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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回到家时正值午饭时间。

赵明笙将重重的背篓放在院中,先回房换洗了一番,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这才有时间打量起院子角落里的鸡舍。

鸡舍刚好建在通风处,每日拂过的微风就会将鸡舍中的异味轻轻带走,倒也不至于弄得院子里都是怪味。

赵明笙没想到赵父做的鸡舍还挺像模像样的,一排竹质的矮栅栏,做工细致又整齐,靠近外墙篱笆的位置还搭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小屋子。

三天不见的小鸡崽好像又长大了一些,看到有人靠近,它们一边扑扇着短小的翅膀,一边叽叽喳喳的叫着,看上去十分活泼。

赵明笙给小鸡崽们撒下一些小米,它们连忙用尖尖的喙去啄,这才用吃食堵住了它们的嘴。

喂完了小鸡崽,赵明笙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还以为是邹大娘来做饭了,便习以为常的走进去准备帮忙。

还未走近就闻见肉香四溢。

她就开始有些疑惑,因为邹大娘做酱菜、红油豆腐、普通家常素菜那是一绝,但是因为她们家中比较贫寒,没什么机会吃到肉,所以肉菜不是她所擅长的,也不太可能做的出这种肉香四溢。

这样想着她快步走进厨房,瞅见厨房里的老夫老妻,赵明笙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

只见孟氏掌勺,赵父生火,两个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赵明笙自觉她留下来也十分多余,正准备悄悄溜出去的时候,孟氏转身取调料的功夫,看见了心念已久的闺女。

她掩饰不住喜悦,推推赵父肩膀道:“闺女回来了!”

赵父放下了手中的火钳望向身后,尽管心中也是牵肠挂肚,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

“可算是回来了,你可不知道,你娘她都快担心死了,还天天怪我好端端干嘛答应让你出去摘青果。”

“你看看,丫头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要我说你这都是瞎操心。”说的好似他一点都没担心过一样。

孟氏轻哼一声,轻描淡写地就把赵父的老底给揭了。

“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翻来覆去的不睡觉,差点就提着药箱跟着一起去了。”

“好啦好啦,你不是说要给咱们闺女做一顿好吃的吗?”赵父老脸一红,叉开了这个话题。

“啊,我的三杯鸡!”孟氏这才想起来锅里还炖着菜,急急忙忙去翻炒。

酱色粘稠的汤汁在大火地烹煮下咕嘟咕嘟冒着泡泡,好在添的米酒够多,这才没有糊锅。

赵明笙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居然是孟氏在下厨,她还担心孟氏受不了厨房的热火连天连忙道:“怎么是娘在做饭?当心累着自己,还是我来吧。”

“不累不累,最近我感觉身子好了许多。你才是在外面忙了三天,累坏了吧。”孟氏一边说着,一边从锅中铲出一块鸡肉放在碗中递给赵明笙。

“尝尝味道怎么样。”她有些不自信道:“我这好久没做饭,手艺都生疏了”

孟氏之前郁结于心,这一病就是大半年,最严重的那会儿站都站不起来,也就是最近两个月解开了心结,又在灵泉的滋养下这才渐渐好了起来。

裹满酱汁的鸡肉停在白瓷碗底,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赵明笙低头尝了一口,滑嫩又弹牙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味蕾。

“好吃!”

三杯鸡,顾名思义做菜的过程中不放一滴水,全靠猪油一杯、米酒一杯、酱油一杯。

猪油香而不腻,米酒甘甜醇香,酱油又咸又鲜。三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混乱,而是揉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更加鲜美的味道,引得人垂涎三尺。

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鸡肉早已软烂又吸满了浓郁汤汁,嚼在口中又香又滑,没有丝毫鸡肉的腥味,只有米酒的清甜参杂在其中,每一口都让人欲罢不能。

汤汁咕嘟咕嘟的翻滚着,氤氲出一股又一股的香气,扩散在空气中。

听到女儿说好吃,孟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身子一好起来,最想做的事情便是给闺女做一顿好吃的,看到她吃的开心,她也就跟着开心起来。

崔岑中午从学堂下学回到家中,看到饭桌前忙活的身影,愣了一下。

赵明笙将碗筷摆好,一回头就看见崔岑呆愣在那里,不由笑道:“愣着干嘛,快过来吃饭了。”

少女的娇声将他从充楞中唤醒,崔岑上下打量着赵明笙,嘴上不停的问着。

“你有没有受伤?”

“这几天有没有饿着自己?”

“山里蚊虫多不多啊?”

“晚上睡的好不好啊?”

一连串的问题差一点把赵明笙砸晕,她拿了一个鸡腿,塞进崔岑嘴里,这才堵住了他的喋喋不休,也拯救了自己的耳朵。

“呜呜呜呜!”

嘴巴被堵了崔岑也依旧没有放弃,一双皓眸像小狼狗似的紧盯赵明笙,一副赵明笙不说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赵明笙只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认真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生活道:

“我没有受伤。”

“睡的也很好。”

“也没有被蚊虫叮咬。”

至于吃的,回想起这几天的红油笋丝、凉拌山野菜、野山菌汤、清炖鲫鱼汤、炙烤河虾、果味烤鱼

赵明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吃的也很好!”

至于那些橙足鼯鼠和猞猁,还有遇见熊的事,赵明笙就不打算说给他听了,免得他又得多想*。

崔岑听完这些又确认了她身上没有伤,这才放下心来,赵明笙进山这几天他也跟着提心吊胆,现在看到人平安回来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京城内最阔气的相府中迎来了一位身披斗篷的客人。

穿戴着灰色斗篷的男人,从侧门一路被引至当朝丞相董松风的书房内。

一踏进书房,满目的名师字画、贵重瓷器,令人目不暇接。但是他却无心欣赏这些。

两米高四米长的玉石花雕屏风前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灰袍男子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董松风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有事相商,伸手摒退了下人。

待下人悄然退去之后,灰袍男子就迫不及待向他求证。

“董相,今天朝堂上的那件事情是真的吗?”

