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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难 任北方 26514 字 5个月前

他生涩的舌头完全没有任何经验技巧,只是凭借着心中生出的那股渴望,敲开了她的嘴唇,想要亲密地,更加亲密地侵入她的唇齿之间,占据所有。

关于李北辰的那个梦,出现在李知难脑海。

她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次那个梦了,那片她羞于启齿,却总出现在午夜梦回的春意盎然。

身体似乎早已经被潜意识训练过,她顺势抚上了他的肩膀,然后手顺着肌肉的线条寸寸向下,从T恤的下摆处探了进去,接触到他已经热得微烫的皮肤。

李北辰再次微微地抖了起来,瞬时,他意识到李知难这样的动作是在暗示他什么。

他突然摁住了那双游走在他皮肤上的手,大口地喘着粗气,眼里满是迫切地看着她。

“是吗?”他问。

“嗯。”她答。

李北辰将她拦腰横抱了了起来,整个人埋在了她的脖颈之间。他从上至下一寸寸地亲吻着,像是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李知难感觉到他的手附上了来,那双弹钢琴的手指有着柔软的皮肤和坚硬的骨节,她忍不住低头看下去,看到那双修长手指因为她而弯出的弧度,严丝合缝地覆在那里。

她轻轻地去亲吻着他的脖颈,感觉到那双手已经改变了线路,一路向下而去。

然后,她突然坐了起来。

“你有……吗?”她红着脸问。

李北辰愣了一下,立刻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蒙蒙地摇了摇头。

李知难嘴角压着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他从她身上离开,清了清喉咙,回道:“我知道的,没有不行。”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在床上,空气中还漂浮着方才的味道,只给二人当下的样子平添了感官上的尴尬。

“要我去买……”他似乎突然回过味儿来。

“不用了。”她拒绝。

李北辰愣了愣,再次凑过去,抱住了她,好像想把她全部包裹进自己身体一般地,抱住了她。

她轻轻地将脸贴在了他的胸膛,道:“我们慢慢来吗?”

虽然当下说这话有些可笑,毕竟才差点擦枪走火过。可她不只是这个意思,还有接下来所有因为冲动而导致的沟沟壑壑,她知道,未来不会太平的。所以,她问他,可不可以慢慢来。

“多慢都可以。”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多慢都可以,就像是宇宙中一艘渺小的飞船,只要有了终点的坐标,哪怕相隔光年,它所前进的每一步都将不再是流浪,而是回家。

第67章 看不起 曲子格搂着李知难的抱枕蜷在她……

曲子格搂着李知难的抱枕蜷在她的沙发上, 兴奋而紧张地听完了这个故事,问道:“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

“不是,我们说好慢慢来。”李知难答, 她对当日的故事转述停留到了接受他的喜欢那一步,后面的亲吻以及……, 她都没提。

曲子格摇头道:“那就是……先暧昧着?”

“不是……”她想否认,可否认的话又说不出口。怎么自己脑子里乱得用几千字都解释不清楚的状况, 跑到别人嘴里总能被一两个字轻松概括了去?

曲子格起身坐好,疑惑道:“知难,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就差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很难吗?”

李知难自然知道自己欲盖弥彰的可笑,自嘲道:“我知道矛盾,我不是不想承认, 我只是想再多一些准备的时间。毕竟我们之间很复杂……”

曲子格反驳道:“你们之间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肯松口,过了自己这道坎,这事就成了。你不跨过去, 就永远准备, 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李知难被她说得一愣, 甚至觉得她这话颇有道理。

“或者……要不然你直接跟李北辰结婚吧?”曲子格再次灵光一现。

李知难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回道:“我有时候还真分不清你是大智还是大愚。”

曲子格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看内容, 回道:“我觉得我可能是大款。”

“什么意思?”

“裴哥给我拉了个大赞助。”她晃了晃手机,突然意识到遥远的大使馆里还有个男人巴巴地等着李知难,便道:“真的不考虑一下裴哥了?”

“他是你哪来的哥?”

“三里屯来的啊, 9号。”曲子格故意和她打岔,“说真的,小帅哥要是这么复杂的话,老帅哥有没有简单一点?小肥羊老鸭汤,吃什么不是吃呢。”

“你就不能离裴方禹远一点吗?”

“我也想,可是裴哥离钱近啊,你也知道我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搞钱。”

“你那么喜欢他,要不你们俩处处吧。”

“裴哥眼里心里哪还有别人啊?全都是你了。真的不考虑一下?我问最后一遍。”

李知难给了她一记再多说一句就杀人灭口的眼神。

“知难,我以前隐约有这么觉得,但是现在更加确定了。”曲子格道,“按理说你当年和裴哥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你是被爱情伤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种性格。可我觉得不是,我觉得当初你可能是青春期的内分泌失调了,所以才会有那些轰轰烈烈,本质上,你应该一直都是这种性格。”

“啥?”

“你真的爱过裴哥吗?”

“……”李知难心里坚信,那些年的感情如果不是爱,那就是自己失心疯了。

“我是觉得如果当年是真爱,你现在不会这么对裴哥。”曲子格说着自己的理论。

“那你知道他怎么对我了吗!”李知难气道。

“知道啊,但是你会记恨这么多年吗?”曲子格摇头道,“也不对,你现在的表情,既不是因爱生恨,也不是情伤未愈,因为这两种我见多了,哪怕是最后的无所谓不在乎相忘于江湖,那都是爱过的正常表现。唯独你这样不是。”

“啥?”

“你对裴哥,”曲子格道:“你应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你不喜欢我提起他,每次提他,你都是这个表情,就好像……你看不起他?”

曲子格说出口后,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啥?”李知难像是个复读机,来回来去地重复这个字。

“对啊,人家功成名就,仪表堂堂,人中龙凤,你为什么会看不起他呢?”曲子格此时已经有点像自己和自己对话了。

“我凭什么看不起他?”李知难反驳。

“看!”曲子格指着她的脸,“就是这个眼神,为什么说起裴哥的时候,你是这个眼神?”

李知难看不到自己的眼神,可她嘴里的那句“看不起”让李知难隐约觉得,曲子格似乎在稀里糊涂中,发现了一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可能音乐的办公室里,李北辰和陈亦童黑着脸面对面坐着,气氛剑拔弩张。

“你这不是玩儿我呢吗?”陈亦童怒声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人家的想法?”

李北辰温声答:“我确实很抱歉,有什么能补偿的,你可以告诉我。”

“那人家……人家也是有感情的。”陈亦童提高着音量。

“我和她一共见过两次,谈感情有点夸张了吧?”李北辰不温不火地回。

“那人家也是要面子的啊!”陈亦童继续咋咋唬唬。

“所以我说可以补偿。”

“一般的补偿可不行,你怎么也得给人家……”

李北辰打断了他,道:“你真的这么在乎她?”

“我员工我当然在乎了。”他答得天经地义。

“那你一直人家人家的,人家叫什么?没名字吗?”李北辰听了半天这位“人家”,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陈亦童把眼睛都瞪圆了,思考半天,最终嘴里只蹦出了个脏字,他嘴硬道:“是她这个名字起的不好,压根让人记不住。”

“是你自己记不住。”李北辰取笑他。

“她们团里别人我都记得,Nora,Tammy,Cece,还有她,叫什么来着?”

“Bonnie。”李北辰接话。

“妈的,我怎么就记不住呢。”陈亦童恨恨道。

“……你帮我处理一下吧。”

“我要两首曲子。”

“一首,上次那个给你。”

“那是文诗不要的,你让我捡剩?”

“你不要是吧?”

