拌嘴,倒是能惹得往日惜字如金的人多数几句话。
李叔年轻的时候眼力很好,前两年才逐渐目力不济。周围的人都劝他别工作了,只有许宥景送了他一副眼镜。
别人没提,但萍姨说李叔是不愿舍下平日开车的活儿,他觉得那样自己便没用了,才是真的老了。
许宥景的话在别人耳中听着像是没礼貌,但温淮知道,他是唯一把李叔当同辈的朋友去相处,没有给予同情和特殊照顾的人。
就和她当初喜欢上他一样。
“我可不敢这样和李叔说话。”温淮扬着唇角,都没注意李叔看来又收回的笑意,“等你回来自己说吧。”
“也好,等我回去。”
温淮舌根一顿,半晌应了声,“好。”
屏幕已经恢复正常页面,她低着头,指尖滑动着页面,点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在归属那栏,改成了家人。
好吧,她改主意了。
不是有点,是像银河般的,很多点。
同一时间的临港CBD,VIP厅。
许宥景半坐在高脚凳,修长的腿随意踩在凳子上,有型流畅的侧影拓着男人宽肩薄背。
一声敲门,惹得他收回视线。
蒋函推门进来,“许总,他们到了。”
“嗯。”
目送蒋函离开的背影,许宥景眼底的愁云更深。
早知道,不应该让他跟来-
到家后,温淮就看到玄关摆放的精致盒子。
问了萍姨才知道,是早上有人送来,说是打过电话。
她这才想起来,这是她定的袖扣。
竟然小半个月便送来了。
想着拆开看看,又在关键时刻收回手。
还是等许宥景回来,由他亲自拆吧。
抱着盒子上楼,温淮站在房间前,眼睛看向门把手。
也不知道,许宥景有没有锁门的习惯。
腾出另一只手抱盒子,她掌心向下按压,一声清脆的响声后,门开了。
和主卧相同的装修和布局,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
乱跳个不停。
明明就是进房间放个东西而已,为什么像做贼?
温淮深吸口气,没敢多做停留,将盒子放在衣帽间的手台边就出了门。
夜里。
北城下起特大暴雨。
明明昨晚就有惊雷,第二日却能见到阳光,结果夜里又下起来。
温淮正在客厅和陆渺渺聊天,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直到门铃响起,她起身往门口走。
萍姨特听到响声出来。
“小艾,是不是有人按门铃?”
“对。”
“这么晚了,会是谁?”萍姨让她先别动,她先去看,便走还便呢喃,“应该不是宥景吧,下这么大雨呢。”
温淮心口一颤。
今天的会前会应当很激烈,从中午的那通电话后两人便没了联系,想必进展不太顺利。
矿业作为新兴的新能源产业的引领者,积极响应国家号召,顺应局势是为今之计。反之,政策也要贴合实际,保证落地。所以才有了正式峰会前的会前会作为参照。
如果会前会上,关于支持加大能源开发的票数为多数,那在峰会想改变局势便有很大阻力。
温淮明白许宥景面临的压力有多大,也知道他多重视这次会前会,虽然想念,但理智告诉她,来人一定不会是他。
看到僵在门口的萍姨,温淮眼皮一跳,“萍姨,是谁?”
萍姨看来,“小艾,她”
温淮走过来,看到了可视门铃显示的人。
已是深夜,屏幕上光线虽差,但不影响她看到乔婉珍站在那里,按响门铃。
“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温淮摇头,门铃却传来高傲的女声:“看到灯亮着,知道你没睡。好歹我也是长辈,就让我在雨里一直站着么。”
外面雨势不小,哪怕玻璃隔音也依稀能听到些,温淮不忍:“萍姨,让她进来吧。”
“可是”
“怎么说也不能让她站在外面,更何况外面还在下雨。”
按下开门键,萍姨看着愈来愈近的人,还是不放心,“你刚来可能不清楚,乔夫人她性格独特,她找你为什么不等宥景在的时候,偏偏挑这样的天气呢。”
话落,乔婉珍已经到了门口。那双高傲的脸配合着视线从温淮面上划过,意思是,让她亲自给她开门
五分钟后。
客厅,两人分别坐在两侧,气氛低沉安静。
期间,萍姨借着送水来过两次,却在第二次送水果时,被乔婉珍呵斥:“能别一趟一趟的走么,晃得我的眼睛疼!”