董松风右手端着茶盏,左手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慢悠悠地轻抿了一口上好的浣溪春茶。

这才不紧不慢道:“嗯,我也看了确实是珩王的亲笔。”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身着斗篷的人这下忍不住了,不自觉的拔高了音量。

“不是说他失踪了吗!”

前些日子,兖州传来消息,一连两个月的大旱导致兖州的农作物大面积的枯萎,粮食也跟着紧缺,无家可归的难民也剧增,兖州太守眼看事情就要脱离掌控,这才向圣上禀明了情况。

但是到了如今的地步,兖州大旱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现在朝廷能做的就只有运粮赈灾,先稳住那便的难民。该派遣谁去,这又成了问题。圣上为此问题特意修书一封,寄给了京外的珩王。

一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珩王,收到如此重要紧急的消息后却一连三日都未曾回复,引得朝中议论纷纷。

甚至有传言说他遭遇了不测失踪了,他手下掌管的黑轶铁骑队突然在景流的指挥下现身在一处偏远小镇,这更加坐实了大家的猜测。

此消息一出,朝中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灰袍男子便是欢喜的那波人。

因为昨天退朝后,董松风偷偷将他叫至相府告诉他,说已经向圣上推荐他为前往赈灾的人选。

灰袍男子听了喜上眉梢,这正是立功的好机会啊!他连忙鞠躬拜谢,就差跪在地上给董相磕头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今天下午就听说珩王给圣上写了一封亲笔信,说愿意亲自前往兖州处理此事,他便急急忙忙地赶来相府求证。

董松风掀了掀眼皮,晲了他一眼,“年轻人做事就是沉不住气,他回来了又能怎样?”

灰袍男子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珩王回来了那还有他什么机会啊!圣上不是铁定会把这个任务指派给他吗!

“你是怕他回来抢了你的位置?”董松风猜到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道:“你放心好了,圣上不会把这个任务给他的。”

“为何?”灰袍人露出不解的神情。

“兖州偏僻又遥远,与京城相隔三千里,以珩王的身体撑不了那么远。”董松风危险的眯了眯眼,“圣上与他手足情深,定不会派他前往。”

灰袍男子神情一松。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半年前珩王受伤从边疆撤回京城,此后身子便一直不大好,什么时候见他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是战神的余威让他忘了这一点。

“与其担心这个,你可知珩王消失三日去了哪里?”董松风突然话音一转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灰袍男子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迷茫的摇了摇头。

“青山。他去了青山!”

董松风在圣上接到珩王亲笔信的同时,收到了暗卫的消息,据消息说宴琢此刻就在青山旁的青康县内,听说已经在那里呆了许久了,这次他失踪,景流动用了黑轶铁骑这才不小心暴露了他们的踪迹。

“您是说青山?!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灰袍人大惊失色道。

他再一次想起了那件让他午夜梦回惊醒的事。

最近他总是梦见,崔岑穿着一身血染的红衣,拖着被猛兽啃食的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喊着让他索命的话。

害得他每每醒来都被惊了一身冷汗。

看到灰袍男子眼中的惊恐,董松风满意的笑了,他冷哼一声:

“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寻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人,就说明那崔岑的尸骨早就不知道到了哪个野兽的腹中。”

“放心好了,那些见过崔岑的人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董松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吓得灰袍男子一个哆嗦,双股颤颤。

起到了警示得效果,董松风又开始一点点打消他心中的顾虑。

“再说了没有人证物证,就算他猜到了,又能拿你怎么样?”

董松风阴险毒辣的目光令面前的灰袍男子不由冷汗直下,他不由怀疑自己所作的这一切是不是在与虎谋皮。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现在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应该说是他已经上了这条贼船,这个时候要想离开,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他忍下心中的胆颤,谄媚道:“董相您说的对。”

第62章

赵家一家刚吃过了午饭,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听见有人在院外慌慌张张的喊道:

“赵大夫!赵大夫在家吗!”

赵明笙心下一窒,怕是又出了什么事。

赵父连忙应下,“在呢在呢!”

听到有人回话,院外的壮汉汉子怀中抱着一男娃娃,从大门冲了进来。

“赵大夫,你快给看看,我家娃被马蜂给蛰了!”

崔岑一眼就认出了他怀中的孩子,正是他的学生之一,他不由上前关切道:“怎么回事,小东怎么被蛰成这样了!”

壮汉急得满脸通红,“还不是西边那片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堆马蜂在那里筑了巢!”

“娃娃不过是去林子里采了点野菜,不知道怎么招惹到他们了,就被叮成这样了!”

壮汉气愤道,牙咬的紧紧,恨不得把那些马蜂都除之后快。

赵明笙这才注意到,小孩的手中还死死的捏着一把野菜,这一路上都没有松开过。

小东是个乖孩子。

说来也心酸,穷人孩子早当家。他们家中不富裕,今年收成也不算好,母亲要额外每日起早贪黑的纳鞋垫挣些银钱一家人才能勉强果腹,所以他从小就懂事,帮着家里多干一些类似于摘野菜的活,这样也能让瘦弱的妹妹多吃一些。

他今天照例放学后去了西边林子挖野菜,却不小心遇上了马蜂群。

赵父快速的净了手,检查起小东的状况。

只见小东头上、脸上、身上没有被衣物包裹,裸露出来的地方被叮了七八个大包,最严重的一处伤口在眼皮上眉骨的位置,不过一会儿就肿的老高,连带着左眼也肿成一条缝。

他隔着柔软的布料在患处轻轻的按压查看,肿起的大包近乎透明,隐隐可见其中有充盈的液体。

赵父心下一惊,看来这马蜂毒性不小,如果不赶快处理,左眼充血时间长了,可能会对将来的生活带有影响。

他快速的检查完后,半刻都不曾停歇的吩咐道:“快准备温水,干净的纱布,将我的那套银针拿来。”

