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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婚温情 榛意 26014 字 5个月前

南迪:“怎么办阿景,我发现我还是忘不了她,我好想她啊。”

南迪:“她为什么见了本少爷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为什么啊啊啊!”

南迪:“你也在忙嘛,为什么郗冠不回我你也不回我!你们怎么一天天都这么忙!”

静谧的空间残留着聒噪的哀嚎,许宥景不耐地按出键盘,刚点了一个键,想了想,指尖一点,退出键盘。

他对着右手的咖啡拍照,发送。

南迪:[?]

南迪发了语音过来,更不耐烦:“咖啡有什么好拍的。”

一连两条二十多秒的语音,许宥景不紧不慢地单手打字。

那边,正在发送第三条语音的南迪看到信息一愣,再看第二眼,他彻底无语。

J:[我老婆给我煮的。]

J:[哦。]

J:[忘了你没有。]

南迪气急,指尖往右一划。

取消发送!

温淮从办公室出来就被大大小小的工作困住,她也顾不得安慰还在自责的董晨。

这时,工作群弹出工作信息,李启成发布了群待办,让各位员工在下班前提交代言人海报的投票选择。

Emily道:“这种事不应该是乔眠团队选吗,或者是领导层做决定,怎么李总这次让全公司票选呀,这么把员工当回事么。”

董晨摇头:“或许是因为代言人是票选出来的吧,宣传图也让我们选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多有参与感。”

Emily点头,“也是。之前传出乔眠和万延时be的热搜我还以为是负面新闻,吓了我一跳呢。最近又是技术调整又是顺延上市的,好不容易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可别代言人再出什么事。就希望‘羽翼’能顺顺利利的,这样我的奖金也就有着落了。”

几人忙中偷闲,而温淮,看着电脑的右眼皮却抽了一下。

她当是没休息好,也没多想。

18:00

巅峰准时下班。

大家都兴冲冲收拾东西结伴离开,谁也不想缺席今晚在满香阁的席面。

何况是同事之间的聚餐,没有领导,没有压力,还能吃到平常不舍得花费的美食,有什么理由能拒绝!

何绪文和Emily在等董晨,董晨则看向温淮,“温姐,你真不去吗?”

“不去了。”她将最后那点文档收尾,“你们去吧,吃得开心。”

董晨还想说什么,却被何绪文和Emily催促离开。等到其他同事陆续离开,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温淮。

她四下确认无人后,往紧闭大门的办公室看了眼。

被百叶窗遮挡,她什么也看不见。

手边的手机一亮,许宥景的消息出现在最顶。

J:[进来。]

她犹豫下,掌心又是一阵。

J:[都走了。]

温淮还是觉得不好,打字:[我去停车场等你吧。]

百叶窗边的许宥景收回手,看到她的消息有些无奈。

还是很胆小。

不过,也更可爱。

刚刚他扒着百叶窗看得分明。

刚开始的温淮,送走董晨他们还在专心工作。可能是后面工作做完了,她终于想起他,四下张望着,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脑,等同事离开。

无人的座位上,本就是他眼中焦点的温淮,一举一动都被放大。

他看到温淮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探着脑袋。

那模样,像是一只未达百天的小猫。怯生生的,又带着无辜的审视。

就算和某位背起包离开的同事对上眼,对方也不会往别的地方去想。

因为温淮本身就是纯粹的人。

指尖一弹,他妥协。

回复“好”后,抚开肩膀的灰尘,正预起身,却听到外面的动静。

随后,手机震动,他看去。

A:[先别下来,我遇到焦晓琳了。]

发完消息温淮就把手机锁屏,对上焦晓琳的微笑,她也同样回以微笑。

两人等着电梯,焦晓琳扣着手里的文件夹,给自己再次解释:“你看我忙得都忘了时间,都没注意已经六点一刻了,许总早就走了吧?”

“许总今天低烧,和小隋总李总开完会就走了。”

温淮留意着焦晓琳的表情,故意缓了口气才接上:“许总走的时候还特意让蒋特助锁了门,后面来签字的部门经理都白跑了。”

“这样啊。”焦晓琳不经意地往办公室一瞥,“许总身体没事吧?”

“不清楚。蒋特助是许总的特别助理,工作之外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哦哦,对哦,我忘了。”

“没关系。”

电梯还有五层,温淮看得专注,并不想再搭话。

焦晓琳却没话找话,“对了温秘,上次住院,身体恢复好了吧?”

“谢谢,已经痊愈了。”

温淮笑容得体,面上不见半分不耐烦。温温柔柔的,切断了她还想继续的话。

“你怎么没去满香阁?”

焦晓琳一哑,“我去呀,我就准备去呢,这不被文件耽搁了,我现在就去。”

“好呀。”

电梯到达,两人一起进去。

到达焦晓琳办公室这层时,她进去放了文件拿东西离开,却没想又和温淮相遇。

她竟然一直在等她!

温淮看着呆滞的焦晓琳,反问:“焦秘书不一起走吗?”

“走呀走呀。”她讪笑着进来,“不好意思啊温秘,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没关系。我老公发消息说还要一会儿到,我也想着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不安全,就留下了。”

焦晓琳点头,“谢谢你呀温秘。”

“小事。”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走出公司大门,焦晓琳打的车先来,温淮目送她离开才重新往大厦走。

她嘱咐保安巡逻后再关上门,才给许宥景发消息。

J:[好,我马上下来。]

车库,温淮才知道,许宥景今天没有和李启成隋岑山说佟老的L3实验取得成功的事。

她能理解:“这样也好,以防有心人再向东阳告密。只是我担心佟老那边”

“他的脾气我了解,顶多在屋里扎我小人,扎完也就不气了。”

头一次听这么清新脱俗的说法,温淮笑问:“你和佟老关系很好?”

“不好。”他很无奈,“所以才扎我小人。”

“我想起件事。”也是刚刚碰到焦晓琳,才提醒了她,“或许你有没有试过加强公司防火墙?只要在公司联网时浏览文件,电脑自动捕捉痕迹。”

“这样谁看过,什么时候看过,看过多久,浏览的时候都做了什么,一清二楚。”

这个想法确实新颖,不过公司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显然防不住隋见闻这样的人。

温淮也想到这点:“之学哥之前在国外的IT公司曾做过这类的防火墙,或许能有点用呢?”

听到关键人,许宥景不似适才悠闲。

腰背不自主挺直了些。

温淮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未曾察觉。

“我也是之前听他随口提过,刚刚焦晓琳突然出现在顶楼说你找你,但是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了。她听我说你走前门已经锁死才跟我离开,我怕她是想做什么,就想到了之学哥之前的这个办法。”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他的意思,“许总觉得呢?”

许宥景“嗯”了声,从后视镜瞧她一眼,倒是没计较称呼。

“你很信任他?”

“当然。”

她不假思索,怕许宥景再有疑虑,她后退一步,“我只是忽然想到,只是一个提议。”

“知道了。”他真的放在心上,“明天开个会。”

“嗯!”

温淮手机亮了,她低头摆弄手机。

许宥景看过来,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又被咽回去。

算了。

她是为了公司好。

顶多他醋点,没关系。

第47章 心跳四十七下

公司一个陆之学就够他防备的,今天又冒出来个董晨。

他到底没发现,他们眼光这么好的。

许宥景在十字路口停下,“巅峰往年有没有给员工安排什么福利?”

温淮想了想,“涨工资年终奖算吗?”

他更具体些:“对单身员工的。”

“有的,对单身员工租房出行都有补贴。”

他摇头,只觉得难以两全。

不过比起他们,他现在更应该思考晚上吃什么。

车子马上驶出中山路,许宥景问她,“想吃什么?”

“嗯”温淮有点为难。

这算是两人知道对方彼此心意后的第一次晚饭,她很期待。但手机那边的陆渺渺,她不忍心拒绝。

只得先道:“我好朋友刚和我说她遇到前男友了。”

许宥景想到南迪下午,问:“也放不下?”

温淮没注意那个“也”,“你记得上次南迪和郗冠来家里那次吗?”

