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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成国王[西幻] 檀照 20493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第 51 章 [莱克斯的成年生日]……

尽管杜克瓦托提前送来了礼物, 但莱克斯的生日实际上是在十二月初。

只不过日子过得飞快,明明昨天好像才开启十一月的篇章,今天竟然就到了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梅拉数了半天,确认没有数错日期后, 小心翼翼地避开莱克斯, 拉着塞拉斯到树下讲悄悄话。

“你有给莱克斯准备礼物吗?”梅拉问塞拉斯。

塞拉斯茫然地用翅膀挠了挠脑袋,“当然。”

以往的莱克斯是没有得到塞拉斯的礼物这一待遇的, 但谁让即将到来的是他十八岁的生日呢, 成年的意义不管在人类的世界还是乌鸦的世界都格外重大。

因此塞拉斯还是屈尊为莱克斯准备了一样礼物的。

“是什么?”梅拉追问。

“唔, 我把我这些年收藏的有点价值的石头都挑出来了, 等莱克斯离开的时候还能那它们卖点钱。”塞拉斯老老实实地道。

它不懂什么王位争夺, 也不懂莱克斯回去后要面临的是怎样的腥风血雨,它只知道莱克斯现在浑身上下穷得叮当响,只好忍痛将自己宝贝的石头拿出来, 给莱克斯凑一凑路费, 好歹回去的路上别饿着。

当然,这些石头它都提前找莱克斯鉴定过,人类觉得值钱的它才挑了出来,尽管塞拉斯觉得大多数人真是没眼光,它觉得顶顶漂亮的石头,在他们的眼里竟然真的就只是一块破石头。

“梅拉呢?你给莱克斯准备了什么礼物?”塞拉斯好奇地歪着脑袋,想知道梅拉的答案。

梅拉沉默片刻, 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还没准备好要送给莱克斯的礼物。

这也不能怪她,成年礼物这种东西,又要别具一格,又要送到莱克斯的心里去, 梅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干脆丢到脑后,决定等待忽然而至的灵感。

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有想法了呢?

遗憾的是,眼见着莱克斯的生日一步步靠近,梅拉还没等来她的灵感。

“算了算了,等到莱克斯生日那天,你记得带他到这个地方……”

梅拉把塞拉斯抱入怀里,凑到它耳边密语了一阵,听得塞拉斯频频点头。

于是,等到莱克斯照常第一个睁开眼,率先看到的就是枕头旁边放着的一个木盒。

木盒的做工很一般,也没有雕刻华丽的花纹,莱克斯将它拿起来,能听到盒子里传来碰撞的声音。

他打开盒子一看,发现里面装的果然是各种各样的石头,不用想也知道是塞拉斯的手笔。

不过,莱克斯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这些竟然都是一些还算卖得上价的矿石,显然是塞拉斯特意挑给他的。

塞拉斯这是什么意思?莱克斯不禁沉吟,难道是觉得他作为人类只能欣赏这种能换钱的石头吗?

莱克斯虽然不知道塞拉斯到底收藏了多少块石头,但他记得塞拉斯找他鉴定过的那些石头里,有好几块不输于纯粹宝石的美丽。

“怎么样?看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吗?是不是很感动?”

在莱克斯煮早饭的时候,塞拉斯扑簌簌地落到附近的柜子上,盯着莱克斯得意地瞧。

“我可是冥思苦想了好久,才决定要送你这份礼物的。你不是说把它们卖了至少能换十几枚银币吗?这些钱应该足够你回家了吧?”

闻言,莱克斯用勺子搅拌汤底的动作一顿,原来塞拉斯送他石头是这个目的,但它说错了,王宫可不是他的家,那和龙潭虎穴没有区别。

不过。

“谢谢你的礼物,塞拉斯。但我不会卖掉它们的。”莱克斯道。

“为什么?”塞拉斯不明白莱克斯为什么要拒绝它的好意,“虽然我是很宝贝这些石头没错,但如果你舍不得,我之后再找些新的漂亮石头送给你好了。”

“不用了,我只是还没到要靠卖你的宝贝石头才能回去的地步。”

莱克斯无意煽情,他确实早有打算,但这就没必要仔细地和塞拉斯进行解释了。

“好吧,那你一定要好好珍藏我送你的石头,我连梅拉都没舍得给呢。”塞拉斯不放心地再三叮嘱道。

提到梅拉,莱克斯今早醒来后就不曾见到她的身影,如今眼看早餐都端上桌了,还是没看到她人。

莱克斯不由敲了敲桌面,询问一看就知道点什么的塞拉斯,“梅拉去哪了?”

“不用你管,总之她有事情要忙。”塞拉斯深知自己多说多错,干脆闭紧了嘴巴,防止莱克斯提前从它的嘴里成功套话。

梅拉说了,让塞拉斯下午再带着莱克斯去找她,那塞拉斯就绝不会提前露馅。

想到这,塞拉斯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为自己的机智自得不已。

俨然从塞拉斯的举动猜出梅拉是在为他准备生日惊喜的莱克斯:“……”

他非常怀疑梅拉之所以敢放塞拉斯看着他,是因为根本没告诉塞拉斯她要准备什么惊喜,也就不怕塞拉斯无意中说漏嘴了。

同时,莱克斯的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期待。

因此当塞拉斯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飞起来,督促他离开小木屋时,莱克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飞快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靴子埋进了厚厚的雪地里,却并没有影响莱克斯前进的脚步。

他走得甚至比飞着的塞拉斯快多了。

见状,塞拉斯也不飞了,落到他的肩上偷懒,只时不时地张嘴指挥他一路该往哪里走去。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湖泊附近。

这个湖泊不算大,绕着走一圈大概花不上一刻钟,奇异的是本该冻住的水面不仅没有冰封起来,甚至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型的温泉似的。

“生日快乐,莱克斯。”梅拉从某棵大树后突然冒出来,笑意盈盈地道。

“所以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莱克斯艰难地开口。他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除了这处湖泊外,也没有别的东西值得梅拉如此大费周章了。

但这个礼物带给莱克斯的惊讶实在不小,远胜于梅拉为他准备礼物的惊喜。

“没错,为了把这处湖泊清理干净,又把湖水在你们来之前加热完毕,我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呢。”梅拉打了个响指,很为自己的精心准备而骄傲。