小东痛苦的神色,崔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赵父一说要准备什么,他便立马记下。

可就是越慌乱越容易出岔子,他明明什么都记在了脑子里,手头上却捡了西瓜丢芝麻,他的心绪乱作一团,像个无头苍蝇一般。

等他终于理清思绪,转身去拿的时候,却发现赵明笙早已经准备好了这些,拿着东西就候在一旁,赵父一说需要,她立马就能递上来。

和他的慌乱相比,少女动作麻利又镇定。

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四个字:临危不乱。

以前他曾在书上看过临危不乱这个词,也曾听夫子讲起过,但是只有此刻,亲看见少女眼中的沉着与冷静,看见她麻利的动作,他才真正的体会到这个词的意思。

少女没有催促他,也没有纠正他,她仅仅是用行动无声无息的做好了这一切,却好像有一股魔力连带着让他的心也跟着稍稍平静了下来。

他深呼吸几口,也加入了忙碌。

赵父将一根极细的银针放在火上淬烤了一阵,确认可以施针之后叮嘱着崔岑:“你来按住他,千万不能让他乱动。我要准备给他放毒血了。”

毒包和眼睛的距离挨得太近了,加上肿起的厉害,赵父必须要一次成功准准的扎在毒囊位置才行,靠近眼睛的地方,短一寸就没办法放出毒血,长一寸则会伤到眼睛。

如果任由他挣扎乱动,后者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施针时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误伤到眼睛。

崔岑用力的点点了头,而后用合适的力道,牢牢的固定住小孩的两只胳膊。

看见尖尖的长针小东害怕地紧紧闭起了双眼,浑身紧绷抖索的十分厉害。

“放轻松。”崔岑手上又用了些力气,安抚着这个孩子幼小的心灵。“你是最勇敢的。”

被大家最敬重的崔夫子这样夸奖,小东好像浑身有了无穷的勇气,渐渐放松了身体。

赵父趁着这个机会,两指稳稳地捏住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毒血汇聚之处扎了下去,深度也刚刚好控制在距离眼睛约半寸的位置。

看见黑色的毒血成功从伤处涌了出来,赵父终于松了一口气。

放完毒血,左眼上眉骨处的肿包立马消了大半,效果立竿见影。

处理完了头上最棘手的毒包,还有身上的六七处需要处理。

有些马蜂的毒针还断在里面,必须要用针挑出来才可以,这一过程也是十分痛苦的。

小东一张稚嫩的小脸疼的煞白,他眉头疼的一抽一抽的,眼眶也疼得发红,但是他愣是没有掉一滴眼泪。

“爹爹我疼。”小娃娃也不哭也不闹,细声细气的说着令人心疼的话。

壮汉哪里会说一些安慰人的话,一时间有些无措的望向赵明笙。

“乖孩子,一会儿就不痛了。”

赵明笙去取银针的时候,还顺带取了一小荷包的饴糖,现下她从荷包中取出一颗饴糖,轻轻放入小东的口中。

“这是给勇敢的人的奖励。”

她语气无比的温柔,引得崔岑微微侧目,看到那块饴糖时,他微微充楞。

崔岑记得他刚刚来带赵家的那几天,每天也是被身上的伤痛所折磨,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那几天里,他天天晚上夜不能寐,麻药褪去,一点点感受骨头生长的滋味就够他受的了。

他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但是那一碗碗的汤药喝的他苦不堪言,渐渐生了抵触的情绪。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看出来他的抵触,从那天之后,每次他喝完药都会有这样一块饴糖等着他。

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滑过口腔,喉间,最后汇聚在心上。

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能坚持喝药,是为了想快一点好起来,还是为了那一块饴糖,一块由赵明笙亲手准备的饴糖。

是奖励是吗?

他目光专注的瞧着赵明笙,心中有一块地方被轻轻的拨撩。

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他在心中微微感慨了一句。

一抹无声的笑容在少年的唇角化开归入风里。

小东含着嘴里得饴糖,感受着饴糖化开得甜蜜滋味,这滋味一时间压过了伤处带来的痛觉,又或是赵明笙的温温柔柔的安慰起到了效果,他的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

寻找并拔出毒针是一个需要十分细致得活儿,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父终于抬起了头,擦了擦头上得汗,高兴的说:“好了!都已经拔干净了!”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采摘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回来,捣碎成汁后敷在患处附近,却又不能直接贴在伤口上。

“闺女,你去拔点清热解毒的草药回来。”

“不用了,这里就有。”赵明笙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说道。

赵父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家里是有清热解毒的草药,不过那些都是晒干之后做好的药材,小东这种情况最好还是要用新鲜的草药,最好还是刚拔下来的那种,那种解毒效果才是最好的。

“你们看,这里不就有吗!”她笑眯眯地指了指。

大家顺着她指尖看去,正是东子手中捏着的那把野菜。

小东摘的这把野菜里面有蒲公英、苦地岚、卜卜丁,都是一些清热去火的药材。

赵父一拍大腿,这些还真就能用的上!

赵明笙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小东的脑袋,“小东手中的这把野菜可以借给姐姐吗?姐姐给你做药膏,敷上以后痛痛就飞走了。”

被摸头杀的小东脸颊红红的像苹果,他细声说:

“好。”

很快药膏就做好了,赵明笙特意还在里面添加了一些灵泉,这样小东的伤口也会好的更快一些。

敷上去的一瞬间,小东就感觉到一阵清凉温柔的包裹住了他的患处,原本火烧火燎的感觉在渐渐消退。

真的像赵家姐姐说的那样痛痛都飞走了哎!

