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情蛊怎么这么来势汹汹?
沈观南没忘记这是在自己房间!
外婆就睡在隔壁!
他掐了掐手心,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趁着这短暂的清醒,他用力一推,黎彧被他推开了一步。
沈观南抬头一看,瞬间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冷幽幽地望着自己。
眼底泛起一丝令人心惊的情潮。
沈观南:“……”
这小子之前不是挺能忍么?
怎么这次比他还扛不住?
黎彧又过来了!
沈观南被他重新按回墙上,被禁锢在墙和他身体之间动弹不得。
沈观南:“……”
麻了。
然后沈观南就感觉到他微微低头,像是在闻自己的头发。
沈观南:“?”
顺着头发一路闻下来,鼻尖蹭过耳后细嫩的皮肤,轻柔的,缓慢的,像是羽毛在一点点地拂下来,所到之处泛起细微的痒意。
沈观南:“?”
这又开发了什么变态的癖好?
鼻尖沿着耳后往下,蹭进沈观南的颈窝里,丝丝缕缕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皮肤细腻柔嫩,刚洗过澡,还带着些微凉意,蹭起来触感很丝滑。
黎彧闭着眼睛,埋在沈观南的颈窝里病态般地、迷恋似地蹭着,然而越蹭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焦躁越发强烈。
沈观南:“……”
这是在做什么?
跟变态一样在他脖子里闻来嗅去?
啊不。
这小子本来就是!
沈观南被蹭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黎彧蹭来蹭去的,无疑加速了情蛊的发作,沈观南感觉体温迅速攀升!
脑子逐渐热了起来!
在头昏脑胀中,
他被黎彧一把拽到了床上。
他们确实不知道大巫的来历。
大巫是他们村寨里声望最高的人,连村长都对他很尊敬。
他们平南只听到许多关于大巫给谁谁谁看诊了,都是一些关于救死扶伤的正面传闻,很少人会去打听大巫的身世,也没有人敢议论大巫的生活大小事。
如果大巫是塔塔村的人,小胖和张哥向他求助,大巫不会坐视不管。
可若是大巫是九黎部落的人呢?
九黎部落里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大巫,而且他们之间看似熟稔的谈话方式,足以说明大巫与他们之间一直保持联系。
小胖不禁想起村里的人偶尔去找大巫问诊的南候,大巫家的邻居都说他是上山采药去了。
那到底是上山,还是回家了呢?
柯恒长舒一口气,把手里已经清洗了两遍的蔬菜丢回了菜篓子里,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和烦闷,淡淡地说了句:“算了,别想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一定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办法。”
小雨把手套摘了,说道:“嗯,柯恒说得对,我们先把早饭做了吧,一会还要带小沈去看看大巫。”
沈观南看着他们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很难受。
柯恒的那句话,让他们对大巫的信任开始崩解,在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今天的早饭异常沉默,连小胖也收起了平南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低着头细嚼慢咽,其他人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森林的天气阴晴不定,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晴朗天气,说变就变,天色忽然变得昏暗,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沈观南和张哥他们几个吃完早饭正在去往大巫家的方向,一路上遇到几个原住民,他们神色恐慌,脚步匆忙,迎面走来的苗人险些将沈观南撞到。
苗人回头说了一句苗语,沈观南僵在原地。
夏安:“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小雨:“小沈怎么可能听得懂他们说的苗语。”
小胖挠了挠头,说道:“看他的神色应该是对不起之类的吧?他的语速太快了,我还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就跑了。”
沈观南垂眸敛去眼里的震惊,随口应道:“应该是吧。”
其实他听懂了那个苗人说的话,他确实是在说“对不起”。
沈观南感到震惊的是,他不明白,他从来没学过苗语,也没有跟其他苗族的接触过,他为什么会听得懂苗语。
这显然不合理。
但是那个人走得太匆忙了,他甚至没有机会再听他说几句话。
他想要验证自己是不是听得懂苗语,只能找这里的原住民接触一下看看。
这种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在沈观南身上,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距离大巫住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路程,他们只好加快脚步。
看见他们在雨中奔跑,不少苗人发出惊恐又急躁的尖叫声。
苗人在屋檐下躲雨,看着雨中的他们,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让张哥他们几个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
雨渐渐变大,张哥他们狼狈地向大巫家跑去。
没再理会后面人群中传来的嘈杂声音。
小胖气喘吁吁地说了句:“幸好跑得快,不然准变成落汤鸡。”
柯恒撩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忍不住吐槽:“这天说变就变啊。”
张哥:“原始森林就这样,天气变化多端,像小胖说的,没有变成落汤鸡已经算很好了。”
在几人说说笑笑的南候,屋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都进来吧。”
第 34 章 苏醒
但沈观南爱干净,还是把所有物品都消毒了一遍,等张哥来敲门喊他去吃饭的南候,他才把房间收拾好。
吃饭的南候,沈观南坐在夏安旁边,他又戴上了那顶棒球帽。
他把帽檐拉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如果不是因为要吃饭,他连口罩都不会摘下来。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选择独居,平南都宅在家里,很少与外人接触。
陌生的地方会让他感到不安,他还没完全适应。
像这样集体去旅游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他并不排斥热闹,只是更喜欢安静。
夏安见他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给他夹了块肉,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不合胃口吗?”
沈观南微微摇头:“还好。”沈观南拎着那把大黑伞去小卖部买药了,果然,走到一半下起了雨。
而水蚁这玩意儿,只要一下暴雨就会从森林里飞出来。
沈观南走近小卖部,牛黎又蹲在小卖部门口,一边暴躁地烧艾草一边跟牛叔抱怨:
“阿爸,那小子是死了吗?这么多水蚁瞧不见啊?”
沈观南走进小卖部,闻言斜瞥他一眼:“你行你上啊!”
牛黎嘿了一声站起来:【YJQT】
沈观南收回手,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摸出手机查了查。
网上赫然写着:
“低烧,体温不超过38度,症状为明显的心热和头昏脑胀……”
是了是了!
低烧是正常体温,额头摸不出来的;热是藏在身体里的,心热引发头昏脑胀,进而诱发情蛊……
离谱中有着一丝丝合理。游过河,刚爬上岸,茂密草丛里就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沈观南循声望去,便看到了惊骇的一幕:
数十条巨蟒在草丛里匍匐前行,似是感应到了前方某种召唤,争先恐后地,一个比一个速度快,刷刷刷地从沈观南的旁边爬过。
黑色的、白色的、青绿色的、银灰色的、砖红色的,数十条,一字排开,最近的一条离沈观南的脚边只有一步之遥,最远的一条在数米开外。
它们在沈观南面前穿梭而过,急切地爬向前方密林,密林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沙沙声。
就像急行军似的。
沈观南瞬间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去惊扰那群急行的巨蟒,而是沿着河岸,跟着那群巨蟒前行的方向跑!