“嗯。”他补充,“说喝三罐就三罐那次,记得。”

温淮:“”

“南迪当时问我认不认识他女朋友,我说不认识,其实我骗了他。”

许宥景意识到什么。

温淮的声音响起:“我不仅认识,她还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唯一的好朋友。”

她在南迪追问时隐瞒真实情况,也是为了保护朋友。当时南迪表现出来的状态,实在叫温淮无法认为他是一个理智的人。

许宥景可以理解。

话落,温淮的手机振动起来。

看到备注,她道:“是渺渺。”

随后接起来,那边的声音也清晰落在车内。

“这个时间你在加班吗,还是在回家的路上呢。”

温淮如实道:“我刚下班,你现在在哪儿?”

“在我们家东北口那条街的西餐厅。老地方,你懂的。”

正要询问许宥景,温淮转头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导航点了下,最终目的地显示的就是那家西餐厅。

见温淮似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许宥景冲她挑眉,小声道:“我都OK。”

可能因为他嗓子还是哑着,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突兀的男声清楚地落在听筒对面,陆渺渺的耳朵里。

她先是愣了下,才恍然:“你那个暴发户老公在你旁边啊!”随后情绪down下去,“那你是不是不能来了?”

“你等我。”导航显示十二分钟,温淮同步过去。

“呜呜,艾宝还得是你,我就知道你不是见色忘友的那种人!虽然无意打扰了你们二人世界,但由此能看出你老公人还是不错滴!你回去可以给予奖励,闺蜜批了!”

“咳咳!”温淮手忙脚乱地已读乱回,“好的好的,那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

切断电话,温淮也不知道许宥景听没听到。秉持着她不说就能蒙混过关,她很自然地道歉。

“不好意思,今天是我放鸽子了。”

“没关系。”他车速很慢,“地址对吗。”

“对。”

“嗯。”

感受到车速明显的提升,温淮望着窗外夜景,心中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许宥景想的是另一件事:“你朋友对南迪还不放不下?”

“放下了。”她很肯定。

许宥景不懂:“那”

温淮知道他想问什么。

既然陆渺渺已经放下前男友,此刻也不是因重逢前任往事重提、心里难过,为什么还要找她这个闺蜜求安慰。

温淮言简意赅、简明扼要地概括:“刚分的时候渺渺难过了很久,但两人之间的问题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伤心难过就改变什么。渺渺性格洒脱,拿得起放得下,所以为数不多的几次想谈恋爱了,或者在共同好友那里听说他的消息,都会拉着我去这家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有什么故事?”

“算有吧。可能渺渺觉得这是她家附近唯一有腔调的,进去了莫名让人不自觉端着体态言辞。每当有想哭的冲动时,想想周围人的目光,就能忍住了,也不那么难过了。”

许宥景片刻才道:“是比南迪洒脱。”

他将下午的事一并说给她听,“下次见到也不用说。”

他说的,是陆渺渺是她闺蜜的事不用告诉南迪。

温淮点点头,但有想到婚礼,双方终归还是要见面的,到时候——

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偏,她慌乱地移开眼,却在玻璃反光瞧见许宥景。

口罩遮去他一半的脸,侧面看,高挺的鼻梁被半截遮挡,其他埋在口罩之下。

尽管如此,那线条流畅挺拔,普通的口罩也裹不住立体的五官,轮廓分明。

触及他的消瘦,温淮垂下眼。

他前些日子工作连轴转都没时间休息,上午还发烧接近四十度,去医院吊水的间隙才堪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下午又开了那么久的会,现在就连晚饭都没吃上,还要折返送她。

静谧中,她忽然开口:“要不我打车去吧。你先回家吃饭,把药吃了,别又反复。”

许宥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温淮心里没底,正要再解释,身旁传来闷闷的一声疑问。

“不是说奖励吗。”

她一愣。

车子缓缓停下,开车的人看过来,眸底透亮:“我不想要这个奖励。”

“”

正值晚高峰。

络绎不绝的车从身旁驶过,过路的行人自行接班,挽手笑语的微笑声音从车窗外挤进来。

毫无防备触及他眼底暴露出的柔软,温淮一时头脑发热,忽然就很想抱抱他。

“许宥景”

“逗你的。”他及时收住话题,车锁落下,他帮温淮解开安全带,“别喝酒。”

“嗯。”温淮拉门的手没用力,转过去看他。

许宥景还保持着看来的姿势:“怎么了?”

她到底没把“不用等我”说出来,只道:“路上小心。”

说完也不等许宥景说话,手上用力,推开门,下车。

一气呵成。

似逃般,她甚至都没有回头再看那辆黑色的车子一眼。

温淮知道,她在害怕。

害怕他说好。

她私心希望许宥景能等她,可转念一想,她什么时候结束还是个未知数,何况他还生着病。

所以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她扼杀。许宥景又不傻,自然不会这么做,那句“不用等我”也成了她自作多情的玩笑。

兴许是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滑稽的一面,又不愿面对这样自私的自己,温淮仓皇离开。直到西餐厅的门合上,她才意识到这一路的独角戏有多么可笑。

单方面的暗恋变成双向奔赴,处于被动的她占据主动权,温淮的心态还没有转变,反而陷入两难。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实在糟糕。

服务员在前引领,温淮看到了陆渺渺。

“渺渺。”

陆渺渺本在走神,闻言看来,眸子里的悲伤还没来得及收回。

“好快。”她笑了笑,面色恢复如常,“看看想吃啥。”

温淮接过菜单,“还点之前那些?”

“行呀。”陆渺渺来的时间就把菜单看了遍,没上什么新菜品,“再点份甜品吧,你要吗?”

“好。”

把菜单交给服务员,陆渺渺拿过手机给她看。

温淮看着屏幕上的,还没往下翻:“这是你做的?”

“你看这张。”

她放大那张合影,屏幕中央的女人的脸左右非常不对称。

观着温淮的脸色,陆渺渺道:“我最近把之前荒废的重新拿出来了。刚登上,就看梅院长的福利院周一发的拉到投资商的文章。本来不想点进去的,但我也想看看她现在什么样,这一看,你瞧她的脸。”

“左脸比右脸肿这么多,她是得罪什么人了被人打了吗,还是上火啊?”

梅院长是陆渺渺对温淮母亲的称呼。

“不知道。”

温淮回想起上次见面还好好的。

陆渺渺看她没什么反应,把手机拿回来,打算结束这个话题:“管她呢,总之她肯定很难受,自作孽不可活!”

“怎么样,和你老公相处。”她指着温淮手腕的表,坏笑,“哥们儿又爆金币了。”

“要我说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又结婚了,老公也舍得给你花钱,还经常出差不在家。虽然陪伴少了点,但好在舍得给你花钱呀,我——”

“渺渺。”温淮不忍打断她。

“嗯?”

她抿着唇。

两人多年闺蜜,温淮自然知道陆渺渺开心难过是什么模样。从她坐下开始,她说的都不是自己的事,分明是在刻意回避某个话题。

温淮叹了口气,“实在难受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陆渺渺总是收起笑来,腰背也塌下去,“也不是难受,就是”

说不出来是怎么样的感觉,总之她胸口闷闷的,也没有兴致,老是走神,想了很多和他之前的事。

就像——

“就像曾经丢了很喜欢的某个东西,突然找回来了。你下意识欢喜之后,又发现不需要了,但舍不得曾经的喜欢。”

陆渺渺小声惊呼,“你别说,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不了解你吗。之前很喜欢的一个手机壳碎了,想再买一个,结果店铺都下架了。换了好几个都和第一个手感不一样,到现在裸机。”

陆渺渺心一虚,“我不是不用你买的那个,是我用了两天,还是喜欢裸机。”

温淮倒是没纠结这点小事,只问她:“你还喜欢南迪吗?”

对面的人一顿,认真想了想,摇头。

“这或许就像你说的,我舍不得的是我曾经付出的爱,对他这个人,我没有任何想法了。”陆渺渺回想着今天见到他后的第一感觉,再次摇头,“许久不见,他还是那个样子,肯定又吃家里花家里,没劲。”

温淮张了张唇,话到嘴边发现南迪似乎正如她所说的那样。

郗冠是珠宝设计师,现在又开了一家酒吧。但反观南迪,他留给她的印象只是个放不下的纨绔子弟,到处在可能认识陆渺渺的人面前道出两人曾经的关系,很不体面。

“我们组有个同事姐姐很好,她还想给我介绍对象,我觉得我是时候找个人谈谈恋爱了。”她撑着下巴问,“艾宝你觉得呢?”

