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峥半垂下眼,宽大手掌在她后背轻拍着,唇贴着她耳廓,“因为你真系好好,bb。”
这场没有署名的无人机烟花表演攀上了热搜,引起了网友热烈讨论,也让西佛山半山的一栋别墅灯火通明。
两日后是佛诞日,港城放一日公众假期,陈远峥没急着回去,留在洲南远程办公,等她同传工作结束再一同返港。
最后一天峰会结束,晚餐在金茂大厦附近吃的台菜,丝瓜煨文蛤汤,清炒水莲,三杯中卷,土魠鱼酥米粉,搭配一杯冰冻杨桃汁。
饭后,两人在江畔吹风散步,陈国善打来了电话。
陈远峥抬手搭在护栏的抱鼓石上,接通后疏淡地叫了声“父亲”。
陈国善应了声,又轻咳了下,这才语气不自然地开口说:“我找人帮你同那女仔睇咗下八字,大师话你们很合,那女仔命格入面财官双旺。”
闻言,陈远峥有些意外地抬了下眉,故作不解地淡声道,“所以?”
陈国善气得灰白眉毛皱起来,戴翡翠扳指的手拍了下桌子,茶盖震得颤了颤,“仲可以咩意思?改日带女子返屋企食餐饭,怎么说我都系你父亲,Kelly都系你家姐,仲有你Man姨,她在咱们家这么久了,那女仔唔应该上门来见见咩?”
他态度的转变,除了陈远峥掌话事权,他迫于无奈,为利益低头,也存了一分对奚清语的愧疚,与其闹到明面上对峙,不如妥协,否则只会是他一败大伤。
陈远峥随即冷讽地抬了下唇角,“您接受现实就好,去家宅食饭就不必了。”
随后声线淡漠地继续道,“只要Kelly同Mandy日后规矩些,该Kelly得的一蚊都唔会少。”
不等陈国善再讲什么,他直接挂断了这通五分钟不到的电话。
闻岁之站在他身侧,两人虽离得很近,但江边风大,隐约能听到电话那端的声音,却听不真切,见他挂断的那刻,她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掌。
陈远峥反手拢住她的指尖,面上表情温和下来,垂眸看着她笑了笑,同她说是他父亲的电话。
他侧过身子,抬手拨开她唇角的几根发丝,指腹顺势在她面颊抚了抚,“他请人算了八字,话几合,想让我带你去家宅食餐饭,想唔想去?”
闻岁之眉心有些意外地动了动,因为他们八字很合,所以陈国善接受了他们的关系,或许真是因为八字,也或许是碍于利益妥协,但对她来讲,并不重要。
“不是拒绝了吗?”她抿唇笑了笑,“我不在意要不要同你父亲食饭。”
陈远峥也抬了下唇角,手指顺势捏了下她的脸颊,嗓音像水滴似的往下沉,“会唔会觉得遗憾?”
江面的风将他的衬衫吹得服帖,隐隐勾勒出他的窄腰。
闻岁之朝他迈了一小步,环上他的腰,抬眸看着他半笼在昏橙色霞光的面庞,发丝,眉毛和睫毛都溶着一层光晕,“你给我的,我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如果真是要讲遗憾,那可能是没有见到你妈妈,外婆还有外公。”
话落,她稍稍拎起了些唇角,眸光含笑地安静同他对视。
陈远峥垂眼看着闻岁之的眼睛,目光灼灼,像是江面粼粼晃动的波光,橙红色落日透过树叶淅淅沥沥落在两人身上,将他胸腔也照得暖融融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随后在她后颈处轻轻握了下,将人带进怀里搂着。
天色从橙红晕成蟹壳青,路人交谈着从两人身侧走过,江面的风将她颈后发丝吹落在他的衬衫上。
他们就这样在暗下来的江畔拥抱了好久。
当晚,陈国善将刘好缇和陈远嵘叫来了书房,叮嘱二人不要私下搞小动作,日后对Lu同那女仔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插手。
陈远嵘看着灯光下的爹地,想到这两年的事,还有妈咪那番话,她逐渐理解了陈远峥的冷心肠,而她在陈远峥面前沾沾自喜的来自爹地的宠爱,到头来只是一戳就破的气泡。
不过是利益取舍下,爹地想用她的婚姻做筹码,给自己拼一分在陈家加强话语权的胜算。
在机关算尽,虚情假意的陈家,只有利益是真的。
陈远嵘依旧挂上标志甜笑,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俯身揽住陈国善肩膀,“爹地,我同妈咪都会听你嘅啦,您点讲,我们就点做啦爹地。”
刘好缇欣慰地笑了笑,顶着波浪卷发端起佣人方才送来的血燕,“知啦老公,Kelly最心疼你这个做爹地嘅啦。”
她走过去,将血燕递给他,“老公啊,趁热食啦,血燕润肺,你最近半夜成日咳。”
陈国善看着她们两人,终于【踏雪独家】笑了笑,提起勺子吃起血燕。
“听你妈咪讲,你前阵睇中台jesko跑车,揾日去车行买落嚟啦,爹地送你。”
*
六月中旬,港城主办的湾区投资项目对接会在荔湾区IBC召开,因接力同传的语种需求,法定语文事务署在注册口译员名单里挑选了几位口译员短期合作。
闻岁之港硕毕业前申请并通过了测试,进入了注册口译员名单,年前又成为了IACI正式会员,事务署在筹备期提前联系了她,聘用她在对接会做英法同传。
湾区学术界,产业界和知名金融投资机构来了不少重量级嘉宾,陈远峥在伦敦出差,连安代为参加,但蒋观松和常序等几人都应邀到场坐阵。
午休时间,蒋观松和常序叫闻岁之一同去吃葡国菜,她还要整理上午记录的内容,没同他们一起,结束后去了会场提供的自助餐厅。
自助餐厅里,闻岁之刚拿起餐盘,余光便瞧见了范敏婉,她愣了一瞬,旋即礼貌弯了下唇,“范小姐。”
范敏婉将拎着的黑银Birkin递给助理,同时拿起一个餐盘,勾起红唇,“叫我Winnie就得啦,’范小姐范小姐’咁,好官方。”
闻岁之舀了半勺红烧螺片,拎唇叫了一声“Winnie”。
范敏婉路过摆满高热量的餐食的岛台,什么也没夹,只是悠然闲聊,“上午在会场看到你,中午特意过来同你’巧遇’下,听讲你拿到港城大学PhD嘅offer,快开学了吧?”