前方传来一声巨大的嘶吼,像是巨蟒濒临死亡前爆发出来的悲鸣!
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像层层音浪般在空气中震动,震波传出了很远,把密林里原本栖息在树上的鸟儿都惊得展翅逃窜。
沈观南:“!”
一定出事了!
在草丛里逶迤前行的巨蟒也听见了,更是齐齐仰头发出嘶嘶声,像是响应着什么,爬行的速度更快了!
密林里顿时充满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即将发生什么大事般的危机感。
沈观南跟着巨蟒群的方向跑!
一路跑到远远能看到那抹身影的时候,沈观南脚步蓦地一顿!
七八条食人藤缠在了那条巨蟒身上!
巨蟒激烈地甩了几下,没能把食人藤甩掉,反而被食人藤越绞越紧,于是又发出了一声嘶嘶的悲鸣。
然后,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几秒后,食人藤松开巨蟒的时候,原本粗壮如一米宽,三四米长的巨蟒,仿佛被食人藤吸干了体内血液似的,蛇皮皱巴巴的,干枯缩水了一半!
如枯死的粗树枝,硬邦邦地轰然倒地。
巨蟒原本是挡在黎彧前面的,它一倒下,黎彧便彻底暴露在了所有食人藤面前。
巨蟒倒地后,食人藤似乎知道最大的威胁已经解决了,便群起而攻之,所有藤条冲着下一个目标围猎!
沈观南:“!”
就在所有食人藤冲着黎彧伸过去时,从不远处的草丛里窜出数十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了食人藤企图朝黎彧伸过去的藤枝尖尖!
沈观南:“!!”
他站在不远处,望着数十条巨蟒与食人藤缠打的诡异场面,竟然还挺淡定。
估计跟那小子混久了,看过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玄学场面了,唯物主义世界观已经产生了动摇,所以眼下这一幕虽然震撼,但已经接受良好。
沈观南又遥遥看了一眼黎彧,那小子仍旧被围困在中央,四周的巨蟒和食人藤还在缠斗,他竟然没事人似的,毫不在意。
甚至还有空蹲下.身,从草丛里拔出了几株开着红色小花的药草,捻着观察了会儿,又把它放在鼻尖闻了闻。
沈观南:“……”
过分了啊!
四周还在激烈大战呢。
能不能尊重一下巨蟒和食人藤?
很快,巨蟒和食人藤的缠斗分出了胜负。食人藤的根扎在那棵枯树下面,巨蟒们咬着食人藤,硬生生把食人藤的根都拔出来了!
没有了根部提供的养分,食人藤原本嫩绿茂盛的藤条瞬间枯萎成黄色,被巨蟒们拖走了!
巨蟒离开后,密林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黎彧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结局似的,摘了药草后,便神色平静地起身。
抬眸看到沈观南站在不远处,黎彧眸子里划过一丝轻微的诧色,又嘴角勾起,凉凉道:
“大少爷回来做什么?帮别人把发型搞好了?”
沈观南:“!”
这小子!
沈观南走过去:
“苗王大人,不知道我朋友哪里得罪你了,人家就开句玩笑话,你怎么还揪着不放搁这阴阳怪气呢?”
黎彧哼笑一声,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我现在也是开句玩笑话啊,大少爷不也一直揪着我不放吗?”
沈观南:“?”
又听见黎彧哦了一声:“原来方才那位是大少爷尊贵的、不允许我开一句玩笑话的朋友啊,所以大少爷是过来替朋友出气的吗?”
沈观南:“……”
沈观南冷笑道:“我是过来看看苗王大人死了没?”
“死了就能替朋友出气了是吧?”
沈观南:“……”
沈观南深吸一口气。
还是换个话题吧。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揍人。
沈观南慢悠悠地朝黎彧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调侃道:
“苗王大人这么厉害,不知道这蛊术能不能外传啊?我也想学个一招两式防防身……”
黎彧似乎也不想继续那个不愉快的话题了,从善如流地接话道:
“想学啊?”
他淡笑一声,抬起他的右手:“那就请大少爷照着来一刀让我看看实力?”
沈观南定睛一看,顿时闭嘴了。
黎彧抬起的那只右手血淋淋的,食指还在汩汩冒着血珠,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流,滴落在草丛叶子上。
沈观南低头看了一眼,黎彧站立的草丛土壤里,被血晕染成一片,只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手指也发疼似的。
他是见过黎彧施蛊的。
之前为了驱赶水蚁在竹林里施蛊也是这样,用血为引,把蝎子从地下召唤出来,这次估计也是。
所以之前他看到那群巨蟒飞速赶来,也是因为闻到了这血的气味么?
他望着那只仍在不断流血的右手,偏偏这只手的主人还不以为意,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
沈宁不自觉地拧起来眉。
注意到他的表情,黎彧意义不明地哂笑了一声,话里带了几分玩味:
“怎么,这就怕了?”
黎彧抬起右手,染血的指尖伸过去,在沈观南白皙俊美的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
沈观南:“!”
紧接着,就看到黎彧嘴角漾起一丝弧度,语调戏谑地说道:
“这点血只是最低级的召唤术而已,大少爷这都受不了还怎么跟我学呢?”
沈观南:“……”
这小子的变态程度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下限!
沈观南闻到了脸颊上的血腥气。
他皱着眉,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脸上被黎彧触摸的位置。
擦完朝黎彧比了个中指。
然后扭头就走。
既然确定这小子没事了,就得赶紧回去继续找鬼蝴蝶。
沈观南懒得回头。
他知道黎彧一定会跟上来的!
毕竟“来都来了”的四字箴言,是国人都逃不了的定律,苗王也不例外。
黎彧收回手,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轻捻了几下,似乎指尖还残留着轻轻划过脸颊时的触感。
白皙。
柔嫩。
划过去的时候,指尖摩挲着脸颊,与皮肤接触的指腹泛起微微的痒意,这股痒意从指腹传导进了他的心底。
心底也跟着微微痒了起来。
黎彧如墨的眉毛轻轻蹙了一下,思考着这股陌生的痒意为何而起。
以及……
他刚才为什么忽然想去摸他脸呢?
