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营救(2 / 2)

这里山林居多,草木茂盛,至少可以生存。

待到离那片山洞足够远,微鹤知脚步方才停下。

他停在一块巨石后,低头,吐出一口黑红的血。

……

斛玉等了很久,也不见微鹤知回来。后知后觉,斛玉回想起来微鹤知身上的伤痕。

天灵根的修复能力极强,即使突破险了些,怎么会那点外伤都没有愈合?可微鹤知看上去并不像有事的样子……

越想越不对劲,斛玉爬起来,抓起微鹤知放在洞口的剑,想要出去结界。

但被挡了回来。

斛玉:“……”低头看了看手里漆黑冰冷的长剑,斛玉开口:“放我出去。”

他知道微鹤知这把剑有灵,当年和微鹤知一同来修真界的日子,他没少被这把破剑戏弄。

黑剑一动不动。

结界也一动不动。

斛玉盯着那把剑,不笑不做表情时,他的脸色比冰还冷一层。

“……”

黑剑比微鹤知还沉默。

斛玉抓住那把剑,拔不出来,也无法用灵力驱动,是一件完完全全的灵器。

他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也以情:“他可能受伤了,我去看看,若他在外面遇险,我……”

我……

半晌,斛玉吐出几个音:“……我能帮他收个尸。”

黑剑:“……”

斛玉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黑剑不放他走,那就换个方法。

回想渡枫门看过的书,斛玉低声自言自语:“我猜猜,你能生灵,要么是天然生灵,要么是因为微鹤知给你喂了东西。”

天生的灵一般都很有自己的个性,黑剑如此听话,即使真的是天生灵魄,现在这样,也一定和微鹤知脱不了干系。

斛玉握住那把剑:“或许这些你不知道。”

黑剑沉默以对。斛玉自顾自道:“但我知道。因为我和他是一样的,同样的法子,我也可以用。”

黑剑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斛玉咬破了手指,指尖的血争先恐后涌了出来,斛玉眉头也没皱,直接将涌出来的血滴抹在了黑剑剑鞘。

“……”

沉默一瞬,黑剑忽然嗡鸣声大作!那声音在洞穴回荡,久久未停,斛玉捂住耳朵,好一会儿待声音消失,他才放下手,起身,慢慢试探着伸手。

穿了过去。

面前结界明明没有消失,但对斛玉来说已经等同于无形。

而自从和斛玉的血接触后,黑剑便一动不动,似乎沉入了某种梦境。

斛玉从山洞探头。

他背着剑,视线从四周掠过,看到某块起伏略不平整的杂草地,斛玉视线一顿,朝着那个方向去。

参天的植株,潮热的阴天,汗水从脸颊滑下,后背汗湿,斛玉吐了口浊气,循着微鹤知的足迹,闷头向前。

他知道微鹤知的修为,如果身体没事,不可能会留下足迹。

循着脚印,斛玉一路前进,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直到来到一块到处都是土包的草地。相比起一路过来遇到的茂密植株,这里虽然坑坑洼洼,但草木明显减少许多。高大的草丛之中,有一角飞檐隐隐约约。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斛玉放慢速度,这里的路很不好走,四周都是草,也没有方向可以辨别。就像引导着人一般,唯一条小路通往前方,但顺着这路走了一会儿,斛玉发现,这条路似乎根本走不到头。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野草,且大有越走越多之势。

再次经过那道飞檐,斛玉停下脚步,低头,看到自己做的标记,他确信自己目前所站的位置,一刻钟前一定来过。

身后封闭的长剑没有发出声响,也就察觉不到周围的异样。

身后,结团的野草朝斛玉靠近,聚龙,像捕蝇草,盍上外表的齿壳——

少年一动不动,细碎的声响中,他忽然转身,一把揪住了野草中不同于其他色彩的黑发。

草丛立马停止靠近,随之而来的,“啊,疼,疼疼疼!”

人的叫声?

手心传来黏腻的触感,感受到的那一刻,斛玉几乎是立刻松了手。

一条人从草地里跌掉出来。

“它”飘飘忽忽,垂着头,抬手,那只骨头都露出来的大手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头顶,手主人语气悬浮:“抓住了……抓住了?他抓住我了?”

半人不鬼的东西忽然抬起眼,灼灼的目光落在斛玉的身上。而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斛玉身侧拳头则不自觉攥紧。

眼前“人”,不,半人不鬼的东西。

它此刻抬起的脑袋上,只剩一小半的头颅,有大半张脸已经腐烂,看那道切口,应当是生前被什么利器砍掉,可以清楚看到黑红的切面。

斛玉刚才抓住的,正是剩下那东西半块头骨上的头发。

手心黏腻的触感……是发间存溅的血和脑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是鬼,为什么能抓住他的头发?