温淮只有一个要求:“找你喜欢的。”

“那肯定呀。”她笑起来。

饭菜上齐,两个人边聊着边吃。

话题从小时候的玩伴到哪个朋友的朋友圈,到最后,甜品见底,陆渺渺补上那句:“反正我是不会生孩子的。你呢,你生吗?”

温淮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陆渺渺看出端倪。

“你跟你老公一直避孕啊?”

温淮被奶油呛了下。

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对。

她捂着嘴,一双眼睛憋得通红。

“好了不逗你了。马上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不等温淮说话,陆渺渺有了主意,冲她坏笑:“这次的生日礼物肯定包你满意的!”

温淮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陆渺渺还惦记着温淮晚上回去不安全,两人没聊太晚。

九月的晚上气温有些低,一出西餐厅就被冷气灌了一身。陆渺渺今天穿得少,温淮怕她感冒,没让她陪自己打车。

和她招手告别,温淮走到马路边。还不等她去看有没有司机接单,面前光线一压,她的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下,整条手臂都被撞得发麻,差点握不住手机。

“不好意思。”

脱口而出的话也让温淮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瞳孔一震。

她想走,却被挡住去路。

男人浑浊的眼睛眯起来,粗糙的声音仿佛要把她拉回当初的黑暗回忆中:

“好久不见啊,小实习生。”

第48章 心跳四十八下

那张横肉堆积的丑陋面容,因为不怀好意的笑更加让人不适。

“不会忘了我吧?用不用我帮你回忆回忆啊?”

温淮后背沁出的冷汗被风吹过,她的身体犹如坠入冰窖之中。

哪怕再害怕,她还是近乎冷静道:“你再往前我就报警了!”

“报警?报啊,我又没做什么,看看警察来——我艹!”

被巨大的力道撞得踉跄,那人哪还顾得上温淮,揉着发麻的手臂半天才找到人。

“你怎么来了?”

温淮看到许宥景下意识就要走过去,却被他躲开手。

“脏。”

他气息有些不稳,嫌弃地脱下外套丢在垃圾桶上,边卷着袖子边上下检查,“你有没有事?”

温淮声音闷闷的,“没。”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没看清许宥景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只看到唐连峰被撞开,变成一道虚影。

“呦,英雄救美啊。”唐连峰疼得龇牙咧嘴的,见状嗤笑。

许宥景似是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问温淮:“他碰没碰你?”

“没。”温淮拉住他的袖子,“我们快走吧。”

“走?既然他逞英雄就让他来啊,老子还怕他啊!”

话落,他瞪大眼睛。

许宥景挽起的袖子露出他有力强壮的手臂,饱满的肌肉几乎要把单薄的灰色衬衣撑爆,那体型也比他高出许多。

手臂还很疼,唐连峰开始发怵。

许宥景正在摘手表,狠厉的眸子如刀子划过,语气森森:

“你说的。”

“等等等!”唐连峰迅速后退几步,捂着头,“我喝醉了哎呀哎呀,看不到路了,哎呦哎呦我得回家了,回家回家”

走远几步,他跑起来,很快不见了踪影。

许宥景拿出手机,温淮拦住他,“别报警。”

“这种人不报还留着。”

可能是真动了气,尽管收着,但语气还是冲。

“可是报了顶多就是批评教育就放出来了。”温淮往后看了眼不远处的监控,她没松开握着他手臂的手,轻晃道,“阿景,别报警了。”

拿手机的人果然停下动作看来。

其实适才温淮说第一句的时候他就没再有动作,他此时看来只是没料到,她会因为不把那个男的抓起来这样唤他。

心里不舒服的同时,他缓了口气才彻底放软语气。

“你认识他?”

很不想承认,温淮点头,企图用老方法:“你怎么会正好出现?”

她四下没看到车子,“你一直没走吗?”

“走了你怎么办。”他戴好手表,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回家。”

被他领着,温淮也看到了停在大面包车后的劳斯莱斯。猜到他一直在车里,好不容易等到她出来,结果看到唐连峰,才从车里跑过来的吧。

回身打量起来往车辆,没注意许宥景欲言又止的神情。

好在。

这条路的车不算多。

准备开门,才发现他停在驾驶位看她。

“怎么了?”

“上车。”

车内氛围有些压抑。

温淮在副驾偷瞄许宥景好几眼,最后在车子离开前,看向垃圾桶上面被丢掉的西装。

她暗自想。

那上面的胸针有没有拿下来。

不过幸亏他没走,不然被唐连峰堵着,四下行人又少,温淮就算能呼救,也怕是免不了和他触碰。

毕竟他身上的酒味和汗味,在不算高的温度里依然刺鼻。

她都嫌弃地不想接触,许宥景却为了她,尽管厌恶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撞回去。

“谢谢你。”

温淮相握的手指节泛了白,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说出来。

她咳了声,“刚刚幸亏有你。”

许宥景没什么反应。

意料之中。

温淮也不觉得尴尬,小心翼翼地露出笑,似讨好般放低语气:“你就在车里等嘛,有没有去街上找家餐厅吃晚饭?”

一声鼻息后,许宥景紧绷的下颚有所松懈,但还是目视前方。

“温淮,先别和我说话。”

她一顿,“怎怎么了吗?”

“我现在有点生气。”

温淮垂下眼,“你先别生气。”

许宥景:“”

车内沉默,温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曾经也知道受了委屈要和父母诉说,找他们撑腰。但仅有的一次告状,在梅霖眼里却成了小题大做。被说教指责一顿后便没了后文。

后来,事情严重后闹到老师那里,温父才知道她一直被同桌霸凌,心痛和自责温淮都看在眼里。

从那之后,她便和家里报喜不报忧,所有好与不好的事都自己消化。

也包括她作为实习生,曾在唐连峰手下任职期间所遭受的所有。

这事她甚至都没有和陆渺渺说,现在告诉许宥景也没意义,何必让他从前的她有多没用呢。

许宥景见旁边的人颇为无奈地叹气,转过去没了继续的意思,眼底的愠色转而化开。

他被气笑了。

“温淮,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许宥景把车子停在路边,他打开双闪,解开安全带,看着她。

“敷衍都没你这样的。”

温淮无辜道:“我没想敷衍你。”

“换位思考,你看到我被人欺负,知我和他认识,到头来我却一句解释没有,你怎么想?”

温淮理亏。

她确实没有站在他的角度。

“抱歉。”

“该道歉的是他。”

许宥景缓了口气,不想给她压力:“你对我有顾虑吗。”

温淮摇头。

夜里的灯光不太分明,甚至把人的声音都压下去不少。

两人说的这几句话里,许宥景对温淮第三句的卑微语气记忆犹新。

他想不通明明是温淮被欺负,更需要安慰,而她却反过来,让他不要生气。

许宥景想起在临港那次,蒋函调查梅霖的行程,一并将她对温淮如何都打听清楚。

其中又一条就是:梅霖对她家女儿非常不好,像个后妈。轻则动辄打骂不问原因,就连吃饭也要上手,骂她没家教,不懂得吃饭先吃菜。

一点小事都看不惯,更别提其他。

也怪不得,温淮总是先夹蔬菜

现在回想,怕不是她这样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首先要做的就是道歉服软,还不愿多说的情况,就是被梅霖从小打压下形成的。

那他现在的逼迫,和梅霖有什么区别?

逼她做不想做的事,还把他的情绪强加给她。

实在不该。

许宥景,你脑子呢?

窗外厚重的夜色掩盖了变得柔软的眼眸,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面上的微诧收进眼里。

他包裹着骨感分明的手腕,轻轻道:“不想说就不说了,我饿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浴室里,水雾弥漫。

热意裹挟着水汽,将整面玻璃门都铺上一张虚化的纸。

水流声停止,虚晃的人影靠近,直到门被推开,冷热交替,那张纸瞬间消失,幻化透明。

温淮擦拭着身上的水珠,还在想回来车上的事。

浴巾被放回架子,她看着镜子里面容发白的脸,许久,才将衣服拿过来穿好,出了卫生间。

一楼餐厅没人。

温淮又去了楼下和二楼,都没看到他。

看了眼时间,她才洗了十五分钟,许宥景吃饭会这么快吗。

思索间,她下意识回到三楼。正要转身往楼下走,她才瞥见书房的灯是亮的。

刚迈出一步,那扇门被推开,她看到说好要在楼下煮面的人站在那里。

“洗完了?”