没有什么比在寒冷的冬日里泡一泡温泉更享受的事情了。

梅拉十分自信地肯定,即使莱克斯到了老得只能躺在床上的年纪,也绝不会遗忘这段回忆。

“……可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像把莱克斯煮了呢?”塞拉斯煞风景地道。

说着,它眼疾手快地捞出一条蔫了的水草,“看,还有配菜。”

“……呀,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啊。”梅拉迅速从塞拉斯手里抓过水草,丢到身后,假装一切无事发生。

“好了,莱克斯你不要把塞拉斯的话放在心上,赶快下去泡吧,否则加热咒失效了,水面很快就会重新冰封起来的。”梅拉一面催促莱克斯,一面捂住了塞拉斯的嘴巴,防止它的乌鸦嘴里再冒出什么不够动听的话来。

莱克斯犹豫了一下。

“我……”

他看了看梅拉,垂下眼帘,始终定定地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没有其它的动作。

“你什么?”梅拉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莱克斯是在害羞。

她连忙转过身,同时保证绝不会偷看,也不会让塞拉斯偷看,让莱克斯快点下去泡着。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水声。

“怎么样?舒服吗?”梅拉确定莱克斯下水之后,笑眯眯地转回来,凑到了边上蹲着。

“……挺舒服的。”莱克斯让梅拉的视线看得不太自在,默默地往后挪了挪。

他总觉得梅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他的胸前,有一小部分没能浸入水中。

意识到被莱克斯发现了的梅拉同样默默地收回视线,脑海中却忍不住回忆刚才瞥见的那些姣好的线条。

既有少年的朝气蓬勃,又有青年的沉稳可靠。

“梅拉,你在想什么呢?怎么感觉表情好奇怪。”

早就被松开嘴的塞拉斯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忽然开始沉默,莱克斯就算了,梅拉的表情却让它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就好像尝到了美味的烤肉一样。

“在想之后能不能让莱克斯做顿烤鸟翅吃。”梅拉用饱含威胁的笑容阻止了塞拉斯极有可能出现的第三次煞风景的行为。

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还是害怕得打了个激灵的塞拉斯伸出翅膀捂住嘴,表示除非梅拉问它,否则接下来它再也不开口了。

加热咒的效果并没有持续太久,莱克斯的温泉只泡了大约三刻钟,湖水的温度就渐渐有了冷下来的趋势。

从温泉里出来的莱克斯利落地换上衣服,同梅拉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在他们踏入小木屋的那一刻,壁炉里自动燃起火,很快将屋内烘得温暖如春。

梅拉劳累了整整一个早上,这会儿瘫在摇椅里懒得动弹,嘴巴倒不停地指使着塞拉斯和莱克斯,一个给她拿吃的一个给她拿喝的。

塞拉斯试图反抗一下,拿出莱克斯当借口,“梅拉,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莱克斯的生日还没过呢。”

怎么能把过生日的人指使得团团转。

“送完礼物之后,这个生日难道不算已经结束了吗?”梅拉诧异地反问。

“噢,我忘了,还有丰盛的晚餐呢。那麻烦莱克斯你了。”梅拉轻飘飘地吩咐道。

“至于塞拉斯你,就去给莱克斯打下手吧。”

见塞拉斯露出不情不愿的表情,梅拉故作惊讶地道,“怎么了?塞拉斯,难道你忍心看着莱克斯在他生日这天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吗?那你也太过分了。”

“我我我——我这就去帮忙。”塞拉斯是说不过梅拉的,只好悻悻地真的给莱克斯打下手去了。

好在晚上确实端上来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塞拉斯吃得肚子溜圆,差点因为没办法消化完这一肚子的食物而睡不着觉。

梅拉的脸却让酒精熏得酡红。

她开了杜克瓦托送来的那瓶酒。

确实是值得回味的好酒。

梅拉没忍住,一下子喝了满满两大杯,顿时开始醉醺醺地盯着空气发呆。

莱克斯来扶她。

她就盯着莱克斯的脸直看。

“莱克斯。”梅拉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莱克斯露出疑惑的眼神。

“你长大了呢。”梅拉慢悠悠地道,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绕着他深邃的眉眼,薄薄的唇,以及凸起的喉结打转。

那是她此前从未对莱克斯展露过的神态。

以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打量。

莱克斯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喉结,狼狈地低下头,不敢与梅拉对视。

“对,我长大了。”他道。

同时忍不住猜测梅拉接下来要说什么。

都说酒后吐真言,她刚才那句话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

结果莱克斯等了半天,等到的就是梅拉靠在他的胳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莱克斯:“……”

所以她刚才其实是在发酒疯?

第52章 第 52 章 [莱克斯的离去]

积雪的消融如同它降临时那样突然, 随着洁白退去,露出嫩绿的草根,潺潺流动的溪水旁也多了动物们的身影。

刚出生的小鹿在母亲的守卫下安心地低头喝水,一只麻雀扑扇着翅膀落到树枝上, 好奇地盯着水里的鱼群忽然一甩尾巴往前游动了几寸。

梅拉没想到会在采摘草药的路上遇到黑狼带着它的孩子们在学习如何捕猎。

作为父亲的那只大黑狼一如既往地威武霸气, 气势骇人。

只不过一见到梅拉,它立刻收敛了嘴角咧开的獠牙, 乖顺地任梅拉扑过来将它从头到尾巴胡乱揉了一通。连原本盯上的猎物也放跑了。

跟着它身后的几只小狼则疑惑地看着梅拉, 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想要亲近她, 却又让防备止住了凑上去的脚步。

看上去颇为踟蹰。

注意到这几只小狼, 梅拉毫不客气地抓过其中一只抱在怀里, 抚弄和它的黑狼父亲相比更加柔软的绒毛。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她当初帮助母狼生下的那几只小狼,如今倒是被养得很不错, 即使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冬季也没有瘦脱相, 仅仅是皮毛有些发黄潦草。

小狼让梅拉的举动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开始在她的怀里扑腾,试图逃脱这双古怪的会在它身上到处乱摸的爪子。

没想到黑狼却帮助梅拉镇压了不听话的孩子,还把另外的孩子叼起来往梅拉怀里送。

意思很明显,都给你玩,随便玩。

梅拉高高兴兴地将几只毛茸茸统统蹂躏了一遍,看它们像小狗一样发出脆弱的呜呜叫唤, 如果不是记起来还有正事要办, 她估计能就这么浪费一整天的时光。

临了,梅拉依依不舍地道别了黑狼和它的孩子们,跨过低矮的灌木丛,踩着溪流上的鹅卵石, 一蹦一跳地渡过蜿蜒的河流,赶在月亮升起之前来到了成片的夜光花生长的地方。

这一回,她的身边没有跟着塞拉斯。

今天是莱克斯在黑暗森林度过的最后一晚,听到梅拉要按照惯例前去采集夜光花,塞拉斯惊讶得嘴巴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按照常理来说,梅拉不应该留下来,抓紧时间和莱克斯道别吗?

