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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无论怎么运行,都不该是这样运行,强行平衡天地灵力。

对斛玉的话,祂并不反驳,许久,祂说了这次让斛玉来的目的:

【天地重开,需你植扶桑,于重生天地内。】

扶桑是天地灵力的根基,无论重开多少次,只有扶桑一定要屹立在这天地间。

想到什么,斛玉忽然问:“……为什么是我?”

【扶桑所选。】

斛玉:“……”

果然。

半晌,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扶桑枝条温热,好像长辈轻轻牵着斛玉的手,给了斛玉拒绝的底气。

于是他抬头,平视天道。

他说:“既然如此……我拒绝。”

第63章

三洲和鬼界天路大开,天界同凡界靠着祭天台一一连通,没多久,天空便携带着数不尽的雾气一起压下,转瞬之间就覆盖了所有的光线。

光线消失的那一刻,辞丹月立马抬手,巨大的结界符阵落在众人上空。

她最后看了一眼微鹤知踉跄离去的方向,毅然转身,朝结界下众人喊到:

“雾气伤人。修士在外,凡人在内,全部归拢于结界!”

又一波雾气冲下,止淈挥手,金光流转,抬起了另一边的结界。

周遭的凡人几乎没有犹豫,因为有辞丹月在,他们都听说过这些年辞丹月为凡人做了什么,所以即便对修士依旧抱有恨意,但此情此景,大部分凡人都选择了冲进结界,就算有少数不信任修士的,也相继被周围人带进了结界范围。

修士紧随其上。

乱动之中,止淈站在角落,忽然轻轻扯了下嘴角。

因为起伏太小,笑又在他脸上实在不常见,所以没人注意到止淈这个已经接近于偷笑的弧度。

当年的天级符阵师,她的选择没有错,止淈一直知道,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

所以此刻,即便好像辞丹月才是听昀洲主,而止淈像跟在辞丹月身后的尾巴,他亦甘之如饴。

另一边,暮归早在聚灵阵起时就闪身回了鬼界。

周遭没了灵力,鬼界的恶灵果然挣脱血池束缚,牠们无一不想去黑色雾气最浓郁的地方,天地恶念对恶灵来说是最好的的养料,不需要灵力就可以饱腹,让无数恶灵趋之若鹜。

血腥气蔓延,暮归挡在冥河前。

他的身后是空旷的荒原,前方是数不清的恶鬼。

曾经的帝王,如今的鬼王,猛然一振衣袖,刹那间,只见已经被截断的冥河如冰般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飞针,尽数朝着面前的恶灵而去——

轰!

躲过断裂的山石,洛贝落在太初的山顶。

视线在山下围过来的雾气上扫过,越来越多的妖兽在雾气的围攻下逐渐后退。

像斛玉曾经做过的一样,洛贝眯起眼,挥手,妖王的灵力瞬间回荡在生灵间!

万兽齐鸣,天道亦要低头。

溯霭洲,空中浮岛,春浮寒将早已存好的灵水灯扬在半空。

看了一眼已经离开很远的谢怀瑜,下一瞬,春浮寒一挥剑,剑意扫过,上千个装满灵力的灵水灯尽数爆裂,储存好的灵力化作甘霖,将停云宫外的雾气层层逼退!

灵力四散,三界三洲竟同天界隐隐相持。

但此时虚境内,一只稳住灵台的歧奴却忽然倒下。

“!”

如同天界降下的信号,来不及反应,很快,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歧奴倒下,爆裂,消散。

……直到化为飞灰。

“虚……”

那个曾和斛玉约定投胎转世重回人间的歧奴,甚至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他无力地抓了抓天空,转瞬就化为了齑粉。

“啊…!啊……”

嘶哑的悲鸣在荒原游荡,一个接一个,他们没有死在虚境,也没有死在守护灵台,却死在了即将解脱的前夕。

至死未得解脱。

而这一切,被天道尽数倒映在了斛玉的眼瞳。

“……”

目眦欲裂,眼睛里似乎有血落下。

死死攥住手心的扶桑,斛玉咬牙,声音从快要咬碎的牙间挤出来,他重复道:“我、拒绝。”

【……】

半晌,一个带着血色的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轻飘飘落在了斛玉面前。

“……”

麻木着一张脸,斛玉僵硬转头。

“……”

看清楚来人的脸,少年瞳孔骤缩,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是微鹤知。

斛玉早就能想到,微鹤知开完聚灵阵,体内的魔气一定无法控制,而他又失去灵根和太多的灵力,可以说,此刻微鹤知的甚至不如刚修炼的修士。

所以魔气冲撞着,会将微鹤知四肢百骸的灵脉都冲成碎片。

只是他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微鹤知。

师尊。

他明明在叫微鹤知,可斛玉的嗓子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带着他的脚也无法抬起,好像走过去,就触碰到冰冷的尸体。

如果不是微鹤知此刻胸膛还在微弱起伏,斛玉甚至会以为微鹤知已经死了。

……师尊。

斛玉脚下一顿,如当年在极北冰原外,他狠狠摔在地上。

白皙干净的脸颊被地面的血迹蹭上了暗红色的印记,斛玉仰头,好像不知道痛。

“师尊。”