“你吃好了吗?”

两道不同的音色叠加在一起,两人都怔了下,去答对方的话。

“我洗好了。”

“没。”

温淮道:“不饿吗?”

许宥景合上门,“处理点事,现在去吃。”

“嗯。”

他在温淮旁边停下,主动问:“要不要陪我?”

“好。”

两人下楼,许宥景落后她半个肩。

视线从她垂在身侧的手扫过,最后双手插兜,跟着她进电梯。

厨房里,许宥景正在洗菜,锅里的水还没沸腾。温淮则坐在椅子上,漫无目的地把玩手机。

闲来无事,她返回主页面,余光不自觉地往厨房瞟。

最后点开相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在左下角点亮小红心,温淮把手机收好,抬头才发现许宥景在看她。

“过来。”

温淮走过去,看到那袋黑漆漆的中药,拉下脸。

许宥景见状勾唇,“有那么难喝?”

她抬眼,“你要不尝尝?”

“你的。”他戳破她的小心思,义正词严,“良药苦口。”

温淮:“”

两人面对面坐着,温淮面前一碗中药,许宥景面前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丝面。

“喝吧。”

“太烫了。”

知道她在找借口,许宥景问她:“要不要吃点面。”

“不用了。”她真的吃不下了。

“嗯。”

温淮拧开药袋盖子,那股中药味迅速蔓延在桌面,许宥景不由得肯定她的话。

“是挺苦的。”

温淮已经不指望他帮自己喝一点了,垂眼盯着那碗药,自顾自道:“接下来我想跟你说一件,除了我只有一个人知道的事。”

许宥景停下来。

她也抬眼:“你想听吗?”

“我想。”

客厅无人,唯一的声音,便只有温淮平静的语气。

“我们大学规定大四实习,年纪前三十可以优先被学校向好的公司推荐。”

许宥景接上:“所以你被推荐到了东阳?”

“嗯。”

被隋见闻和焦晓琳污蔑她泄露机密的那次,孟汀和许宥景通着电话,他自然也听到了她在东阳实习的事,还有他们口中,苏暨帮她的人情。

“我们几个被分配到不同的部门,大约一个部门有两个我们学校的实习生。而我去的综合部,只有我一人。综合部工作量很大,刚去的时候我不太适应,带我的人也不尽心,几次挑我的刺,在部长面前直言带不了我。有此一事,大家便都避之不及,所以当时部门的部长就担下这事。”

温淮提起之前语气还算平缓,可到了最后,虽然有所克制,但许宥景还是听出她话语里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把话说完:“就是今天见到的那个人,他叫唐连峰。”

许宥景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但没插嘴。

“他起初对我挺好的,纠正了我的一些不规则手法,还教我怎么更快地与各部门协商,甚至还把一些重要活动交到我手里。后面我才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做,让大家彻底孤立我,误会和他的关系。”

“有的时候,他会在我吃饭或者休息的时候,明里暗里让我利用午休时间用功,或者怕别人知道,干脆不要吃,直接去他办公室工作。那时候还是学生思维的我觉得他真的是为我好,按照他说的,快速吃完饭去办公室。”

“渐渐的,我发现背后总是有人在看我,可当我转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是我累到出现幻觉,也多想。直到有次出差,唐连峰安排我还有几个女同事一起。当天夜里,我起床上卫生间,结果转身却发现卫生间的门缝里有双眼睛”

“当时闹得很大,唐连峰只说自己喝醉了走错房间就不了了之。也是那次,我才发现偷看我的人,一直都是他,就开始躲着他。这个行为让他很不满,他便有意让大家霸凌我,等到我难过的时候出现,提出条件。”

至于是什么条件,自然不用明说。

尸位素餐、色令智昏的无能之辈,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许宥景注意到温淮两只手紧握成拳,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她都浑然不觉。

他碗边的手动了动,到底没有下一步。

他怕打扰她,怕她会不舒服。

“我拒绝后他恼羞成怒,也是正巧,被听到声音的苏暨听到,才解了围。唐连峰被他警告后也不敢明面上做什么,直到我的实习证明需要管理人签字,他迟迟扣着不签,我没了办法,才回去找苏暨。”

“苏暨是渺渺的哥哥,他们向来不和,我实在无路可走。苏暨素来不与人结交,但他看在渺渺的面子上还是同意帮我,让唐连峰签了字。至于后面唐连峰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

“温淮。”

他的声音轻轻落在她耳边。

温淮像是个做了噩梦的孩子,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整个人汗津津的,犹如被从水里捞出来般。

还没回过神的眼睛注视着许宥景,好像上万根银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头。

他把纸巾递给她,没有触碰到她的皮肤,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不是忽然变成这样,是一直都是这样。”

“之前还有张光鲜亮丽的皮遮盖他丑陋的嘴脸,现在一无所有,自然外貌也变得和内心一样肮脏。”

想起今晚他的样子和眼神,温淮捂着嘴,快速跑到厨房干呕起来。

一杯清水出现在视野里,温淮抬起头。

“吐吧,吐干净就好了。”

“”

温淮接过纸巾道了谢,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报警:“职场霸凌公司不给监控,无人证,没人会信我。性骚扰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警局无法立案,公司大事化小,所以——”

“所以就对这种人渣高抬贵手?”

她摇头:“其实”

她有些难以启齿。

“嗯?”

温淮终于抬眼和他对视,“我在学校表白墙匿名避雷过他,当时好多同学点赞评论,学校为了舆论也减少向东阳推广学生了。”

许宥景眉梢一挑。

他不意外温淮会反击,只是这反击太轻。

却对她来说是十足的宣泄。

他勾唇:“这么厉害吗。”

“你觉得我厉害?”

“当然。”

温淮不敢相信,“你不觉得这是背后捅刀子的行为吗?”

“坏人不是人。”他理直气壮。

“而且,你在无路可解的前提下,还是凭一己之力曝光了他,让更多的同学免受其害,怎么不厉害?”

“温淮,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他说得认真,以至于温淮也溺在那双真挚的双眸中。

她垂下眼,听到左侧胸膛传来剧烈的心跳。

她知道,她的答案从未变过。

望着面前的男人,某个早就萌生的想法再次冒头。

温淮往前一步,凑近他:“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说到做到,翌日,许宥景果真叫了技术部开会,商讨关于如何加强安全墙,避免技术泄露。

温淮正在处理邮件,她算着时间差不多,带着几份重要文件下楼,交给许宥景签字。

在茶水间,她看到江雪朝,过去打招呼。

“温秘书!感觉好久没见你了。”江雪朝顺势把手里的几瓶香薰推到她面前,“正好,你帮我闻闻哪个舒适。”

温淮下意识接过一个,问她,“这是”

“我准备向许总推荐车载香薰,放在‘羽翼’新品里。我发现香薰有缓解晕车的功效,咱们还是新能源自动挡,更容易晕车,有了这款香薰可以提高家里有晕车,但是不喜欢坐电车的购买率,你说好不好?”

“确实不错。”

江雪朝还要再说,听到外面传来声音,也顾不上跟温淮继续说,交代一句“你帮我看着这些香薰,我去找个人哈!”

“诶。”

温淮那句“你不是找许总么”咽了回去。

她看向桌前的香薰,随手拿过两瓶闻着,奈何,她的鼻炎只能闻到丝丝微弱的。

“这什么?”