闻岁之放下餐夹,闻言轻轻笑了声,“嗯,下个月初。”
两人拿完餐,找了处空桌坐下。
餐具碰撞声与各国语言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桌上冻柠茶里冰块融化出很轻的声响,微微嘈杂的背景音,反倒衬得此刻环境很适合午间闲谈。
范敏婉餐盘里标准白人饭,沙拉菜里点缀着牛排肉,鱼生和螺片,她叉起一块黄色彩椒,矜持咀嚼着,眼底里带着一丝笑意,“听讲陈uncle现在唔反对你们拍拖了。”
不过在范敏婉看来,陈世伯支持与否,并无区别,陈远峥虽没在明面上高调官宣,但这几年从不避讳地带闻岁之出入各种场合,圈子里的人早已对她熟识,这一招温水煮青蛙式的釜底抽薪玩得实在是妙。
闻岁之微微怔了怔,抬眸,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
见状,范敏婉挑了挑细眉,红色美甲在叉柄上敲了下,“我们这圈子里没什么秘密,况且陈uncle之前好劲想撮合我们两家联姻,前阵子我爸同我讲,陈uncle找大师帮你们算过八字了。”
闻岁之这才了然,她捏着叉子戳了下通心粉,弯唇笑着应了声。
这个话题点到为止,两人没再往后聊,随即自然地转向今日的投资项目对接会。
离开自助餐厅时,范敏婉拦了下闻岁之的手臂。
那日在咖啡厅聊过后,她让助理去查了下闻岁之的履历,不倚杖家庭,单打独斗,拼实力得获得如今的成就,已远超圈子里九成人。
除了欣赏,她也从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佩服,而且同为女性,她自然更晓得其中不易。
利益换利益久了,范敏婉难得想维持一点真诚,坦言道,“虽然同你识嘅目的唔算单纯,我相信你都看得出,但我确实好欣赏你,亦都真系想同你交个friend,今次同陈生无关。”
她弯唇笑了,目光柔和几分,补充道,“日后你同陈生结婚,就将我算在你这一方。”
这番直白让闻岁之怔了一怔,眼底不由闪过丝意外,没料到范敏婉会把话讲得这么坦率,她抬手轻轻触碰了下范敏婉的手腕,没多说什么,只是弯唇笑了笑道,“好,Winnie,我会的。”
听懂她的一语双关,范敏婉精致眼线微微挑起,红唇边挤出一抹小括弧,“Okay,咁就讲掂数了。”
晚上回到世元道别墅,在书房同陈远峥打视讯时,闻岁之提起这一小插曲,她视线从满是术语的表格上移开,看向屏幕里的男人,同他说还挺意外范小姐讲的那番话。
陈远峥反倒不意外,唇角笑意浅浅晕到他眼底,“是bb魅力大。”
他这次出差伦敦比以往都要久,返程时间没同闻岁之讲,落机洲南国际机场,到她公寓门口时,才给她发去讯息。
Lu:开门吧bb。
闻岁之看着信息,愣了一瞬后,立时将膝上电脑放在沙发上,拎唇笑着起身去开门。
陈远峥西装留在了车里,领带也摘了下来,他只穿了件深空灰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疲惫眉眼在看到闻岁之时化冰般融开笑意。
他低沉笑了一声,抬手将人搂进怀里,没讲话,只是闭目靠在她颈窝,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廊间白炽灯光将闻岁之眼睛照得更加明亮,她脸颊往他颈侧贴了贴,“怎么没讲今日回来,可以去机场接你。”
陈远峥手掌在闻岁之颈后揉了揉,直起身,淡声说唔肯定project几时结束,他揽着人走进公寓里,另一只手带上房门,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都唔想你太累。”
最近她会议排期很满,对上时间能通视讯时,隔着屏幕也能看出她眉眼明显疲倦。
换好黑绸拖鞋,陈远峥托着她腰将人抱起,走到沙发前抱着人坐下,手掌自然地在她后腰处按着,他凑近吻了吻她眼睛,垂眼淡淡笑着问,“有冇挂住我?”