“要,要。”陈亦童改了口,毕竟自己前期的铺垫被那个想不起的名字晃没了,当下只能见好就收。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奚西……最近跟你联系了吗?”

李北辰皱眉。

“我们打算请你吃饭。”陈亦童道,“但是她今天早上生我气了,一直不肯接我电话。”

李北辰听着这话,无奈道:“不是才和好?你们俩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知道多少次都是因为你吗?”陈亦童和他算起了后帐。

李北辰自然不上套:“你自己不乱吃醋,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诶,你……”

李北辰起身道:“文诗那边还有事情要对接,我先走了,澄清绯闻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陈亦童换了态度,央求道:“哥,师哥。帮我给咱妹妹打个电话吧,求她见我一面。”

奚西接到电话时,李知难正巧在她办公室里批改作业。魏老师班里的学生在冲刺期玩手机被抓,现在整个办公室都是魏老师的狂吼声,高三不光对学生们是地狱,老师的精神压力也格外大。李知难被惊得多划了好几个道道后,终于转道来奚西这里求个安静。

“师哥?”奚西才开口,李知难那边的笔就顿在了学生的作业本上,再次留下一个突兀的印迹。

“不去。”她不愿意地说道。

那边似乎劝了些什么,奚西才终于应了好。

李知难清了清嗓子,问道:“怎么了?”

奚西直言相告道:“就,我和陈亦童分手了。”

李知难回:“你那不叫分手,你那叫吵架。”

“那分手的话我都说了。”

“你都说过八百次了,每次吵架都说,不算数的。”李知难替她补充完整,又道:“是不是初恋都是这样?总是要搞些大动静,不然就差点意思?”

奚西愣了一下,像被人拆穿一般,缓缓道:“我知道他在乎我,只是在吵架的时候,他才会把这些话说给我听,平时嘴硬的跟什么似的。”

李知难认真地想,也许人在陷入爱情时,也会陷入怪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去证明平淡生活无法凸显的爱情,就像用疼痛去证明自己活着一样。

恋爱总是本有理说不清的无头账,何况她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关系,一切规矩都是听来看来的,还没成体系,便不得方圆。

李知难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的那通电话,问道:“……那,李北辰刚才给你打电话说什么?”

奚西眼睛滴溜溜地打着主意:“你很好奇我师哥的事吗?”

“我,随便问问。”她看着她的样子,赶紧把眼神收回到作业本上。

“他叫我去可能音乐帮忙听个曲子。”奚西道,“你喜欢听小提琴吗?”

“呃……”李知难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茬。

“一起去吧?我拉给你看看?”奚西果然是这个打算,她猜出了李北辰电话后面的人是陈亦童,自己一个人过去肯定是被他们俩算计的,有李知难在,陈亦童就没法藏在李北辰身后跟她作威作福。

“你会拉小提琴啊?”李知难有些惊讶于她的多才多艺。

奚西直接挽上了她的胳膊,强邀她下班后务必同行。李知难今天本来也无事,皮皮爷爷奶奶家有家庭聚会,她不用陪皮皮,就顺水推舟的应下了。

李北辰本打算在引奚西出洞后功成身退,没成想面前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

奚西小声在他耳侧道:“知难要看我拉小提琴。”

“……你会拉小提琴?”李北辰不记得她有这项特长。

“我不会,但是你会啊。”奚西道,“她又不是真的想看我拉,就跟你也不是真的想让我帮你听曲子一样。”

李北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想来成年人的借口也都是大差不离的欲盖弥盖。

陈亦童两步走上前,将两人的悄悄话隔开,一脸不悦地看着李北辰,又转过脸讨好地瞧着奚西。李北辰也没在意,从头到尾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李知难,嘴上问候着:“来了?”

李知难应道:“呃……嗯。”

他这话说的,好像这次见面本就是他们约好的一样,也不顾及周围另外两个人听到耳朵里是什么想法。不过好在奚西和陈亦童有自己的结界,才见面两分钟,他们就又开始了大灰狼和小白兔的追逐游戏。他在后面追着她叭叭叭个没完,奚西故意装听不见翻弄乐谱。

李知难心道,都这样了还需要用吵架来证明他的喜欢?奚西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谈起恋爱脑袋就不灵光了呢?

她感觉李北辰悄悄地凑到了她身侧,小声道:“我带你去喝点东西?”

他用眼神暗示着那边二人。

“好。”她应道。

第68章 纪修 两个人再次来到了上次的咖啡店。……

两个人再次来到了上次的咖啡店。

李知难打趣道:“你还敢带我来这儿?”

李北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回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递过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

李北辰舔了舔嘴唇,清了清喉咙, 道:“上次的事……说了一半没说完……”

李知难的脸突然有些红,毕竟没说完的原因, 是因为自己……

李北辰继续道:“我承认自己的卑劣,当时我觉得靠高尚没办法走到你身边, 我也知道我所求的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会更后悔,所以在后悔和卑劣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他坦诚地向她说起了自己的心事。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上次的话我也都听到心里了。知难,我发誓,我不会再做任何卑劣的事情了, 无论是什么理由。”

李知难浅浅地笑了:“知错就改,态度不错。”

她像是评价学生一样评价着他,但心中却是清明不少。

“那……周五放学,我去接你?”他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李知难有些犹豫:“我得看看皮皮的安排……”

李北辰轻笑回道:“他和我已经安排好了。”

李知难眼神有些飘忽, 心内也有疑虑, 思索道:“去哪啊?”

“秘密。”

他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 可着实让李知难陷了进去, 没事就琢磨起他说的“秘密”, 脑子里莫名开始过俗烂的电影。周五晚上, 带着皮皮,可选的地方也没那么多。户外的话,去公园, 爬山,可大晚上的,这计划有些潦草。室内似乎选择会多一些,她想着那些可能的浪漫桥段,灯光秀,游乐场,又觉得别扭,这种地方和她已经有十几年的距离,她不确定自己的脑回路能不能跟上这些浪漫。

头疼得想不出个门道,就拨通了曲子格的电话,曲子格道:“要不把皮皮送我这儿来吧,我觉得你们俩个二人世界会好一点。”

李知难摇头:“皮皮这周一直在奶奶家,我得趁着周五他脑子还没把知识彻底忘干净前帮他过一过这个礼拜的学习重点。”

“有你们这种老师妈妈,孩子也真是可怜……”

“就跟你不是老师似的。”

“你听过谁家体育老师帮孩子过学习重点的?只有在学习不好的时候,才会说他们的数学英语语文是我们教的。”

李知难道:“我有点紧张。”

“知难,紧张是对的,恋爱本来就是一件锻炼心跳的事情。”

“我这个年纪,已经没什么需要紧张的事情了。”

“狗屁,你不要给自己找这种老掉牙的台词,去好好享受你的周五吧,人生很多时候就是由一个又一个被期盼的周五构成的。”

周五旁晚,李北辰和夕阳一起在学校外等她。

“先去接皮皮。”李北辰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去干什么了吧?”

李北辰答:“接到皮皮再说。”

当李知难被拉到目的地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妈妈,拜托了。”皮皮拿着申请表,指着后面的宣传广告,央求道。

“……”

身后是足球特训的广告,这次是出国集训三周,时间正好是春节假期。皮皮的年龄过完年刚好满足最低要求。但上面写清,需要一名监护人陪同。

李知难无语地看向李北辰:“这就是你的秘密?”

李北辰:“他求我的,我也说不太可能,但是他说至少要试试。”

皮皮:“妈妈,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让我参加。”

“不可能。”李知难摇头,“皮皮,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都没了解具体情况,怎么就不行呢,为什么不行呢妈妈?”皮皮焦急道。

李知难决定采取曲线救国:“这样,你不如先去和爸爸爷爷奶奶说一说,因为你也知道,妈妈只有一票,你先搞定他们我们再谈?”