背后倏地传来的声音让她回头。

看到许宥景,温淮把香薰的来历说清楚,顺势递过去一瓶,“你闻闻看。”

“温淮。”

陆之学进来,看到这一幕一愣。

他听江雪朝说温淮在茶水间就来了,没曾想还有别人。

他走过来,温淮也看到他。

正要收回手,手腕一紧,她转而看向微微俯身的男人。

许宥景竟然握着她的手腕,去闻她手里的香薰。

温淮有些僵硬的同时,瞧见他抬起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她身后,声线清冷。

“这款,不行。”

第49章 心跳四十九下

温淮下意识去看,还没看清香薰的名字,脖子一抽,电流感让她动作一顿。

另一侧传来陆之学由远及近的声音。

他扫过温淮的手腕,略带警告:“许总和温秘书在忙吗。”

温淮话到嘴边,被许宥景截胡:“嗯,忙着选品。”

他把手收回,离开前还在温淮的手腕不轻不重捏了下,温淮心下一惊,扫过许宥景冷若寒霜的面容却瞪不起来。

陆之学自然看见了,一张脸黑下来。

“你!”

“这个提议不错。”许宥景似是没听见,自顾自和温淮说话,“让市场部着重入手吧。”

温淮应着,顺便提醒是江雪朝的想法。

“不说我还忘了。和人事说一声,给予奖励。”

“好。”

许宥景才转向陆之学:“陆经理还有事?”

陆之学语气不善:“我找温秘书。”

温淮:“我——”

许宥景替她回绝:“上班时间,温秘书还有工作。”

岛台的视角盲区,许宥景轻勾了她身侧的手指。趁温淮看去的同时,他睨着眸子,“如果陆经理要闲聊的话,可以等午休或者下班。”

“可是”陆之学一时找不到理由。

许宥景坦然收回目光,转身,迈出一步后察觉有人未动,特意停下来。

“走吗,温秘书。”

“稍等。”

温淮在那些香薰和手里的文件中选择后者,她对陆之学道:“陆经理,麻烦你帮我把这些香薰带回去交给江雪朝,和她说她的提议许总通过了,稍后我去找她。”

她抱着文件追上有意放慢脚步的许宥景,和他一前一后离开茶水间,独留陆之学和一堆香薰。

岛台旁,陆之学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不论握手腕,还是两人并肩前行时、许宥景落后的半个肩膀回想起上次他到办公室询问温淮的情况,许宥景的种种反应都说明,他——

禽兽!

陆之学没收住力,撞到了一瓶香薰,掉到地上,很快四分五裂,香味熏天

电梯间。

许宥景拿过一份文件在看,正巧专用电梯先到,温淮没有进去的意思。

“你先去吧,我要去市场部,我们不顺”路。

剩下的话因电梯里的人伸手把她拉进去,被关在电梯外。

他按下市场部的对应楼层,“顺路。”

温淮:“”

她正要说这几份文件都是急要的,就见许宥景单手抵着文件,在落款处签好名字,还顺势都拿在手里,没让她拿。

心下一软,她正要接过来,掌心的手机止住动作。

解锁看到陆之学的消息,温淮拧眉。

陆之学:[你得小心许宥景,不要和他单独相处!]

见她迟疑的视线投来,许宥景转头:“怎么了?”

温淮把屏幕上的内容给他看。

“我觉得我晚点得和他说一声我们的关系。”

本不是有意隐瞒,只是碍于工作环境。如果陆之学没有在巅峰任职,温淮会和他说的。

她叹了口气,脖子有些酸想去揉,“你刚刚确实太明显了。”

许宥景看过来,一语道破:“他喜欢你。”

温淮稍愣:“你听说的?”

“还用说么。”他郁闷道,“那眼神和我看你的一样。”

“”她脸上发热,“别胡说。”

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许宥景收回视线:“不和他说我们的关系了?”

温淮摇头,“说肯定是要说的,但我还没告诉渺渺你的真实身份,我得让她第一个知道。”

怕他误会,她忙解释:“昨天那个场合,我也不好说你,毕竟你是南迪的朋友嘛。”

“嗯。”

电梯开门前,温淮终于把那沓文件要回来抱在怀里。等许宥景先走,她才落后一步跟上。

在市场部那扇玻璃门前,不等温淮腾出手,身后的人握住门把,拉开。

她震惊之余首先去看四周,没人注意才闪身先过,等许宥景跟进来,那颗剧烈跳动的现在还没有停歇的余地。

对上他上挑的眉,温淮凝眸警告。

因为避着人,她索性先别开眼,站在原地等他先走。

许宥景没说什么,果真没再越界,老实走在前面。

市场部的部门眼尖地迎过来。

倒不是没见过什么事是许总带着秘书亲自光临,只是临近上市,前两天刚传言“羽翼”推翻重做的消息,他怕又有什么临门一脚,实在不能不上心。

“许总,您今天亲自过来,是有什么指点吗?”

许宥景环顾一圈,温淮适时出声,“经理办公室在左手边第一个。”

他一点头,提不要走,被部长出声拦住。

充满压迫性的视线投来,部长心一虚,面上笑意盈盈:“是这样的许总,财务部的谭部长正在经理办公室,我这就让他们——”

“不用,不差这两步。”

许宥景长腿一迈,在部长迟疑的一瞬便走出去两步,等他抬头只能快跟上。

“许总许总!”

办公室的门被反锁,温淮侧身让开位置,许宥景等在后面。

部长咳了声,解释:“前两天这个办公室的门坏了,一直忘了上报。”

“不知道电话还是不知道找谁。”

“是是是,是我的疏忽,等——”

门被打开,王华田皱着眉刚要发作,见到来人立马换上变脸。

“许总,您怎么来了?”

许宥景言简意赅:“找你。”

“是是,瞧我问了句废话。”他让开位置,“请进。”

经过门框时,许宥景冷不丁道:“门修好了?”

王华田一头雾水,部长额头却出了汗,赔着笑。

办公桌对面的男人听到声音才站起身,“许总。”

“谭部长也在。”

“是,来找王经理说点事,不过我们聊完了,我现在就走。”

“别走了。”

谭明都走出去半步,又停下来。

许宥景随手一指,“坐下一起听听吧。”

“好,好的。”

将车载香薰改成可以缓解晕车的香囊的想法和他们一说,王华田沉思着没给想法,谭明却是有些为难。

“许总,这样先不说市场如何,如果真的要做,这时间和财力难免而且最后的效果也怕是微乎其微啊。”

许宥景转动着手里的中性笔,头也没抬,“王经理觉得呢?”

王华田和谭明交换了视线,挠挠脸:“我觉得许总这个提议非常好啊!而且很新颖,市场前景很大。现在市面上流行的车载香薰大多是用户自行购买,买回来的味道还容易让晕车的人更加难受,如果我们推行一款可以降低晕车的熏香,确实是一大卖点。”

“啧!”

谭明一急,弄出声响来。见众人都看来,捂着嘴朝向一边,“哎呀,我这个坏牙真疼啊。”

许宥景忽然笑了下,“和那门一样?”

王华田:?

谭明:?

部长:

王华田话锋一转:“刚刚谭部长的忧虑也并不妥。‘羽翼’还有不到十二天的时间就要上线售卖,十二天内调配出一款能缓解晕车的香薰实在是太紧张了。”

“啪。”

除了温淮外的三人一阵,不约而同地看向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模样悠闲的男人。

他们倒不是和许宥景对着干,实在是时间紧任务重,本就人手不够的情况下,还要额外花一笔钱,在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东西上浪费时间,未免太过家家了。

在许宥景上任巅峰的第一时间,他们几个部门经理、部长就讨论过这尊大佛。

知他手段狠厉、眼光毒辣、处事果决,也知许宥景向来在圈子里嘴甜的跟抹蜜似的,就连亲近之人怼起来丝毫不留情面,不是个好相处的。

他们在上次定代言人的那次会议就领教过,私下里也说好能让就让,千万别正面硬刚。

谁曾想,今天这位大佛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竟然自个儿跑到市场部来,还提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不过提都提了,他们拿人钱财,还能怎么办。

王华田当即道:“我觉得时间紧任务重,更能体现咱们两个部门的重要性,你说是吧,老谭?”

谭明还在犹豫。

王华田笑呵呵的:“您看许总,谭明都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谭明:“我——”

“行。”

许宥景起身,将掉落在桌上的笔插进笔筒,不经意道:“刚刚没拿住。”

“”

送走他们,谭明算账:“你知道你这么应下来我又要拿出多大一笔的开销吗?”