“爹爹,不痛了!”他高兴的和自己身后的父亲分享着。

一直故作坚强的男人听到他的这一句,眼眶红的厉害,强忍许久的眼泪就这样夺眶而出。

都是他不好,是他没有出息,不能很好的养活家里,还得让儿子小小年纪就补贴家用,才会遇上今天的事。

“爹爹不哭,小东真的不痛了。”稚嫩的小手抚摸在壮汉粗糙的脸颊上,为他抹去泪水。

壮汉狠狠地摸了一把眼泪,等明天,他除了干完地里的农活,他还要更努力的去找一份额外的工,拼死也要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中午孟氏做了很多三杯鸡,他们只盛出来吃了少部分,还有一部分就留在锅里。

小东父子临行前,赵明笙将那些三杯鸡都盛了出来,让他们带走。

壮汉推辞。

“这我不能要。”

“什么不要!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赵父推着他的肩膀出了院子,“拿去给孩子补补身体吧。”

壮汉犹豫了一瞬,但是想到孩子还是接下了。

“谢谢了!”

还让怀中的小东也跟着说谢谢。

赵明笙从赵父身后探出了一个头,调皮道:“谢什么啊,小东之前借姐姐一把野菜,这个就当是我还给你的啦!你们快回家吧!”

说完就关上了院门。

壮汉的眼眶又是一红,他强忍着抹了一把脸,带着孩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赵家这一家都是好人啊

回到院内,赵父他们都回房去睡午觉了,赵明笙收拾完厨房也正准备睡个午觉,却见到崔二狗大热天的换了一身长衣长裤,脸上蒙着面巾,全副武装的准备出门。

她急忙拦下了崔二狗。

“你干什么去?”

“西林那边的马蜂窝留着我不放心。”

西林那边他也知道经常会有小孩在那边玩耍,马蜂不除,今天出事的是小东,明天有可能是小马,后天就有可能是小花。

马蜂毒性大,大人被蛰一下都会痛上好几天,更何况是孩童!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忍不住升起想要保护那群孩子的想法。

他从库房里找出来一个白色的纬帽戴在头上,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赵明笙嘴角一抽,这个二狗子还挺会保护自己,可他知不知道有些厉害的马蜂隔着衣服也可以蛰人。

尤其是他这样想端了别人的蜂巢,被逼急了的马蜂还指不定会怎么疯狂呢!

虽然崔二狗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如果就这样贸然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崔岑以为赵明笙会拦着不让他去,正绞尽脑汁想法子怎么让她松口,就听眼前的少女开口道:“我陪你一起去。”

赵明笙怕崔二狗一个人去会过于莽撞,到时候激怒了马蜂它管你是人是狗,照蛰不误!

她得去盯着点。

二是因为马蜂其实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它们得巢穴受到了攻击,但是之前听小东描述,他并没有做这样事情,是平白遭受了马蜂的攻击,赵明笙觉得此事有蹊跷。

“不行!”

这回轮到崔岑不答应了,他皮糙肉厚被叮一下都无所谓。

娇滴滴肤白貌美的小姑娘去了,到时候被蛰了可怎么办!

“没关系,我可以用药材配置一种香囊,蚊虫闻了都不会轻易靠近。”

这种香囊和她这次进山时,赵父给她配置的那个驱蚊虫的香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马蜂也算是蚊虫的一种,对这种味道也会避而远之。

她一边说着一边带崔岑来到药房,不过一会儿就配好了两个香囊。

闻着香囊,崔岑的神情总算是有些松动。

“那好吧不过!”他话锋一转,“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去换一身衣服吧。”

他匆匆扫了一眼少女荷叶半袖下露出的半截白嫩似藕的玉臂,还有那莹莹如玉修长如天鹅一般的细颈。

崔岑撇过脸不敢再细看,脸上却燃起了一片火烧云。

第63章

远在京城的侯府内。

房间里燃着好闻的蜜香柏,一缕一缕的飘散在空气中,阳光透过雕窗照在榻上,也照在案几上。

顾老太君斜斜地靠在塌上,身边一个小丫鬟一双柔胰在她的腿上不轻不重的拿捏着。

一声叹息,回荡在房内。

听见这声叹息,小丫鬟连忙收回了双手,战战兢兢地半跪在塌下的小几上叩首,颤声发问:

“可是奴婢按的不合老夫人心意。”

“不关你的事,起来吧。”老夫人摆摆手,让她起身。“这府里少了笙丫头,我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

小丫鬟这才明白,老夫人这是想五娘子了,哦不对,现在的五娘子已经另有其人了。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让老夫人高兴高兴的时候,门口处一阵珠帘碰撞的声音响起。

是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打了帘子进来禀报,“老夫人,三夫人带着五娘子来向你请安了。”

老夫人眉头一皱,“李妈妈,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妈妈听出了老夫人语气不对,规规矩矩道:“回老夫人,刚过未时三刻。”

“这个时候才来请安?早干什么去了。”她板着脸,说话的时候看不出来喜怒。

她原以为赵明珠回来了,这梁氏多少会有些改变,结果还是从前的那副老样子,这一连两个月都不曾来请安过,要让外头的人知道了还指不定要说他们侯府多没规矩呢!

就算知道她们此时突然上门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是又不能将她们拒之门外。

顾老太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说道“罢了罢了,就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李妈妈便将梁氏和赵明珠带进了屋内。

“孙女给祖母请安了。”

一进屋,赵明珠先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一套动作下来以与她初来侯府时的仪态相比,进步可观。

梁氏紧随其后,施施然行了一礼道:“儿媳给母亲请安了。”

顾老太君端起一旁的茶盏,微抿了一口,润了嗓子这才平淡道:

“嗯,都起来吧。”

赵明珠起了身,也不落座,直接坐到了老夫人脚边的小塌上,开始卖乖。

“祖母近来身体可还康健?吃的可好,睡的可好?”