温淮抬眼示意萍姨下去,看向揉着眉心的女人,“乔女士今天是来找阿景的吗?”
听到这个称呼,乔婉珍揉太阳穴的手停下来,打量起她,随即笑起来,“我回国这么久,你是第一个这个称呼我的人。”
“不过我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你的。”
“找我?”温淮少了称呼,“您找我有事?”
乔婉珍没回答,她站起来绕着沙发转了圈,才看向她:“我打听过你,父亲是高中老师,母亲在外地福利院当院长,父母离异,自小跟着父亲生活。后来父亲生病,就安排了你和宥景相亲。听说,你们只见了一次面,就领证了?”
温淮:“是。”
“哦。那你们也跟我们一样,没感情喽。”她说得轻松,似是今天特意来帮温淮的,“我是过来人,我最懂两个没感情的人生活在一起有多艰难,更别说宥景是有喜欢的人的。”
藏匿在袖口里的手指一紧,她看向乔婉珍没说话。
“不知道?那看来你对宥景是真不上心,就连我这个生他从来没养过他一天的妈都知道。”懒得卖关子,她直言,“我外甥女乔眠你应该认识,宥景喜欢的人就是她,眠眠也喜欢他。前两天眠眠因为绯闻和宥景有了误会,但人身在国外来不及解释,难过了好久。宥景呢,也因为这个事不理她。”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温淮的耳边,却千斤重。
“所以我想让你,安排他们俩见面。”
温淮看着那张脸,忽然明白了萍姨那句“性格独特”是什么意思。
她难以置信道:“你让自己的外甥女和儿子在一起?”
“这有什么不可以?避孕不就好了。”
无比轻松的语气,仿佛一个大笑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但我告诉你,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就算违背伦理又能怎?我一不犯罪卖国,二不杀人谋财,我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谁能管我。”
“温淮,你家庭一般,学历尚可,工作履历也极其漂亮,可谓后天的条件为先天的残缺画上一层绝美的滤镜。这样的身份再找下家不是难事,又或者,你愿意做这个推手,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自己也能寻喜欢的人。”
“除了名分,你也可以给你爱的人一切。”
温淮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她不相信这是现代人口中会说出来的逻辑。
正巧这时手机亮起,她低头看去,面容解锁,走过来的乔婉珍也看到了。
J:[我这边结束了。]
J:[一切顺利。]
“你看,他给你发的消息都是有关工作的。而且温淮,你们将来有一天身份被发现,大家知道秘书和老板在一起,你说他们会怎么议论?”
“你前脚为了工作进入老板办公室,后脚就有人编排你们在办公室做——”
温淮怒不可遏地打断她:“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就生气了?”乔婉珍觉得好玩,看着那张鲜少动怒的脸,忽然有个想法冒出来,笑意更深。
“我的想法都和你说了,做不做都随你。不过,我还是想先和你说件事。”
“昨天晚上,许宥景从临港回来,连家都没回就匆匆去了南环。我知道,当天你也在南环的某家酒店参加婚礼,你以为许宥景是去找你的。但在你之前,你知道他去见了谁吗?你知道,南环除了你,还有谁在吗?”
温淮一顿,想起五分钟前,微博刷到的乔眠的信息:
[惊天大瓜!乔眠深夜回国便直奔某小区,疑似新恋情曝光!]
左下角的定位就是,北城南环-
临港会前会正式结束,CBD会议室外,许宥景和几人寒暄后便往外走,步伐匆匆。
嘱咐蒋函:“订最近的航班回去。”
“好。”
和蒋函进入电梯,他刷新着聊天页面,没有回复。
也不气馁,瞧着不断减少的电梯数字,许宥景感觉莫名有股力道在身后推着他,促使着心脏也加速跳动。
蒋函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面容严肃:“许总,临港大雨,到北城的飞机票都取消了,就连高铁也暂停服务——”
短暂思考后,许宥景看了眼时间,朝他伸手:“车钥匙给我。”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蒋函拿出钥匙有些犹豫:“您要开车回去?临港和北城两地都在下特大暴雨,本来将近七个小时的车程说不准要更久。”
“知道就别耽误我时间。”
电梯门打开,许宥景拿过钥匙大步流星往车库走。
“许总,我跟您一起!”