“稍安勿躁啊老谭。”王华田让他坐下,“这事你就让人去做,到时候做不出来就说时间太短了,做出来不就万事大吉?怎么样都落不了埋怨,是不是?”

谭明顿时茅塞顿开:“哎呦我去?”

电梯间,许宥景思衬着什么,直到电梯到达顶层也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他不用温淮提醒,和她走出去。

“谭明在巅峰干了多久了?”

温淮粗略计算才道:“十五年左右。”

“王华田呢。”

“十五六年。”

她将曾看过的人事档案说给他听:“他们是同一批进公司的,都是工作十年后升任部门经理和部长职位。因为财务部经理职位一直空缺,谭部长虽头衔不是经理,但其他标准都是按照同等级来的。”

“嗯。”

没了下文,温淮避着周围有人也不再多问。

在办公室门口,她想先把文件放下,却被许宥景叫住。

“进来。”

温淮以为还有工作:“怎么了?”

许宥景接过她手里的门,关上,反锁。

温淮一顿:“我文件还没送呢。”

“蒋函送。”

说着,他拿过手机按下语音键,简洁明了六个字:“桌上文件送了。”

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指着沙发:“来这儿坐。”

温淮照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等她坐好,许宥景拿过抱枕放在她腰后的空隙,转而走到她身后。

“你要做什么?”

“别动。”

温淮感觉他的手搭在肩膀,随后酸痛的位置被手指按揉。

“是这里吗?”

“你怎么知道的?”她倒吸一口气,“轻点。”

“我轻点。”他的手指有条理的按揉着,“这样呢?”

“可以。”

调整好力度,许宥景才回答她的问题:“在茶水间的时候注意到了,被陆之学吓的?”

温淮无声勾唇:“没有,是我昨晚没睡好。”

许宥景声音一紧:“因为那个人渣?”

“不是咳。”她垂眸。

昨晚——

她脑袋一热,问许宥景能不能抱他。还不等他回答就抱了上去,等他回神时,她已经跑开,中药都没喝。

后来,许宥景怕她尴尬,没亲自去送,麻烦萍姨看着她喝完中药才走。

后夜,她闻着香薰,睁眼到两点多才有了困意。

睡前的三个小时,温淮脑子里想的都是他精瘦的腰。

明明看着那么细,抱起来也是,可触碰到,却意外的感觉到强劲的肌肉和力道。

许宥景很有耐心:“嗯?”

温淮不好意思说,又不想转移话题避开他,只道:“你别问了。”

头顶没了声音,温淮以为他真的不问了。下一秒,某人暗藏引诱的蛊惑悄然落在耳畔:

“那现在还想抱吗?”

“你咳咳咳——”

温淮被口水呛地说不出话,一张脸憋得通红。许宥景赶忙蹲下来拍她的后背,关切询问:“呛到了?好点了吗?”

“走开。”

有气无力的推拒,更像是被戳破心事后的羞涩。

许宥景勾勾唇:“怎么胆子这么小的。”

温淮试了下推开他的手,没推掉。

“别说了。”

“不说了,好点了吗?”

“嗯。”

他在沙发前蹲前,“你——”

桌上突然传来的震动打断了未道出口的话,许宥景去拿,回来坐在温淮身边的那块沙发,按下免提。

“阿景,你跟小艾在忙吗?”

“您找我还是找”许宥景侧眸,“小艾?”

温淮眉眼轻蹙,嗔着他却不是真的生气。

“你不是老总么,能力大的都给我孙媳妇安排出差的,我有事肯定先问您忙不忙呐,是吧?”

李长樱的揶揄让听手机的人羞红了面颊,不敢看许宥景的眼睛,温淮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许宥景举着手机,看到这一幕很想捏捏她的脸。可现在他叹息口气,才道:“我错了,奶奶您有事直说,现在不忙。”

“不忙哦,那我打电话和小艾说。”

温淮握着许宥景的手腕,“奶奶,我在的。”

“小艾?”李长樱话语一滞,随后反应过来,语气都变得不一样,“你和阿景在一处哒,那这小子刚开始怎么不说的,跟我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温淮解释说自己落枕,他正在帮自己按摩。

话落,对面没了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屏幕。

电话没挂断。

“奶奶?”温淮试探地唤了声。

“在的在的。”笑意是掩盖不住的,“奶奶没别的事,马上不是你生日嘛,到时候来家里吃,好不好?”

“好呀。”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李长樱才不舍挂断。

温淮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进来快十分钟,也不再耽搁,把手机还给他就要出去。

手按下门把手,身后的人提醒:“下午和恒源的见面提前到十一点半出发吧。”

离十一点半还有一个小时,她道了声好,开门出去。

门刚关上,蒋函推门进来。

许宥景听到声音还以为是温淮,笑着转过来,却在看到是谁笑意凝固。

“干嘛。”他没好气。

“”蒋函面色无恙,“您让我调查唐连峰的事有眉目了。他不仅性骚扰女员工,当初从东阳离职的原因也因为贪污项目资金,甚至还利用职务之便谋取暴利、推人上位。这些均已找到证据,许总,要交给警方吗?”

许宥景粗略扫过后带给他,冷冽的眉眼尽是寒霜。

他转身往窗边走,说得很轻:“找人揍一顿再报警。”

“好的。”-

和恒源集团周之源的见面只一顿午饭的时间变结束,结束后,许宥景开车,没回公司,转道前往郊外。

温淮认得,这是前往巅峰技术一部试验场地的路。

在实验室,他们被工作人员引着参观了全自动驾驶的一些列操作实验。

大屏幕的数字显示的正是实验次数,竟高达三千次,失败只有两次。

直到实验结束,温淮都没有看到佟震源,问过许宥景才知道,老头不想见他们,躲起来了。

“佟老赶在上市时间前研制出来已是极限,结果却也不怪他老人家生气。”

许宥景启动车子,声音随着引擎响起。

“L3没有运用在‘羽翼’上不代表巅峰就此割舍,而是要用在下一辆推出的新能源汽车。”

温淮心道不妥:“所以我们刚刚看的是巅峰接下来最至关重要的技术?”

“嗯。”

车子驶过大门,许宥景没注意她的异样:“目前巅峰隋见闻不可靠,李启成立场不坚定,王华田谭明这样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敢突破。佟老呢,身体跟不上,就算在试验场,也试验不了几年。长此以往,巅峰没有新鲜血液的融入,没有真正了解它的人带领,靠传统这条路走不远。”

她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可你不是在巅峰吗?”

“我在没用。”他丝毫不怯短,“我到底是临时任命,针对的也是目前巅峰所面临问题的最终决案,大的方向还是不妥。”

“虽说东阳此次数据和我们起初的数据相似,可一部在第一时间购买过车辆,实验数据和安全系数直逼全自动化。”

“L2固然大众稳妥,再次基础想要突破,只有数据上的突破。”许宥景想起会上众人推拒全自动化的局面,摇头,“巅峰少的就是胆子大的人。”

话落无言,却给温淮的心口留下重重的痕迹。

她许久都没说话,认真在想他的话。

在巅峰任职这么久,她是清楚巅峰的利弊在何处,现下听许宥景如此不加遮掩地全盘皆示,心里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的。

但她知道,他说得没错。

起初,公司有隋岑山在,他有能力、也有长远眼光,有心突破,奈何技术能力跟不上。

现在,佟震源终于将L3失误降低在0.015%以下,可领头人却离开了。

温淮觉得压抑,抬眼看向车前。

夜晚的颜色将橙红色的天空替换,整个蓝调忧郁又清冷。

似是悬浮在远处的一盅清泉,泥潭之中的人无人敢向前,去触及那抹遥不可及的救命源泉。

不知是不是刚升上车窗的缘故,温淮才觉得有些冷意。她抬手抚摸着手臂,碰到腕表才想起件事。

看着快接近回家的路程,她便忍下,直到进了家门才问他:“你最近没有在房间睡觉吗?”

许宥景正在换鞋,闻言道:“在的。”

“那你没有看到什么吗?”

“什么?”