语气似乎充满了关切之心。

要是一般人可能真就被她忽悠了去。

但是顾老太君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能看不出来?要真是关心她这个老太婆,怎么一连一个多月都不亲自来看一眼?

一开始她还对这个孙女抱有一些怜惜,心疼她在乡下吃苦了,首饰和衣饰都送去了一大堆,结果只得来她身边大丫鬟的一句多谢老夫人,她本人则是连面都没露,更别提亲自道谢了。真不愧是梁氏的孩子,都是个凉薄的主。

她半垂下眼帘,敛去眼中的冷意,不咸不淡道:“有什么好不好的,暂时还死不了罢了。”

“祖母是不是生孙女的气了,气孙女这么多天都没有来看你。”察觉到老夫人的态度,赵明珠急忙解释道。

“那因为孙儿最近都在忙着练习礼仪规矩,这才没来看望祖母,希望祖母能够体谅孙儿。祖母也不想我出去以后丢了侯府的脸吧?”

最近这段时间她真的很忙,白天忙着学习礼仪和梁氏出门去和那些高门贵妇打交道,晚上忙着搭配她从仙衣阁新定制的衣裙和珍宝阁买回来的首饰。一天到晚那是忙的不可开交啊!

她急急忙忙解释了一大堆,顾老太君却是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待她说完以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淡道:

“珠丫头,这六安茶不错,你坐那边去尝尝。”

一句话就把她打发开了。

赵明珠讪笑着应了。

让她去品茶,那就没办法赖在老夫人的腿边撒娇了,从前她常见赵明笙就是这样俯在老夫人腿边,哄得她喜笑颜开。

赵明珠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两相一对比不由惹得她怒火中烧。为什么赵明笙能做的,到了她这里就不行了!老夫人也太偏心了吧,明明她才是侯府的真千金!

六安茶清肺、解暑、散热,在安神助眠方面也有着一定的功效,但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苦,比苦丁茶还要苦上许多倍。

赵明珠心中火气正旺,见到手边的茶盏便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下去。

茶水进了口中,她才感觉到那强烈的苦涩,她一个没忍住,满满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

“怎么这么苦!?”

“明珠!你没事吧?”梁氏关切道。

一旁的丫鬟连忙取来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

“我没事母亲。”

喷出这口茶,她就后悔了。之前营造的那些仪态大方,全都毁于一旦了。

果然,一向看重规矩的顾老太君对此十分不满,她冷声道:

“不是说一直在学规矩吗?怎么喝个茶动静这么大?还在长辈面前如此大呼小叫不成体统。看来珠丫头这规矩还是没有学到位。”她顿了顿,将李妈妈招致跟前吩咐着:“你去和宫里面说一声,就说把容嬷嬷借来府中一用。”

李妈妈应下,转身离开了。

留下赵明珠在原地止不住的发抖,容嬷嬷的名头她上辈子就听过,她是宫里教导嬷嬷中最严厉的一个,她手下教导出的闺秀数不胜数,仪态规矩是练好了,却也都吃尽了苦头。

但是眼下,顾老太君都已经发话了,不管她想不想,都得乖乖接受教导,尽管心中愤恨,她脸上还得笑着谢过。

“孙儿多谢祖母栽培。”

屋里一时陷入了寂静,赵明珠想到她们此行的目的连忙向梁氏使了个眼色。

梁氏意会,斟酌着开口。

“过两天,国公府有个宴会,我准备带明珠去参加。”

“嗯,那就去吧。”去就去,和她说什么?顾老太君有些不解,直觉告诉她这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梁氏说完后紧接着道:“明珠她没有什么贵重的首饰,我那些首饰又都过时了不适合小姑娘家带,她怕空落落的去去参加宴会让人笑话了我们侯府。”

顾老太君了然,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但是她没有接话,反而夸起桌上的糕点。

“这芋泥酥不错,软糯的很,就连我这口老牙都咬的动,你们尝尝。”

“还有这梅子也不错,酸酸甜甜很开胃。”

说来说去,就是不提首饰的事情。

赵明珠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梁氏收到信号,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

“库房里不是放着一套红宝石头面吗?”她诺诺地看了眼老夫人,顶着她明锐的目光央求:“不如把那套给明珠用,也好让她出去给侯府长长脸啊!”

顾老太君的脸色彻底的冷了下来,“侯府的脸面还用不着靠着府里的小娘子去挣!”

“再说了,你可知道那套红宝石头面是怎么来的?”顾老太君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扫向梁氏。

顾老太君的这句话倒是让赵明珠有些懵,不就是一套红宝石头面吗?还有什么来历?

梁氏被盯得膝盖一软,期期艾艾道:“我知道,这是定国侯府与五娘子定下娃娃亲时给的聘礼之一”

她故意模糊的说成是五娘子,却被顾老太君无情的拆穿:“那是定国侯还在世时与老侯爷定下的,他当时可是亲口说要把笙丫头定给他家那小子崔岑!”

一边赵明珠听完瞪大了眼睛,娃娃亲!还是与定国侯府的娃娃亲!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因为她知道就在不久后,定国侯府就会宣布定国侯的嫡子崔岑意外身亡的消息。

上一世,与之定了娃娃亲的赵明笙还差一点背上了克夫的名头,好在有顾老太君护着,这才幸免于难,最后还是嫁了一门好亲事。

一想到这,赵明珠嫉妒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定国侯虽然说是定的笙丫头,可是他与老侯爷交换的文书上写的却是五娘子!而现在的五娘子就是明珠!”梁氏抬起头,突然硬气了一回。

“你、你是想让珠丫头顶替?”顾老太君被气的话都说不利索。

梁氏继续硬气道:“怎么能是顶替,这本来就该是明珠的亲事!”

