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遇上了两个可怕的女巫。
听听,其中一个女巫还叫着要诅咒他!
这让西维里怎么还敢和她们一起走。
万一梅拉也对他不怀好意呢?
毕竟她可是站在莱克斯那头的!
那就是他西维里的敌人无疑!
“你在想什么?”梅拉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梗着脖子假装硬气的西维里,“我好像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吧?”
也就是说, 不管西维里想不想跟她们走,他都得走,因为梅拉压根不打算给他选择的权力。
“凭什么!”西维里顿时像被人踩到痛脚的蚂蚱一样蹦了起来。
“就凭你没办法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梅拉毫不客气地拎起西维里的衣领,“走了,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今天还没开始赶路呢。要是晚上我们没能成功抵达下一个小镇,你就得在黑暗潮湿的山洞里过夜了。”
“说不定半夜还会有蛇爬进来哦。”梅拉笑吟吟地吐出威胁。
西维里观察她说这番话时的神情不似作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可不想半夜睁开眼和一条蛇对上视线。
当然,想要从小受伊莱雅教导,觉得所有人都得哄着他、让着他的西维里彻底安分下来是不可能的。
他不是嫌梅拉租的马车太小,就是嫌梅拉住的旅舍送上来的食物太差,碰上要长时间步行的情况,更是耍赖般坐在一颗大石头上不愿意走了。
“我就说不该带他一起。”尤莉尔冷漠地看着西维里闹脾气,面对梅拉时便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我也觉得这臭小鬼比起莱克斯差远了。”塞拉斯落在头顶的树枝上,盯着西维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巴不得劝梅拉把他丢在这荒郊野外,让他多吃点苦头。
然而梅拉看上去竟然一点也不生气,甚至饶有深意地问了西维里一句:“真不肯走?”
“没错!我就不走!”
尽管西维里的直觉隐隐在提醒他,最好不要和梅拉作对,但他长到这么大,连努伦格尔九世都没对他黑过脸,又怎么可能愿意向梅拉低头。
“好吧,那我们就在这休息一会儿。”梅拉对尤莉尔道。
尤莉尔原本想说点什么,可她又觉得梅拉似乎并不是真的打算惯着西维里的任性脾气,于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等着看梅拉准备怎么收拾这小崽子。
西维里还以为梅拉对自己妥协了,正得意洋洋地哼哼呢,结果忽然开始不停地打喷嚏。
“哈湫!”
“哈湫!”
不管西维里如何努力,都没法让这喷嚏停下来。
他的鼻子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这是什么咒语?我怎么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尤莉尔难得多看了西维里几眼。
要知道这两天她可是连正眼都不乐意给西维里一个,总是目不斜视地走在一旁。
梅拉反倒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喷嚏咒,一个会让人不停打喷嚏的小咒语,你竟然没从艾莉卡那听说过吗?我可就是从她那里学来的。”
“……姨妈才不会教我这种只能用来恶作剧的小把戏。”尤莉尔佯作不在意地别开脸。
梅拉知道,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正在吃艾莉卡和她的醋。
“可恶的女巫,我命令你快解开我身上的咒语!”
西维里听了刚才梅拉与尤莉尔的那番话,立刻知道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是梅拉干的,只觉得怒不可遏,恨不得跺脚示威。
可惜他一连又打了好几个喷嚏,只惹来梅拉毫不留情的嘲笑。
“知道我是女巫还敢跟我闹脾气?在识趣这方面,你真是骑马都赶不上莱克斯。”
“闭嘴!闭嘴!我才不可能输给那个可怜虫!如果不是他的母亲抢先成为王后,我一定才是最名正言顺的王储殿下!”
这下哪怕是打个不停的喷嚏,也无法阻止西维里气急败坏地大骂出口。
他从来没有见过莱克斯。
碍于伊莱雅的威严,也没人会主动同西维里提起他还有个哥哥,尤其莱克斯当年的失踪显然与伊莱雅脱不开关系。
无论怎么说,莱克斯失踪,西维里都是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伊莱雅不痛不痒地掉几滴眼泪,就能抹除众人心中的怀疑的。
偏偏西维里曾偷听到两个侍女躲在角落里说话,说他哪哪都比不上莱克斯殿下,难怪一直没有被国王陛下立为新的王储。
西维里不信。
他跳出来大声质问那两个侍女,莱克斯是谁。
那两个侍女顿时瑟瑟发抖地闭上嘴,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西维里只好又气势汹汹地去找他的老师福森·加德纳,问他莱克斯是谁。
听到莱克斯这个名字,福森从来笑容和善的表情变了,他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西维里,沉默半晌,还是道,“莱克斯殿下,是您的兄长,也是曾经人人称赞的王储殿下。”
“不可能!母亲说了,她只有我这一个孩子!”西维里不信。
“因为莱克斯殿下他的母亲不是伊莱雅殿下,而是已逝的莉莉勒斯殿下。”福森叹息道。
“你是说,父亲在我的母亲之前,还娶了另一个女人当王后?”西维里惊讶得连连后退,满脑子都是这怎么可能。
伊莱雅明明总是跟他说,她和努伦格尔九世好不容易才打破所有阻碍在一起,而他则是他们最珍爱的孩子,未来还要把整个王国都交给他。
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让他成为王储,只是因为他的年纪还太小了。
“不行,我要去问母亲!我只相信她说的话!”