见他真的不知情,温淮心道不会是萍姨收拾房间的时候扔了吧。

也顾不上许宥景马上忍不住笑的唇角,转身就往楼上跑。

“你等等。”

温淮没停,许宥景只得跟上。

听到声响的萍姨走出来,见到的就是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跑。

这是干嘛?

随即想到什么,萍姨“害”了声,擦手往回走。

现在的小年轻,还是太心急了些

“你慢点。”

温淮没管许宥景的话,也顾不上什么擅闯房间。她推开客卧的门,果然没在门边的柜子看到那一方盒。

正急着往外走,被追来的许宥景撞个正着。

“我得去问问萍姨。”

许宥景拦住她,“没丢。”

“你——”

“抱歉,刚刚以为你问我睡哪里是”许宥景咳了声,“没反应过来。”

他握着她的手腕往里走,“你送我的袖扣,我放在这里了。”

衣帽间的灯被打开,一整排亮晶晶的抽屉被拉出来。规避整齐的方盒紧卡在边框,里面全是各款样式袖扣,温淮一眼就看到了最显眼的那枚。

因为它高于其他一层,盒子正压在某玫透明袖扣的盒子之上。

“没找到机会和你道谢。”

许宥景握着她的手腕出了些热意,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叫他也变得别扭起来。

“还有,我很喜欢。”

温淮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把它放在最上面?它和你的这些比很便宜的,你——”

“那只是它们的标价而已,无足轻重。”

“这枚,才是无价。”

温淮没敢看他,强忍着情绪:“你傻不傻。”

“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屋内安静,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她跃动的心口,砸下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许宥景握着她手腕的手掌往下,他注视着温淮的侧脸,试探着的,把手塞进她的掌心。

“阿淮。”

“虽然你知道了,但我还想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

强撑着不眨眼的睫毛,终是被窗外想起的树叶沙沙声惊地,一颤。

一滴泪珠,顺势落下。

清磁的嗓音,有些自嘲:“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有些笨,不太会追——”

“你不用追我。”

温淮终于转过来,抱住他的腰身。

他要动,她不让。

不想让他看到她在哭,温淮双臂一收,抱的很紧。

她就这样靠在他的胸口,听着许宥景胸腔强烈的轰鸣,只觉得那侧耳朵很烫很烫。

“我本来就在终点了。”

沉默一瞬,随即感受耳边震动。

许宥景在笑。

“现在不是终点了。”他道。

“嗯?”

她抬起脸。

“是起点。”

许宥景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拭去泪痕,言语轻柔。

“因为我来了。”

目光相接,克制的火焰在迅速燃烧。

终是燎原,蔓延。

他俯身,吮上分离的红唇,口齿不清:

“现在。”

“是我们的起点。”

第50章 心跳五十下

温热的,柔软的,又有些陌生的触感,夹带着独属于许宥景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的唇瓣被他吃进嘴里,一些声响落下,在悄然安静的房间格外明显。

她赧然地捏紧他腰侧的衣衫,感受到许宥景的攻势,内心忐忑,却不愿撤离。

本就是在做她早就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温淮只感觉此刻头脑发热,不自主地靠他更近,笨拙又生涩地回应

一个不知持续多久的吻结束,温淮坐在玻璃柜上,双眼还不聚焦。

她第一次感受到双腿发软站不住,险些摔倒在地,许宥景将她抱坐在这儿,揽着她的腰与她亲吻。

想起那个吻,温淮不自觉地咳了声,才发现自己坐在这里不合适,想下去。

“腿不软了?”

开灯的人回来,怕她掉下去,扣着纤细的腰肢往后一送,温淮老老实实坐在上面。

“我怕压坏了。”

看到她的拘谨,许宥景将她抱下来,却没松手。

边往外走,边和她玩笑,“这点重量,能把什么压坏?”

坐在小沙发,温淮的双脚点地,也有了实感。

许宥景跪在她身前,没记着起来,仰头看她。

“那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

“嗯。”温淮有些不敢看他,“亲都亲了。”

“之前亲也不见你给我身份。”

她当说的他来酒吧接她那次,咳了下,“当时我以为你喜欢别人。”

许宥景正了神色,转身拉开床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手机,开机。

他注视着:“现在知道了?”

温淮觉得难为情,“嗯”了声。

许宥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摆弄着旧款iPhone,随后转给她。

“证据。”

温淮接过来,点开视频,随后是熟悉的乔眠少年时期的脸出现在眼前。

少年乔眠举着手机,对着摄像头一板一眼:“今天我让许宥景许哥顶替我追求者的名号实属无奈之举,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但我许哥大义!今日恩情我乔眠永不会忘!特此录下视频为证,以后只要许哥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乔眠定当万所不辞!”

声音消失,屏幕也变黑,温淮正要把手机还给他,又听听筒传来少年乔眠的画外音:“这事你可不能告诉谢颂白,求你了哥!”

话音刚落,又有旋转屏幕的杂音,混合着少女的娇柔闯进来:“小白白!”

她一顿,许宥景解释:“当时谢颂白来了。”

她应着。

“被他发现了?”

“没。”许宥景说得坦然,“等她离开,当场就给老谢看了。”

温淮无言,“你不怕乔眠怪你。”

“她哪儿顾得上我。”

把手机仍在一边,许宥景俯身,“现在能证明我的清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

意图明显。

温淮睫毛一颤,“你说的时候我就信了。”

唇瓣一热,他迅速离开。

温淮诧然。

“奖励你的。”许宥景舔舔嘴唇。

温淮整个人都在发烫,尤其被他这样盯着,实在吃不消。

“萍姨饭做好了吧,我们快下去——”

“别急。”他伸手拉住她,让她顺势坐在腿上,“送我的袖扣,我还没有回礼。”

“不用回礼。”温淮挣扎了下,没挣开。

“要回。”

圈着她手的手臂收紧,许宥景意不在此,盯着她的唇瓣。

温淮明白他的意思,她也很喜欢刚才的感觉。此刻喉咙发干,就算咽下口水也无济于事。

下意识地靠近。

似是失了神智,她抬手揽着他的脖颈,在触碰到颈间的皮肤才晃神。

在许宥景即将靠近时,抵着他的胸口。

“先等一下。”

“嗯?”

“拟一份保密协议吧。”

他拉开距离,温淮和他坦白:“我打算等政策在峰会通过施行后就辞职。”

许宥景半晌才道:“想好了?”

“嗯。”温淮将梅霖当初改自己志愿的事和他说了,“本来进入这行也不是我本意,在实习的时候我也想过不干了,但又对不起大学四年的努力,就”

“那你研究生学的什么?”

温淮本科是管理学,研究生也在京大金融系。

她知许宥景为何这样问,笑着解释:“本科已经学了,不能中途放弃,有学习的机会还是想往前更进一步嘛。”

察觉他的沉默,温淮主动握住他的手,“你不想我走吗?”

“我尊重你的决定。”

许宥景不知现在说隋岑山的打算,合不合时宜。

似乎并不是绝佳。

而且,说出口,便会成为她犹豫的要素。

他不想把他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

“想好去哪里了?”

“还没,不过我想转行。”

“不急。峰会大概还有一个多月,等到结束再找工作,也可以趁着年假好好休息。”

“嗯。”她问,“婚礼要不安排在这期间?”

许宥景目光在她面上停留,忽然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想起来离开巅峰。

“看我做什么。”

“你是因为我在巅峰,才想离开吗?”

她一顿,没想着瞒他,承认下来,“但我没骗你,不管你是不是巅峰的CEO,等到峰会结束我都会离开。”

许宥景还未说话,虎口处被她捏了下,抬眼看去。

温淮眼眸弯弯,双颊还留有淡淡的粉黛,她的手心很热,握着他时,就像一只凑过来的小猫,惹得许宥景心下一动。

“我这样说,你不要多想,没有因为你继续留下来。”

“不会。”五指收拢,许宥景握住她,“你只管做你想做的,老公挺你。”

温淮笑意难掩,垂下眼去,有些小声地回应:

“嗯,我知道了。”

想起偏了题,她又把话题引回去:“今天去实验室看到了接下来的机密,我将来要走,不利于巅峰,所以还是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安全。”

许宥景摇头:“保密协议没有你安全。”

温淮还在捋他的思路,又听他道:“不过是有一份协议要重新拟。”

“什么?”