看到据理力争为自己争取亲事的娘亲,赵明珠的脸色却是一片惨白。她可不想要什么娃娃亲!她还指望这后天能在宴会上大放光彩,博得那个人的注意她才不要背上一个克夫的名声!

她心想老夫人那么喜欢赵明笙,肯定不会同意梁氏的想法。

没想到却听见一句无奈的叹息,“好吧。”

赵明珠惊恐的瞪大了双眼,老夫人怎么就同意了!

其实老夫人的想法很简单,赵明笙已经离开侯府回到了她亲身父母的身边,以她的身份,这门亲事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算她认为笙丫头是一个可以担当高门主母的好孩子,但是定国侯府的崔老夫人却一定不会同意。与其闹得两家都不开心,不如现在就将错就错了,就当是定给赵明珠的亲事。

如此一想她便同意了。

“那套红宝石头面就在库房里,等李妈妈回来了我让她取出来给你们送去。”顾老太君疲惫的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吧,我乏了要歇一会。”

晚上,李妈妈不仅带来了红宝石头面,还带来了容嬷嬷。

赵明珠成功拿到自己心仪已久的首饰,却一点都不开心。她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抚摸着红宝石的光滑的表面,在心里暗下决心,不论如何,她一定要想办法让这门亲事尽快退了,等崔岑的死讯一宣布,没有老夫人撑腰的她就跑不了一个克夫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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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笙换了一身长衣长袖出来,厚厚的布料包裹住了玉臂和细颈。

没有了眼前的春光,崔岑总算从脸红中解脱了出来。

他取下头上的帷帽,反手扣在赵明笙的头上。

大大一顶帷帽落下来,赵明笙顿时感觉头上一重。

赵明笙其实很想说,自己有玉坠护身,就算不穿长衣长袖,也不会被马蜂蛰的。帷帽这种东西就更不需要了,又厚又重,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还是你戴吧”赵明笙想将帷帽还给崔二狗,如果到时候马蜂被逼急了,香囊不管用,他还能拿这个挡一挡。

崔岑稳稳地抓住了帷帽,不让她取下来,顺手拍了拍帽顶。

“戴好,你要是被蛰了,赵兄回来不得找我拼命。”

赵明笙:“那好吧。”

两个人裹着厚厚的衣衫,鬼鬼祟祟地走在路上。好在这会是午睡的时间,路上没有什么村民。

这要是让其他人看见了,不得骂上一句,怪人!

第64章

西林是一片占地非常广的山林,除了野菜以外,里面的野果树也数不胜数。所以村里的人除了去青山,偶尔也会到这里来采摘一些野果野菜。

他们一般只在林子的外围活动,不会轻易进到林子深处,就算林子深处的野果要比外面的更大更甜也不会。因为,那里面除了香甜的野果,还有狠毒的杀人蜂,还*有带着剧毒的蛇虫。

这些毒物一般活动范围不会距离自己的巢穴太远,所以外围这边还算是安全的。

崔岑也在讲课的第一天就提到过,玩耍时不能跑到林子深处去,当时孩子们都答应得特别好,所以他相信东子绝对不会是跑到了林子深处惹了马蜂才被蛰了。

那会是什么原因才招致了马蜂的攻击?崔岑百思不得其解,这一切还是得亲自去探查一番才会有结果。

赵明笙和崔岑慢慢接近了,据东子所说,他采摘野菜的地方。

远看这里和周围的林子都一样,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他们观察着四周,警惕着随时可能冒出来的马蜂,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

忽然,赵明笙的鼻尖微动,似是嗅到了什么。

“等等。”

赵明笙拦下还欲向前走的崔岑。

“怎么了?”崔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无不妥。

赵明笙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弯腰从脚边捡了一块小石子,丢向前方。

不大的石子落入草丛,却像【形容微小的实物带来很大的后果。】,激起惊涛骇浪。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是千只蜂。

无数只马蜂察觉到动静,从蛰伏的草丛中钻了出来,在空中上下飞舞,围绕着掷石的那片区域盘旋,像是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看到成群的马蜂乌压压的聚在一起,崔岑即使不胆颤也心惊了,还好他刚才没有贸然的走过去。

“我先去试试这香囊有没有效果。”赵明笙举起手中的香囊,上前走了一步,准备靠近那片马蜂,看看是否有效。

崔岑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你干什么去,你疯了吗?这样太危险了!”

“你看到那片草丛中间那几株开白花的植物了吗?”赵明笙答非所问,反而和崔岑说起了别的。

崔岑愣了一下,顺着她目光所及的地方望了过去,看到了那几株开着白花的植物。

细细的绿杆顶端开着一朵钟形的花蕊,洁白又娇弱,随风轻轻地摆动,惹人怜爱。

除了模样好看一些,崔岑觉得这些白花和路边的那些野花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既然赵明笙提到了,那肯定有她的用意,他又仔细地观察起来,看着看着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门道。

那些马蜂,看似飞舞的杂乱无章,但实则它们飞舞的轨迹大多都是围绕着那几朵花。

“那些花有问题?”崔岑询问着,心中却有了些笃定。

“那些叫白鲜,俗名又叫做八股牛,是一种可以治疗风湿骨痛、外伤出血的药材,开花时十米范围内会散发一种奇香,会吸引一些动物来帮它授粉,那些马蜂应该就是被这股奇香吸引过来的。”

“那我们把那几株白鲜挖走,将香味隔断,它们是不是就不会盘踞在这边了?”

赵明笙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那你乖乖戴在这边,我去。”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崔岑已经迈开步子,走向了那几株白鲜。

赵明笙伸手去抓他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你回来!”