皮皮想了想,道:“如果他们同意了,你也会同意吗?”

“三比一,我不同意也不行啊。”李知难心道,你要是真有本事说服了那一家子,我就真舍得一身剐。

“好,你现在送我去奶奶家吧。”皮皮看着她,表情坚定得像是要完成政治任务。

“吃完饭……”她才要拖,皮皮就抬起手制止了她。

“不能吃,我需要这顿饭当筹码……”他倒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招数。

“一天有三顿呢,你不差这一顿……”

“不,妈妈,现在就送我过去。”皮皮的小脸已经严肃得让她忍不住想去掐一掐了,一本正经和稚嫩在他脸上混合着,一场可爱。但是她也知道,这小男子汉的自尊心正在被自己高高架着,这时候掐一下可能会惹他炸毛。

李北辰在旁边笑意盈盈地评价道道:“皮皮这点还挺像我的,坚持。”

待送皮皮回到爷爷奶奶家后,李知难这边一脸秋后算账的表情看着李北辰。

“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他立刻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

李知难横着眉毛看他:“有点。”

“为人师表,有时候没办法。”他回答得心虚。

李知难摇了摇头,也知道他在这事上不过是个小配角。只是自己本来以为他会有其他安排,没想到全是皮皮的安排,心下有些犹豫地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全部。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件浅色衣服,就是怕工作的服装太正式,不好搭配他晚上的安排。可……

她犹豫了下,还是把心底的疑问讲了出来:“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你想要有吗?”他笑了,弯着嘴角低头看向她。

李知难顿时脸烧了起来,假意斥责道:“你……好好说话。”

“我哪句说得不好了?”他凑着头过来的样子,分外讨打。

“语气不好!”李知难回道。方才那话说得多暧昧,他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

“怎么个不好法呢?”

“就是不好。”

“李老师,提出问题之后不应该是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吗,你只让我知其然又不告诉我所以然,我以后怎么改正错误呢?”他瞪着那双澄明的眼睛,故作无辜地巴巴望着她。

李知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呢?”

“想看我笑话。”

“我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李知难的脸“唰”的一下,终于红透了。

李北辰顺势拉住了她的手,提议道:“去……楼下公园逛逛再回去好吗?”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也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路灯隔几十米照出一段光亮,他们拉着手,在明亮和黑暗中反复穿行,影子被光拉扯着,前后摇曳地渐长渐短,徐徐相伴前行。

周围偶尔跑过吵闹的孩子,缓行的老人,跑步的青年,纵使李知难和李北辰的帽檐压得低低的,也因为优越的身型引得过路人回头观望。

“现在……还有人在拍你吗?”李知难想到他刚才拿出了两顶帽子分别戴上,突然意识到他现在似乎是小半个名人,也许会有狗仔跟着。

“不知道,”李北辰指了指帽子,“有备无患吧。”

“哦。”

“会觉得麻烦吗?”他轻声问,“我们也可以去……”

“不用,这样就很好。”她摇了摇头。

“知难,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

“什么?”

“拉着谁的手,一起逛公园。”

“我好像也没有。”

他先是有些疑惑,后又多了些笑意:“那很好,我们以后经常一起来逛吧?”

“好。”

“那就约定好,每周选天气最好的那一天,我们来逛公园?”他眼底带着雀跃。

李知难想了想现实问题,道:“北京的天气,适合逛公园的日子很少吧?”

“还没开始就要找借口了吗?”他稍稍用力捏了下她的手,怨道。

李知难自然不是要拒绝他,便解释:“谁说我找借口了,我说事实。”

“所以,可以吗?”他执着地问。

“三伏天你也要逛?”

“要。”

“下雪你也要逛?”

“要。”

“你确定吗?北京的风你可是知道的。”

“我知道。”

李知难忍不住叹道:“我发现你这孩子有点轴呢。”

“才发现吗?”他眼底带着戏谑。

“……”

“知难,”他将她的手攥的更紧了些,“可以吗?”

“逛个公园,有什么不可以的。”李知难被他语气中的隆重弄得有些别扭。

“答应我的事,要做到的。”他说得信誓旦旦。

李知难有些意外,他原来不是水一样的性子吗,怎么竟然这么死心眼?上下忍不住又打量他一遍,怕他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才一反常态。见他仍旧坦然,啧舌道:“你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嗯,我属蛇的。”

“这跟属相有什么关系?”

“我们咬定了的,不会松口的。”

“能个儿的你吧。”

空气中满是槐花的香味,甜甜的,甚至带着一丝腻。好在晚风适时而来,吹散那抹团在一起的浓,就这样风轻云淡地拂过了公园内的百姓寻常,城市中的万家灯火。

周一上班时,李知难早会收到了新的通知,市教育局抽检课程质量,她所在的班级被抽到了。

孙书维敲打道:“这就属于平时没有事,一旦赶上那可就出大事的关节,你们是毕业班,这种事尤其重要。最近给你们班孩子紧一紧,上点心,别老没心没肺的。”

“我们班孩子也不容易。”李知难知道毕业班的压力,每天做不完的试卷,复习不完的知识点,他们在最活泼烂漫的年纪,却要开始对人生第一次的负责了。

孙书维道:“你知道去年尤老师多倒霉,方方面面都交代好了,领导上厕所的时候逮到了个抽烟的,一年奖金没了,三年内评不了优,咱们这都是一个萝卜一坑,谁都不想有事,可赶上,那就是大事。”

李知难胡乱点头应。

“你是不是特别不把我们行政任务当回事啊?”孙书维皱着眉头看她。

“哪儿能呢,孙老师的事就是我的事,都是大事。”她讨好地说。

“那我跟你说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吧。”孙书维突然改了口气。

“嗯?”

“吴思齐又谈恋爱了。”

“你怎么知道的?”

“校长给介绍的,我怎么知道的。”孙书维语气带着些罕见的不快,她鲜少对教师的私生活发表任何看法。

“他动作还挺快啊?”

孙书维撇了撇嘴:“我还以为吴思齐跟曲子格一样,都是一心找真爱的,看来压根不是那么回事,曲子格是爱了,人家吴老师就只想找一个条件匹配的,门当户对的,赶紧结婚落听。”

“他这么快就又要结婚了?”李知难意外。

孙书维:“第一见面就是双方家长一起见的,据说都挺满意,过几个月就能谈婚论嫁。”

李知难想了想,交代道:“这事,你先别告诉小格子。”

孙书维:“她不是还跟姓顾的纠缠不清呢么?还有心思在乎吴思齐?”

曲子格当然不在乎吴思齐了,或者至少没那么在乎。但她和顾清辛的感情也是一团乱麻,此时实在没必要给她这种无谓的信息干扰。

“反正就是有点复杂。”李知难道。

孙书维定睛看着她,认真道:“牵扯到顾清辛的事情就没有简单的,前两天老胡去开会,还看见他和年轻美女一起进出酒店呢,曲子格要是有半点脑子,就应该知道离他远点。”

她是恨铁不成钢,但是曲子格这块废铁锈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现在已经说都懒得说,只把消息传递给李知难,算是自己仁至义尽了。

李知难思索了一上午要不要问问曲子格的近况,可又觉得上次那番谈话其实她自己也已经心知肚明。朋友之间是要互相留分寸的,她不知道当下这个分寸,自己是近是远,但设身处地想,如果是她,她不会愿意听别人对自己的感情没完没了地说三道四,那个反复打了删删了打的对话框,还是被她关掉了。

犹豫的功夫,手机一震,是李北辰的信息。她嘴角不自觉地笑了笑-

吃饭了吗?-

正在吃-

吃的什么?-

食堂-

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吗?-

你是在跟我没话找话吗?-

我是在认真关心你的午餐-

那你呢?你吃什么了?-

三明治-

工作忙?-

上午很忙,下午也会很忙-

记得吃晚餐,吃点热的-

好。

李知难正在琢磨回些什么的时候,奚西拿着两个苹果坐了过来。

“跟谁聊天呢?”