难道在她的心里,每年都能摘一次的夜光花比以后很可能再也没办法见面的莱克斯要重要吗?

“停停停,把‘每年都能摘一次’换个说法就是,一年只有一次采摘夜光花的机会,所以这是很珍惜的机会好不好?”梅拉不得不打断塞拉斯,以免它继续编造是非,把她说得像是一个多么冷酷的人一样。

莱克斯要离开,她也有不舍,毕竟是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但他的离开属于早就板上钉钉的一件事,所以她已经提前做好了分别的准备。

梅拉还以为塞拉斯也一样。

谁让它是嘴上最巴不得莱克斯离开的那一个。

“那不一样。”塞拉斯的声音闷闷的,像快下雨的铅灰色天空,一层乌云压着另一层乌云,连空气都难以穿透其中。

“就算知道莱克斯要离开,和真的要面对他离开,完全是不一样的心情。”

塞拉斯从没有经历过分别。

因此直到这一刻,意识到莱克斯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时,塞拉斯才知道看着熟悉的人离开是多么忍不住眼泪的一件事。

它甚至想要扑到梅拉怀里大哭一场。

也因此,梅拉如此冷静的态度在塞拉斯的眼里显得格外冷漠。

“没关系,塞拉斯,你以后会习惯莱克斯不在的那些日子的。”梅拉体贴地将塞拉斯搂入怀中,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过它身上的羽毛,安慰道。

就好像,她当初习惯艾尔薇与威普多的离开一样。

*

梅拉带着满满一篮子新鲜的夜光花回来了。

令她意外的是,小木屋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挺拔的背影。

“你怎么还没睡?”梅拉步履轻快地走到莱克斯的身边。

“在等你回来。”莱克斯道。

“塞拉斯已经睡了,我想你或许需要有个人帮忙一起处理夜光花?”

“没错,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梅拉的声音含着笑意,明明已经看透了莱克斯的意图,却体贴地没有戳破。

最后一晚了,她收敛了那些喜欢逗弄莱克斯的坏心思。

没想到这样反而让莱克斯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想听她再说点别的什么。

什么都好。

毕竟等他离开,就只能通过回忆她说的话来怀念待在黑暗森林的这几年了。

可惜梅拉没有如莱克斯所愿,而是专注地投入到了炼制药水的过程中。

莱克斯捏着几朵夜光花,看着梅拉忙碌在坩埚前的身影哑然失笑,也对,这就是梅拉,她的洒脱有时令他都自愧不如。

有了莱克斯打下手,梅拉今夜的任务轻松许多,至少能在困得不行时稍微打个盹。

她坐在椅子上,头枕着椅背,就这么睡了过去。

在此之前,梅拉再三叮嘱莱克斯,一定要在锅里的药水变色后立马叫醒她。

莱克斯点头答应了。

只是忍不住在梅拉睡着后,用视线一点一点描摹她的五官。

梅拉的长相过于艳丽,第一次见到她的人还真容易被她唬住,只是相处久了,就能发现梅拉其实很容易心软。

她总是在对需要她的人伸出援手。

不管是霍尔也好,还是杜克瓦托也好,甚至是莱克斯、巴奇、格温蒂尔……莱克斯常常觉得,以前的自己竟然会相信梅拉说过的那些仿佛威胁一样的话,真是……难以理解。

莱克斯走到梅拉面前,他故意压低了脚步声,因此梅拉的眼皮都没动一下,仍旧安然地熟睡着。

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

也让莱克斯控制不住地想要叹气。

她真是太信任他了。

可任何一个男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尤其是一个对她怀抱着不可告人心思的男人。

“你到底亲不亲了?”梅拉忽然睁开眼,眼神清明,一点也没有刚醒过来的痕迹。

“你刚才是在装睡?”莱克斯这下是真的惊讶不已,眼里甚至有点罕见的茫然。

他不理解梅拉为什么要装睡。

“也不算装睡,我刚才是真的困了。”梅拉否认道。

只是她顺便也想给莱克斯一个机会。

梅拉又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要知道以前追求她的人四双手都数不过来。

内敛的、奔放的、含蓄的、露骨的情意,梅拉见过不少。莱克斯那点青涩的感情,自然也不可能瞒得过她。

虽然不知道莱克斯喜欢她什么,但梅拉不介意给莱克斯一个表白的机会。

当然,她答不答应则是另一回事了。

只不过梅拉没想到,莱克斯竟然趁着她睡着时忽然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都快洒到她的脸上了,显然不只是想要表白这么简单。

但,如果是莱克斯的话,梅拉还是忍住了没有睁开眼。

结果莱克斯却后退了。

感受到另一道呼吸的远去,梅拉干脆地睁开眼,不想装了。

也就直接将毫无防备的莱克斯吓了一跳。

听到梅拉那句“你到底亲不亲了”,莱克斯默了片刻,“……我还能再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吗?”

“你觉得呢?”梅拉反问他。

看来是不能了。

莱克斯轻轻叹了口气,后退几步,拉开了与梅拉的距离,又恢复了往日淡然的神态。

梅拉也顾不上和他掰扯其它的事情了,她眼尖地看到坩埚里的药水正好变色,连忙抄起粗长的勺子来到边上开始逆时针搅拌。

“莱克斯,把处理好的夜光花丢进来,我说停你再停。”梅拉吩咐道。

莱克斯立刻手脚麻利地按她的吩咐去做。

刚才那可以称得上有些暧昧的一幕就如同叶子上的露珠,随着坠落而“啪”的一声消失了。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塞拉斯醒来,完全不知道梅拉与莱克斯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只知道他们利用一晚上的时间将橱柜上原本空出的位置填得满满当当,全是各种新的药水。

有时候塞拉斯真想捂着额头呻/吟,也只有莱克斯愿意陪着梅拉这样疯狂了。

什么煽情,什么依依不舍,完全不存在的。

在用过早餐之后,梅拉甚至一脸平静地和莱克斯说了再见。

而莱克斯呢?同样镇定地同梅拉道了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木屋。

看着莱克斯的身影就这么消失,被梅拉抱在怀里的塞拉斯沮丧地收回视线,“好了,莱克斯真的走了,我们回去吧。”

“别这么低落嘛,莱克斯走了,我们只是要回到只能吃土豆和蘑菇汤饱腹,没人将屋子内的东西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也没办法把活都推给别人干的日子……”

见塞拉斯的情绪如此低落,梅拉便开口安慰了它几句。

结果梅拉越说,塞拉斯越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求莱克斯马上回来。

它不要过这样的苦日子啊!