她低声喊道。

赵明笙自然是对自己做的香囊有把握的,再加上她有玉坠护体,就算香囊不管用,她也能从蜂群中全身而退。但是崔岑就不一样了,要是香囊不管用,他可真就是羊入虎口了。

在那群马蜂的眼中,他可就是一块行走的饴糖!

但是此刻他已经一脚迈进了白鲜的香气范围,也就是马蜂群飞舞的圈子。

听到赵明笙的呼喊,他回过头桀骜一笑,做了个口型。

“放心。”

她怎么能放心啊!虽然崔岑的这个计划目前看来前半部分确实行的通,但是他忘记了白鲜的香味突然被隔绝,没有了香味依靠的马蜂会更加的暴躁,马蜂一暴躁起来,这香囊可就不管用了!

她可不想看到明天肿成猪头的崔二狗!

香囊果然很有用,它散发的气味,人闻上去和普通的香囊差别不大,对蚊虫来说却是避之不及的。

崔岑举着香囊,一步步顺利地靠近了白鲜。

弯腰,拔草。

被连根拔起的白鲜,转瞬间就被装进了崔岑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从没如此麻利过。

眼看任务完成,他的嘴角挂上了笑意,正准备原路返回,一抬头少女焦急又惊慌的神情映入他的眼底。

他还没来的及思考,周围马蜂翅膀振动的频率突然大了起来。一个个像无头苍蝇那样开始横冲直撞了起来。

不好!

崔岑立刻意识到马蜂开始暴动了!

“你快跑!”他第一反应是让少女快点离开这里。

少女听到他的大喊,听话的跑了。

不过跑的方向却好像反了,她没有向远离蜂群的地方跑去,反而跑向了崔岑的方向。

崔岑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少女义无反顾的冲向了他。

坚硬的胸膛被一片柔软撞了个满怀。

少女身上好闻的清香窜进了他的鼻尖,换做平时,崔岑的耳朵可能都要红的冒烟了,但是当下他无暇顾及这些了。

他下意识抚住少女的后颈,将她白嫩的小脸按在自己的胸前,护的死死的,不留一丝缝隙,另一只手则护在她的背上。

少女的气息不断冲刷着他的鼻尖,他却无暇顾及,他只求那些马蜂长长眼睛,光蛰他一个人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翅膀振动的声音渐渐散去。

“没、没事了。”崔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你有被蛰到吗?”

赵明笙在他怀闷闷道:“没有被蛰到。”但是快被捂死了。

崔岑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力道这才松懈了一些。

赵明笙趁着这个机会从崔岑的怀中抬起头,迎接她的第一句便是:“刚才让你跑,为什么不跑。”

怀中的少女抬着头,贝齿轻咬着下唇,天真道:“我跑了呀!”

她心想:哼!我要是真跑了那你可就真的要被蛰成猪头了!

“你呢,有没有被蛰到。”

赵明笙怕玉坠保护的范围不够大,还特意紧紧的抱住了崔岑。那是在危机情况下,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嗯?”

崔岑这才后知后觉道:“完了,我被蛰的都没感觉了。”

蜂群散去之后,崔岑却半点都没感觉到预期之中的疼痛,他不由绝望的低呜。

可怜巴巴的模样活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你快看看,我还有救吗?”

赵明笙一下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你都被蛰成猪头了。”

崔岑听了连忙将头扭向另一边,不愿意将自己的丑样子暴露在赵明笙的眼前。

他摸上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光滑,并没有凹凸不平的感觉,他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原来根本就没有被蛰啊!

崔二狗:!!!被骗了!

他也许该生气,但是面对那张言笑嫣嫣的脸,他却一点火都发不出来,压根就生不起来气。

在少女冲向他的那一刻起,他的这颗心就已经柔软的一塌糊涂,所有的坚硬都对她收起。

崔岑无奈的笑了笑,转而发泄在了马蜂的身上,毫不客气的开启嘲讽模式,“这波马蜂不行啊!”太菜了!连蜇人都不会!

但是他心底还是有一些疑问,为什么看起来十分凶残,把东子蛰了七八个大包的马蜂,最后却放过了他们。

“好啦,我们回家吧!”

少女红扑扑的脸颊还有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顾盼生辉。

崔岑咽下了口中的疑问,无声的笑了。

“好,回家。”

他们又偷偷摸摸的回到了赵家,除了马蜂的这件事他们谁都没告诉。

倒是赵父,见了挖回来的新鲜白鲜,高兴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他拿着布袋一溜烟的钻进药房,又去琢磨他的新药方去了。

但是这件事,到此还没有结束。

晚上的时候,东子的父亲兴高采烈的上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刚刚叫了几个人,想一起去把那边的马蜂巢烧了。”壮汉停顿了一下,故意神秘兮兮道:“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赵父配合道。

“那些马蜂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已经离开了!”东子父亲一抚掌,高兴的跟过年了似的。“这下不用担心再有人被马蜂伤了,娃娃们的安全也算是有保证了。”

赵明笙和崔岑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对了,我们还带来了这个。”

壮汉从随声的蛇皮袋子里面掏出了一眼东西。“这个就留给你们吧,当作是救了东子的感谢!”

赵明笙看见他掏出来的东西,眼前一亮,懊恼的拍了拍脑袋,他们今天怎么就忘了这个呢!