客厅暖黄的灯光从一侧落在他脸上,深邃立挺的五官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闻岁之抬手搂颈他脖颈,鼻尖在他肩上衬衫蹭出一点酸涩,她垂着眼睫,轻轻呼了口气,低应了声“嗯”,“好挂住你。”
闻言,陈远峥沉沉笑了声,“我也好挂住你啊bb。”
他低了低颈,在她耳后皮肤吻了会儿后,修长手指捏了捏她后颈,“听日夜晚带你去台岛浸温泉,好唔好?”
闻岁之从男人怀里退出几分,略显惊讶地看着他,“浸温泉?”
陈远峥笑着颔了下首,停下按摩的手指,用掌心暖着她后腰,“最近唔係话腰唔舒服咩,想唔想去?”
“想。”
第二日晚上,两人搭公务机飞往台岛。
陈远峥安排祁津将整座苹果温泉酒店包下,环境很安静,私人温泉池里飘浮着红彤彤的苹果,浸在温泉水里,鼻息间能闻到淡淡的苹果香气。
红色温泉托盘上摆着果切,爱玉冰,还有两杯冰过的青苹果清酒。
只是他们最近都忙,在台岛只待了一夜,次日吃过早餐便搭机返回洲南。
陈远峥生日也在忙碌中度过。
直到八月下旬,两人忙碌的工作节奏才相继缓了下来,在港城大学开学前,陈远峥带闻岁之飞去新西兰皇后镇度假,放松了几日。
从潮热黏腻的夏季到寒冷的冬季,刚从公务机上下来,一双大手便将若软的格纹羊绒披肩自后披在了闻岁之身上,陈远峥手从她肩上落下来,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垂眼看向她,“冻唔冻?”
闻岁之抿唇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动了动,回牵住他的手掌。
阳光透过云层,雪山山尖落在澄净开阔的瓦卡蒂普湖上,蒸汽船驶过传来一阵阵轰鸣声,船首在平稳湖面推开一层层波纹,他们在湖边慢慢喝一杯咖啡,在雪山别墅里缓慢地做,透光帘映进来的光逐渐从暖黄变成潋滟的橘粉色。
闻岁之垂睫靠在陈远峥胸口,皮肤潮润,她手臂绵软地搭在他小腹上,环着她的男人半靠在床头,青筋浮现的大手拿着一本淡紫色迷你书,是她白天买的一份happy meal里的英文绘本。
他指尖翻着页面,低沉着嗓音,慢慢地在她耳边读着绘本上的内容。
在察觉到怀里人抬眸时,他会低头在她额头,鼻尖,或者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在陈远峥再一次吻下来时,闻岁之抬手捧住他的脸颊,在他唇即将贴上之际,声音低润地讲了一句,“I love you。”
闻言,男人眉骨很轻地动了下,随即抬唇淡淡笑了起来,将手里的书随手一放,捧着她柔软的脸颊抚了抚,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注视着她道,“I love you as well,bb。”
话音落下,他凑近贴上她的唇。
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接了一个缓慢又绵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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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小满后,港城金融峰会照旧在荔湾区金融城IBC召开。
台风“爱玉”远离本港并持续减弱,天文台前日取消所有热带气旋警告信号,终于在台风天里迎来一个太阳日,湿漉漉的拥窄路面上折出淅淅沥沥的光斑,半降下车窗,阳光时不时从榕树叶缝隙落在浓长睫毛末端。
峰会搭档依旧是周今宜。
临近峰会结束,陈远峥从首排起身,抬手扣起西装扣子,提步上台发言,他一身黑色西装,内搭同色衬衫马甲,左胸口处的蓝宝石驳头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透过同传间的玻璃,看向台上男人,闻岁之唇角不由抿起一点弧度,严肃眸光也跟着柔和了一瞬。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他低稳沉磁的声音,隐隐还透着一点笑意。
“Thank you very much, and good afternoon to all of you. I’m Lu , Chairman and CEO for Zenith Group, as youve already heard.”
闻岁之立时神情专注地译出,方才唇角的弧度已落平,腰背挺直,眉眼处透着一股专注。
“非常感谢,大家下午好,我是陈远峥,兆辉集团董事兼CEO,正如各位刚才所听到的。”
此时的场景同几年前重叠。
当时她只是口译员闻岁之,他也只是是兆辉董事陈远峥
峰会结束后,黑色幻影车门自外打开,陈远峥先看到的是一束饱满漂亮的四照花,随后才同抱花坐进来的人对上视线。
闻岁之将花递给他,“陈先生,我都好挂住你。”
陈远峥接过花束,笑着抬手握住她后颈,在落日照进来那一刻,他倾身过去,含着她的唇绵长又温柔地吻了起来。
橘红色霞光落在两人相贴的唇上。
如今,他们在相爱。
*
“回你四照,我也很想很想你。— 闻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