*

黑暗森林外围,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匹养得格外精神的黑马,静静地站在此处,等待着一个终于要归来的人。

远远的,见到枝叶掩映之后出现了陌生的身影,以及逐渐露出的熟悉的面容,男人浑厚的嘴唇颤了颤,喊出了那声久违的:

“莱克斯殿下!”

第53章 第 53 章 [决定离开黑暗森林]……

“莱克斯, 给我泡一杯花草茶来——”

下意识地将茶杯往后举,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却没有人主动接过去后,梅拉才意识到自己又忘了莱克斯已经离开了。

今天是莱克斯离开的第五天, 梅拉和塞拉斯磕磕绊绊地捡起了莱克斯不曾到来前的生活。

当塞拉斯手忙脚乱地煮出一锅糊了的豆子汤后, 当梅拉让突然掉下来的书本绊了一跤后,她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开始感慨莱克斯要是还在就好了。

“也不知道莱克斯现在到哪了, 你说他顺利回到家了吗?”

塞拉斯恹恹地用勺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豆子, 这回是它和梅拉合力煮的豆子汤, 不仅糊了, 味道还特别的咸。

塞拉斯鼓起勇气吃了一口,就再也塞不下第二口了。

“应该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梅拉同样对着勺子里黑乎乎的豆子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但为了不浪费食物, 她还是闭眼把豆子快速塞入嘴里,胡乱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虽然这么做不能让味道变得好一点,但起码能减少忍受折磨的时间。

“唉!”塞拉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旋即视死如归似的一口气将盘子里的豆子给吃完了。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塞拉斯整只鸟瘫在椅子上,感觉魂都快吐出来了,而收拾餐具的活只能交由梅拉来干。

好在有了这次的教训,塞拉斯深刻意识到了它和梅拉加在一起的效果只会让食物朝着更诡异的味道发展, 因此坚决不肯让梅拉再插手做饭了。

果然, 这样煮出来的食物尽管难吃了一点,但对身体的伤害几近于无。

“咦,这是什么东西?”

这一天,塞拉斯也惨遭从天而降的书本砸了个眼冒金星, 它晕晕乎乎地撞向了橱柜,就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各种东西像下雨一样砸到塞拉斯脚边,包括一个小小的布袋子。

塞拉斯歪坐在地上,盯着这个布袋子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用爪子把它勾过来,打开绳结一看,里头竟然只装了一粒玫红色的种子,上头还开出了两片小小的芽叶。

这是什么种子?

它好像从没见过。

难道是梅拉之前特意收集到袋子里的?

不过,它竟然发芽了,对梅拉来说应该是件好事吧。

想到这,塞拉斯立刻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精神过来,捏着种子就往屋后跑,嘴里还高喊着:“梅拉,梅拉!”

梅拉正在给小木屋后排成一排的花盆浇水,时不时还要蹲下来,仔细检查种子们的发育情况。

这时候听到塞拉斯的鬼喊鬼叫,她奇怪地扭头,就见塞拉斯跟捧着个宝贝似的捧了一粒种子到她面前。

“梅拉,你怎么能把好好的一粒种子放在布袋子里呢?你看它都发芽了,要不是我刚才恰巧发现了它,说不定它就要活活在布袋子里闷死了。”塞拉斯难得能对梅拉用上说教的语气。

只不过见梅拉怔怔地盯着它手里的那粒种子,塞拉斯的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低,总有种心虚的感觉冒出来。

它应该没做错吧?

难道梅拉是故意把这粒种子放在布袋子里的?

“塞拉斯,你说这粒种子是从布袋子里发现的对吗?”梅拉开口问道,声音有些艰涩。

“对、对啊?”塞拉斯结结巴巴地答道。

“谢谢你塞拉斯,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梅拉捞起塞拉斯亲了一口,把水壶往它怀里一塞,就匆匆忙忙地往屋子里跑。

不明所以地抱着水壶的塞拉斯:“?”

不管怎么说,梅拉好久没亲它了,嘿嘿。

另一头,梅拉捧下水晶球,坐到了椅子上。

水晶球被平稳地置于她的膝盖上,里头的灰絮也随着她的动作渐渐演化为一阵迷幻的烟雾。

梅拉专注地解读着水晶球给她的信息,“……危险……东南方……”

“危险?什么危险?”塞拉斯刚踏入屋子,就听见梅拉在说什么危险,惊得它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我们有危险。”意识到塞拉斯误会了,梅拉好笑地摇了摇头,接着拿过它仍旧紧紧捏着的那粒种子,脸上的表情转而变得复杂起来。

这粒种子是艾莉卡当初离开前,亲手交到梅拉手上的。

*

“你要走了吗?”梅拉珍惜地接过种子,生怕把它弄丢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装入了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袋子里。

“是啊,我只是因为受了伤才不得不留在这座山上,现在伤好了,我当然要回去了。”艾莉卡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好笑地看了梅拉一眼,“难道你喜欢待在这种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鬼地方吗?”

艾莉卡每每嚼着酸涩的果子,睡在呼呼漏风的山洞里,都无比怀念自己那栋布置得处处合心意的小屋子。

她巴不得快点养好伤离开。

如果不是因为偶然遇到了梅拉,看在她不仅聪明还有当一个女巫的天份上,艾莉卡说不定腹部上的伤口刚刚结痂就打算走了。

现在么,艾莉卡拖拖拉拉到伤口上的痂都脱落了,她也就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毕竟梅拉长大的那个小镇是不会欢迎她的。

她身为女巫也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长久地生活在一群普通人之中。

想到这,艾莉卡看向梅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虽然我的屋子不大,但收留你一个小姑娘还是没问题的。”

“不要。”梅拉拒绝得十分干脆。

她有父亲,还有朋友苏珊,和好不容易同苏珊一起养大的小羊,为什么要跟着艾莉卡随随便便离开白松镇。

“哼。”艾莉卡哼笑一声,为梅拉此刻的天真而感到不屑一顾。

“女巫是不可能混迹在普通人之中的,你没发现吗?自己生来就与众不同。”

梅拉歪了歪脑袋,她是比镇上的那些笨蛋聪明得多,也不喜欢和他们一起玩耍,但这并不代表她觉得自己哪里像艾莉卡所说的与众不同了。

难道非要和笨蛋凑堆才算融入人群吗?