李知难做贼似的收起了手机。

“知难,你的表情好像是早恋被抓包的样子啊。”她打趣道。

“……瞎说什么呢。”她岔话题道:“对了,做音乐的人,都很忙吗?”

“嗯,忙起来的时候很忙的。”奚西答,“但是很赚钱的。”

“哦。”

奚西挑了挑眉,八卦道:“最近和我师哥怎么样啦?”

李知难差点被空气呛道。

“你俩好上了,对吧?”她从甜美小白兔变成了邪恶兔子精,直白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说完她又后悔了,她和李北辰的关系两个人还没定义好,没想到在曲子格定义完之后,奚西也帮她在定义关系的路上再前进了一步。她从来没跟奚西坦白说过,虽然从她的话音经常能听到调侃,但她向来都是暗绰绰地拿捏着分寸,没想到这次直接爆了个大的。

“知道什么?我师哥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师哥?有眼睛就能看出来。”奚西道,想了想又说,“其实你也知道我知道对吧?咱们俩就都别藏着掖着演戏了,我实在装不下去了。”

李知难还没来的及和她交代不要乱定义的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奚西示意她接电话,自己出去了。

电话那头,宋乐欲言又止:“那个……”

“皮皮没事吧?”她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我找你就不能是别的事么?”

见不是皮皮出事了,李知难也没了和他聊的心情,敷衍问:“怎么了?”

“你能帮我联系一下纪修吗?”

“为什么?”

“我有点事,想让他帮帮忙。”

“那你自己去找他啊。”

“他那个脾气,可能理我吗?”

“……”

“这是公事,你看在皮皮的面子帮帮我?你知道我要不是没办法了,也不会找到你这里,对吗?”

李知难心里虽然不情愿,还是帮他联系了饭局。

纪修是卡着点来的,见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到了他们二人中间。

“纪修……”宋乐素来知道他这人狗脾气,但是当下不得不低头,只能站起来硬撑着问候,“来了?路上还好走吗?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了我不饿,你有事说事吧。”他看都不正眼看宋乐。

宋乐也直接进入了主题,道:“陈总那个项目,听说卡在你们那里了?”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吧?你是政府公务人员,连民营企业正常合作也要干涉吗?”

“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绕圈子,那个陈总是我们刘处小舅子,也算是咱们自己人了,所以……”

“怎么算的自己人?你不是跟我姐离婚了吗?”纪修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他,就为了撅他这一句似的。

“……”宋乐落了一下脸,又赶紧拾回来,似乎对他这态度也不意外,他给李知难使了个眼色,道:“知难,你跟纪修说说啊。”

李知难还没开口,纪修直接转头看她:“你在这李北辰知道吗?”

李知难眼睛睁得老大,生怕他乱说话。宋乐更是不解:“跟北辰有什么关系啊?”

“他说他找你有事。”纪修仍然没看宋乐,只和李知难说话。

李知难尴尬答:“他没跟我说,可能记错了吧。”

纪修看了看表,十五分钟了,就算是李知难的人情,他也只能卖这么多了,于是转头看向宋乐:“我跟你不是自己人,我来是因为我姐的面子我得给,你的忙我不想帮,也懒得帮,以后不要麻烦我姐了。”

纪修起身,却突然被宋乐摁住了,反正面子也撕破了,宋乐冷着脸说道:“我看在知难的面子上,不跟你一个小孩计较,但是纪修,作为过来人我奉劝你一句,做人不是这样的,日子不是就活一天,人也不是永远站在一个地方,以后什么样谁也说不准,别太把现在的自己当回事。”

纪修并没有生气,像是他根本不配得到自己的任何情绪一般,回道:“我不是把自己当回事,我是不把你当回事。”

宋乐脸上的筋都跟着颤,道:“今天这事我求你,也算是帮你走一条人脉,这事没有你,我费点劲也能办成,不是非你不可。我是把你当知难弟弟才跟你说这么多,你早晚会被自己这个脾气坑个大的,你脑袋上的房顶再大,也有漏雨的一天。”

纪修满是不屑,看向李知难道:“我能走了吗?”

李知难赶紧点了点头。

待他离开,宋乐一脸黑线地坐了下来。

李知难也颇为无奈,自己算是给了他这个“皮皮父亲”的面子,但是不可能所有人都顺着她一起给。纪修当时知道二人离婚时,脸上突然露出了孩子一样真诚的笑容,诡异得李知难都想劝劝纪修做人别这么实诚,别什么都往脸上搁,好歹假装一下。但大少爷生活的环境太无菌了,所以压根不需要这些保护罩。为了给宋乐台阶,李知难还是开口:“纪修一直这样,是你非要找他,我也没办法。”

“你以为就他这样?”

“嗯?”

“你跟他没什么区别。”

“你不是要把气往我身上撒吧?”李知难看着他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也不由有了些火气。

“我是生气,但是我没你想的那么生气。”宋乐倒是缓和下了情绪,“我面子折了,事没办成,我当然不开心,可是我也没到耍混蛋的地步,你跟我生活那么多年,我这个人再怎么不是,这点修养还是有的。”

“知难,纪家不是天,我找他也不是因为我无路可走,我是想帮他多走一条,所以我不至于狗急跳墙,我反倒觉得自己也尽人事了,剩下的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李知难听不懂。

“但是知难,你以为你和纪修差很多吗?他的自负是放在明面上的,你的被你藏在心里,打根儿上,你们俩就是一样的,自命不凡,谁也看不起。”

“……”

“那个初恋外交官不是回来找你了吗?”他道,“也是,除了他以外,别人你把谁看进过眼睛里呢?”

李知难下意识想反驳。

宋乐紧接着道:“行了,我走了,今天的事还是谢谢你。”

李知难坐在原地,想着他的话,又会想起曲子格那天的话。

“你为什么会看不起他呢?”曲子格那天说道。

她愣在原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能想通了,可还差最后一点连不上。半晌,面对着一桌残羹冷炙也实在没有胃口,她离开了包间,顺着走廊到电梯间,轻摁按钮,电梯很快就打开了门。

她低着头,摁下了摁键,然后向后退了一步,等着电梯关门。

突然,门口闪过一个高瘦的身影,直冲冲地对着她走了进来。

门关上了,李知难愣神看向他:“你怎么在这?”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的天气是这一周最好的,要去逛公园吗?”他喘着粗气,像是刚跑了很久。

“……好。”

公园内的槐花仍旧开着,今天天气有些冷,李北辰把外套罩在了她身上。

“我今天跟宋乐去见纪修了。”李知难率先开口交代道。

“嗯,然后呢?”

“我以为你知道结果。”她想,能够在那个时间地点出现的人,自然是知道一切前因后果的。

“你弟弟不会倒戈帮我的。”纪修虽然不喜欢宋乐,但是也不支持李北辰,他是绕了好大的圈子才得知今天李知难的安排。他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知难,你为什么会帮宋乐?”

“他是皮皮的爸爸,我想着有些事不用非得像仇人一样。”

“嗯。”

“你不希望我帮他?”

“不是,你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会吃醋的?”