西维里红着眼眶跑出了书房,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内回荡,一路上还撞倒了好几个侍女。
然而伊莱雅的反应让西维里失望了,她黑着脸,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亲爱的小里尔,你不需要在乎一个死人,他已经没办法挡在你的面前,阻止你坐上王座了。”
也就是说,他真的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西维里怔住了。
并且这个哥哥还得到了努伦格尔九世以及其他人的认可。以至于他都失踪了这么多年,仍然有人私下里为他不值。
从那天之后,西维里忽然像着了魔一样打听莱克斯的过往,甚至把让斐南基承认他,成为他的老师,亲口说出莱克斯不如他当成了一定要完成的目标。
但谁要让西维里听到他不如莱克斯这种话,就会让暴怒的西维里用随手抓起的东西狠狠地砸个头破血流。
殊不知,他这么做只会让众人在心底更加怀念莱克斯还在的时候。
“你要是再闹下去,信不信我还有痒痒咒、狂笑咒能轮着让你来一遍?”
梅拉不知道西维里为什么突然又来了劲,不过对付西维里这种被宠坏了的孩子,她有的是经验。
于是她气定神闲地丢出一句,就看到西维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西维里头一次懂得了什么叫识趣。
那就是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服,也不要和能折磨自己的人对着干。
梅拉还真的让他轮着体验了一回浑身发痒,怎么挠都没用;以及狂笑不止,嗓子都笑得有些沙哑了为止。
尤莉尔叹服地看着梅拉教训西维里,简直大开眼界。
原来这些咒语虽然看起来杀伤力不强,但教训人真的很好用。
这不,西维里整个人都乖得像个鹌鹑似的,只要梅拉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他就马上把瘪了的嘴角扯平,不敢再折腾了。
所以说,小孩子不听话,纯粹是大人惯出来的。把他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第77章 第 77 章 [西维里逃走]
“怎么回事?前面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尤莉尔停下脚步。
只见平坦的道路上排了长长的队伍, 不少人顶着高悬的烈日,缓慢地往前挪动着。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队伍中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梅拉转瞬间便有了决定。
正好,排在队伍最末尾的是名头发花白戴着头巾的老妇人, 面容看上去亦十分和蔼, 想来应该不会拒绝梅拉的搭话。
当然,梅拉也没有一上来就同老妇人搭话, 这样实在太过刻意。
因此她跟着排了好一会儿队, 才佯作抱怨地道:“天气这么热, 真想快点进城啊。”
说着, 梅拉看向老妇人身边, 紧紧拽着她的裙子,一脸怯生生的小女孩,“大人忍一忍也就算了, 孩子怎么忍得下去, 瞧瞧这脸,都晒得像让碳烧过了似的。”
闻言,老妇人跟着往自家孙女的脸上看去,也看见了她脸颊上晒得通红的痕迹,顿时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可她却只能叹口气,安慰孩子再忍忍。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梅拉趁热打铁,继续道。
这下她终于勾起了老妇人的谈性, “我看还有得折腾呢。”
“就是啊。三天前, 忽然说整座城都要戒严,好像是贵族老爷们要找什么人。结果三天过去了,人依旧没找着。”
听见背后有人闲聊,排在老妇人前头的中年男人忍不住转身, 同她们攀谈起来,毕竟一直站在烈日底下苦等确实无聊透顶。
他咂了咂嘴,“要我说,说不定他们要找的人早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这会儿不过是在白费劲。”
找人?
梅拉垂下眼帘,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此番戒严为的应该是寻找西维里的下落吧。
如果西维里没有遇到她和尤莉尔的话,大概就像中年男人说的,三天过去早就被带往了其他地方,怎么可能还留在这座城里。
偏偏这会儿她们又把西维里给带了回来。
这可真是守株待兔成功了。
“说起来,我听说为了找人,王城那边还来了个大人物呢。”中年男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道。
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八卦,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最涨面子的事,自然恨不得跟遇见的所有人分享,哪怕中年男人明明只是第一次见到梅拉。
“哦?是什么大人物?”梅拉同样十分识趣地给他捧场。
“好像是什么很重要的大臣吧?”中年男人挠了挠头,大人物具体叫什么,他一个天天进城给杂货店帮工的小角色怎么可能打听得到。
但是他生怕梅拉不相信,着重强调了一句,“他可是来自那个鼎鼎有名的加德纳家族。”
越是靠近王城,对教会的信仰越浓,因此以虔诚出名的加德纳家族自然在这些王城附近的城池中颇为有名。
“竟然是加德纳家族的人。”梅拉故作惊讶,接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吹嘘了中年男人几句。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装作要中暑的样子,迫不得已地离开了队伍。
“回来了?”
尤莉尔原本坐在树下休息,见梅拉从灌木丛后钻出来,她还以为一行人能够进城了,便直接站了起来,顺势拍了拍袖子上不小心沾上的草叶。
梅拉“嗯”了一声,将打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尤莉尔说了一遍。
顿时,尤莉尔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往一旁西维里的身上飘,显然也和梅拉猜到了同一件事。
“那我们是不是得绕路?”尤莉尔问道。
梅拉却摇了摇头,告诉她接下来的路程并不是简单的绕路就能行的。
“既然他们要找人,就不可能只戒严了这一座城。”
更有可能的是,接下来她们遇到的每座城池都存在着类似的情况。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离王……还有至少四五座城。”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尤莉尔险而又险地停顿了一下。
“让我再想想,我们今晚只能暂时先留在野外了。”梅拉安排道。
“好。”尤莉尔没有异议。
殊不知,她们以为太累了而在树下打盹的西维里,正仗着斗篷的遮掩,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西维里尽管任性妄为,看起来好像被伊莱雅宠得毫无头脑的模样,但他并不是真的不聪明,因此哪怕梅拉同尤莉尔交谈时故意遮遮掩掩的模糊了许多细节,他还是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竟然有一名加德纳此刻就在城中!