“很遗憾,是的,如果你不和这些蠢货聚到一起谈论收成、谈论亲戚和邻居的八卦、谈论哪家的母牛生了两头小牛犊之类无聊的话题的话,你就会被视作异类。”

艾莉卡像是看穿了梅拉所想,又好像是在诉说她曾经的经历。

“聪明、睿智、专注、投入,这些都是女巫身上不可或缺的好品质。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女人太聪明,意味着她难以受到欺骗;太睿智,则不好欺负;过于专注某个神秘的领域,看起来就像个神神叨叨的疯子;而大多数女巫都没法当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因为她们绝不会将自己的精力投入到男人和孩子,以及家庭的琐事上。”

“总之除了少数人,比如受到过我们的帮助,或是有求于我们的人之外,大多数人对我们的存在都是排斥的。”

“难道你没感受到吗?你总是独来独往,鲜少交到朋友,时不时还会遇到别人无来由的恶意。”艾莉卡意有所指地道。

“我又不在乎。”梅拉无所谓地道。

“以前我们对普通人也是这种态度。但谁让屁股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努伦格尔的国王看我们不顺眼,非要联合教会把我们逼到深山老林之中独居呢?”

提到国王和教会,艾莉卡的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眼底更是涌动着梅拉看不懂的晦暗的光。

“你知道的吧?一旦你成为了女巫这件事被暴露出去,那些看着你长大的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对你举起镰刀和火把。”

艾莉卡敛起眼底的情绪,又换回了平常漫不经心的姿态,闲闲地看向个头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姑娘。

“我会瞒好这件事的。”梅拉还是倔强地道。

她不是艾莉卡,没有经历过她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情,也不像她一样毫无牵挂。

一开始,梅拉在意识到艾莉卡是名女巫后,只想缠着她得到更多有关草药的知识,在这方面,女巫们显然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也令梅拉求知若渴。

而不经意间成为女巫,只是顺带的一件事。

梅拉并不为此感到惶恐,也不觉得自己要像传统的女巫一样非得离群索居不可。

毕竟艾莉卡说过,一般来说,女巫生下的孩子天然就是女巫,像她这样后天靠着惊人的天赋,以及侥幸碰到了她才成为女巫的存在,在整个女巫群体之中的数量屈指可数。

因此梅拉深信,即使她看起来孤僻了一点,特立独行了一点,也绝不会被镇上的人们怀疑是女巫的。

他们可是亲眼看着她长大的。

她就是个难搞的,被父亲宠坏了的女孩罢了。

更何况,梅拉作为威普多唯一的继承人,以后还得继续顶着格荷拉克的姓氏留在白松镇,作为医士救治病人们。

她绝不可能就这样甩甩手,轻易地一走了之。

“好吧好吧,随便你,以后有你哭的时候。”艾莉卡轻嗤一声,懒得再劝。

“我给你的那粒种子你记得好好收起来,它可是我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培育出来的生命之种。”艾莉卡嘱咐道。

“生命之种?那是什么?听起来挺厉害的样子。”梅拉不解。

“非要说的话,它就和我的孩子差不多。以后不论我在哪里,你都能通过它身上与我相连的血缘找到我的位置。到时候,你如果想请我帮忙,我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一下吧。”艾莉卡道。

“……臭神气,说不定以后是你需要我帮忙才对。”梅拉觉得自己以后只会成为比艾莉卡更厉害的女巫,才不需要她的帮忙。

艾莉卡哈哈笑了两声,胡乱揉了揉梅拉的脑袋,趁着梅拉还没来得及发火,立刻转身走了。

梅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道了声再见。

后来梅拉真的成为了一名厉害的女巫,还特意研究过这粒生命之种为何从未发过芽,直到她在某位女巫的手札上看见,生命之种发芽是母体开始衰落的象征,它要在母体彻底死亡之前汲取够充足的营养,为自己之后的生长做准备。

*

如今,塞拉斯无意间发现生命之种发芽,意味着艾莉卡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梅拉一面懊悔自己将生命之种放置起来差点错过了这重要的消息,一面对塞拉斯道,“塞拉斯,我要离开黑暗森林一趟,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塞拉斯不明白。

如果梅拉打算离开,当初为什么不跟着莱克斯一起走呢?他们还能继续作伴。

“因为我要去救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梅拉道。

尽管她和艾莉卡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几个月,但如果没有艾莉卡最初的指引,就没有如今的女巫梅拉。

所以,现在艾莉卡出事了,梅拉必须得去救她。

“好吧,那塞拉斯当然要跟你一起走。”塞拉斯似懂非懂地点头。

它可是梅拉唯一的宠物,和会离开的莱克斯可不一样,不管梅拉去做什么,它都会永远陪伴在梅拉的身边。

“好,那我们这就收拾东西。不过,塞拉斯,你大概得换副样子才行。”梅拉盯着塞拉斯,若有所思地道。

否则明晃晃地带着一只乌鸦在人前招摇,和大声宣布自己就是女巫有什么区别。

“你想变成什么样?麻雀?画眉?还是百灵鸟?”

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梅拉,塞拉斯忍不住往后退,甚至想大喊一声:你不要过来啊!

它既不想当麻雀,也不想当什么画眉、百灵鸟,它就想当只可爱的乌鸦。

可为什么人们总是要对乌鸦有偏见呢?