“会,但是不会吃他的。”

“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李知难隐隐地感觉到,这句话还藏着后半句,可她不愿再这样好的日子里去谈论那些。

“宋乐说,我和纪修是一类人。”李知难突然道。

李北辰想了想,答道:“也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纪修那个小屁孩天天用下巴看人,我什么时候那么胡闹过?”

“纪修那样,是因为他有资本。他本来就很优秀,长得好,脑子也好,又生在好家庭,众星捧月一样的天之骄子,从来不需要为任何事折腰。你也一样,你也有资本。”

“我有什么资本?”

“你也很优秀,不是很,是万里挑一的优秀。”

“我可没有看不起别人过。”

“我想你和纪修都不算是看不起别人,你们只是,看不到别人而已。”他解释道,“看不起也有自尊心作祟的攀比,像是非要比出个谁比谁强,你们太耀眼了,所以那些暗淡的渺小的存在,你们没办法看到,这也不是你的错。”

“李北辰……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她听他说,你们太耀眼了,所以看不到渺小的存在,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算是,也不算是。”李北辰指着天空,北京的夜空算不上繁星璀璨,没有云遮挡的日子也只有寂寥几颗星星,“你看,大部分的星星我们是看不到的,可你不能怪眼睛。我能做的,就是让自己闪亮一点,再多闪亮一点,让你看到我。”

李知难拉住了他的手,认真道:“我一直都能看到你。”

“作为你的学生,作为纪修的朋友,那不是我。你没有看到我。”他摇头。

“我一直都能看到你。”李知难重复了一遍,态度无比认真。

李北辰有些动容,侧过头温柔地看着她:“是吗?”

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名字叫做北辰星。会在群星暗淡地时候安静地挂在那里,为远行的路人指引方向。

李知难再次想到了那条评论。

他是天上的一颗星。

她轻轻踮起脚尖,用力抱住了他,无声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李北辰将头埋在她耳侧,良久后才小声问道:“我能现在亲你吗?”

李知难轻笑出了声。

然后就着花香弥漫,她感受着来自对面男人唇舌的柔软。

第69章 出差 皮皮的远大理想遭到了拦腰式阻碍……

皮皮的远大理想遭到了拦腰式阻碍。他试图绝食的行为不光让爷爷奶奶拒绝了他的欧洲行, 甚至也打算彻底断掉他的足球梦。

周末的家庭会议中,足球问题终于到了再也不能拖下去的地步。

“其实我觉得那个钢琴课也没什么用。”宋乐道。

李知难:“你是觉得接送麻烦吗?”

宋乐眼神有些飘忽,显然是被猜对了, 他给自己找台阶,继续道:“也不光是这个, 周末我们同事家的孩子直接送到成长中心,和上学一样, 早上八点送,晚上五点接,孩子在里面可以随便选择自己喜欢的兴趣班,这样效率也高,总比现在上午弹钢琴下午踢足球的要好, 这也确实很耽误大人的功夫。”

李知难:“我以前这样送的时候,你也没觉得是耽误我的功夫吧。”

“我们不谈大人的问题,我们就谈怎么对皮皮好。”宋乐答。

李知难有些气道:“既然谈这件事, 那皮皮不是最有发言权吗?我们不应该问问他嘛?”

“他小孩子懂什么?”皮皮爷爷突然开口,“这件事我们不能在拖了。先说足球稳,再说钢琴,足球现在必须要停, 刻不容缓。”

李知难摇头反驳道:“您又希望他能成材, 又不希望他有自己的思考, 那我们的目标是培养一个优秀的孩子呢, 还是一个听我们话的机器?”

“知难, 你这个态度我就要批评你了。”皮皮爷爷道。

李知难顾不上他的长者尊严了, 坚定道:“这件事我觉得皮皮和我们一样有参与权,以我这些年的教育经验,我认为孩子的自主性远比大人的努力在结果上重要的多。”

“你要是跟我摆经验, 那我这一辈子都是做教育的,我见过太多孩子选错了路,他是孩子,我们是大人,尊重他自然是一方面,可是大事上必须由我们拎拎清,掌掌舵。”皮皮爷爷的态度也一点退让都没有,继续道:“足球班取消,钢琴嘛,我建议换一个老师,现在这个不够专业,听说还经常因为个人原因停课。我认识一个音乐学院的教授,我们还是要以目标为导向,现在这样玩儿是耽误功夫的,要把考级的事量化,制定一下计划表。然后其余的课外班,我们可以公平选择,皮皮也可以参与,这个最近的stem不是很火嘛,我们都可以加入到选择中,充分尊重孩子。”

李知难觉得这份“尊重”属实有些可笑了。

“知难啊,之前皮皮说去欧洲寒假营的事,你不是告诉他,咱们家一人一票,对不对,既然你也是用这个度量衡在进行考量,咱们就不能因为你的主观情绪变来变去,这对孩子也不好。”皮皮奶奶在一旁也加入了劝说阵营。

李知难突然意识到了,在这个家里,不光皮皮的人权不能通过投标决出来,自己的也一样。她没再和两个老争辩,而是在离开宋家之后,认真对宋乐说,“你需要去做一下爷爷奶奶的思想工作。”

她觉得这才是真正有效的沟通方式,她之前就用这种不可能的人权忽悠过皮皮,这次自己要是再上当,那就是缺心眼了。

宋乐知道她的意思,但仍然劝道:“你也需要多考虑,不能总以你自己的角度审视问题。”

“宋乐,你想要皮皮成为什么样的孩子?”

“……望子成龙,这一点我和你当然是一个心情。”

“我是北大毕业的,你是当年一万人里选出来的公务员,你觉得我们算是成功的人生吗?”李知难问。

“我当然希望皮皮比你我更好一点。”宋乐诚实回答。

“怎么好?赚更多的钱?当更大的官儿?”

“那也没错吧?”

李知难回道:“成功也没有标准,你觉得裴方禹成功吗?或者李北辰、纪修,他们算是成功吗?”

“纪修那是命好,北辰当然很出色,不是你提姓裴的干嘛?”宋乐只在李知难说这个名字时异常警惕道。

李知难回到了自己想说的正题:“成功不是什么闯关游戏的宝藏,它也没有什么标准,为什么我们要 帮皮皮做这个决定呢?”

“你觉得踢足球有前途?”

“我觉得他快乐。”

“这种即时的满足感是低级的满足感,我们应该给孩子的是高级的满足感。”

“可我们没有给他,我们现在给他的是一个够不着的目标,让他像只狗一样被驯化,按照我们的要求一生追逐。”

“他是个男孩,以后要成家立业养家糊口的,你那套高级的先进的心理学能换吃还是换喝?”宋乐也回归到了自己的逻辑主线上。

李知难摇摇头,知道这种争执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就像是辩论赛,无论内容说得多精彩,两个阵营不同的人就不可能达成共识。她沉声道:“你想想我的话,你是想让皮皮快乐还是只想让他帮你的人生做点缀,想清楚再联系我吧。”

因为这一闹,皮皮没有去上钢琴课,连带着下午的足球课也被爷爷奶奶叫去体验逻辑思维课程。但她忽略了这件事,并没有及时通知李北辰,直到收到他传来的信息:今天皮皮不来上课了吗?

李知难回:你想遛弯儿去吗?