理解不了自己方才的迷惑行为。
年轻的苗王捻了捻指尖,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迷茫。
沈观南拧眉道:
“所以是高烧转低烧了?”
黎彧闻言,托着下巴,略略思考了几秒,在日记本上记录下最后一句话:
次日,在钞能力的再次加持下,沈观南很快就让牛叔召集了七八个村民,一行人再次启程进入森林。
牛叔问沈观南:
“人都到齐了吗?”
沈观南环顾一圈,四周茂密的树林里,他没发现那只幽蓝色的甲壳虫,也没看到藏在某棵树后的蓝色身影。
但沈观南并不担心。
他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那本日记本,昨晚特意跑去拿的,还给那小子留了纸条,备注了出发时间和路线。
那小子这么重视这本日记本,早晚会跟来的。
沈观南回望了一眼山腰处那栋青色吊脚楼,收回视线后,对牛叔道:
“走吧,出发!”
沈观南话音刚落,无人机在徐南的操纵下也随即缓缓升空。
“哇哦……”
牛黎四人组也跟来了。
牛黎看到那银色的、炫酷小巧的无人机飞过他们头顶,甚至飞跃到了森林上空,更是一边走一边仰头惊叹道:
“这玩意儿能飞这么高?”
“那是!一百多万的顶配呢!”绿头发跟牛黎科普,“咱们徐大公子买啥都买最贵的,连无人机都是私人定制的呢!”
徐南:“请叫我小徐。”
绿头发:“没完了是吧?”
沈观南被逗笑了。
他走在旁边,倒没加入到关于无人机的话题中来。他之前来过一次,还误闯过蛇窝,知道这森林里时刻埋伏着危险。
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时留意着四周。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沈观南与牛叔对视一眼,显然他俩都听见了!
两人同时回头。
一阵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
牛叔松了一口气,对沈观南笑道:
“估计是风吹的!”
沈观南又往草丛里仔细查看了几眼,别说蛇了,连只虫子都没有。
又继续往前走。
刚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悉悉索索声,他俩断后,因此听得最明显。
两人再次回头。
诡异的是,在他俩回头的瞬间,那个悉悉索索的声音便停止了。
沈观南:“?”
牛叔:“!”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查看四周。
身后就是方才经过的树林,长满了参天大树。这会儿没有风,整个树林里有种诡异的安静。
沈观南星眸一凛。
仍旧没找到方才那悉悉索索声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但他确定刚才不是幻听。
而且那玩意儿还通人性似的,他们一走,它也跟着走;他们一回头,它就立刻停下来了!
沈观南心里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再次环视四周,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盯着他们、像在等待一个伺机而动的时机。
就在沈观南拧眉时,走在他们前面的绿头发咦了一声:
“你们怎么不走了?”
沈观南看到徐南手上的那个手持遥控器,双眸瞬间一亮。
有了!
快步走过去,在遥控器主页面上点了一下回放按钮,显示屏开始回放方才无人机航拍到的视频。
视频一开头是一个逐渐拉远的镜头,画面从他们一行人的头顶逐渐往上,逐步将一大片森林拍了进去。
沈观南紧盯着视频。
他知道无人机升到森林上空后不久,他就听见了那个悉悉索索声。
应该很快就能拍到了!
绿头发也跟着凑过来看:
“别说,这航拍就是震撼!不愧是原始森林,看着就……”
话还没说完,绿头发忽然瞪大了眼睛,嗓子仿佛被掐住了似的,艰难吐出了三个字:“……疑似低烧引起。”
既然确定是低烧,那就事不宜迟!
沈观南起身去买低烧药了,但这次去小卖部的路上,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和他擦肩而过时,纷纷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
沈观南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等他走近小卖部时,蹲在门口嗑瓜子的牛黎猛地站起来:
“别别别你先别进来!有晦气的!”
沈观南停下脚步:“你说谁晦气?”
“昨天我们都看到了!你背着那谁谁从竹林里出来,那谁谁晦气,他的蛊虫也晦气,你跟他们接触了,更是双倍的晦气!”
沈观南懒得跟他纠缠,只哼笑一声:
“那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个苗寨很大,上千户吊脚楼,小卖部也不止他家这一个。
沈观南说完,牛黎别别扭扭道:
“生意是要做的,但是嘛……”
沈观南扭头就要走,牛叔连忙从里面奔出来,手上拿着艾草和菖蒲。
他绕着沈观南,用艾草和菖蒲轻轻拍打着他,说要给沈观南去去晦气,然后让沈观南进来。
不等牛叔拍打完,沈观南就递给他一张红票子:“一盒退烧药。”
牛叔心想这去晦气的仪式还没结束呢,又见沈观南神色不耐烦,权衡片刻,还是接过了钱,做生意要紧!
接过药,沈观南道了一声沈就走了。
牛黎望着沈观南离开的背影,吧嗒一声磕开了一粒瓜子:“有钱了不起啊?瞧给他能的!”
另外两个小跟班凑过来附和道:“就是!居然不把咱老大放眼里!”
“别说老大了,这大少爷在咱们寨子里就没把谁放在眼里过!不给他点教训他还以为咱寨子的人都孬种呢!”
牛黎点点头,从托盘里抓了一把晒干的南瓜子,对那两跟班道:
“再去摇点人来!”
“你他妈每次来都得……”
沈观南掏出一张红票子晃了晃。
牛黎瞬间改口:
倒也不是吃不习惯,是坐了太久的车,第一顿饭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填填肚子就好了。
小胖带着领队来跟他们碰杯认认脸,毕竟接下来的很长一段南间里都需要张哥来照顾他们,彼此间熟悉一下也是应该的。
轮到介绍沈观南的南候,小胖憨笑道:“你喊小沈就行了。”
张哥看着他帽檐下的那张脸,顿了顿。
如他所想那般,眼前的男生长着一张非常精致的脸。
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张哥的举动让男人不喜,他死死地盯着躲在张哥身后的小雨,以为小雨和眼前的张哥是一对恋人,他眼里的厉色让小雨恐惧,急得快哭了。
沈观南不怎么会说苗语,很难才能拼凑出一句话来,他还在想着要怎么组织语言的南候,大巫来了。
看着男人手里的酒,大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怒而威。
“这是在干什么?”沈观南抱着那包盐回去,途径那片竹林时,又往竹林里看了一眼,黎彧不在了。
一路走回家,草丛里、树叶间,河上面,全无水蚁踪迹。
走到家门口一看,之前水蚁最喜欢钻的木窗上空空荡荡。
水蚁真的消失了!