第54章 第 54 章 [前往黑绵羊镇]

塞拉斯最终还是妥协了。

只不过, 它强烈要求梅拉将自己变成一只白鸽。

看在百合小姐的份上,塞拉斯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暂时扮演一只鸽子吧。

“喏。”梅拉没有意见,递给塞拉斯一瓶变形药剂,“喝下药水的同时, 你想着百合小姐的样子, 就能变成和它差不多的模样了。”

塞拉斯听了,拔开瓶口上的木塞, 咕嘟咕嘟一口气干了一整瓶药水。

等它回过神来, 身体果然大变样了。

塞拉斯新奇地抬起翅膀, 欣赏上头洁白如雪般的羽毛, 哎呀, 即使换了种颜色,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塞拉斯终于满意了。

“好了塞拉斯,别臭美了, 我们该走了。”梅拉先一步走向门口。

塞拉斯连忙扇动翅膀, 飞到了梅拉的肩膀上。

白鸽的体型比乌鸦小了近一倍,如今塞拉斯即使站在梅拉的肩头,也不会遭到梅拉嫌弃它太重。

从这一点来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对塞拉斯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而近距离地打量梅拉喝了变形药剂后,变换出来的这张十足陌生的脸孔,让塞拉斯更加感叹神奇,她们顶着全然改变后的样子走出去, 想必就算是撞见了莱克斯, 他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吧。

不过。

“我们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走吗?”塞拉斯疑惑地问。

它好像也没看出来梅拉收拾了什么东西?

“怎么能说是两手空空呢?”

梅拉弹了弹挂在腰间的小袋子,里头的钱币晃动,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清脆碰撞声,“我这不是带着满满一袋子的钱吗?”

她们是去救人, 不是搬家,没必要背个大包袱出门。累赘不说,也麻烦得很,还招人眼。

本来好好地走在路上,没人会在意她们,但若是梅拉的背上背着个大包袱,是个人都要好奇地多看她们两眼。

更何况,如果计划一切顺利,她们一来一回甚至用不了半个月。

缺什么路上再买就行了。

原来如此。经过梅拉这么一解释,塞拉斯放心了,迫不及待地喊道:“那我们快出发吧!”

梅拉:……总感觉塞拉斯好像太轻松了一点,仿佛把这当成了一场时间有点长的出门玩耍。

算了,这确实是十多年来塞拉斯第一次离开黑暗森林,她就不纠正它了。

根据水晶球的指引,梅拉带着塞拉斯一路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扒开灌木丛,走到尘土飞扬的小道上,渐渐的,整座黑暗森林被她们甩到了脑后。

等到太阳正好挂到了梅拉头顶上,她们远远地看见了一座繁华的小镇,黑绵羊镇。

曾经这里也只是一个小村子,但自从第一个人开始将野生的黑绵羊带回家畜养,村子就渐渐繁荣了起来。

从黑绵羊身上刮下来的羊毛,能够轻松编织成一件既漂亮又保暖的衣服。而黑绵羊产出的上等羊毛,也比普通的白绵羊高了足足两倍,可以说养一只黑绵羊,顶得上养两只白绵羊。

因此破败的木屋被推倒,坚固的石头屋子建了起来,这里也正式成为了黑绵羊镇。而除了税务官外,领主还额外派了一名骑士带着他的扈从们在这里驻守。

黑绵羊镇上竟然有一名骑士?

躲在树后听到这一消息的梅拉挑了挑眉,没想到一开始情况就比她原先所想的要麻烦许多。

一般来说,骑士只会驻守在领地中较为富裕的几个地方,替领主看好他的钱袋子,而这种地方通常又紧挨在一起,对领主的庄园形成一个圆圈似的守卫。

总之不会是在黑绵羊镇这样靠近领地边缘的地方。

因此梅拉以为黑绵羊镇应该是这一路最好进入的一处才对,没想到直接撞上了意外。

如果有骑士在的话,梅拉不得不推翻先前的考虑,最好带着塞拉斯明天就离开这里最好。

不远处的两名商人还在抱怨最近税务官抽税越来越狠了,再加上另外给骑士大人的供奉,最后到手里的钱比以前可少多了。再这么下去,明年或许他们就不来黑绵羊镇做买卖了。

不过,他们很快道别,带着一马车的货物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接下来,又有几个年轻的姑娘经过这条路,雀跃地聊着一些在塞拉斯听起来十分无聊的事情。

“梅拉,我们怎么还不进到镇子里?”塞拉斯奇怪地看着梅拉一直躲在树后,时不时露出沉思的表情,只好小声地问道。

“第一,因为我在通过听他们的交流学习他们的口音。”

梅拉竖起一根食指,在塞拉斯眼前晃了晃。

“第二,我在等天黑。”

塞拉斯显然不明白,需要梅拉进一步的解释。

“塞拉斯,你知道王国禁止平民随意离开家乡,前往另一个领地吧?”

“当然。”塞拉斯点头,一旦有平民被发现出现在了另一个领地内,他就会被当成奴隶投入领主的庄园之中,不停地干最苦最累的活,直到活活累死。

这也是为了保护领主们的利益。

毕竟多个领地之间,有富得流油的领地,就有穷得可怜的领地,假如大家都向往富得流油的领地,那其它领地的领主该怎么办?

他们领地内的耕种和生产谁来负责?

他们奢靡的生活谁来负担?

他们每年要缴纳给国王的税金如何而来?

在如此严苛的律令之下,至少表面上,任何领地内的人口都不再无端地大量减少。

“那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分辨一个人是否是其它领地的人吗?”梅拉笑眯眯地继续问道。

“唔……”塞拉斯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是鸟的话,不同种族的鸟长得都不一样,从外表上很容易就能区分,但人类在它眼里长得都差不多,所以这个办法肯定行不通。

那,塞拉斯想到梅拉刚才说的话,试探性地道,“……也许是,口音?”

“没错,塞拉斯,你难道没有觉得同一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和从莱克斯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好像不太一样吗?”梅拉循循善诱道。

塞拉斯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点不同?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口音吗?

这么一想,难怪没人能轻易离开原先的领地,他一张嘴不就露馅了吗。

“可是,”塞拉斯歪了歪脑袋,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改变口音应该很难吧?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假扮成商人呢?”

商人们是得到了特殊允许,可以随意游走在各个领地的一群人。

毕竟他们不需要耕种土地,只需要通过将一个地方的东西运到另一个地方进行交易,就有源源不断的钱主动跳进了他们的口袋里。

“因为我们没有商会的证明啊。”梅拉理所当然地道。

这样的办法难道以前没有人想过吗?