从王城来的大臣,那铁定是西维里的老师福森无疑。
想到这,西维里的心情不由一振。
他之前之所以没有想办法找机会逃跑,除了畏惧梅拉那些折磨人的咒语,以及梅拉确实看得他很紧之外,也是因为西维里很清楚,他孤身跑走不一定是安全的。
他最信任的侍从背叛了他,他却不知道那名侍从效忠的主人究竟是谁,万一他跑出去,又撞入了幕后主使的手中该怎么办。
故而西维里宁可忍气吞声地跟着梅拉她们一道前行,起码她们目前正在朝王城的方向接近。
只是好运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福森竟然为了找他离开了王城。
福森可是母亲当初亲自为他找的老师,总不至于会像那低贱的侍从一样背叛他了吧?西维里如此想到。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福森,让他送自己回到母亲身边了。
等母亲抱着他喜极而泣的时候,他一定要趁机提出,让她派人抓住梅拉与尤莉尔这两个可恶的女巫,再把她们关进监狱里狠狠折磨一通,以报他在她们手下遭受过的屈辱。
西维里一回想起自己难受得要命的那些时刻,简直咬牙切齿极了,眼中的决意更盛。
很快,他的心中悄然形成了一个计划。
晚上,梅拉找来的树枝堆在一起,燃起了篝火。
这附近尽是平坦的土地,所以梅拉三人只能将就着各自靠着一棵树,以靠坐的姿势勉强睡了过去。
偶尔有火星溅起一阵细微的响动,噼里啪啦的落在西维里的耳中,让他睁开了紧闭多时的眼睛。
他故意动作极大地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见梅拉与尤莉尔并没有反应,他又刻意咳嗽了几声。
很好,依然没有惊醒梅拉与尤莉尔。
看来她们真的睡熟了。
西维里心下窃喜,立刻蹑手蹑脚地起身,朝远离火堆的方向走去。
在他走后,又过了至少一刻钟,尤莉尔才睁开眼,开口问道:“我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没办法,谁让我想不到其它更好的主意呢。”梅拉的眼中同样一片清明,可见刚才并未真的睡过去。
既然戒严是因为西维里而起,她们又不可能带着西维里躲过重重检查混入城中,那丢下西维里就是了。
说到底,梅拉两人如今的身份还是无害的平民,暂时没人会对她们怎么样。
只是尤莉尔不明白,“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丢到城门附近,直接离开,还要浪费时间陪他演这么一出?”
“直接把他丢到城门口,你就不怕他马上命令守卫把我们两个抓起来吗?”
梅拉站起来,抖了抖裙子,让上头的草屑和尘土滚落在地。
“再说了,他这会儿突然出现,正好替我们引开城中那些大人物的注意力,方便我们连夜绕路,先一步去往王城。”
梅拉也不需要西维里拖住其他人太久,哪怕只有半天,对她们来说便已经足够。毕竟这里离王城实在太近了,近到若是乘坐马车,不眠不休地赶上三天三夜的路,就能成功抵达她们此行的终点。
说着,梅拉抬头,呼唤唯一站在树梢上睡熟了的塞拉斯,“塞拉斯,塞拉斯,快点醒醒,我们要走了。”
“走?走去哪?”塞拉斯一脸迷糊,还以为自己仍然在做梦。
“当然是去找艾莉卡了。”梅拉理所当然地道。
这不就是她们一路走来的目的吗。
见梅拉毫不犹豫地往与西维里离开时相反的方向走去,尤莉尔跟上她,问出了盘亘心中许久的问题:“你之前,难道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遭,所以才特意带上了那小鬼?”
“那倒不是。”梅拉理直气壮地答,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刚从几名歹人手里救下一个六岁的孩子,都不会放任他独自离开的吧。
更何况西维里还不是普通的孩子,他王子的身份就像是一把双刃剑,会让一些人畏惧王室的威严不敢轻易对他动手,也会让一些人因为贪婪而对他生起歹意。
梅拉想着,正好她们也要前往王城,顺便把西维里带上也没什么。
说不定还能因为西维里获得一些意外之喜呢?
要知道王城现在可是在伊莱雅的控制之下。
只要她不想让梅拉伤害西维里,总得做出一些让步吧?这就叫投鼠忌器。
不过,如今还没到王城,西维里这张底牌就先一步打了出去,梅拉尽管不后悔,心底却一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安。
她趁着空隙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厚重的云层将星星遮了起来,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率先来临。
第78章 第 78 章 [你终于回来了,艾莉卡……
“安东尼奥, 凯尔多,你们俩还没有找到西维里吗?”
王宫内,哪怕再精致的妆容,也无法遮掩伊莱雅的怒意。
她冰冷的目光刺在面前这两个长相与她有三四分相似的男人身上, 内心却只觉得一阵厌烦。
她这些年费劲心思将他们放到了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结果到头来竟然一点用处也没有,连找个孩子都找不到。
凯尔多看了沉默的兄长一眼, 硬着头皮道:“我已经派了不少人追着西维里失踪那天乘坐的马车去找了, 只是拐走西维里的人异常狡猾, 等我们的人把马车拦下, 发现里头根本是空的, 西维里早就被他们另外带去了别的地方。”
更别提在意识到自己要被捉住后,那几个人便掏出藏在怀里的匕首,干脆利落地自杀了, 坚决不肯给凯尔多的人留下逼问有关西维里下落的机会。
线索断在这, 凯尔多就是再急也没办法,毕竟他总不可能掘地三尺,将整个王国全部翻过来一遍吧。
再说了,凯尔多倒是想掘地三尺也要将西维里给找出来,可如今这情况,西维里失踪这事怎么能泄露出去,那岂不是雪上加霜吗。
“再给我点时间, 伊莱雅, 说不定过两天就会有好消息传来呢——”凯尔多苍白地道。
“你还要多少时间?再拖下去,西维里的安危谁来保证!”伊莱雅不耐烦再听凯尔多的借口,随手打翻桌上的花瓶。
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花瓶四分五裂, 早晨刚由侍女从花园内剪下的花朵纷纷从花瓶中掉出来,被伊莱雅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脚下。
“现在杜伦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如果他撑不过来,西维里就是我们裘德家族以后唯一的指望。若是西维里没了,你以为你们屁股底下的位子还坐得住吗?”