下午两三点的太阳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初夏,也能让人立刻蒙上一层汗,可李北辰仍旧裹得严实。

“我觉得你有点欲盖弥彰了,本来人家可能看不到我们,你这样的打扮,生怕别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有文章。”李知难笑话他。

李北辰到底是觉得在公园这种环境,青天白日的不太放心,便提议道:“走吧,我朋友开了间绘画教室,就在不远。”

路上李北辰似乎是看透她的心情一般,提议道:“皮皮的钢琴课,如果你还想继续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我的师弟。”

李知难有些意外地看他。

“他开了个机构,刚成立,规模不大,但是他教学我还是信得过的,把皮皮交给他我也放心。”李北辰交代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李知难最近确实在琢磨这件事,李北辰愈发忙碌,自己和他的关系也……,总之,能给皮皮找个稳定的地方自然妥帖。她低声道:“谢谢你啊。”

“你和我之间不用说这个。”他拉起了她的手。

画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小时后,李北辰看着自己画布上那张小学生涂鸦,丢脸地把它翻了个个儿,眼不见为净。

“你是不是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李北辰看着李知难的画,不由叹道。

“也不是,但是我做的不好的事情,我就不会再做了。”李知难回答。

“这很李知难。”

李知难侧过头看了看那副被他翻过去的画,透过画架也能看到边角,评论道:“你绘画天赋也……很中等。”

她觉得中等就算是给他留了人情了。

“抬举我了。”李北辰也识趣地感激她的嘴下留情。

总算是画完了,两个人在画室里欣赏着别人留下的作品,李北辰才小声问道:“有心事?”

她坦白:“嗯,皮皮的事。”

“要说来听听嘛?”

“家长里短的,你要听吗?”

“你说我就听。”

李知难大概讲了讲,李北辰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些心疼道:“夹在中间很累吧?”

“有一点。”

他想了想,没来由地说道:“高考之前,我有过一阵幻想。科技慢慢发达了,以后能不能有一种机器,提取我们的DNA,分析我们的大脑,就能找到我们擅长的东西,这样也不用所有人都一起过独木桥了,大家按照自己的擅长来选择未来人生,这样该多轻松?”

“说不定未来真的可以这样。”李知难点点头。

“我记得高中参加奥数比赛时老师说过,学数学要的是天分,在天分面前,努力是没用的。我的大学教授也说过类似的话,任何领域的顶端,都需要强大的天分,无数的努力,和一点点幸运。后来我认识了文诗,她属于那种天分平平的类型,课业上很吃力,她其实更擅长演戏而不是音乐。于是就有人劝她,转系吧,转去学戏剧,何必在音乐这件事上白费功夫。但她没有,因为她热爱一件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过份地热爱了。没有天分的她,做了很多努力,也有了很多的幸运,最终成就了现在的舞台。”李北辰说道,“我不知道皮皮的人生需要什么,或者哪条路对皮皮更好,没人知道,可能这就是人生的意义。”

“什么意义?”李知难反问。

他看着她,朗声回道:“选择的自由。”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前几日她陪皮皮上足球课,结束时皮皮跑得满头大汗,然后调皮地向她跑过来,小狗似的甩头,要把汗甩在她身上。

她笑着躲,两个人像是孩子一样打闹成一团。

周围其他孩子的家长在后面给孩子换着衣服,递着水,喂着水果,嘴上唠叨着对孩子的要求,说别乱跑,说快点喝,说把水果吃干净。

皮皮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但是他是个快乐的孩子,李知难突然觉得这样的他很珍贵,便没来由地感叹:“皮皮,谢谢你啊,妈妈在养你过程中,就已经收获到最大的快乐了。”

皮皮学着她回道:“我也是,我也在养妈妈的过程中,很快乐。”

李知难被他逗笑,下意识问道:“是吗?你也养我了?”

“嗯!”皮皮自己拿过水壶,咕咚咕咚地喝起了水。

李知难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教育时刻,就抓紧道:“那你想把我培养成什么样的妈妈呢?”

皮皮看着她,自然地答道:“就你现在这样的妈妈就很好。”

那一刻李知难愣住了。

李北辰听着这个故事,仿佛也被感染到一般,不自觉地笑了。

李知难轻声道:“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对他要求的词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他会给我这样的回答。”

李北辰温声答:“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李知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理解错了。

“我说的对他要求的词,指的是我想等他提完要求,再去提我对他的要求,不是我要满足他的要求。我的下意识并不是倾听他,而是教育他。”李知难解释。

思及此,她再次愣住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在很努力地学习做一个好母亲了,然而很多事情,她的下意识仍旧跳脱不开传统的“望子成龙”理论,她想着的还是教育孩子,而李北辰听到同样的内容,第一反应却是……平等地倾听孩子的想法。

有些思维框架是根深蒂固的,甚至自己都察觉不到。

只有见识到另一个维度的想法后,才会反应过来自己的陈腐。

她即刻拨通宋乐的电话,认真道:“皮皮的事,你想得通就想,想不通你就去看看离婚协议吧,孩子是判给我的,我说了算,皮皮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知难……”宋乐有点急。

“他选择了我做他的妈妈,我就会给他选择自己的自由。”

“可他才多大!”

“无论他多大,他都是自由的。”李知难认真而坚定地回答。

挂掉电话,李知难突然看着李北辰笑了起来,像是积压良久的不快终于被一扫而空般,畅然大笑起来。

李北辰摇摇头,小声道:“你现在好像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专政。”

李知难挑眉看他,教育道:“自由的建立,就是要靠对枷锁的挣脱。规则和底线都要靠自己争取,这是革命前辈帮我们趟出来路。”

李北辰拉住她的手,毫无预警地在她的嘴角亲了一下。

“你……”李知难对他的行为有些意外。

“我觉得你说的对,底线要自己争取。”

李知难的手不由地摸了摸嘴角,那记吻太轻了,轻过脸颊边吹过的风。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开口道:“你能不能抱抱我?”

她语气中微微带着撒娇,眼睛弯成一道弧线,像是只通了灵性的小动物一般,向他索求拥抱,李北辰想都没想就果断地将她一整个拥在了怀里。

“马上天就要热了,你还要裹这么严实的话,我们得换个项目。”李知难在他怀里,明显能感受他这一身已经微微出汗了。

李北辰的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发上,应道:“我可能会忙一阵,先欠着吧,天凉快的时候再换。”

“因为工作吗?”

“嗯,我要去参加一个节目,可能会有半个月不在北京。”

“好。”

“你等我回来吗?”

李知难别扭地不肯说等,顾左右而言他道:“说的好像我还能去哪儿似的。”

“要是等不及,就来看我。”他补充。

李知难不以为然答:“半个月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他出差的第五天,李知难意识到自己话说早了。才五天而已,时间怎么突然被上了镣铐,走得一步三回头的?

她看着日历着着呆,距离李北辰回来还有十天。

魏老师她身后拍了拍:“算日子呢?”

李知难惊慌失措地答不上来。

“算高考日子呢?”魏老师把话完整地又说了一遍:“一个月,还有整整一个月。”

李知难这才缓过神来,也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关节没有闲工夫琢磨那些了,甩了甩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个阴魂不散的人影丢去一边,急忙回归正题,准备下节课要讲的卷子。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曲子格的信息:你看微博。

李北辰的名字被挂在热搜【踏雪独家】第十几的位置,和今天热搜头条上网红裸体跳楼的炸裂内容相比,看起来并没有传播热度,只是有些自发性的讨论。

李知难打开了链接,文诗受邀参加一档音乐节目,作为他的制作人,李北辰也参与了录制。

他带着鸭舌帽,一副幕后人员的低调。

录音室内,他坐在键盘前先是弹了段前奏,见文诗不满意,他又换了个曲风,两个人就这样专心地谈论着自己的专业,时间一秒一秒滴滴答答走,约莫两个多小时,编曲的小样才有大概的眉目。

镜头扫过文诗的脸,她精致的五官带着困倦的微笑,李北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一秒,妆容精致的文诗坐在采访室中,PD问道:“你的制作人和你合作了多久了?”

“我们相识于微,北辰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文诗说起他时,眼睛里闪着星星。

“那他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呢?”