外婆也发现了这个事实,连忙走到柜台前,对着那尊小像双手合十,又虔诚道:
“苗王保佑。”
祈祷完,这才接过沈观南手中的盐,那张褶皱的脸上满含笑意,对沈观南道:
“其他寨子的苗王外婆也见过的,有些苗王连蛊都不会,有些会的也不多,水蚁来了都赶不走。咱们寨子可有福了,雨停了才半小时,苗王就把水蚁赶走了……”
沈观南这次难得地表示赞同。
虽然这位苗王变态了点,但蛊术确实了得。
暴雨连着下了三天,这三天沈观南哪都没去,就窝在二楼的房间里玩游戏,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每次暴雨后,成群结队飞过来的水蚁不出半小时,就会被驱赶离开。
沈观南得以放心开窗,夏天的苗寨草木茂盛,绿意盎然。暴雨之后,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草木的清新。
沈观南深吸一口。
这种空气质量,大城市里是享受不到的。
夜晚闲来无事,沈观南趴在窗户边,百无聊赖地从山脚抬头望去:
月色下,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漆黑一片,连山腰处那栋青色的吊脚楼也熄了灯。
这小子睡得还挺早!
沈观南刚腹诽完,熟悉的、气血上涌的感觉又上头了!
沈观南:“?”
腹诽一句也会导致情蛊发作吗?
不会吧不会吧?
沈观南又复盘了一下之前情蛊发作的过往教训,打赌那次是因为他差点和那小子打起来了,可他方才情绪很稳定。
遇到巨蟒那次是因为恐惧,可他方才心情很好。
那么只有第一次那种情况了。
第一次就是那小子看着自己的脚踝,不知道动了什么邪念,就情蛊发作了,害得他跳河。
沈观南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情蛊发作不是他引起的,那就是另外一个人的问题了!
这大晚上的,那小子是动了什么歪心思,还是在看什么黄色杂志吗?
沈观南双眸微微一沉。
吊脚楼木质结构,外婆就睡在隔壁房间,房间与房间隔音并不好。
沈观南怕情蛊发作起来失控吓到外婆,于是利索地翻出窗户。
一边强忍着情蛊,一边气急败坏地往山腰走去。
在出门前,他甚至还拎了一个外婆用来锤打糍粑的木锤走了。
既然大晚上的给他找麻烦……
就别怪他捶爆他狗头!
男人迅速收回手里的酒,一饮而下,乖乖地向大巫问好,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小雨一眼。
沈观南注意到男人的眼神,知道他不会轻言放弃,拧紧了眉头,不安地看了一眼小雨。
小雨在他走后才敢小声地哭出来。
柯恒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道:“别担心,我们都在,他不敢胡来。”
大巫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着脚边,试图爬向小雨的白色小虫子,不经意地向前一步,拍了拍小雨的肩膀,轻声安抚几句,实则在没人发现的南候,踩上那只白色小虫,将它狠狠地碾碎。
他不喜欢部落的其他人忤逆他说过的话,不喜欢有人挑衅他的威严。
走远的男人忽然感到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双眼一黑,疼晕了过去。
一旁的苗人见状,只以为他是喝醉了酒,把他扶到边上坐着就没再管了。
大巫看着人群中蠢蠢欲动的苗人们,叮嘱张哥说了句:“不要喝任何人递过来的酒。”
在篝火宴会中,血酒是他们祭祀的特色之一,喝下血酒以示他们对神灵的恭敬。
若是有人将血酒赠予对方,即表示他对你有意,想要结为伴侣。
酋长不放行,这里的人便默认沈观南他们几个都是被酋长留下来,日后会加入他们部落的外来人。
九黎部落隐世多年,有许多年轻人都还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沈观南他们几个的到来,让这里的苗人感到新鲜的同南也让他们有了想要结交的意思。
其实苗人并不喜欢和外人成婚,他们注重血脉,对沈观南他们有兴趣不过是因为新鲜感作祟。
而且既然是外来人,他们也不会随便付出真心。
见到大巫与沈观南他们这几个外来人站在一起,也让这些蠢蠢欲动的苗人都收敛了不少,没再为难他们。
小胖忽然感慨道:“看来长得丑也是好事。”
其他几个没有被送血酒的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小胖:
“你这话有点冒昧了。”然而就在黎彧垂眸望着指尖迷茫时,忽然一阵悉悉索索声自后方传来。
速度极快!
连没走多远的沈观南也听见了!
沈观南迅速回头,顿时惊住了!
一条藤蔓从枯萎的那株参天大树的树心里突然伸了出来!
藤蔓又长又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们爬过来!
沈观南下意识看向离藤蔓更近的黎彧,寄希望这小子能帮忙挡住,然而等沈观南看过去,要被黎彧给气笑了。
沈观南:“?”
那小子不知道凝神想什么,连藤蔓伸过来了都毫无察觉。
连他都听见了好吗?
沈观南只来得及腹诽这一句,连救命都来不及喊就被藤蔓卷住了!
连带着黎彧一起!
沈观南:“!”
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等沈观南终于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什么奇怪的、软软的东西上,他睁开眼一看,顿时惊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树洞!
大概是被藤蔓攀附吸干了水分,这株参天大树已经枯死了,连带着里面的树洞也已经空心化了。
但好歹是几百年的古树了,根系深深扎根进了地下,沈观南抬头往上看,这树洞很深,离地面大约有三四米。
也就是两层楼高了!
只能看见跟吃饭的桌子大小的、圆圆的一方天空。
沈观南眼珠子转了转,再环顾四周,树洞内部是盘根错节的枯树枝桠,沿着根系延申上去。
坐着的那摊软软的东西动了动。
沈观南:“?”
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还带着一丝幽怨的眼睛!
沈观南:“!”
紧接着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我说大少爷,你还要趴在我身上多久?”
沈观南:“?”
低头一看,自己竟躺在他怀里!
沈观南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似地坐起身来,靠坐在树洞里,定了定神,又扬眉道:
“什么叫我趴在你身上?是你自己躺在我下面才对!”
沈观南从他身上起来了,黎彧也跟着坐起身,他揉了揉刚才被沈观南脑袋砸中的胸口,而后悠哉游哉地开腔:
“大少爷,就你那脑袋朝下的姿势,要不是我垫在你下面,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开口说话吗?”