“你就在这里等交通恢复。”他冷峻的神色下掩着一寸温柔,“我等不了。”
第40章 心跳四十下
发动引擎,黑色大G驶出车库,铺天盖地雨如幕布般遮盖在出口。
车子驶出的刹那,前挡风玻璃瞬间被雨水遮挡,难以视物。
许宥景看了眼时间,在导航的机械音中踩下油门,往北城方向驶去-
北城别墅内。
乔婉珍说完便好整以暇坐在沙发,端起面前的咖啡开始品尝起来。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别的意思,我是知道你们两个就算领证了结婚了不也没感情。身为过来人,不想你们走我们的老路,没其他意思。”
“你别看我常年在国外,不疼我儿子,但我自然不会害我外甥女。我要是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他们互相喜欢也不会来。”
她拿出一份密封袋,里面厚厚一沓。
“你可以看一看,再判断我说的对不对。”她拿过限量款手提包起身,“身为长辈我再劝你一句,就算你动心了,他或许这段时间对你不同,但男人对初恋的难忘程度,你敢赌吗?”
“就算你恋爱脑上头,你可得掂量清楚,用什么去赌。你未来几十年的幸福?还是那点几斤几两的爱意和期许?又或者,是男人那点可笑的愧疚和歉意?”
瞧见温淮轻颤的睫毛,乔婉珍保养很好的脸上露出笑。
“现在是晚上十点钟,明天中午,我约了眠眠在闲情西餐厅吃午饭。到时候他知不知道,去不去赴约,都随你。”
“”
脚步渐远,直到传来大门合上的声响,端坐在沙发的人,笔挺的腰终于承受不了,塌下来。
温淮和面前的密封袋对峙,半晌没有动作,还是萍姨过来,才将她思绪拉回。
“小艾,你脸色不太好,你们聊什么了?”
“没。”
她张了张口,却没出得了声。对上萍姨担忧的神色,她挽唇道:“没说什么,就是路过过来看看,阿景不在就走了。”
萍姨将信将疑,视线落在密封袋。
温淮解释:“这是她给阿景的,等阿景回来我给他吧。没事的萍姨,您明天该休假休假,不用管我。”
“好吧,有什么事我都和小陈交代好。”
萍姨每个月假期都是早就安排好的,白天回家当晚再回来,小陈会在每个月换班来帮忙把食材或院子规整好,因着许宥景不常在家,也省了做饭的功夫。
只是婚后,小陈是第一次来。
这时间也要等许宥景回来再调节,明天先暂时如此。
温淮点头:“如果明天还下雨的话我送您吧。”
“不用,小陈来接我。”她还是觉得她脸色不好,“真没事吗?”