文诗犹豫了下,回道:“战友吧,比朋友更紧密的那种。”

镜头再次切回来,这次的画质看起来比之前的差很多,像是直接从摄像头上扒下来的。文诗离开后,李北辰摘下帽子,认真地坐在电脑前,他就这样独自工作了一夜,清晨的光透过窗帘未拉好的缝隙照射入屋内,刚好印在他半边脸的位置。沉寂一夜的尘埃在阳光下肆意地飞舞,尘埃反射着光,映在深色窗帘布上,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仿佛李北辰的身后带着一片星辰。

次日文诗收到成品时,眼眶含着眼泪,惊喜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北辰轻笑答:“改了几处地方。”

字幕上飘过文案,哪有天生的一蹴而就,灵感更多是无数个沉寂的深夜。

李北辰在尘埃星辰中工作的图片闪现,旁边写着:他和他的天赋与努力,披着晨曦与星光。

曲子格:真会拍啊,我都有点看感动了。

李知难心道:……人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时,都是有光芒的。

可是她心里,又突然起了酸意,对着他的光芒,她本应该是全然欣赏和喜悦,可不知怎的,这份心情中莫名多了一层挥也挥不开的阴霾。

第70章 尤汐涵 周二下午,市领导抽中了李知难……

周二下午, 市领导抽中了李知难的班级听课,原本空着教室后面多了一排正襟危坐的领导们,让教室更显拥挤不堪。高中的孩子不像是小学, 提前安排好剧本他们用稚拙的演技却是满满诚恳地执行,他们是半大的大人, 懂了刻意的肉麻和尴尬,便不愿配合大人的功利表演。

好在课程进行得倒也顺利, 李知难是老教师,这种事情对她也不过是小场面。

临下课还有十分钟,孩子们开始进行常规习题练习,突然班级内响起了一声突兀的微信声。

李知难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到底要说:“谁手机响了?”还是假装没有这件事?

她没有按照平常的模式进行纪律管理, 下意识选择了后者,大事化小。

才半分钟不到,那刺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接连不断好几声,就算她想忽略过去也不合适了。

李知难道:“同学们,谁带……”

话音未落,坐在中间的尤汐涵突然站起身。

“你……”李知难脑子琢磨着话术, 却见女孩理也不理, 无论对她还是后面那一排人都视若无睹, 像被附身了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一众教育局领导和学校老师看得面面相觑。

李知难脸色有些沉, 倒不是因为公开课, 而是她这样出去, 自己实在不放心,若不是有领导在,她这会儿已经跟出去了。好在后排孙书维用唇语对她暗示:“继续。”说罢孙书维跟了出去。

李知难这才强撑着情绪结束了这节课程, 下课铃一响,她也没顾得上和领导们寒暄,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在教学楼侧楼的一间厕所内,她找到了正在哭泣的尤汐涵和安慰的孙书维。

“尤汐涵,”李知难知道她不是会胡闹的孩子,应当是遇到了事情才会这样,“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解决。”

尤汐涵哭道:“解决不了了。”

孙书维看李知难过来,退了两步,交代道:“她什么也不肯跟我说,这边交给你,我去看一下那边。”

以孙书维对李知难的了解,她估计差了点对领导的场面话,自己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如去那边打点下更实在。李知难感激地点了点头。

尤汐涵仍然小声抽泣着,李知难从口袋中拿了纸巾递过去,顺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良久,尤汐涵才情绪稍缓,小声道:“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李知难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无奈。说她懂事吧,关键的时候给她添乱,可说她不懂事吧,哭成这样的孩子想的第一件事却是有没有给自己添麻烦,她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一节课而已,没事的,你先说你的事情吧,到底怎么了?”

尤汐涵犹豫一番,回道:“老师,我不想上学了。”

“为什么?”

“我觉得上学没什么意义。”

“你有更想做的事情?”她猜测到。

“没有。”尤汐涵摇头。

李知难见这样问不出个所以然,又问道:“汐涵,为什么突然从课堂上跑出来?”

尤汐涵脸色微变,道:“您还是觉得我给您添麻烦了吧?这么重要的场合,我这么做是不是很胡闹?”

李知难认真回道:“相比这些,我更在乎你这么做原因。”

尤汐涵语气突然刻薄了起来,全然变了个人,讽刺道:“您不过是担心自己的考核吧。”

李知难眉头皱了皱,诚实道:“我也担心啊,我又不是圣人,我肯定不想被你砸了饭碗,可是你既然已经做了,我总得知道我为什么会丢了饭碗吧?”

尤汐涵的脸色再次变回之前那个懂事的女孩,她下意识担心道:“会……这么严重吗?”

李知难吓唬道:“有可能,你是对我有情绪吗?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没有。”她急忙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她不再开口了。

李知难想到刚才的场景,循迹问道:“你刚才收到信息了对吧?我能问问是谁发的吗?”

“……垃圾广告。”她的表情告诉李知难,她在说谎。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和我谈,但是按照规定,我现在需要知道理由,不然的话,我就只能请你家长过来了。”李知难按照平日的处理步骤,先劝,再吓唬,实在不行搬出家长,这套连招每每对于这帮小人精还是颇有成效的。

“好。”可当李知难要请尤汐涵家长时,她的表情并不是常见的紧张惶恐,她……甚至有些雀跃。

一个多小时后,尤汐涵的父母赶来,两个人风尘仆仆,进门后都是一脸小心谨慎地看着当下的情况。

李知难简短地讲了讲方才的情况,尤汐涵妈妈突然拉住了她,示意她去外面说。

“汐涵最近出什么事了吗?”李知难打听道。

“不知道李老师最近看没看新闻,就是女网红跳楼那个事,那个女网红是我们小区的,她死的时候没……没穿衣服,不知道您听说过这件事没有?”尤妈妈表情紧张。

“呃,好像听过。”李知难想起了自己翻李北辰热搜时,当时霸占榜首的头条。

尤妈妈一脸愁容,回道:“那天汐涵放学,正好路过,就砸在距离她一百米的地方,我们觉得可能是这件事吓到她了。”

李知难难以想象一个高中生要如何处理这样惊悚的画面,点头道:“那确实,您有为她进行心理疏导吗?”

“我和她爸都跟她聊了,她一阵一阵的,好的时候吧,也听话懂事,不好的时候,就闹着不想上学了,想去上班,去打工,反正就是不想上学了,说上学没用。”尤妈妈回道。

李知难意识到这应该不是简单劝两句就能解决的问题,提议道:“我觉得这种情况,可能需要专业的人员,我建议您带她去医院看一下。”

“您觉得有这么严重吗?”尤妈妈也吓了一跳。她本觉得这就是升级版的小孩夜啼,多把“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喊两句就能解决的事情,没想到现在孩子的班主任竟然建议她去看医生。

“汐涵今天的表现很反常,她也不太愿意和我交流,我听您的意思,她和您交流也不是很顺畅,那我们就需要专业的医生来看一下,也是为了孩子以后好。现在的孩子心理负担很重,有问题要及时疏导。”李知难解释道。

“我们明白的,抑郁症什么的我们也听过,那我们就按照您说的办。”尤妈妈也算是有了主心骨,认真应允道。

李知难放学后去找了孙书维,解释了前后原因。

“那必须有专业医院的诊断才行,这件事确实可大可小。”孙书维也非常赞同她的解决办法。

李知难想到那个画面,仍旧替学生捏了把汗,叹道:“你说孩子正常上下学路上,祸从天降,而且这也不是谁的错,怎么就赶上了呢。”

孙书维耸了耸肩膀,回道:“谁说坏事只会发生在坏人身上,世事无常的,没办法的事情。”

“好在她父母还算是开明,没扯那些孩子不能去看精神科这种话,我倒是也放心不少。”李知难说道,“她平时话很少,成绩很好,属于不需要费心的孩子。我在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的孩子太省心了,我们做老师的,做家长的,就默认她们不需要我们太多关注,才会有现在这个情况?”