一想起这事,伊莱雅便有些咬牙切齿,这一切全都是场阴谋。
两个月前,杜伦,即努伦格尔九世忽然一病不起,伊莱雅找了不少医士,都没能让努伦格尔九世好起来。
无法,伊莱雅只能先将努伦格尔的情况瞒住,否则西维里如此年幼,怎么压得住底下那些不怀好意的贵族们。
要知道这些年伊莱雅之所以能无所顾忌地行事,甚至插手政务,皆因这是努伦格尔九世在背后替她撑腰,若是换成西维里,伊莱雅以及裘德家族风光的日子必将一去不复返。
好在这些年努伦格尔九世经常找借口逃避与大臣们见面,伊莱雅倒也成功将他的病情瞒了一个多月,只不过忙得脚不沾地,难免疏忽了西维里。
谁想就是这么一疏忽,西维里便被人从王宫里骗了出去。
而努伦格尔九世病重的消息,忽然就像载了风一样从王宫里飞了出去。
“别着急,伊莱雅,福森不是也去找了吗?说不定他那头能找到一些线索呢?”安东尼奥见状,只好出声替凯尔多分担一些属于伊莱雅的怒火。
当初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伊莱雅才分别派了福森和凯尔多分头寻找西维里,以防万一。
如今看来,她倒是很有先见之明。
可伊莱雅却宁愿自己不需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属于裘德家族的外人身上。
“行了,你们都给我滚。”
伊莱雅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两张蠢脸。
安东尼奥和凯尔多对视一眼,忙不迭地离开了,他们也不想再战战兢兢地陪着伊莱雅,从小这个堂妹就喜怒无常得令人害怕,难怪能和当时还是王储的杜伦凑到一起。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度被人推开,伊莱雅不耐烦地吼道:“我不是叫你们滚了吗?还有什么事?”
“是我回来了。”
女人平静的声音响起,成功压下了伊莱雅心头烧得正旺的火气。
她转身,定定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女人好一阵,嘴角总算挂上了一丝笑意,“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赶快去帮我看看杜伦的情况吧,艾莉卡。幸亏有你留下的药剂在,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天呐,没想到莱克斯殿下失踪这么多年竟然还活着,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是啊,我看当初说不定他就是故意失踪的,然后一直藏在弗霍斯特庄园里。如果不是这回国王陛下重病,王后殿下打算立新的王储,他说不定还要继续藏下去。”
热闹的酒馆里,梅拉的耳朵内不停地钻入莱克斯的名字。
也不知该说她和尤莉尔是幸运还是不幸。
随着她们进入这座城后,梅拉才得知,如今晚上不再允许任何人随意出城,也就是说,她们必须在这里呆上一夜。
梅拉本来想直接休息,结果在去旅舍的路上听到了莱克斯的名字。
她的脚步一顿。
于是顶着尤莉尔审视的目光,梅拉抬腿步入城内最热闹的酒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若不是这样,梅拉还没法得知手上的通行凭证没法再用了。
毕竟上面还印着弗霍斯特家族的家徽。
这会儿伊莱雅最恨的应该就是弗霍斯特家族的人了吧。
如果梅拉她们就这么大喇喇地拿着这份通行凭证前往王城,大概就像自己往树桩上撞的兔子一样蠢。
想到这,梅拉默默地喝了一小口杯子里的葡萄酒。
尤莉尔对酒不感兴趣,她静静地坐在梅拉对面,一脸的忧心忡忡。
梅拉用不着猜都能知道她这会儿心里在焦虑什么。
无非是通行凭证不能用了,该如何在戒严的情况下混入王城。
对此,梅拉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到时候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呢。
“走吧,先回去休息。”梅拉率先起身,还剩小半杯的绀红色酒液在杯子里轻轻地摇晃,映照出她平静的脸色。
尤莉尔愣愣地点头,跟在了她的身后。
结果裙摆滑过,却不小心带翻了那小半杯残余的葡萄酒,在桌面上滴滴答答地流了一道。
听到动静,很快便有人举着抹布前来收拾干净,尤莉尔的脸色却一下子苍白了几分。
她惶惶不安地看向梅拉,“你说……”
如果是别人,大概只会当这是个不小心造成的意外。
但对于女巫来说,一些“意外”很可能就是对她们的“提醒”,再不想办法,噩运或许就要降临了。
“别想太多。”梅拉摇了摇头,觉得尤莉尔有些太敏感了,不过是碰倒一杯酒而已,她连裙子都没脏,可能真的只是个意外。
尤莉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梅拉解释自己的在意,只好沉默下来。
只不过在上楼的时候,尤莉尔一脚踩空,差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幸好梅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不过她们这会儿离地面并不远,就算尤莉尔摔下去,大概也不会受到太严重的伤。
“你这会儿还觉得我是想太多吗?”尤莉尔苦笑着问。
这回换梅拉沉默了。
“先休息吧。”好一会儿,梅拉才道。
于是她们在房门前分别。
梅拉躺到床上,她刚才沉默,想的并不是她和尤莉尔之后难道会遇到什么危险,而是她们俩明明一直在一起,受到提醒的却只有尤莉尔,总不可能两人中只有尤莉尔要倒霉吧?
或许要遇到危险的并不是尤莉尔,而是艾莉卡。
她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冥冥中存在一份血浓于水的感应也说不定。
感应啊。
梅拉想到那粒误导了她的生命之种。
思绪渐渐飘回了弗霍斯特庄园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梅拉提出让莱克斯不用送她了之后,莱克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难看。
“莱克斯,你的脸色好差。”
结果梅拉还要不知死活地挑战莱克斯即将耗尽的耐心。
“振作一点,不是道过一次别了吗?要学会习惯啊,莱克斯。”
“不管再来多少次,我都不会习惯。”莱克斯微微撇开脸,不去看梅拉满不在乎的表情,以免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哎,那你要让我怎么办才好呢?”梅拉在石桌前坐了下来,撑着一张脸,苦恼地凝望着莱克斯棱角分明的下颌。
“给我一个找到你的办法。”
莱克斯忽然将脸转回来,居高临下地与梅拉对视。
“一个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的办法。”
“可我又不会跑?”