“真没事萍姨。可能我快来大姨妈了,肚子有点疼。”
“那你快回房间,等会儿我给你煮一杯红糖水送过去。”
“不用麻烦了萍姨,我洗漱完就睡觉,不喝了。”她拿起密封袋上楼,“您也休息吧,假期愉快。”
“好,愉快愉快。有事叫我哈。”
“嗯,萍姨晚安。”
“晚安。”
黑夜静谧,回房间的时间格外漫长,走廊灯火通明,暖光灯将墙面照的满是暖意。
可转头去往,另一侧落地窗被雨珠挂满,模糊了夜色,却不掩独属深夜的漆黑。
温淮站在原地,和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对望,她才看到眼底的疲惫尽显。
轻扯唇角,实在是太过难看,于是收敛表情,在那儿站着。
她一直都知道,许宥景高中喜欢乔眠,也知道他给她写过情书。所以在那次相亲,她也没想过能和他有什么,以至于领证结婚那天,她也没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
温淮知道许宥景是可怜她,碍于恩师的颜面,照拂于她。就算结婚领证,她也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定位,没奢望过他会喜欢自己。
也不敢去想。
婚后她一直都很清醒,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觉得许宥景是对她有好感的以至于,在今天乔婉珍到来前,她都抱有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却忘了,他们最初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没有任何爱的庇护。
仅此而已。
婚前,她没资格打听他的隐私,婚后,她没勇气去询问他的心意。
视线落在手里的密封袋。
现在,她又站在什么立场,去窥探他和别人的种种呢。
温淮回到房间,没开灯。借着雨幕的光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偌大却安静的房间里,唯有桌面那盏台灯在努力工作。
四下环顾,宽敞的房间比她原来的家还大,却除了她带来的东西,没有一件属于她。
原本,她就不属于这里。
或许,趁早离开才不至于让她太过难堪。
目光回到桌前,她将摆放在桌面的相框拿近。
垂眸看去,先看到的,是相框的透明玻璃前,她落寞的脸。目光一晃,透明玻璃下,是面容稚嫩却洋溢着笑的温淮。
这张照片,是初中五一假期,她作为家属,跟着班主任父亲参加高中春游活动拍的。
照片上,父亲斯文的脸因为大笑,眼尾爬满褶皱,他身后揽着的女孩,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两人笑起来,尤其的像。
指尖抚过那张久违亲切的脸,温淮鼻尖一酸,压抑的情绪终于还是顶开盖子,湿润了眼眶。
她扣着相框,到底是不经意地看向合影的左下角,被相框镶嵌的小狗挡住的后面。
这里有一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没人知道,那个被小狗挡住的位置,正好是她和父亲合影时,被无意框进镜头里来的许宥景。
照片洗出来后,连父亲都未曾发现。
温淮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见他。
当时大家刚爬上山顶都很累,女生都在阴凉处坐着聊天,温淮腼腆,便跟在父亲旁边,听他和那些学生闲聊。
她拿了小树枝在石头上随意划拉着,正是这时,有人高喊了一声“许宥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也吸引了她的。
她才知道,原来第一位登顶的、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叫许宥景。
那时,第二位爬上来的男生推了他的肩膀下,对他说:“你小子爬挺快啊,今天的太阳属于你了。”
许宥景听后只是笑笑,留给温淮一个独属于少年气的侧脸。
她听到他说:“嗯,属于每一个登顶的人。”
那张恣意随性的脸上,那抹自信和张扬,被阳光照得充满朝气和生命力,和那句话一般,深深烙印在十四岁的温淮脑海中,成了她青春时期,最难忘却的人。
当时的她,站在父亲的身后,站在避开强烈阳光的阴影里,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像一只小老鼠,窥探着阳光下肆意生长的一株大树,贪婪又小心翼翼。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原来“阳光”,也可以形容一个人。
于是,她试着松开父亲的衬衣衣摆,慢慢的,一步一步,躲开了树荫,躲开了父亲宽大的后背,踩在了阳光照耀的石头上。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样的感觉很不错,那天的阳光,很耀眼。
“”
指尖被相框的小狗沟壑阻碍住,温淮敛眉去看,无声勾了勾唇。
却在对上玻璃反射的那抹苦涩的唇角时,笑意僵持。
窗外雨声没有停歇的趋势,雨声愈来愈大,温淮没有再看手机,而是打开电脑的空白文档,输入几个字
一夜未眠,温淮将离婚协议书写好,又把行李箱收拾好,便一直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雨幕。
人是有贪念的。
从前,她只当能待在他身边就好,现在她做不到保持着那么简单的愿望。
八点,她看着接送萍姨的车子离开,鲜艳的红色尾灯在浓雾中很快就看不分明。
窗外仍是一片昏暗,天空中厚厚的云层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压下来,压在温淮的心口。
她起身进入卫生间洗漱,换好衣服。
十点半,她整装待发,妆容精致,整个人焕然一新,不见眼底乌青。
但那双眼睛却和窗外的天空一般,低沉又晦暗
到达酒吧,正好是十一点。
可能因为周末、雨天,热闹的酒吧几乎没人,温淮心道也是,没人会脑子抽疯冒着雨出来买醉。
她和前台要了楼上包间,酒水上齐后,服务员没立即离开,而是走到温淮面前,低声问她:“女士,需要别的服务吗?”