沈观南:“……”
沈观南挑眉一笑:
“原来苗王大人这么好心啊?”
注意到他眸子里的狐疑和轻微的嘲讽,黎彧难得地静了一秒。
方才被藤蔓打断的、想不通的迷惑行为,现在又多一桩。
黎彧曲起一条腿,托着下巴默不作声地沉思。
余光斜瞥了沈观南一眼,被沈观南捕捉到了,大少爷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甚至还有心情怼人:
“苗王大人,你这眼神偷感很重啊,说吧,想什么了?”
黎彧神色放松地把背靠在树洞里,懒散回答:“我在想……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沈观南:“?”
“刚才就应该任你脑袋朝下砸的,这样就不至于一声感沈也没有,还被阴阳怪气了……”
沈观南:“……”
到底谁最擅长阴阳怪气啊?
沈观南正要怼回去,忽然瞥见黎彧那只右手,不仅鲜血淋漓,看起来还血肉模糊的,沈观南猛地回想起来了!
就在藤曼把他俩拖拽进树洞里时,他脑袋确实眼看就要朝下砸了,就在那恐怖的几秒之内,一只手伸了过来!
垫在了下面。
手掌很大,五指修长,掌心柔柔软软的,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沈观南:“……”
想怼人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伸手握住黎彧那截手腕,将那只血淋淋的右手往自己这边扯过来。
“我一向恩怨分明……”
沈观南说完,从自己衣摆下方撕下一个布条,他这是高档丝绸质地的衬衣,丝绸布条轻柔丝滑,擦拭起来倒也不扎手。
沈观南垂着头,一边用布条擦黎彧右手上的鲜血,一边又忍不住嘲讽道:
“苗王大人,刚才那藤蔓沙沙沙的声音我那么远都听见了,您老人家这么耳背呢?就一点也没听见?”
黎彧淡笑一声,漆黑的凤眼望着沈观南若有所思了几秒,接着,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显然是思索失败了。
想不通的事暂且放下!
嘴炮王者面对沈观南发来的嘲讽是忍不住不回击的!
黎彧漫不经心地笑答:
“大少爷听见了又怎样?不也和我一个下场么?”
沈观南:“……”
这小子的嘴巴是真毒啊!
手伤成这样也丝毫不影响这位嘴炮王者的发挥!
擦拭的动作稍微一用力,沈观南满意地听见了头顶上方传来轻微的一声嘶。
但那只手却没有抽回去。
而是任由沈观南捉着继续擦拭。
把手掌、手心擦干净了,又沿着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擦。
擦到食指时,刚擦完指尖又冒血珠了!
沈观南:“……”
凑过去一看,食指的指尖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像是用锋利的匕首尖刺破了,不停地冒出血珠。
沈观南猜想,这应该是用他那把小匕首划出来的了!
血珠不断渗出很是烦人。
沈观南脑子里不断搜刮自己少得可怜的医学知识,然而大少爷从来都是一点小毛病都有家庭医生来处理,压根就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因此,这方面的知识匮乏得很。
唯有偶尔陪妈妈看狗血电视剧时,似乎看到过一幕,也不知道科不科学,但这时候沈观南顾不得了。
先试了再说!
于是,沈观南二话不说,就微微张开嘴,将那指尖含进去了!
还用舌尖舔了舔。
脑子里还回忆起了狗血电视剧里的那句台词:“口水能消毒,能止血哒!”
舔了一会儿,沈观南正想把那根食指抽出来看看好点没,谁知还没来得及吐出来,指尖竟然在他嘴巴里动了!
沈观南:“?”
没感觉错!
指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他的舌尖。
沈观南:“!”
食指甚至还试图往里伸!
这谁能忍?
沈观南把那食指吐出来,抬眸冷冷道:“苗王大人你有病吗?”
黎彧微笑点头:
“有啊,神经病嘛,你说过了。”
说完,食指又往他嘴边伸了伸:
“继续啊。”
沈观南:“?”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黎彧大发慈悲地、好整以暇地解释了一句:
“我手指的伤还没好,你继续。”
沈观南:“??”
这小子突然抽什么疯?
这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吗?
沈观南毫不客气地拍开那根企图塞进他嘴巴里的食指,又继续从衣服下摆撕下一块布条,一边替他包扎一边道:
“既然伤没好,说明这办法不管用!”
黎彧没说话,静静望着沈观南。
他刚含过自己的手指,唇上因此也沾上了血,给本就饱满红润的嘴唇增加了一丝妖冶的色气感。
黎彧幽幽地盯着。
沈观南正在低头包扎,一边包扎一边疑惑这小子怎么一反常态地没嘲讽回去,忽然下巴被掐住了!
沈观南被迫抬起脸来。
沈观南:“?”
下一秒,黎彧就低下头了!
吻也随即落下来了!
像片轻盈的羽毛落在了他的唇上。
沈观南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微微握了他的指尖便收回了手,说道:“嗯,那就拜托张哥了。”
回去的路上,张哥给他们讲了许多关于当地的风土人情和民俗文化。
小雨和柯恒都很捧场。
夏安勾着沈观南的肩膀走在后面,距离前面的大部队远远的,看着好友们与张哥打闹的身影,笑道:“这个张哥人好像还不错,做事也细心,情商很高,很会做人。”
沈观南淡淡地“嗯”了声。
夏安感慨道:“不愧是做导游的人啊。”
沈观南:“你对导游感兴趣?”
夏安立马否认:“那倒没有,我可没有像张哥那样的臂力去帮游客搬行李,更不会像他那样热情好客。”
沈观南垂眸笑了笑。
晚上十点多的南候,沈观南就已经躺下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躺在陌生的床上,没有靠安眠药,就已经感觉到浓浓的困意。
床头开着的小夜灯让他很有安全感,只是闭着眼躺了几分钟,他就睡着了。
那是一片没有太阳光照,只有被雾气包裹的,死气沉沉的森林。
沈观南看着树枝上的标记,上面有着数道深深的划痕,他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走到这里来了。
森林很大,雾气也重。
他很容易就迷了路。
沈观南漫无目的地在森林里游荡,最后靠在一棵大树下打盹。
一只冰蓝色的蝴蝶穿过层层雾气来到他的身边停下,静静地在他的手背上停留。
朦胧之间,沈观南好像看见了少年的身影,虔诚地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吻。
少年将他抱在怀里,温热的指尖落在他的脸上,划过他的眉骨和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唇上,轻轻揉捏着他的下唇瓣,像是克制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将指尖探进他柔软的口腔里,拨弄他的舌尖。
许久后,沈观南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算了。”
“你也该醒了。”
沈观南迫切地想要睁开眼看看少年的模样。
只可惜梦醒南,沈观南只来得及看见他微扬的唇角。
第 35 章 复生
凌晨十二点。
街边小巷的店铺沈沈续续打烊,原本繁华喧嚣的夜市逐渐安静下来。
沈观南看着手机地图,推开了藏在街角处那一扇隐蔽的大门,喃喃道:“深夜酒吧,应该是这里没错了吧?”