关注着那东西的一举一动,背后,斛玉悄无声息地摸上了背着的长剑。前方的鬼看清他后,也立刻缩回了草地,透过那些高高又茂密的杂草,两方如同隔着帷幕对峙,气氛无端紧张。

过了几息,“鬼”踟蹰开口:“你是何人?怎么来到此地?”

他的提问,斛玉一声不吭,眼珠却盯在“鬼”的身上,实则心中快速打量。

眼前之“人”身上服饰繁杂,不应是这些年死去的修士或凡人,这么多年,他应当早已入鬼界轮回转世,死后不散,必定执念可怖。

鬼见他不答,默默往外爬了爬,知道自己面容可怖,他只露出完整的那半边脸,也偷偷摸摸打量着斛玉。

天然雕琢的好骨相好皮相,少年的清瘦,就是苍白了些……

那眼神让斛玉莫名不适,少年微蹙起眉,不答反问:“你是何人?”

听到他冷冷清清的声音,“鬼”瑟缩了下,显然很久没和人交流,只会自说自话,他低着头,抠弄骨头外那些外翻的皮,一边快速嘟囔:“我是…北域烄国……长公主之庶子…我叫…我叫…”

他断断续续,低声复述着几遍“我叫…”却说不出自己叫什么,半晌,他又开了个头:“母亲…舅舅…”

“鬼”说的话颠三倒四,简直不知所云。凡间古史斛玉读过,因过目不忘,故他确信没有看过烄国相关的史料。

难道是交界内的古国。

可惜此刻没有太多时间去探寻,斛玉只能打断他语速越来越快的自问自答:“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黑衣,不久前从这里经过。”

“黑衣人?”那“鬼”抬头,怯懦地望着斛玉,斛玉这才发现,其实他身上挂着不少玉饰,生前应当的确是尊贵非常的。这样的人却不知为何是这样惨烈的死法,大概这就是他为什么执念不散的缘故。

思及此,斛玉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自觉放慢放柔了一些语气,他比划了一下高度:“很高,应该是从这里走的。”

那鬼魂迷茫一会儿,好一会儿才回神,他想了想,抬起手,摇摇晃晃指着一个方向:“那,那里,他朝着那里去了,哦……他吐了血,好像要死了……”

斛玉脸色微变,他不自觉凑近,重复:“他吐血了?”

鬼魂点头。

斛玉转身就要走,又想起这条诡异的路,他一顿,问无名鬼魂:“这条路怎么走出去?”

鬼魂摇摇晃晃站起来,依旧躲在草丛后,不过已经离斛玉很近了,他左右看看,盯着斛玉的脸,小声说:“你出不去的。”

斛玉不禁侧目:“为何…”

他声音一顿,鬼魂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斛玉的后背被那鬼魂紧紧贴上,冰冷的鬼气缠绕住斛玉的四肢,让人一动不能动。

“…!”

鬼魂细声细气道:“因为这里是我的陵墓。”

……

微鹤知站在山洞前,眼前本该有结界的部分空无一物。

就连洞穴中的人也不见影踪。

“咚。”

微鹤知转头,杂草丛生之间,消失的斛玉正背着长剑,拨开草木。看到他,斛玉一愣,随即走过来,他若无其事朝微鹤知道:“你回来了。”

“……”

微鹤知看到少年慢慢走到面前,低头,快速眨着眼解释:“你去这么久,我实在饿了,就自己打开结界,出去找了点吃的。”

“嗯。”

没有问它是如何打开结界,微鹤知转身,掩盖住了身上的血迹,朝山洞走去:“是我顾虑不周,下次不会。”

“今日且休息。探查时间太晚,明早再寻出境之法。”

“好。”

斛玉回,视线看不到的角落,一颗淡紫色琉璃珠被少年背手握在手中,闲闲把玩。

珠子里,纯净的魂魄被牢牢锁在其中,看到微鹤知,那平静的魂魄忽然用力撞向珠子内壁,但无论它如何撞击,外面都听不到一点声响。

看着微鹤知的背影,“斛玉”笑笑,心情大好,将珠子随手抛在深不见底的山崖下,他走到微鹤知身边,应道:“此地危险,明日探查,我们定要赶快出去。”

“……再也不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