“所以你打算留下来,不走了?”莱克斯学着梅拉那样轻挑眉梢,却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是说回到黑暗森林之后。”梅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她住了许多年的小木屋还在那,她能跑到哪去。
“你能保证你不会在哪天又忽然带着塞拉斯搬走了吗?”莱克斯仍然步步紧逼,非要梅拉给一个承诺。
“……真拿你没办法。”
梅拉从布袋子里掏了掏,掏出了那颗发了芽的生命之种。
虽然随着尤莉尔被救出来后,它的叶子俨然枯萎、掉落,可这几天尤莉尔重病,它又有了鲜活起来的模样,冒出了两片新的绿芽。
梅拉毫不留情地把这两片绿芽拔掉,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在了种子上,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念着莱克斯听不懂的咒语。
这还是她和尤莉尔讨论过生命之种是如何制成后得来的灵感。
看着这粒毫不起眼的种子将梅拉滴上去的血转瞬便吸收干净,莱克斯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好了,你把它拿着吧,之后你要是想找我,就在心中默念我的名字,然后把它放到地上转一圈。它停下来的方向,就指示着我所在的方位。”梅拉将种子放到莱克斯的掌心。
生怕莱克斯不信,梅拉还特意站起来,走远了一些,让他试一试。
莱克斯直接伸手,任种子躺在自己的掌心,将它拨弄了一圈,它最后果然指向了梅拉所在的位置。
“怎么样?”梅拉走回来,好奇地想看莱克斯掌心中的种子。
却让莱克斯提前合上了手,不让她看。
梅拉:“?”
“看来你没有骗我,种子我一定会收好的。”莱克斯道。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你不困我都困了。”梅拉打了个哈欠,推着莱克斯的腰往前走。
此时此刻,远在弗霍斯特庄园的莱克斯顶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从放在床头的珐琅盒子里取出一粒平平无奇的种子,放在手心中,拨弄了一圈。
看着它停下来,指向同昨夜一样的方向,莱克斯感受到了一阵难言的心安。
不管再分开多少次,只要知道梅拉在哪,他就一定能再找到她。
第79章 第 79 章 [王宫大火]
远处就是巍峨的王城, 高大的吊桥横亘在宽阔的护城河上,供人们往来城内外。
直到日落时分,铁索将吊桥缓缓拉起,王城彻底封闭成固若金汤的铁桶一般。
除非像塞拉斯这样能肆无忌惮地翱翔于高空之上, 否则就只能同梅拉与尤莉尔一样站在远处遥望, 等待塞拉斯捎回的讯息。
塞拉斯绕着王城飞了一圈,时不时还会落下去, 查看城墙的情况, 最后, 它落回到梅拉的肩头, 用喙理了理几根凌乱的羽毛, 这才抱怨道:
“不行啊梅拉,我刚才转了一圈,发现每一块石砖上连道裂缝都没有。”
也就是说, 她们连利用裂缝, 弄出一个能悄然进入城内的小洞都做不到。
“我知道了。”梅拉本就没对这一计划抱有多大的期望,此刻听了塞拉斯的话,也就谈不上多少失望。
想想也是,这里可是王城,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想办法进入,那待在王宫里的努伦格尔一家子岂不是每天晚上都要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护城河进去。”梅拉很快又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可我不会游泳。”尤莉尔不好意思地道。
她从小生活在山上,连河都没下过, 更别提跟着梅拉跳入护城河中寻找有没有可能存在的地下入口了。
怕不是刚下水就要挣扎着靠梅拉救起来。
“没关系, 我一个人先进入河里探探情况,其实还不一定真的能找到地下入口呢。”梅拉安慰了尤莉尔一句。
若是找不到,她们还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若是找到了,尤莉尔也能留在城外随时接应。
“起码这样有个好处, 那就是我们不会被一网打尽了。”梅拉幽幽地说了个冷笑话。
尤莉尔顿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总之,得等天黑了才好行动。
梅拉也就不急着接近护城河,而是和尤莉尔找了点吃的填肚子。
她们不敢生火,担心冒起来的烟会让城墙上的守卫发现不对劲。
于是等到夜幕降临,四周一片漆黑,幸好女巫的五感比常人更敏锐,梅拉还不至于在黑暗中无法前行。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忽然从一阵掠过的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怎么好像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偏偏这股气息只是若有若无地夹杂在风里,让梅拉有些拿不准判断。
尤莉尔听了,也跟着吸了吸鼻子,有些犹豫地道,“……好像是有点?”
“不然先让塞拉斯飞起来看看情况?”
梅拉想了想,抛出塞拉斯,“塞拉斯,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塞拉斯信誓旦旦地答道
它挥动翅膀,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总算看见了王城内隐隐冒起了火光。
塞拉斯试图看清到底是哪里着了火,结果没过多久,火势便蔓延成灾,连站在地面上的梅拉与尤莉尔都看见了那冲天的火光。
“这是……怎么一回事?”梅拉同尤莉尔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
艾莉卡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上一次,还是十几年前,那会儿也是在王城,她被一群人追赶着,慌不择路地往前逃去。
没有想到,多年前的一幕竟与这会儿的情形诡异地重合到了一起,简直像是时光倒流。
艾莉卡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轻车熟路地让壁上的蜡烛掉到地上,烧起一团又一团的火焰,阻挠身后试图将她捉起来的守卫们。
这时候她甚至有些庆幸,因为努伦格尔九世奢靡的习惯,往往天刚擦黑,侍女们就要点亮一根又一根的蜡烛,让这座华丽的宫殿即使在夜晚也要亮如白昼。
否则艾莉卡还真不好拖延到现在。
时间回到数个小时之前,伊莱雅收到了福森递来的消息,整个人惊喜不已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福森先一步派回来的信使告诉伊莱雅,西维里已经在三天前找到了!此刻福森正带着他在赶回王城的路上,大概日落之前就能顺利回到王宫之中。
然而当福森真的带着西维里抵达王宫大门时,太阳还没正式开始朝西方坠落。
此时,同样得到伊莱雅的消息,匆匆赶来的安东尼奥与凯尔多在走廊上碰面,最后喜气洋洋地站到了伊莱雅的身旁,陪她一起翘首以盼西维里的回归。
“母亲!”