……

微鹤知踉踉跄跄走着。

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魔气在体内搅动着,碎裂着,而剩下的,别人看不到的四周,布满着斛玉求救的声音。

心魔难解,其又在天地恶念之上更进一层,本来微鹤知用灵力压制已经无比费力,如今的状况,他只能任由心魔在识海蔓延。

好在至少是斛玉的声音,就像刀尖上的蜜也是甜的。

微鹤知侧目,一边有个胸口开了个大洞的“斛玉”正在哀求微鹤知,看他看过来,那心魔更加哀恸:“师尊……好痛,救救我……”

微鹤知:“……”

另一边,崩溃的“斛玉”趴在微鹤知肩膀啜泣,他哭着说:“师尊,你不要我了吗?”

“……”

轻轻皱了下眉头,微鹤知呼出一口气,低头,继续走着。

即便对心魔视而不见,但心魔就是心魔,是来自微鹤知心底的东西,所以在听见斛玉问自己不要他了的时候,微鹤知自己的心口好像也被人开了个洞,呼呼漏着足以彻骨的寒风。

四肢百骸之痛,不足以抵换万一。

微鹤知喃喃:“没有……”

没有不要你。

微鹤知一路回到了太初。

他经过洛贝附近,看到妖王正将雾气逼退,微鹤知脚步未停,直奔白玉宫而去。

推开门,斛玉果然不在。

无数心魔却在白玉宫内各个角落出现。

有怒,有悲,有喜,有哀。

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如同蝼蚁,啃食着微鹤知千疮百孔的胸膛。

“……”

若是之前,微鹤知或许会痛不欲生,被心魔制掣,但可惜,此时微鹤知的心头血已经给了出去,所以如今再痛,微鹤知也分得清真正的斛玉到底在哪。

太初宗,峰顶下的某个林间。

因为大雪,到处都是雪窝,微鹤知找到斛玉在的那个雪窝时,斛玉已经躺在那里,脸色青白地昏睡了大半天。

他还穿着微鹤知给他的大氅,手心正紧紧握着一截金光熠熠的枝条。

他安静窝在雪中,眼睫上落了几片飞雪,如同妖界雪中成形聚灵的精灵,漂亮又恍惚没有人气,好像不曾存在于世间。

“……”

找到了。

微鹤知俯身,将斛玉抱起来,起身时,他的脚步很稳,一点不像之前踉跄那般虚弱,好像专门留了点力气,都放在了这里。

不需要查,只是看到他手心那枝条,微鹤知就知道斛玉从哪里下来。

扶桑如今已经长成,只等待斛玉的到来,他一定会让斛玉找到。

微鹤知亦知,这天地间能驱动扶桑的,也只有斛玉。

扶桑只认一个主。

天道不行,夜神不行。

只有与扶桑相伴同生的斛玉可以。

而已经接触了扶桑的斛玉,此时应当已经恢复了记忆,他如今的昏睡,不过是被什么东西将识海拉到了另一个空间。

……比如天道。

靠在转瞬之间长大一倍的扶桑树下,微鹤知抱住斛玉的肩膀,将斛玉整个拢在怀中,他将小弟子乱掉的发丝整理好,又替他将大氅系好,一切整理完毕以后,微鹤知才低头,对待珍宝般,在斛玉的额头轻轻印上一个吻。

他低声叫:“溪云。”

“……”

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微鹤知又一次叫了斛玉的名字:“……溪云。”

斛玉终于动了一下手指。

当年为斛玉取字时,斛玉曾经问微鹤知,为什么给他取溪云这个字。

微鹤知告诉斛玉:“溪为地上云,云为天上溪,无拘无束,为师望你此生,如溪云自在逍遥。”

可惜斛玉心有所牵挂,于是总是不得逍遥,甘愿落在红尘滚滚中,不得其法。

“溪云。”

微鹤知声音越来越低,识海越缩越小,随之取代的,是斛玉的体温慢慢回升,面色越来越红润,意识和识海也逐渐回归。

当斛玉的识海同微鹤知的识海断开连接的那一刻,斛玉终于挣脱天道束缚,回到凡尘。

当——

如晨钟作响,斛玉睁开眼,迷茫地望着眼前大片的雪白,和头顶已经快如天高的扶桑。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并不冷,也没有倒在地上,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为他取暖。

斛玉转过头,发现是微鹤知正撑着自己。

“……”

微鹤知好像睡着了。

他靠在斛玉的颈窝,一动不动,斛玉小声呼唤他:“师尊?”