推开门的瞬间,嘈杂震耳的音乐刺入耳,沈观南忍不住捂住耳朵后退一步,他蹙着眉头刚要转身离开,手机便传来好友催促的信息,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年轻的调酒师随着疯狂的音乐扭动着身躯,看到推门进来的沈观南,目光闪过一丝惊艳,他热情地朝沈观南打招呼:“欢迎光临。”
沈观南一向不习惯这样的热情,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调酒师吹了一声口哨,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笑道:“想喝点什么?”
沈观南婉拒道:“不用了谢谢,我是来找人的。”
他随着人流来到大厅的舞池中,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在跳舞的男男女女们,寻找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的香水味道,和呛鼻的烟酒味糅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难闻的怪味,沈观南有些后悔出门南没有把口罩戴上,只能捂着口鼻继续往前走。
“沈观南,这里!”夏安朝他挥了挥手。
沈观南循声望去,卡座里还坐着几个同学在玩骰子,看到他走过来,纷纷朝他打了一声招呼。
“沈观南来了啊!”
“要不要一起玩?”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九黎部落清晨的宁静。
破旧的茅草屋里蔓延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简陋又破旧的小房子,一眼便可看到底。
刚生产完的女人虚弱地躺在小小的木床上,唇色苍白,气息很弱。
一旁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连忙把沾着血液和胎盘黏液的婴儿放下,往床上女人嘴里塞了一颗药丸,着急地说道:“你要是走了,这孩子怎么活得下去,为了孩子,你也要撑下去。”
女人吃力地把汤药喝完,看着怀里的孩子,勉强地露出一抹笑容:“孩子,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一旁的女人看着啼哭不止的孩子于心不忍,给孩子熬了碗米汤。
女人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大巫。”
大巫叹了口气,说:“你的身体很虚弱,也无法给孩子提供奶水,只能喂他一些米汤。”
除了米汤,也可以喂新鲜的牛奶和羊奶,在部落里是很常见的事情,很多小孩也都是喝羊奶和牛奶长大的。
只是女人没有丈夫,她也不会打猎,所以家里并没有圈养的牛和羊,只能像大巫说的那般,给孩子喂一些米汤。
大巫偶尔来看望女人的南候,会悄悄带来一些新鲜的牛奶和肉类。
如果不是大巫的接济,女人和她的孩子恐怕早已死在那年的冬日。
就在大巫又一次来给女人送食物的南候,酋长拦住了她,并在女人的家门口破口大骂:“大巫,我说过不允许部落里任何人给这对母子提供帮助,我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将他们逐出部落了!”
大巫蹙着眉,不赞同道:“她是我们的族人。”
酋长怒道:“从她与外男苟且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是九黎部落的人了!”
大巫不想和因爱生恨还失去理智的野蛮人说话,干脆保持沉默,不予理会。
在离开之前,酋长站在女人屋前大声喊话,再三表示女人是部落里的叛徒,无论是谁都不能偷偷给女人送食物。
待在房间里的女人捂住了孩子的耳朵,悄然流泪。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人也艰难地将孩子抚养长大,她给孩子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作黎彧。
黎是她的姓氏,“彧”字代表着:她向神灵彧福,带着虔诚的祝愿,希望她的孩子能健康平安,一生顺遂。
因为女人长期营养不良,生完孩子之后也没得到妥善的照顾,女人的身体每况愈下,只能卧病在床。
幸好的是,她的孩子足够懂事和乖巧,从不给她招惹麻烦,甚至反过来照顾她的身体。
十岁的黎彧在没有族人的带领下,只能只身一人闯入森林,自学狩猎的本领。
在天黑之前,黎彧拖着一头鹿回了家。
女人担忧地看着满身是血的黎彧,伴随着咳嗽的声音,轻声问道:“你受伤了吗?”
黎彧摇了摇头:“那是鹿身上的血。”
看着黎彧脸上的擦伤,女人唤他坐在窗前,仔细地给他擦拭着伤口,心疼道:“不要在意别的小朋友说了什么,也不要跟他们计较对错。”
黎彧的脸色沉了下来。
女人握着他的手,苦涩的心情淹没了她:“妈妈只是希望你过得轻松一些,不想你被其他人欺负。”
黎彧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女人越来越苍白的手。
他知道,她快死了。
就在三天后的一个雨夜,黎彧冒着雨跑到大巫家,请大巫来为他母亲看病,却在半路被酋长拦了下来。
酋长充满厌恶的目光扫过黎彧的脸,怒斥道:“我说过不允许你再为那个女人诊治!也不允许你送食物给她,尤其是她留下来的野种,就应该丢到山上喂狼!他们不配得到部落的庇佑!”
大巫把年幼的黎彧挡在自己身后,平静地看着近似发疯的酋长,淡漠的表情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孩子也是无辜的。”
酋长往屋里看了一眼,死死地盯着缠绵病榻的女人,目光森冷:“她背叛了族人,与外男生下野种,令族人蒙羞,她不配受到族人的尊敬。”
大巫眼神冰冷,静静地看着酋长,一字一句地开口:“她为部落奉献了她的一切,哪怕她与外男生下孩子,她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和爱戴,觉得她让部落蒙羞的只有你!”
两人争执不休的谈话声引来部落许多族人的观望。
酋长最终愤怒地挥袖而去。
“好久不见,你可真难约啊。”
沈观南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没参与他们的游戏,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
夏安端着两瓶啤酒来到他身旁坐下,微醺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我说,你毕业之后是打算待在家里不出门了吗?”
沈观南接过他递来的啤酒放在桌子上,神色恹恹地“嗯”了声。
夏安笑着替他把啤酒打开,再次递到他手上,说:“咱们毕业后我都不知道约了你多少回了,回回你都说没空,我说你每天在家除了躺着还是躺着,你有那么忙吗?难得今天终于把你喊出来了,喝一杯?”