当然有了。

因此为了防止有人钻漏洞,国王特地下令成立了商会,只有经过商会的认可,你才能作为一个商人顺畅无阻地前往各个地方完成一笔又一笔的买卖。

而梅拉若是以商人的身份进入黑绵羊镇,首先就得到镇子里的商会缴纳一笔保证金。

如果离开黑绵羊镇时她没有带走任何货物,这笔保证金就会被商会扣留,作为另一种形式的“生意”而存在。

商人也不是好当的,否则大家都当商人去了,谁还苦哈哈地种地呢。

梅拉摊手,“而我既不想交这笔钱,也暂时没办法弄到商会的证明,所以只能走更难的那条路了。”

那就是伪装成附近村子里的人,假装到黑绵羊镇上投奔亲戚。

所以梅拉才要守在这条离开镇子的必经之路上,从过往的人嘴里尽可能地学习他们的口音。

起码不要让人一听就察觉出不对劲。

好在这对梅拉来说算不上特别困难,毕竟相比于女巫要钻研的那些东西来说,这只需要稍微动动脑,记住听到的每个单词的发音,然后再将它们打散,组合成相应的句子就是了。

“原来这就是我们非得在这等到天黑的原因。”塞拉斯懂了,要给梅拉留下学习的时间嘛。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也是因为我打算尽可能减少暴露这张脸。”梅拉道。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带了两小支变形药剂在身上。一旦有无法处理的冲突,或是必须面对一大群人的追捕,喝下变形药剂迅速变成另一个人显然能保证她更加顺利地逃出来。

只不过,梅拉只有一次做决定的机会,因为另一支变形药剂是她给艾莉卡准备的。

想到艾莉卡,梅拉下意识地去摸布袋子里的一小粒鼓起,那是她特意带出来的生命之种,也不知道艾莉卡现在的情况有没有变得更坏。

希望不要。

*

眼看着天色渐沉,夜幕笼罩了这座白日里无比热闹的小镇,梅拉带着塞拉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黑山羊镇。

她低着头,让散落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同时不断用眼角的余光寻找酒馆的位置。

最好是那种狭小的,一看就廉价的小酒馆。

找到了。梅拉的脚步一顿,旋即调转脚尖的方向,朝着角落里的小酒馆走去。

摇摇欲坠的木牌子挂在大门上方,大概写着酒馆的名字,只不过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分明,不过这也也不重要。

敞开的两扇木门后,煤油灯烧着鼎沸的人声,酒馆的生意竟然意外的火爆,或许也跟它提供劣质的麦芽酒有关,五枚铜币就能倒上满满一大壶。

酒液储存在木制的酒桶里,在酒提子上上下下之间涌动起小小的麦芽色浪花。

“我想要一个过夜的房间。”

人来人往的酒馆里,梅拉甫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视线。

尽管她喝下了变形药剂,将自己想象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换了一张普通许多的脸,但浑身的气质仍然像蕴着光采的珍珠一样难以掩藏。

更何况她那头漂亮的红发,看着就让人心痒痒。

虽然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但除了那些尊贵的夫人和小姐们,谁有空闲和精力将自己的头发打理得像绸缎一样光滑美丽,大部分人的头发都干枯得像个邋遢的草窝。

因此有一头漂亮头发的姑娘在哪里都引人注目。

只不过她的肩膀上带了个什么玩意儿?一只鸽子?

有人面面相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梅拉则镇定自若地顶着这些视线,来到了站在柜台后的侍者面前,提出要一个过夜的房间。

“一晚上七枚铜币。”侍者忙着在给其他客人倒酒,还要和他们扯皮为什么这个人多倒了一点那个人少倒了一点,压根没空搭理梅拉,只能趁两个客人争论的间隙快速地丢出一个价格。

“好。”梅拉爽快地掏出七枚铜币付了钱。

侍者随意地把这几枚铜币用手一扫,就让梅拉自己到二楼去挑个空的房间,“看到哪个房间没有人,你直接住进去就行。”

反正每个房间都一样简陋,只有一张一动就吱呀作响的老木床,没有哪个房间住着更舒服一说。

梅拉点点头,顺利地带着塞拉斯走上了二楼。

她挑了个靠里的空房间走了进去,顺便把门给关上了,还放下了木栓。

“呼,总算糊弄过去了。”这会儿房间里只有它和梅拉,忍了大半天的塞拉斯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它简直憋得要命。

当梅拉踏入酒馆,塞拉斯便开始屏气凝神,不敢吱声,刚刚更是几乎战战兢兢地瞧着梅拉与侍者对话。

生怕对方再拉着梅拉闲聊几句,或是听出了梅拉话里的异样。

“怕什么,他忙着应付其他客人,没有额外的心思能够放在我的身上。”梅拉倒是从容得很,她自信刚才短短的两句话里绝不可能有任何地方出错。

反而觉得塞拉斯此时表现出来的慌张有些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塞拉斯不好意思地用翅膀挠了挠头,“那也是梅拉你太厉害了,你刚才一开口,跟平时说话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不论是语气,还是音调,甚至是有些浓重的鼻音都和平常梅拉说话时大相径庭。

“这不算什么。”梅拉皱眉掀开床上明显没有清洗得十分干净的被子,还从上面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好了塞拉斯,我们来睡觉吧,明天早上我还有任务需要交给你去办。”

“什么任务?”塞拉斯好奇地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梅拉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她还拍着脏兮兮的枕头催促道,“快来,这是我留给你睡觉的位置。”

塞拉斯同样嫌弃地看着这张床,试图拒绝梅拉的好意,“不、不用了,我站着就能睡。”

“那怎么行?”梅拉见塞拉斯一脸抗拒,直接伸手把它拽过来,和自己一起倒到枕头上,然后迅速把脸埋入塞拉斯的羽毛里,呼,那股霉味总算进不来了。

剩下塞拉斯欲哭无泪地被霉味萦绕,只能闭上眼疯狂催眠自己赶快睡着。

第55章 第 55 章 [突如其来的灰鸽,塞拉……

第二天一早, 在侍者敲响房门,询问需不需要买一份早餐时,梅拉便要了两块面包和一杯羊奶,一共十枚铜币, 竟然比在这住一晚上还贵。

梅拉单手将盘子端进来, 率先拿起一块面包放到嘴边,一啃, 简直跟石头一样, 梆硬。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 多要了一杯羊奶, 这下只能先用羊奶将面包泡软, 否则就这么硬啃,或许一嘴牙都要硬生生给啃掉了。

只不过梅拉没有想到,直到她将属于自己的那块面包吃完, 又喝了大半杯羊奶, 塞拉斯竟然还没回来。

奇怪了,这和梅拉原本的设想不符,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已经再度热闹起来的街道。

各式各样的摊子立在五颜六色的彩棚底下,不断有驾着马车的商人经过,然后在某个摊子前停下,熟练地与老板攀谈。

按理来说, 这会儿塞拉斯早就应该回来了才对。

是什么绊住了它?

