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昼夜相逢(2 / 2)

属于出窍期铺天盖地的灵力若笼般落在肩膀。确保所有人都笼罩在剑意之下,春浮寒缓声,抬头,再次询问:“谢洲主?”

……

太初演武台此时乱成一锅粥。

整个白玉圆台,此刻连带着外面的苍蓝镜湖,都被一层透明的结界包裹。周遭是几十个弟子维持阵法运行。

随着时间流逝,本来干净的结界上面慢慢密密麻麻贴满了黑色的血浆,血浆掉落在地面,不多时,又重新聚集成型,朝着结界中央的修士扑过去,不死不休。

就连修为尚可的弟子远远就能感受到整个演武台散发着的滔天灵力碰撞,寻常修为连靠近的能力都没有。

此时结界内正上演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千年前,万星陨落,天道崩塌,灵气枯竭,一片可怖的雾气在不久之后迅速吞吃了三界领土,进入其中者无人生还,如入传说中的虚无之境。

后来三界众叫它虚境。

虚境此地,死气冲天,于是生出了许多不属于三界的东西,其中数量最多的便是歧奴。

歧奴从虚境生,不痛不死不灭,源源不绝。超脱人鬼妖三界之外的东西,亦无法根除。

各洲虚境边界都设了法阵防止歧奴逃窜,法阵作用显著,只是偶尔依旧会有歧奴闯出,而这次显然不是法阵漏洞能出来的歧奴数量,更远超大多宗门能处理的范围。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大乘,飞升。修者逐级而上,但歧奴最差也是修者金丹期的修为。几百只歧奴同时出手,足够覆灭半个洲。

“吼——”

又一只歧奴被甩飞在了结界壁上,化作黑色的肉泥,好半天重组不能。

偌大的演武台,此时已经变成一个绞杀场,几十个大型符阵光华流转,牢牢将虚境裂缝和演武台固定其中。维持结界的宗门弟子看似镇静,实则已经冷汗直流。

裂缝太大,雾气渗出,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这样的缺损,多方合力修补也要几个时辰。可如今除了微鹤知,没人能靠近虚境,只能靠微鹤知一人之力修补。

白玉圆台漆黑一片,站在中央的修者黑衣上鹤纹已完全被歧奴乌黑的血覆盖,只有剑穗上的白玉坠还洁白如初。

歧奴铺天盖地涌来,如同蝗虫涌成墨色的骇浪,那修士抬手,手下长剑在结界外弟子还未看清动作时已然挥出,千百道剑意和歧奴相撞,骇浪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黑衣修者一甩长剑上的污泥,侧脸上溅到一缕残血。

感知到灵力波动,他朝结界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完完整整被结界外的符阵收录,并全部投放在白玉大殿的正中央。

溯霭洲修士脸色不太好看。

修真界唯一化神修为,剑道第一,微鹤知已超出其他宗门顶尖修者数个层次,站在三界顶峰。

而前方的春浮寒还在逼问他们洲主:“谢宗主?”

高台帷幕内,谢己缓缓起身。

虽为一洲之主,但谢己修为平平,修炼百年,不过元婴巅峰。比不上春浮寒几十年修为,更差微鹤知十万八千里。

放在修真界其他宗门,谢己的修为还算过得去,且溯霭炼器鼎盛,谢己为人谦和,很好说话,故不多面临这样被人逼到角落的场面。但此时春浮寒骤然发难,谢己不得不站到台前。

本该是太初宗的劫难,此刻落在了溯霭洲的头上。

“春道友所说之人,我的确毫不知情,”思索片刻,谢己道,“不若待三洲弟子从虚境出来,查明因果,再做定论?”

春浮寒手腕微动,并不想留余地:“若出不来,又该如何是好?”

隔着帷幕,谢己抬眼,和春浮寒对视。没有人看到这位温和洲主是什么神情。

剑拔弩张,只听谢己开口:“那便以……”

“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悲鸣搅散了白玉殿内的死寂。闭口不言,谢己皱眉,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啊啊啊啊!救命,来人接住唔唔唔唔爹爹爹啊——”

谢己瞬间挥开帷幕。

只见白玉大殿中央,符阵投放的演武台画面中,其侧后方的天空,一道巨大的缝隙出现在了所有修者的眼前。

“这是……”有宗主不禁站起身。

忽然嗅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气息,高台帷幕后的妖主脸色剧变,他坐起来,红色的眼瞳难以置信地望向某个方向。

鬼界判官此刻亦正色,不过,他灼灼目光是落在那条透露着死气的裂缝。

画面中,那黑沉沉的裂缝愈张愈大,直到某一刻停滞,下一瞬,近百名修士从里面相继坠落!

“我靠——”

“啊啊啊啊——”

迟疑一瞬,春浮寒收剑回鞘,威压消失,他随手撤去剑阵,谢己先一步冲向结界,消失在了原地。他消失后,妖主不知道为何,也冲出了结界,快到模糊不清。

漫天修士如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剩下各宗主接连飞去演武台一探究竟。

白玉大殿峰外半空,春浮寒缓缓跟上。没有和众人一样凑上前,春浮寒只站在不远处,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突兀出现的裂缝。

太巧了,偏偏这时候出差错。

果然,如春浮寒所料,就在裂缝将要闭合,一个炭黑色的人影方姗姗来迟。细看,那黑乎乎的小人身后,竟跟着数万张牙舞爪的歧奴。

裂缝边缘,千钧一发,那身影不曾回头,他孤注一掷,用尽最后一丝灵力,纵身一跃,整个人从裂缝冲出!

下一刻,裂缝如同钢刃闸刀般铿锵闭合,将无数歧奴关回了虚境——

这些事发生在一瞬间,不仅春浮寒没有反应过来,微鹤知亦没有料到。

那黑糊糊的东西冲得太快,从空中坠落的位置远于其他所有修士,看清他下落的位置,春浮寒瞳孔一缩。

结界内。

厮杀未停,一道气息忽然闯进结界,随着那人的落入,整个阵法如突然被人撕裂一个豁口,歧奴一股脑朝着那个方向涌动。

压力陡增,微鹤知祭出长剑,横扫出一片清净之地。被他扫出去的歧奴几个翻滚,飞到了下坠的结界处,仍旧张牙舞爪,随时准备继续攻击坠入结界的修士。

长剑莫名嗡鸣,微鹤知身形未动,死寂的目光略扫过坠落的方向。

“……”

几丈之隔,歧奴的嘶吼、结界外的嚷嚷,和结界破裂的碎响,此刻好像都被隔绝在外。

一切都慢了下来。

被雷劈得焦黑的斛玉,隔着歧奴飞溅的血泥,同微鹤知眼神相触。

微鹤知动作瞬间顿在原地。

下落的斛玉眼睛缓缓睁大: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