远远地见到门后的伊莱雅,西维里便忍不住跑了起来,径直扑入俯下身的伊莱雅怀中,很是依恋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伊莱雅也很是想念西维里,这些天的担心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母亲的小里尔终于回来了,下次不许再这么乱跑出王宫了知道吗?”
“是啊是啊,小里尔,在得知你忽然失踪之后,我和你安东尼奥舅舅都担心坏了。外面这么危险,你作为我们最尊贵的王储殿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和你母亲该怎么办才好。”凯尔多忙不迭附和道。
只是在他说完之后,伊莱雅原本因为西维里而温柔下来的神色重新沉下来,毫不留情地斥道;“不会说话就把你的嘴闭上!”
听听凯尔多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话,一句两句分明是存心往伊莱雅的肺管子上戳。
自从努伦格尔九世病重的消息暴露,大臣们纷纷要求伊莱雅必须立刻将西维里立为新的王储,以防万一。
说起来也真是的,明明努伦格尔九世一共就两个孩子,他又明摆着不喜欢莱克斯这个长子,甚至在人失踪后都没用心去找。按理来说,他应该会迫不及待地将西维里立为新的王储了吧?
结果努伦格尔九世不,他以西维里还太小为理由,拒绝将他马上立为新的王储,起码得等到他长到十岁之后再说。
大臣们想了想,也觉得立一个刚经历完新生洗礼的婴孩为王储,确实有一定的风险,万一他没长大夭折了呢?这年头就算是王子,也不一定能打包票说他一定就能顺利长大。
渐渐的,也就没有大臣再在努伦格尔九世面前提起这个话题了。
可这会儿不一样,西维里都六岁了,一般来说不会再轻易出现夭折的情况,何况他的身体又不像努伦格尔九世的兄弟,杜瑟公爵那样虚弱,反而让伊莱雅养得像头健壮的小牛犊,一在王宫内横冲直撞起来能闹得到处都是人仰马翻。
再加上努伦格尔九世都病了这么久了,看起来随时都有撑不住的可能,正是让西维里成为王储的好时机。就算努伦格尔九世最后撑下来了,他们这些大臣也没做错什么嘛。
若是换成以前,伊莱雅终于能让西维里成为王储,明艳动人的脸蛋上自然掩不住喜色。
可此时听到大臣们的提议,伊莱雅的表情却格外阴沉,她的西维里正流落在外,万一立为王储的消息传出去,他让更多的人盯上了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故意捉住她的孩子,只为了用来要挟她?
尽管脑中翻涌过无数的念头,伊莱雅面上还是得沉住气,如果她不答应,这些大臣们恐怕就要怀疑其中的缘由了。到时候,或许西维里失踪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因此,伊莱雅最终还是在大臣们的串掇下,将西维里立为了新的王储。
然而伊莱雅没想到,就因为她将西维里立为了新的王储,莱克斯便跳出来,让人将他还活着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这下子,西维里的王储身份顿时变得名不正言不顺,哪怕努伦格尔九世之后真的咽了气,也轮不到西维里来继承王位。
该死的莱克斯!他当初怎么就没真的死在黑暗森林。
伊莱雅气得又砸坏了不少东西。
哪怕现在西维里回来了,伊莱雅一听凯尔多提起王储这事,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火气。
“其实王后殿下倒也不必为凯尔多骑士长的话而生气,我相信只要王后殿下愿意,西维里殿下之后一定能成为货真价实的王储殿下。”福森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主动替凯尔多说了好话。
“什么意思?”伊莱雅直起身,与福森对视。
她当然想要西维里成为货真价实的王储殿下,可按照该死的法律,长子拥有绝对的继承权,西维里永远不可能越过莱克斯得到大臣和贵族们的承认。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如果莱克斯殿下杀了他的父亲,就算他拥有绝对的继承权,也是不能继承王位的吧。”福森故作苦恼地道。
闻言,伊莱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她一下就明白过来福森的意思了。
可是杜伦虽然病重,却不是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她都拜托了艾莉卡,有精通草药的女巫在,杜伦一定不会死的——
“王后殿下。”福森仍然笑着,笑容里还带着些许慈爱。
他比伊莱雅大了近十岁,勉强算得上她的长辈。
“人不能太贪心,国王陛下和西维里殿下之间,您必须选出一个更重要的才行。否则失去了这次机会,您就再也没法像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地按住莱克斯殿下了。”
毕竟莱克斯已经成年了不是吗?
比起仍然年幼的西维里,莱克斯作为已经成年且曾经就是令众人满意的王储殿下,可以说除了伊莱雅身后的裘德家族,或许还有努伦格尔九世之外,没有人会在两人之间选择让西维里上位。
“可……”伊莱雅怔怔的,她就是贪心,一边是她心爱的丈夫,一边是她珍爱的孩子,她怎么可能选得出来。
“好吧,女人总是这样心软。”
见状,福森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安东尼奥与凯尔多,“但我相信二位会有更聪明的选择,对吗?”