温淮没来过几次酒吧,唯一的一次也是几年前陪着陆渺渺来过。
几年不见,这家酒吧虽还在营业,可布局和装饰早就和当年大不相同。温淮也不知他说的别的服务指的什么。
她不想让别人看出她不常来,于是点头就道:“要。”
服务员眼睛一亮,心道今天的业绩有了,又问:“您要几个?”
温淮四下看看,不太确定:“一个吧。”
服务员有些失望,但总好比一个没有,很快又恢复热情的状态,“好的,您稍等,马上给您去叫!”
说着,服务员出门前还不忘把门关上。也是这时,温淮的手机震动。
她原以为是十二点的闹钟,拿过来才看到许宥景的微信。
她一顿,深呼吸后才点开。
J:[醒了吗?]
她打字:[嗯,你什么时候回来?]
片刻后,许宥景才回:[快了。]
温淮已经把地址时间打好,在收到这条后,她直接按下发送。
她以为许宥景和蒋函坐飞机回来,现在在回家的路上,他收到消息后正好可以直接拐道去西餐厅。
如果许宥景没待多久就走,那她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说明,不是她自作多情,或许许宥景对她真的有那么点好感。
如果她看向无名指的戒指,僵持半天,到底是没忍心摘下来。
温淮解锁黑屏的手机,又发了酒吧的定位过去。她忐忑地盯着左上角的时间,等到“16”变成“17”时,她长按那条定位,撤回。
随后也不管许宥景发什么,开了勿扰模式把手机丢到一边,起了啤酒大口喝起来。
如果他去了西餐厅看到的人是乔眠后离开,必然会来这家酒吧找她。她已经在前台留了自己的名字,只要他来,就一定能找到她。
但,是另一种情况发生,那她也不会死皮赖脸,纠缠不放。
如此,便最好。
她摘下戒指放在桌面,将那罐啤酒一饮而尽-
刚驶入北城郊区的车子降下车速。
因为一路大雨,行驶了整夜的光亮车身也变得暗沉,车轮沾染的泥泞,还有飞溅起来的泥水显得整辆车狼狈不堪,成为行驶在城市中唯一的不同。
许宥景在等红绿灯时给温淮发了消息。
昨晚的消息她一直没回,他以为她还在睡。抱着试试的心态,他刚发完就收到温淮的回复,不过他回复的时间也仅剩绿灯亮起的前几秒。
车子刚过线,他便看到中控台的手机亮起来,好在下一个路口离得很近。他算着时间停在路口就去拿手机,看到她发来的餐厅和时间,还有撤回的一条消息。
她说来这里。
许宥景没问撤回的什么,想着见面了再问也不迟。他调转车头,往餐厅方向去。
十五分钟后,雨势全然停了。
许宥景简单整理好衣服才拉开车门,被餐厅的服务人员领着拉开大门。
“请问您有预定吗?”
许宥景在餐厅一楼没看到温淮人,“温小姐定的位。”
服务员抬眼问:“是许先生吗?”
“嗯。”
“好的,请跟我来。”
被领着穿过一楼大堂,坐电梯进入二楼,许宥景被引着往前,他也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背影,认出人,蹙了眉。
服务员在二楼唯一有人的桌前停下,抬手示意,“乔小姐,您等的人到了。”
乔眠看到不耐烦的许宥景站在那里也是一愣:“我等的不是他啊。”-
酒吧。
温淮刚拉开第三瓶啤酒,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略有恍惚的眼眸闪过光亮,放下酒水看去,“进。”
门被推开,是刚刚那位问她需不需要特殊服务的服务员,他身后还站着一位衣着暴露,腹肌快要溢出来的高大男人。
“温小姐,这是您刚刚点的男模,请您——”
温淮脑子嗡的一下,“等下,我刚刚”
她恍然。
原来特殊服务是点男模?
“我不要了,你帮我退了吧。”她对上型男可怜的目光,喉头一哽,心软道,“或者你当我钱花了,人就不用来了,可以吗?”