“婚前协议。”

温家和许家家世差距大,从两人相亲到领证,李长樱都没说过婚前协议的事,也未给温淮定过规矩。

婚前协议是温父的建议。

既可以保护温淮,也同样保护了许宥景。

所以等律师拿着文件到达后,许宥景翻找着,停在一页,推过去。

“请把这份文件的绝对受益人改成我太太。”

律师震惊地看向温淮,温淮也认为不妥。

许宥景回握着她的手,任由掌心的温度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婚前协议拟定前,只有法律保护你。现在,不只有法律。”

“还有我。”-

靠近月末,气温也急剧下降。

今早出门时,温淮没扛得住冷风,连打了四五个喷嚏。许宥景见状要回去拿围巾,被她阻止。

“我从小就不喜欢戴那个。”

许宥景一语道破:“所以得了鼻炎。”

温淮:“”

最后她还是裹着围巾和许宥景上车,不过围的不是自己的。

这几天,两人确认心意后,许宥景说什么都要亲自开车送温淮上班。

包括今天。

快到公司楼下,温淮把围巾摘下来准备还给他,却在车库前撞上李启成。

他听到引擎声,回头看过来,认出是谁的车。

许宥景借着柱子的遮挡把车子停在阴影里,把钥匙交给她。

“先坐会儿,等下给你发消息。”

“好。”

目送他和李启成汇合,两人消失在路口,温淮也顾不得围巾,把它叠好放在车座上。

没等多久,她收到消息,观察前后没人才开门下车,小跑着往电梯方向。

到达办公室,异常冷清,甚至没有人员走动。

她步子加快,在拐过拐角时,看到董晨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前。

隐隐觉得不妙,正要询问,董晨听到声响转过来,略带哭腔:“出事了温姐!”

来不急细说,温淮余光瞥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下意识看过去,和许宥景对上眼。

只一眼,他便移开视线,“联系法务和乔眠经纪人,四十分钟后,各部门开会。”

“影帝万延时的老婆徐某,在今上午八点五十八分发布一则五千字的文章。其大致内容是说三年前,和万延时进入婚宴后,男方便理由徐某的人脉和资源,在一年后斩获影帝荣誉。婚后第二年,他利用在娱乐圈的地位,和多位女星因戏生情,多次婚内出轨,其中知名女星乔眠甚至多次发消息、留口红,引起徐某的注意。经她查实,乔眠更是直接和万延时回到他们夫妻的婚房”

法务部江凯念到这里,财务部的谭明愤怒地一拍桌子,引得目光聚焦。

“实在不好意思各位,我真是“新品还有几天就上线了,这时候代言人出了问题算什么?算我们倒霉吗?你们没看往上已经有人把咱们‘羽翼’代言人的事拿出来说,如果被对家从中作梗,那欸!”

“谭部长,你先稍安勿躁。”李启成出言缓和,“新品上线,代言人深陷言论风波,是对产品有弊,但如果处理妥当,说不准可以幻化成一把利剑,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吗?”

“不是我浮躁李总,你问问法务,给乔眠经理人的电话打了多久了,现在连个信儿都没有。工作室是发了声明,但热度一点也没下去啊,没看往上都传出来他们合作的后台视频了,你们看了没啊?啊?”

隋见闻放下手机,出声:“什么视频?”

谭明一张脸黑的不行,说也说不清,索性拿过投影电脑自己打字。

随着几个文字的输入,视频被打开,乔眠的声音出现在会议室。

“那款式那么丑,颜色也不好看,就这样晶姐你都给我接,也不看我是什么咖位,配得上我么。”

随后的女声便是乔眠经纪人戴维晶的:“是是是,别骂了祖宗,这可是万影帝特意给你找的门路,您就将就将就吧,行吗?”

“哼,看在他的面子上就算喽。”

女声的厌恶终于得到舒缓,矫揉造作的声线让在场的人无疑一阵恶寒。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温淮却觉得不对。

就算乔眠私下和经纪人撒娇,也绝弄不出这么恶心的声线。

尤其最后那句,甚至扭曲到不像她本人的声音。

沉默之后,便是小声的议论。

许宥景开口:“再给戴维晶打电话。”

法务部应下,忙音在桌面回荡。

一声声相似的声音循环播放,浪费的不止是时间,还有耐心。

直到机械女声的出现,电话自动挂断,法务部提议:“现在最好的应急手段是解除乔眠代言人的身份。”

“不行!”

几人循声看去,没料到温淮会在此时当出头鸟。

“温秘书,你似乎没有立场发表看法吧?”

温淮笑意不改,丝毫没有因为谭明的为难而脸色难看,言语循循善诱:“站在专业角度,我是不如各部部长、经理,但我有个小小提议,希望各位能听我说下去。”

李启成递来台阶:“温秘书,你说就行,咱们都是一家人嘛。”

“谢谢李总。”

温淮没有被解围的窘迫和感激,反倒从容到像是件很平常的事,不卑不亢。

许宥景平淡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唇角不易察觉地上扬。

“刚才李总说得对,这件事如果错在乔眠,我们解约后,也可以借机推出新品颜色和款式。其难看与否,大众自有评判,怎么会是乔眠一句话能左右的?等到大家发现颜色款式超出预期,自然会带来一波潜在流量。”

谭明被她说得摸不着头脑:“那你是支持解聘?”

温淮没有被打断的恼意,“请听我说完谭部长。”

谭明吃瘪般,“你继续。”

李启成附耳靠近许宥景:“许总,温秘书这”

许宥景言简意赅,“听。”

李启成:“好的。”

肃静中,温淮平和的语调缓缓落在每个人耳中。

“但如果乔眠是无辜的,在新品上市的紧要关头,我们巅峰在未知全貌就予置评、单方面解雇了乔小姐代言人的身份,将来乔小姐的粉丝和反应过来误会错人的大众,又会怎么看待我们的品牌?再被对家抓住话头,巅峰每每推出新品,怕是都会有‘巅峰曾解聘乔眠’的词条登上热搜。巅峰这个品牌也会被乔眠粉丝、还有对乔眠有好感的路人抵触,得不偿失。”

“隋董一手打造‘给予每位用户极致的体验’的承诺,首先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连自己的代言人都不信任,又如何能让购买的用户信任巅峰?”

“谭部长和法务部的担忧我自然清楚,只是在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和乔小姐解约,巅峰便会成为那只出头鸟。”

一语中的。

五分钟,温淮便简单的,将两种所面临的后果摊开来和众人分析,就连起初过渡担心的谭明都不禁看向这位总裁办的秘书。

她挺直的腰背和无意流露的气场,还有适才不徐不燥的言语均,给人一种愿意听下去的耐心和亲近感。

谭明垂着眼思索着,没再挑刺。

其他人,也在内心权衡利弊,甚至隐隐偏向于温淮说的。

董晨趁人不注意,狠狠瞪了谭明一眼,被许宥景尽收眼底。

这时,许宥景手机弹出消息。

他看到后截图发给温淮,放下手机正要说话,又听隋见闻道:

“温秘书说得有道理,但风险也大,我们巅峰求稳,不能把赌注下在外人身上。”

“以我的经验来看,还是解约为好,率先表明立场,和这种三观不正的明星偶像划清界限,也能将巅峰的形象立住。如果将来事情没有反转,咱们巅峰也不会成为被一同抵制的对象,更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什么。”

“咱们且不说乔眠方想怎么处理,能不能澄清,有没有能力澄清。现在网络,因为舆论将导致一个艺人失去工作的事例还少吗?就算,她乔眠真有本是反转,那咱们解约也是在规避风险,何错之有?粉丝闹大了,大不了再多花点钱把她聘回来,法务部好好美化下声明,自然两全其美。”

“与其把几率交给那50%,还不如把已知的50%握在手里。李总,您觉得呢?”

李启成还在犹豫,他又看向许宥景,“许总?”

闻言,目光聚集在许宥景身上。

只见他下颚一点,唇瓣轻启:“我同意。”

谭明众人都很意外,没料到许宥景会如此冒进。王华田贺谭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流露出的无奈。

不等隋见闻扯出嘴角,又听许宥景后面那句:

“温秘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