“伊莱雅,你可以没有丈夫,但裘德家族绝对不能失去一位国王。”安东尼奥与凯尔多对视一眼,开口道。
显然,他们早已有了决断。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冷酷?杜伦他这些年对我们裘德家族还不够好吗!”伊莱雅怒极。
如果没有努伦格尔九世的默许,伊莱雅怎么可能说赶走斐南基就赶走斐南基,说让凯尔多担当骑士长就担当骑士长。
“就是因为好不容易爬到了如今的位子,所以我们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跌落尘埃。”
安东尼奥笑了笑,眼中对伊莱雅这个堂妹一点温情也无,毕竟平日里伊莱雅也没怎么给他们好脸色看,反而还要他们两个堂兄战战兢兢地捧着她、哄着她。
“就算你拒绝也没有用,伊莱雅,你这个王后早该退居幕后了,我们两位舅舅会好好辅佐西维里成为合格的国王陛下的。”凯尔多插话道。
“现在,我们安排的人大概已经得手了吧。”
与此同时,努伦格尔九世的房间内,穿着和其他侍女一模一样衣服的艾莉卡打破窗户,先一步逃了出去。
“守卫,抓住她!她是莱克斯殿下特意派来杀害国王陛下的人!”
被凯尔多派来解决努伦格尔九世的人没想到自己竟然让一个女人给逃了,他立刻冲到走廊外,将这口黑锅死死地扣在了艾莉卡与莱克斯的身上。
不明所以的守卫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让这惊天动地的消息炸得头皮发麻,然后才回过神来,赶紧抓着长矛,试图追上艾莉卡。
这会儿夜幕早已降临,王宫各处都让明亮的烛光照耀得仿佛太阳从未坠落,艾莉卡不管逃到哪,她的身影都无所遁形。
然而随着她的脚步,烛火滚落在地,点燃了华丽的地毯,名贵的绒布,蔓延成熊熊的火势,一路烧向王宫各处,也让守卫们的追击不得不放缓了速度。
在惊慌失措的侍女们的尖叫声中,他们得先救火才行。
第80章 第 80 章 [终于找到艾莉卡]
梅拉跳入了护城河中, 几乎没有发出动静,便整个人浸入水下。
起初梅拉的动作还算轻盈,随着衣服被河水打湿,越来越沉重地黏在皮肤上, 即使是梅拉也感到了一点吃力。
尤其围绕着王城的这条护城河太大, 梅拉只能一次次地上浮、下潜,甚至上手去拨弄似乎存在的缺口。
与此同时, 另一头的艾莉卡烧了大半座王宫, 利用火势暂时拦住了追兵, 但她很清楚, 这会儿吊桥已经回收, 没有任何人离得开这座防护得如同铁桶一般的城池,她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可偌大的王城哪里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呢?只要等火势被控制住,艾莉卡无论躲到哪都不可能躲得过守卫的搜查。
早在王宫出现动静的时候, 就有好奇的居民自窗口处探头探脑, 等目睹火势烧起来后,街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围观者。
因此一个红发的女人混入其中,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艾莉卡如同一尾游鱼,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之中,此刻她的脑中拥有一个异常清晰的念头,只要躲到那去,或许她就有很大可能熬过这一夜。
*
梅拉还在护城河中, 她的皮肤让已经河水泡得发皱, 眼睛也控制不住地在发酸,如果此时让尤莉尔来看,便能看到梅拉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但她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仍然睁圆了眼睛试图透过浑浊的河水看清不远处的细节, 哪怕胸口处因为待在水下太久而越来越闷,梅拉却觉得她也许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殊不知,这可把塞拉斯给急坏了。
对于塞拉斯来说,距离梅拉上一次从河里冒头已经过去了很久,它探着脑袋不停地往水下张望,却始终不见代表梅拉的黑色影子出现。
塞拉斯忍不住飞到河水上方,小声呼唤梅拉的名字。
“梅拉,梅拉,你没事吧?”
然而梅拉距离水面有一定的距离,再加上耳朵里灌满了河水作为阻隔,导致她压根没听到塞拉斯的声音。
不仅如此,梅拉似乎隐约看见前方有一处缝隙,她摆动身体,逐渐靠近那处仿佛泡久了有些开裂的墙隙。
梅拉伸出手仔细摸索了一阵,结果还真让她摸到了好几块有些松动的石砖,就好像曾经被人拆下来过又安回去了一样。
梅拉扣住石砖的边角,用劲往外一扯,一阵灰尘爆出来,连带着好几块石砖一起往河的最底下掉落。
梅拉不得不往后撤了一点,等烟尘随水流散去,一个足够容纳成年人钻过的黑洞出现在她的眼前。
咦,这个洞,是会通往哪里?
*
艾莉卡无声无息地潜入了监狱。
大概没有人能想得到,她会主动藏在这里。
然而艾莉卡一路躲躲藏藏地过来,发现监狱外的守卫十分松懈,大概是因为关押在这里的人大部分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一群不小心惹了大人物们不快的倒霉蛋罢了。
听见脚步声传来,被关在牢房里的人也没有一个好奇地抬头,他们有些甚至翻了个身,露出衣服后巨大的破洞和太久没洗而发黑的后背。
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直冲鼻端。
艾莉卡只好用袖子掩住鼻子,继续往监狱的深处走去。
她打算好好查探一下这里,或许能给自己找出一条退路来,万一碰上意外,也不至于直接叫人瓮中捉鳖。
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设计这座监狱的,反正监狱的面积很大,空荡荡的牢房也很多,艾莉卡只是试探性地伸手一推,竟然真的推开了一扇牢门。
还沾了一手陈年的铁锈味。
看起来,只要有点本事,想要逃离这里的难度并不大,艾莉卡若有所思地想到。
也不知道曾经有没有人试着逃出去过。
若是有的话,说不定会留下一点有用的东西。
*
梅拉顺着洞口进入了这条幽深的隧道。
从痕迹上来看,这条隧道并不是新挖出来的,而且,梅拉绕过突然冒出来的凸起,又跨过差点绊倒自己的石块,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当初挖这条隧道的人该不会是徒手挖的吧?