第一次遇见这样出手阔绰的,服务员和男模皆是一愣,“那这时长费”
温淮头疼:“按基础的来吧。”
“好嘞!您慢慢喝,有事叫我,我就不打扰了!”
“”
耳根清净下来,温淮将第三罐喝完就没再喝。
出院前她问了医生,喝多少酒不会刺激到胃,医生说一点也不能喝。或许是她当时的表情太过可怜,医生无奈嘱咐她,不可多饮,和平常酒量的十分之一就好。
她今天心情不好,所以给自己多加了两杯。她这么通情达理,再胃疼可说不过去。
揽过抱枕,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胃里微弱的不适感和整夜没睡的困倦,让她很快呼吸平稳,没了意识。
楼下大堂,服务员让男模先走,另一个前台见状问道:“这是退了?”
“没啊,点了。”
那人疑惑:“点了他怎么在这儿?”
服务员啧啧道,见四下无人才和他说起来:“有钱人呗,花钱买个响儿,你是没瞧见那个女的,开的车是个普通奥迪,没想到出手还挺阔绰的。”
前天那人看到门口进来的人正了神色,疯狂朝还在喋喋不休的人使眼色,奈何都没看见。
“我现在是发现,不能根据客人开什么车来评判有没有钱,万一车是租的呢,得根据实际情况。你看她那个气质就像个有钱人,点男模就点一个还是有点扣,不过——”
“郗总好!”前台的人问好后便转到另一面。
服务员脸已经白了,机械地转过来,“郗郗总,我刚刚就是在闲聊。”
“闲聊还是嚼舌根,你当我聋啊?说了多少次别碎嘴子,听不见?”郗冠一身寒气,对赶来的经理挥手,“开了。”
经理:“好的。”
郗冠环顾空荡荡的一楼,想起他刚刚的话,多了句嘴,“你刚刚说楼上有客人,还点了人?”
那人立马道:“是的是的,就她一个。”
郗冠点点头,那人还想求情却被带走。
他拿过今天的登记记录来看,看到新的一页第一栏的那个名字,瞳孔一震-
西餐厅。
许宥景脸黑着坐在对面,一言未发。
乔眠挂了电话看来,“姨妈说是温淮安排的,她不清楚。”
似是被气笑了,他显然不信:“她不清楚会让你来?”
乔眠一耸肩,慵懒地靠在椅子里,摸了摸脸颊的青春痘:“那我不知道了。我就说下雨天姨妈约我出来吃饭,还让我化妆化漂亮点干嘛,感情是跟你吃饭。不过跟你吃饭怎么还用骗我?”
她想起什么,忽地捂住素颜的脸,惊呼:“前两天她来家里,还问我妈高中你是不是给我写过情书你说会不会是姨妈误会我们了!”
许宥景瞪她,乔眠气虚,连忙双手合一:“抱歉啊,我也不知道当年的事儿现在还有人记得,而且当时我都承认是我给你写的了”
被眼刀一白,乔眠立马表决心,“不过你放心,我记得你的恩情!当时要是被发现我故意气谢颂白,才找人写好情书来装作追求者,等到那人扛不住压力全供出沓樰團隊来,我妈肯定会杀了我的。多谢你受累愿意帮我这个忙,扛下情书是你写给我的不是,是我写给你的,还帮我守口如瓶这么多年,真的十分感谢。”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问清楚怎么回事,给你和温淮一个交代!”
“”
额角一抽,许宥景从未觉得如此无语过。
想说什么,又无奈咽下。
当务之急,是要知道温淮现在在哪儿。
发现等的人不是她,他就给温淮打过电话,无人接听。问了萍姨也说她早就出去了,不在家。
那她会在哪儿?
和撤回的消息有关吗?
也是这时,掌心的手机振动起来,是郗冠的电话。
许宥景当他又要说些乱七八糟的,没空去接,挂断的下一秒,又打进来。
他没好气接通:“说。”
“景哥出事了啊啊!”郗冠看着清秀的字体,只觉得头皮发麻,“嫂子在我酒吧点男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