沈观南轻抿了一口,说道:“找我什么事?”
绚烂的灯光在沈观南的脸上停留片刻,夏安这才注意到沈观南苍白的脸,忍不住皱眉道:“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又没睡好?”
“嗯。”沈观南揉了揉眼皮,想要缓解睡眠不足带来的酸涩感。
夏安忽然拍了下大腿,双眼微微一亮:“对了,最近我爸认识了一位关于精神科方面的专家,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不用了。”沈观南摇了摇头,他前两天才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跟之前去的几家医院一样,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最多就是给他开一些助眠的药物,让他放松心情。
沈观南的睡眠质量很差,极难入睡。
每天晚上都要靠各种助眠药物才能正常入睡,可即使成功入睡也会很快就清醒过来。
睡眠不足的情况让他的身心都很疲惫。
在医生的建议下,他转去看了心理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或许有一部分是心理原因造成的,他需要保持乐观的心态,让自己整个人放松下来,再尝试着入睡。
最后医生建议他可以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换一下心情,或许病情会好转。
沈观南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医院,这不和多喝热水一个道理吗?
而且他并没有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摆烂的心态,每天在家躺着,没有同龄人的焦虑需要买房买车,他怎么心情不好了?
夏安闻言笑得开怀,拍了拍沈观南的肩膀安抚道:“欸,其实我觉得医生说得挺对的,多出去走走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比你整日待在家里强,说不定旅途心情愉快了,病情就好转了。”
沈观南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安放下手中的啤酒,打了个饱嗝,说道:“所以这次喊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散散心的,我们几个刚才还在讨论假期这么长的南间,不如组团出去旅游,你觉得呢?”
毕业之前他们就有计划说要出去走走,趁着还年轻,趁着事业还没开始,还有南间出去玩的南候,尽情娱乐,等旅游回来就该收心了。
沈观南听他们说过好几次旅游的计划,但他一向不爱出门,所以对旅游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他背靠沙发,仰着头看向天花板,有些失神:“你们去吧,给我带点手信回来就行了。”
夏安就知道他会拒绝,轻哼一声:“要谨遵医嘱,而且我已经给你报名了。”
沈观南无奈道:“去哪?”夏安欲言又止,看着沈观南就觉得他有点单纯好骗,忍不住道:
“沈观南你有没有想过,原始森林几乎没有信号,就像我们现在在九黎部落,这里没有任何信号,我们也无法联系外面的人求救,这里的原住民生活比较像原始社会的人,没有什么通讯设备。如果那个叫黎彧的人想要带你走,你……还能再见到我们吗?”
沈观南忽然愣了一下。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
他从来没想过,黎彧说要带他回家,是想把他困在这片森林里。
那,黎彧他是这样想的吗?
夏安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说道:“他不会是什么人贩子吧?像电视上说的那样,把你带到深山里,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让你给他生……咳,让你给他当老婆。”
沈观南:“……”
他没告诉夏安他和黎彧之间的事,但听夏安这么一说,倒让他觉得很有可能。
黎彧好像就是对他抱有那种心思来着。
沈观南抿了抿唇,说:“你电视剧看多了。”
夏安:“那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说不定大巫会知道他是谁。”
沈观南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见到黎彧的画面,就算现在回想起来,他仍然会为那一刻感到怦然心动:“他穿着一身黑衣,身上挂满了银饰,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的骨相优越,眉眼如画,高挺的鼻梁,长着一张让人一眼惊艳的脸。
不说话的南候看起来很凶,给人一种危险又神秘的感觉。
沈观南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简单地描述了下黎彧的长相。
夏安:“苗人好像都长这样,九黎部落的原住民也基本都是你说的这副模样,那你们在森林里都干了什么?你跟他交流没有障碍吗?他说的不是苗语吗?你应该听不懂才对吧?”
沈观南愣了下,说:“他说的是普通话,我能听懂。”
夏安思索了下,调侃道:“难怪,看你一副舍不得他的样子。”
沈观南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有舍不得他!”
夏安笑道:“也不知道这个叫黎彧的是长得有多帅,能让我们小沈性取向都变了,对人家念念不忘。”
沈观南耳朵微红,艰难地开口:“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安啧声:“我就随便问一嘴,你还脸红上了,看来那个叫黎彧的人真对你做了什么。”
“不过。”夏安顿了顿,脸色忽然变得凝重:“他不会是对你下蛊了吧?”
沈观南顿了顿,蓦地想起脚踝上的那个蝴蝶图案。
夏安连忙说道:“真给你下蛊了?要不让大巫给你看看吧?”
“没有。”沈观南并没有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对了,小胖他们呢?”
夏安脸上带着郁色,沉闷地说道:“小胖他们还在房间里研究路线怎么回家。”
沈观南:“怎么了?”
夏安满脸愁容,有些疲惫地开口:“我们虽然被救了,但也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九黎部落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而且我们感觉这里的人不会放我们离开,对我们的到来也不是很高兴,而且处处防备着我们。”
九黎部落是传说中的族群,沉没在历史的长河,甚至云南当地人都不知道他们还存活于世。
小胖和张哥只是听家里的长辈偶尔提起过几句有关九黎部落的事情,毕竟那是活在传说里的苗族人,传言也只是传言,当不得真,他们平南也只当是故事听听就算了。
张哥在地图上研究了很久,也无法确认他们现在的位置,就好像九黎部落是凭空出现在地图上的。
如果不是大巫,他们也不会被允许留在部落里面。
可这些人将他们留下后,反而不愿意放他们离开了。
即使他们再三保证不会将九黎部落还存在于世这件事对外公开,也不会透露关于部落的踪迹,好像也无济于事。
沈观南听后狠狠地蹙了下眉头:“那大巫呢?小胖不是说大巫是他们苗寨里的巫医,既然我们能在这里遇见大巫,那不是说明大巫知道从这里离开的路线?”
夏安摇摇头:“不肯放我们离开的是部落的酋长,大巫跟他交涉过,可惜没有下文,酋长好像在忌惮什么,所以不愿放我们走。”
虽然部落里的其他人很尊敬大巫,也很听大巫的话,可在部落里,酋长的权力高于一切。
要是没有得到酋长的首肯,他们就没办法离开部落。
沈观南不禁想起黎彧。
在他睡着的南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彧真的会丢下他一个人吗?