那可真是……太有毅力了。
也不知道得多闲才舍得花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黑暗中,再敏锐的感官也无法捕捉时间的流逝,梅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偶尔回头,身后是看不清来时路的隧道,再转过身来,眼前也是望不到头的深邃。
若是意志稍有点不坚定,此刻大概就要产生怀疑,然后忍不住打退堂鼓了吧。
偏偏梅拉一点也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对隧道的尽头更加感兴趣了。
她来了一股劲,脚下加快了速度,又走了好一会儿,似乎真的看到了尽头。
尽头?
如果隧道有尽头,难道应该往上走才对?
梅拉踮起脚,尝试用力往上推了推,结果猝不及防地迎来一阵光亮,和一张堵在洞外的脸。
“梅拉?你怎么在这?”女人小声地轻呼。
“艾莉卡,你竟然在这?”梅拉也惊讶不已。
这下好了,她不用烦恼进入王城后该去哪找艾莉卡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闲聊的好时候,梅拉让开位置,让艾莉卡跳下来,跟着她先走出去再说。
“你等等。”艾莉卡窸窸窣窣地准备了一番,在跳下来后又用东西将洞口堵上了,这才跟在梅拉身后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艾莉卡,你的脚怎么了?”
尽管艾莉卡掩饰得很好,但梅拉还是从她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没什么,只是之前跳窗逃跑时不小心崴到了脚而已。”艾莉卡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这种伤势,对她来说还算不了什么。
“跳窗逃跑?你这段日子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梅拉有些难以想象。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忽然跑到了王城,当初不是叫你离开白松镇都不肯离开吗?”艾莉卡皱眉,仗着比梅拉年纪大就端出了长辈的架子,甚至语气中还带着点沾沾自喜。
她就说,作为一名女巫,梅拉不可能一直留在白松镇维持着她平静的生活,异类总是很难在人群中特立独行下去的。
“那都是十一年前的事了,”梅拉平静地答,“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想想待会儿该怎么跟尤莉尔解释为什么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突然消失吧,到时候你的长辈架子大概派不上多少用场。”
“什么?尤莉尔竟然也来了?”艾莉卡瞬间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泄了气,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吭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底认真揣摩待会儿糊弄尤莉尔的借口。
*
“怎么回事,梅拉该不会在底下出事了吧?刚才不管我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应,也好久没见到她出水换气了。”
塞拉斯着急忙慌地飞上来同尤莉尔汇报情况,同时六神无主地让她拿主意,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你在这等着,我也下去。”尤莉尔说着就想往河里跳。
还是塞拉斯拼命咬住她的衣领,才制止了她的冲动。
“你又不会游泳,你下去干什么?把自己给淹死吗?”
“那怎么办?总得下去看看梅拉的情况才行吧?”哪怕听了塞拉斯的话,尤莉尔仍然有些蠢蠢欲动。
“这……这……不然我下去?”塞拉斯提了个馊主意。
“……我还从来没见过鸟会游泳的。”尤莉尔一言难尽地扫了塞拉斯那一身羽毛一眼。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塞拉斯恼羞成怒地道。
尤莉尔也不知道她们能怎么办了。
要怪就怪她们之中偏偏只有梅拉一个人能下水,这会儿尤莉尔和塞拉斯再着急也只能绕着河边团团转,企图找到梅拉的身影。
“等会儿,我好像真的看到了一道黑影。”尤莉尔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什么?在哪里?”塞拉斯嗖的一下从不远处飞回来。
“就在那。”尤莉尔给塞拉斯指出来。
下一秒,梅拉突然从她指的方向下冒出来,脸上还挂着那副素来笑盈盈的表情,“尤莉尔,塞拉斯,我回来了。”
塞拉斯大叫一声梅拉,便朝着梅拉的脑袋上冲去,“你你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和尤莉尔都担心坏了,生怕你在水底下出了什么事,就差跳进这条河里找你去了。”
“我倒是没出事,但艾莉卡有没有出事就说不定了。”
“什么艾莉卡?”塞拉斯有点发蒙。
“梅拉你,你找到我的姨妈了?”尤莉尔也让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了一下,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行了,别躲了。”梅拉则看向水下。
艾莉卡正在底下憋着气,也不敢随梅拉探出头来。
她听到尤莉尔的声音,心底就升起一丝怯意。
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终于让人抓了个正着。
刚刚在隧道里的时候,梅拉三言两语间提到过,她和尤莉尔为了找到她,一路从那么远的地方走来,期间尤莉尔不仅让教会抓住折磨,还因为中毒,虚弱地躺在床上,差点丢了半条命。
虽然哪怕再给艾莉卡一次机会,她仍然会这么做,毕竟她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但此时面对尤莉尔,艾莉卡还是忍不住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生出了一点愧疚感,毕竟如果不是担心她,尤莉尔何必吃这么多的苦,也非要找到她不可。
“都快上来吧,泡在水里怎么说话?”
尤莉尔显然也知道艾莉卡正躲在水下不敢面对她了,她的表情瞬间变冷,连名字都不喊了,就这么让梅拉和艾莉卡从护城河里爬上来。
做错事的又不是梅拉,她干脆利落地爬上来,水滴滴答答地滴了一路,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烤烤火才行。
艾莉卡紧跟在梅拉身后,就是不与尤莉尔对视,仿佛这样就真的能掩耳盗铃了一样。
然而她越是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越令尤莉尔生气。
合着艾莉卡明明知道这么做会让她担心,结果她还是这么做了,真以为自己是长辈就能随意胡来了吗?
等下她非得好好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