第65章

东子父亲从蛇皮口袋里拿出的蜂巢,看的赵明笙眼睛都直了。

关于这个蜂巢《本草纲目》中也曾记载过,“蜜以密成,故谓之蜜。”

密密麻麻六边形的孔洞里面载满了琥珀色的蜜,那群马蜂本来就是被白鲜的气味吸引过来的,香气没有了他们自然就回到了原来的巢穴里。

剩下这个新建的巢穴,就被东子的父亲他们捡了回来。

而做好事不留名的赵明笙和崔岑压根就往来这回事。还好他们把蜂巢捡回来了,不然可就错过了一大美味。

壮汉爽朗一笑:“我们去的时候,发现那些马蜂都已经离开了。但是那一片林子里面还有他们留下的蜂巢,怕它们到时候会回来继续筑巢,我们就给拿回来了。”

赵明笙正好有些馋蜂蜜的味道,便笑着收下了。

谢过东子父亲之后,赵明笙将蜂巢拎进了厨房。用小刀将表面那层杂质刮去,剩下的则放进了锅中。

不添水,小火慢慢的熬煮。

《本草经》中也曾提到过:“火过,且用不得。”所以煮的时候一定不能用大火,因为过高的温度会破坏蜂蜜的品质,这就十分考验火候了。

火力过小,蜂巢不容易熬化。

火力过大,分泌的品质会被破坏。

赵明笙谨慎的掌控着火候,一边煮一边用木棍不断地搅拌,不一会儿就冒出了香甜地气息。

就这样咕嘟咕嘟的熬煮上小半个时辰,表面很快就浮起了一层白色的蜂蜡,这层蜂蜡里面就包含了蜂巢里面的杂质。

用铲子将这层蜂蜡铲掉,撤掉火等它自己买慢慢冷却。等到蜂蜜呈现出琥珀色地胶质再倒进小瓮里冷却。

马蜂个头大,行动凶猛,这酿出来的蜂蜜,也比一般的蜂蜜还要香甜许多。

赵明笙浅尝了一口,沁人心脾的甜从口腔一直流至五脏六腑。

因为这群马蜂采摘了白鲜的花蜜,所以尝起来还有一种白鲜的药香,合起来就是又香又甜。

尽管这样已经很好喝了,但是赵明笙感觉还是缺了点什么,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于是又调了一碗递给崔二狗。

“你尝尝看。”

崔岑一饮而尽,而后抿了抿唇,唇齿上还带着蜜香。

太甜了。

“唔,有点甜。”

就连一向喜欢吃甜食的他,都觉得这碗蜂蜜水甜的有些过分了。

“如果能够中和一下就好了。”他这样说道。

“中合一下?”

崔二狗的这番话,到是给赵明笙了一些启示。

从山中回来的那天,赵明笙还顺路又摘了许多的柠檬回来,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她将柠檬切开。挤兑了一些汁水在蜂蜜里,再用温水晃开。

“你现在再尝尝看?”

崔岑低头浅尝了一口,眼前一亮。

“好喝!”

微酸的柠檬汁,与蜂蜜水混合在一起,酸酸甜甜的滋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得到了崔二狗的肯定,赵明笙开开心心地将做好的柠檬蜂蜜水端去给父亲和母亲喝。

收获了一致好评。

连平时不怎么爱喝茶的孟氏都对这个饮子赞不绝口,“这个真好喝,比那些花茶还好喝!”

孟氏毫不的夸张的称赞道。

甜而不腻,清甜中又带着一丝微酸,使得口感不仅不腻,还十分的爽口。

难得孟氏这么喜欢,赵明笙当即决定,多做一些蜂蜜柠檬装在罐子里,孟氏想要喝的话,随时都可以用温水冲泡。

说做就做。

赵明笙用小刀将柠檬横着一片一片的切好放入罐子中,再将蜂蜜到了进去,最后将罐子密封。

腌制一晚上,明天的味道一定会比今天更美味。

因为去山中采摘青果,赵明笙已经好几天没有去给药铺送药了。

第二天,她便起了个大早,带着药材和药丸去了趟青康镇。

因为她来的太早了,到的时候余掌柜还没有来。

到是石小子,拿了个扫帚在大堂里,做着打扫的工作。

“赵姐姐!你来啦!”一抬头看见赵明笙,石小子兴高采烈的打着招呼。

赵明笙应了声,然后笑眯眯的问道:“嗯,最近有没有跟着余掌柜好好学习啊?”

“当然,师父教了我好多!”

“我现在已经能够认清大部分的药材了!”

“普通风寒类的要我也能配了!”

一说起这个,石小子的话语就像流淌的江水一样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真厉害呀!”赵明笙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正说着。

大堂连接后院的帘子,突然被掀了起来,一个青年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

正是余掌柜的另一个徒弟,王卓。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余光瞥见大堂里还有一个人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睡意顿时去了一大半。

他仔细的看了一眼,站在石绍身旁的那位小娘子,发现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位。

“石绍,有客人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呢?”

王卓一边埋怨着,一边朝着赵明笙堆起了笑脸。

“这位小娘子你可算来了,我师父这两天可总念叨着你。你要是再不来,他可要急死了。小娘子这回可有带药材来?”

赵明笙拍了拍身后的布兜。

“带了,都在这里。”

王卓喜形于色,伸手就要去接。

赵明笙微微退后一步,避开了他伸向布兜的手,微笑道:“我还是等余掌柜来了亲自交给他吧。”

王卓只好尴尬的收回了手,讪笑一声。

“哈哈,好的。师父他应该也快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余掌柜一踏进店门,就发现了赵明笙,他惊喜的说:“丫头,你可算来了!”

“不好意思,前面几天有事耽误了。”赵明笙略带歉意的说。

余掌柜看着赵明笙身后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脸上的喜悦之情都已经溢于言表了,他大度的说道:

“没事没事,其实晚送几天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杏安堂自己作死搞出的那些事情,再加上这段时间,药铺出售的各种品质极高的极品药丸,也收获了不少百姓的喜爱。

青康镇已经摆脱了杏安堂一家独大的局面!

现在有一些采药人,尽管杏安堂高价收购药材,他们依旧愿意把药材低价卖给药铺。这些药材,虽然质量不如赵明笙手中的这批好,但也同样可以治病,只是效果稍微差了一点。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可以充实药铺的药材库。

赵明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就在此时,王卓一手拿着扫把,一手装模作样的擦着头上的汗,来到了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