孙书维想了想,道:“我觉得,所有人都是有叛逆期的。只不过有的早,有的晚,去和医生谈谈总是好的,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

“确实,”李知难点头,“咱们那个年代,出了问题只会觉得是孩子的错,现在到底是进步了,能有专业的人来帮助了。”

孙书维也不由感慨:“社会整体的意识都在前进,我们的上一代人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心理阴影,我们的下一代人会把这个词熟练地应用来做任何事情的借口,一代人一个思潮,旧的留不住,新的拦不了,就跟身体细胞新陈代谢一样。”

次日上午,尤汐涵气鼓鼓地来到李知难的办公室,道:“李老师您跟我爸妈说我有精神病?”

李知难:“谁说你有精神病了?”

“那您为什么让他们带我去那种地方?”

她不觉摇了摇头,昨天还聊着思潮的前进,今天祖国的未来就拿起了旧思想指责她。

“你先坐。”李知难拉了个凳子过来。尤汐涵坐下后,觉得自己的底气莫名少了很多。

“你肚子疼要去看病,头疼牙疼都要去看病,去医院看病是很正常的事,怎么就成了那种地方?哪种地方?治病救人的地方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李知难道。

“您明明知道,那是脑子有病的人才去的。”尤汐涵仍旧气鼓鼓的。

李知难:“不是脑子有病,脑子有病的人去的是神经科,你去的是精神科。”

“不是更难听!您不就是说我有神经病!”

“汐涵,你不是脑子有问题,你是心理有问题了。”

“……”

“遇到那样的场面,就算是我,也会做噩梦的,所以你需要和别人聊聊这件事,不能憋在心里。”

“您怎么知道我没聊呢?”

“我不知道你聊没聊,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没聊对,不然你现在的情绪不会这么受影响。你父母说你最近吃饭睡觉都不是很好,加上你课堂上的表现……”

“说白了还是因为我耽误您升职加薪了呗!所以您就要找我麻烦?”尤汐涵一反常态地对她喊了起来。

李知难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冷静着对她解释:“我如果想找你麻烦,我就会去找孙主任说你上课不遵守课堂纪律,携带手机,随意离堂,给你记个过是不难的,既然是你自己的问题影响了我的课程,也不能把问题算在我头上,这样我不痛快吗?”

“那您记吧,谁怕谁啊?”

“汐涵,记过只是惩罚措施,问题还是没解决。”李知难道,“你之后心里还是会不舒服,人很脆弱的,只要有不舒服的地方,哪怕是鞋里的一颗小石子,都会磨得人受不了,更别说是心里这么大的一个结了,你不解决,它也不会自行消退的。”

“您怎么知道我没有尝试解决?”她有些委屈地问。

李知难从始至终态度都是一贯的平和,回道:“你一定尝试了。就像是人掉进水里,求生是我们的本能。可是你未必找对了方法,不然的话怎么现在还会这么难受呢?”

“我找过医生了!他说他会帮我的。就不能让我以自己的方法自己的节奏吗?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你们的方法才是对的?”她质疑着大人的过度干预,心烦气躁道。

“你父母带你去医院了?”

“没有。”

“那你哪找的医生?”

“网上。”尤汐涵顺口就说了出来,好在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的信息。

李知难愣住,心脏开始快速地跳,为自己脑袋中出现的那个可能性而惶恐,她装作不在意地接茬:“什么网啊?”

“就是网上认识的一个医生。”似乎那个无意间被李知难撕开的小口仍然没有引起尤汐涵的警惕,她继续说道。

“男……医生吗?”

“那怎么了?”

“怎……怎么认识的啊?”李知难觉得自己有些微微发抖,在这一刻她脑子里出现了最坏的可能。

“就是网上认识的。”女孩的嘴里重复着这些充满着警告的答案,纵使她全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怎么找到你的呢?”

“我不知道。”尤汐涵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了?”

“您什么意思?”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李老师,您到底什么意思?”

“是连你的真实姓名住址也说了吗?”李知难一股脑儿地提问。

“老师,您以为我是傻子吗?”尤汐涵立刻明白了她的话外音,“您不相信我就算了,反正我父母也这样,我也不指望你们相信我,世界上总有人会相信我的。”

“尤汐涵……”

“您可以给我记过,不行您就开除了我,反正我也不想上学了。”她破罐破摔道。

“你……”李知难见她再次回到了紧紧关闭的壳里呈现防备状态,只无奈道,“你先把手机交上来,上课不能带手机。”

少顷,她拿着手机找到了孙书维,指着那个小设备,认真道:“我觉得这事可大可小。”

“过于敏感了吧?一个网友,就算是骗子,现在孩子精着呢,不至于吧?”孙书维也在权衡这些信息,最终还是觉得不会像李知难想的那么夸张。

李知难无法忽略自己的第六感。

“尤汐涵整个人性情都变了,她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我不信和这个网友没关系。”她道,“她的手机我不能翻吧?翻了犯错误吗?”

孙书维摁了一下,道:“你也翻不着,你以为还是以前传个纸条写个日记谁都能看呢?现在都是电子的,人家有密码,你什么也看不到。把事情和家长同步一下吧,还是催着他们带她去医院,这件事需要家长那边做主要工作。”

李知难放学后去警察局找到了张蔷,向她大致解释了来龙去脉,希望她能够帮助调查一下这个网上的“男医生”。

张蔷有些为难,回答道:“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这也算不上是骚扰,而且她今年17岁了吧?也不属于无能力儿童,是有自我判断的年纪。”

可李知难脑子里生出了一个阴谋论,随着每分每秒地推移,她都觉得这个阴谋变得更加可怕一些。

“不过那个女网红的事情,我们已经出公告了,您没看吗?”张蔷问道。

“嗯?”

“本身她就有抑郁症,加上失恋,和家里吵架这类的事情导致情绪崩溃了,所以选择了跳楼。至于裸体,她穿了一件裙子,跳下去的时候恰好被树枝挂住了,身上的伤痕也是这么导致的。但是大众总是喜欢阴谋论,对于平淡的真相反倒是没有兴趣,所以很多人不信,还在传她是以死明志,被有背景的人害死之类的,怎么说呢,网络是把双刃剑,这些都在所难免。”张蔷解释道,她理解女同学看到这场面会有心理不适,但这些终究不是她能帮助的。

“嗯。”李知难消化着这些信息。

“李老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觉得孙老师说的对,还是让孩子先去看看医生吧,别的事情目前不重要。”张蔷手头还有一堆工作,自然不会因为她的疑心就开始调查一件没头没尾的事情,简单安慰过后,她送李知难离开了警局。

李知难左右碰壁,才离开警局,手机上就响起了李北辰的电话。

“到家了吗?”他问。

“没有,我在警察局。”李知难答。

她听到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一阵响,他紧张的声音随之而来:“怎么了?”

“不是我,学生的事,来问问张蔷。”

他这才放松下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能在网上找人吗?”李知难试探问道。

“可以。”

“查聊天记录呢?”

“也可以。”

李知难意外道:“你怎么能做到的?张蔷一个警察都说不行。”

“因为我不需要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他解释。

李知难警惕道:“违法吗?”

“……目前不被发现,应该没事。”他回答得模棱两可。

李知难狠了狠心,道:“那你帮我查一下我的学生,她叫尤汐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