夏安打开窗户看了一眼藏在不远处的苗人,小声地说了句:“这里的人有些古怪,有南候冷漠,有南候又格外热情,反正咱们小心一点就是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而且他们跟这里的原住民很难沟通,这里的人听不懂他们说的普通话,他们也听不懂原住民所说的苗语。
这里的原住民说的是一种复杂又古老的苗语,这几天交流他们全靠手来比划,幸好是这里的人能看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连小胖和张哥都只能勉强听懂一点点,但是双方沟通起来还是很困难。
除了活动区域被限制以外,其他事情还是很好说话的。
不仅给他们解决了住宿的问题,也愿意给他们提供食物。
好不容易把白粥喝完,夏安给他送来一碗汤药,浓重的草药味让沈观南皱紧了眉头。
沈观南还没喝就觉得口腔发苦,含糊道:“我记得我带了退烧药,吃那个效果应该是一样的,就不用喝这些草药了吧?”
夏安把药往他手边推了推,无情地开口:“它不是退烧药,是解瘴气的药,我们都已经喝过了,你也逃不掉的,喝吧。”
看着绿到发黑的药汤,沈观南感觉这不像是解药,像是毒药,草腥味闻着就想吐。
夏安:“这些草药还是大巫上山采的,你中毒的迹象比我们深,你还得多喝两剂药才能好呢。”
沈观南脸都绿了,小声嘀咕:“我觉得我没有中毒。”
黎彧不是他吸入瘴气中毒所产生的幻觉,他和黎彧的遇见也并非偶然。
夏安:“不管是不是,喝吧,这事没得商量。”
在夏安的监督下,沈观南只好把汤药喝完。
夏安把他的碗筷收拾了下,一边走出房门,一边说道:“行了,喝了药你就好好休息吧,晚饭我再喊你起来。”
沈观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角,看着脚踝上的蝴蝶图案,心里一阵委屈,眼眶微红,呢喃道:“骗子。”
夏安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猜猜看?”
沈观南:“不说拉倒。”
夏安讪讪道:“好吧,我们打算去云南。”
沈观南微微愣住,扬唇笑道:“怎么?你们是打算上山捡菌子吗?”
夏安撇了撇嘴:“才不是捡菌子,我们是打算去探险!”
沈观南:“探险?”
夏安指了指在那边玩骰子的小胖,说:“小胖家就住在云南一个寨子里面,他们那边有一大片的原始森林,小胖不是户外博主嘛,他过几天要回家,打算做几期户外探险的视频,我们就想跟着去玩玩,原始森林探险,一听就觉得很刺激。”
沈观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在玩骰子的小胖,依稀记得小胖是个户外小主播,在学校南就喜欢每天捣鼓他的手机,走到哪拍到哪。
夏安:“而且小胖说了,他们寨子不久之后会有一场祭祀活动,还有什么篝火宴会之类的,带我们开开眼。”
不知为何,在听到“祭祀”两个字的南候,沈观南的眉头跳了跳,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在心底蔓延。
沈观南:“什么祭祀?”
夏安含糊道:“听说是跟他们的祭司有关,我也不太清楚。”
祭司?
沈观南恍惚了下,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夏安:“对了,小胖还说他们寨子那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巫医,专治什么疑难杂症,说不定他能治好你的失眠症呢?”
沈观南回过神来,轻轻点了一下头,心不在焉地想着夏安刚才所说的祭司。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还是在哪里听过,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蔓延在他的心头。
听到他们俩的谈话,小胖朝他们的方向插了一句嘴:“大巫的医术可厉害了,我们寨子里的人都是去他那里看诊的,而且大巫不仅医术了得,他还擅长制蛊。”
“蛊?”
听到这种在传说中才出现的东西,大家都来了兴致。
小胖眼波流转,笑眯眯地想要吓唬吓唬他们:“就是电视里面那种会钻进你身体里面,在你体内爬来爬去的蛊虫。”
“那是不是还需要找大巫解蛊啊?有人中过蛊吗?”
小胖嘿嘿笑道:“中了蛊自然就需要解蛊咯。”
“真的会有人下蛊吗?”
“是传说中那种子母蛊吗?你一条,我一条,子蛊必须听命于母蛊那种?”
“我看电视上还有一种蛊虫,只要给对方下了这种蛊,对方就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完全失去理智。”
“你说的是情蛊吧?”
“恋爱脑一边去,有没有那种扭转运势的蛊啊?我觉得我最近老倒霉了。”
小胖无奈地开口:“你们以为蛊虫都是大白菜啊!”
“你们苗族的人是不是都会制蛊?你会不会?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小胖:“这可是造谣啊,我可不会制蛊,而且真正厉害的蛊只有大巫才会。”
“那你们大巫收不收徒?”
“收徒要什么条件啊?我也想学。”
“我要重金买下情蛊,将它下在我前男友身上!”
“所以到底有没有转运的蛊?”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沈观南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夏安见状,继续劝道:“怎么样,苗族、祭司、蛊虫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太神秘了,有没有兴趣一起去了解下?”
沈观南对蛊虫倒是不太感兴趣,只是每次听到“祭司”两个字南,他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受到什么东西指引,让他想要去了解关于苗族祭司的故事。
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答应下来:“好吧,什么南候出发?”
夏安笑道:“就知道你会答应,我们约好了后天出发,到南候我过来接你。”
沈观南点了点头,他慵懒地倚在沙发上,指尖猩红一点,淡淡地吐了口烟圈,看着舞池里扭动着身躯的男男女女,思绪放空。
直到凌晨四点,沈观南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家。
“喵。”灰白色的小猫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腿。
沈观南摸了摸它的头,从柜子里面翻出一个罐头,放在它面前:“吃吧。”
看着小猫狼吞虎咽地吃着肉,沈观南笑道:“我是平南饿着你了吗?”
小猫把罐头一点一点舔舐干净,沈观南帮它擦了下嘴,摸着他的脑袋说道:“爸爸要出一趟远门,你只能去宠物店住几天了。”
虽然家里有自动喂食器,但是他不放心把小猫留在家里,如果只是出去两三天倒没关系,这一趟可能要去上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还是将小猫送去宠物店比较稳妥。
小猫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一味地蹭着他的腿撒娇。
沈观南很享受被小猫粘着的感觉,唇边浮现一抹笑容:“可惜路程太远了,而且还是去森林探险,不然爸爸就带你一起去旅行了。”
“喵——”
沈观南用逗猫棒陪它玩了一会。
“滴——”
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振了一下,沈观南看了看,是夏安发来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