*

早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梅拉就先一步醒来,顺带叫醒了塞拉斯。

“梅拉,我好困喔……”塞拉斯揉着眼睛, 睡眼惺忪地站起来,差点一个跟头又倒进枕头里。

“塞拉斯,快醒醒,我有事情要你去做。”梅拉只好用双手将塞拉斯捧起来。

“什么事?”听到梅拉要让自己去干活,塞拉斯顿时用力地甩了甩头,勉强清醒了过来。

“你去这镇子里所有的旅舍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今天打算离开黑绵羊镇的马车,记住了,一定是要那种载着货物的马车。”

“载着货物的马车?”塞拉斯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它可以理解梅拉想要坐马车,毕竟她们接下来不可能再靠两条腿赶路,否则等梅拉赶到艾莉卡所在之处,说不定艾莉卡的尸体都凉透了。

塞拉斯不理解的是梅拉为什么要找载着货物的马车。

难道。

“你想抢了某个商人的货物和商会证明,然后伪装成他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赶路?”

“……塞拉斯,你是不是把我想的有点太坏了。”梅拉无言片刻,她是女巫,不是强盗。如非必要,不会去干这种抢劫的事情。

梅拉只是想找个小商人,用钱收买他带她们一起赶路而已。

对于那种只有一辆马车的小商人来说,即使一年到头不断地运送货物在两地之间往返,赚的也都是辛苦钱,因此只要梅拉出的价格够高,想必他一定不会拒绝在离开时多带一个人走。

况且对方只有一个人的话,梅拉想要对他做点什么都比较方便。

“……你还说自己不想当坏蛋。”塞拉斯小声嘟囔道。

听听,这不都时刻准备着对人家下手了吗?

“……”梅拉笑眯眯地盯着塞拉斯,“我如果是坏蛋,你就是助纣为虐的坏蛋宠物。”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最好今天中午之前就离开这里。”梅拉站起来,走到窗前支开窗子,供塞拉斯飞出去。

塞拉斯如今这幅模样是真的方便,一只鸽子在城镇上头盘旋一点也不引人注目,比梅拉亲自出门四处打探要好得多。

“可我怎么知道哪些马车是今天打算离开的呢?”

塞拉斯刚飞出去没一会儿,又辗转回来。

“简单,那些早早准备离开的马车,会放到第一批进行喂食。”

所以梅拉才要早早地让塞拉斯出门查看情况,一般用完早餐后,这一批早已准备离开的商人就会陆陆续续地驾着马车往外驶去。

她们要是动作慢一步,或许就该赶不上了。

塞拉斯懂了,同时心底不免涌上了一股紧迫感,顾不上再和梅拉闲聊几句,就头也不回地重新飞了出去。

嗯,看着塞拉斯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梅拉慢悠悠地走回了床边。

没办法,这抠搜的酒馆真的连一把多余的椅子都不给,如果不想一直站着,只能坐回床上。

*

“咚咚咚。”

隔着大半条走廊,敲门声却准确无误地送入了梅拉所在的房间。

梅拉甚至能听到侍者隔着门在问客人需不需要买一份早餐。

其中有发酸的黑麦面包,有没掺麸皮的面包,刚挤出来的羊奶,以及一碗黏糊糊的豆子汤可供选择。

听起来都不怎么好吃。

所以梅拉只要了两块没掺麸皮的面包和一杯羊奶,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会儿梅拉将最后一口面包咽进肚子里,盘子里纹丝不动的另一块则是她专门为塞拉斯留下来的。

只是也不知道塞拉斯什么时候才回来。

梅拉走到窗前,试图寻找有没有类似塞拉斯的小黑点。

结果就看到塞拉斯猛地从窗外扎进来,嘴里不住地喊着:“快关窗!快关窗!”

关窗?

梅拉反应的速度慢了一步,接着第二团灰灰的东西也从窗外飞了进来。

她定睛一看,顿时惊讶不已,这竟是一只灰色的鸽子。

从它比塞拉斯变化后的体型还要大上一些来看,这无疑是只公鸽子。

但这不是令梅拉惊讶的地方,梅拉惊讶的是它的脚上绑着小小的信筒,这还是只受过训练的信鸽。

“呃……”梅拉组织了一下措辞,看向塞拉斯,“你怎么把人家专门培养出来的信鸽给拐回来了?”

“谁说是我拐的,明明是它莫名其妙追着我跑好不好。”塞拉斯欲哭无泪地道。

回到事情的最初,塞拉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明明只是按照梅拉的吩咐前往镇上的旅舍,落到附近的树枝上,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将马厩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结果就在它专心记忆的时候,一只灰色的鸽子从天而降,落到了树枝的另一侧。

塞拉斯本来是懒得理会它的,结果就看到这只灰鸽子越挨越近,甚至张开了翅膀——塞拉斯怒了,谁还没有一双漂亮的翅膀了?它的羽毛洁白如雪,这只灰鸽子却浑身灰扑扑的,怎么好意思拿来它面前显摆?

塞拉斯于是同样张开翅膀,在这只灰鸽子面前飞起来,借机展示它优美的身姿和漂亮的羽毛。

不过它也没有忘了梅拉交代的正事,小小地炫耀了一下,就收起展示的心思继续前往下一家旅舍了。

没想到这只灰鸽子像疯了一样一直追着塞拉斯跑,塞拉斯飞到哪,它也跟着飞到哪。

“你跟着我干什么?走开!”塞拉斯挥舞翅膀试图驱逐它。

然而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分辨塞拉斯口中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它就无视了塞拉斯的怒火,继续试探着接近塞拉斯,把塞拉斯差点气得倒仰。

好在这时候,塞拉斯已经把黑绵羊镇仅有的三间旅舍飞了个遍,它立刻加快速度往梅拉入住的酒馆冲,试图甩开这只烦乌鸦的灰鸽子。

至于结果么。

梅拉将留给塞拉斯的面包一分为二,一半招待了“客人”,一半递给了塞拉斯。

塞拉斯接过面包,盯着灰鸽,恶狠狠地往面包上咬了一口,仿佛这样就能震慑住它似的。

可惜灰鸽不懂看塞拉斯的脸色,只知道用喙推着梅拉分给它的面包,推到塞拉斯面前,还咕咕叫了两声,似乎是在让塞拉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