“……”

微鹤知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已经陷入昏昏沉眠。

扶桑繁茂,大雪纷飞,天地茫茫。

有冷雪随风吹过,斛玉微微侧过身,将脸埋在微鹤知怀里。

抱住微鹤知冰冷的身体,许久,斛玉声音里藏着的咽不下去的哽咽:

“……怎么不理我呢,师尊。”

第64章

积蓄的阴云笼罩着魔气、阴气,以及世间一切的恶念,给予曾经的魔神重重一击。

本该被重续吸收的恶念好像不再认重续为主,牠们叫嚣着,冲击着世间的一切,包括曾经的主人。

牠们从天界流入凡界,无处不在。

将化形后体内又重新碎掉的血和骨头吐出来,重续撑起身体,再次尝试握住了那段伤他几百次的黑雾,不过这次却和从前有了一些不同。

“……昼。”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受过昼神的气息,重续有些恍惚,竟隐约觉得这雾气里也有昼神的影子。

他起身,摸索着,一步步向前,直到走到云端的边缘。

下一步就是凡界,若他掉下去,就再没有上天界的机会。

但就在迈出那一步的那刻,重续却忽然定住了脚步,迷茫的瞳也恢复了真实的清醒。

将迈出的脚收回,重续稳稳踩在云上。

“……我是四国交战而来的魔气…你的手段,我都会。”

引诱,坠下,最简单的手段,最残忍的方式。

重续全都知道。

他甘愿走到这里,不过是手心昼神的气息还有一丝慰藉。

可现在还不到最后的时候。

他低声问:“……如今你和当初的我并无区别,也能称霸这天地法则?”

重续又问:“当年生生逼死昼夜二神,难道也是天地法则的指引?”

“天地法则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道无言。

祂如同摸不到看不见的巨人,从天上人间扫过,一片黑雾经过,就是一片生灵涂炭。

如直觉,意识到什么,重续忽然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点幸灾乐祸,他说,并且越说越快:“你这个时候重回天界……一定是他拒绝你了。不仅是他,扶桑也拒绝你了,所以你现在没有任何……”

一道黑雾忽然穿破重续的胸膛。

“……”

没有刺穿皮肉的声音,那黑雾只是正好堵住了重续的喉咙。

半个胸膛化为乌有,重续咧开嘴,半晌,他艰难吐字:“……原来如此,你有了情绪,有了恶念……你的时日无多了。”

“他不会救你,扶桑不会救你……那我,也不会。”

……

白玉宫,斛玉将微鹤知放在床上,金光流入微鹤知体内。

许久,待金光完全消失,斛玉起身,他手中还握着微鹤知冰凉的手指,斛玉喃喃,不知道说给谁听:

“师尊,一定要醒过来,要来找我……一定要来找我……你说过的。”

回答他的只有微鹤知紧闭的双眼,和突然跳出的一道被微鹤知识海压住的记忆。

如今微鹤知识海同斛玉断开,曾经压住的东西自然也就浮了出来。

斛玉起身离开的身影一顿。

冷泉,濯尘,伤疤……

他忽折身,将微鹤知胸口的衣襟轻轻下拉。

“……”

在眼神触碰到那交错的数道剑痕时,斛玉紧紧捏住微鹤知的衣领,没有再向下看。

那晚的记忆被斛玉压在了心底。

斛玉走向门外。

他现在没有时间和微鹤知一一对账……但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可以留在以后慢慢说。

现在先要解决的,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劫难。

白玉宫外,斛玉仰起头。

他眼底由漆黑的眼瞳,化为淡紫色的流光,后慢慢变深,直到瞳孔外圈渡上了一层金光。

长发束在脑后,斛玉笔直又有些单薄的身形如竹,任由四周狂风大作,斛玉踏上台阶,一步步,一步步,登上了太初峰顶。

天雷在云端盘旋,紫色的光泽和斛玉眼中别无二致。

扶桑树已经长得极高,像是要将这天捅个窟窿。

斛玉神识落在四面八方。

溯霭洲,听昀洲,数风洲,鬼界……

遍地哀嚎,尸横遍野。

斛玉屏息,不知道过了多久,带着血腥气的人影骤然从天而降,落在了斛玉的身边,斛玉骤然睁眼。

“昼。”

……是重续。

瞪大着眼睛的重续,在太初峰顶粉身碎骨。

努力撑起头,重续看向了斛玉的眼睛。

流光,流转,包容天地,却不放进万物分毫。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不愿相信,明明一模一样,怎么会不是他,又怎么能不是他?

重续想要爬起来证明,但他的身体在溃散。

这些年,为了将那仅剩的一点神格给斛玉,重续以恶神的形态控制着整个天界,已经要油尽灯枯。

可每次都会有各种意外降临,让他不得其所望。

现在想来,当是背后的那双属于真正天道的眼睛一直望着他,所以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达不到他的目的。

天道没想要昼神复活,就一定不能复活。

夜神亦然。

在重续执拗的目光中,斛玉蹲下身,经受了微鹤知的离去,此刻斛玉心口已然麻木如石,他淡淡对重续再次道:

“我不是他。”

重续:“……”

就在重续要扑过来的前一刻,斛玉开口:“但我见过他,就在鬼界虚境的扶桑树下。他还有一点神识,只是你畏惧从前,这么多年从不靠近扶桑——不然,你是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的。”

重续想要爬起来,可他的身体已经消散一半,他死死抓住斛玉的衣袖,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他张了张口,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的眼中竟然带了些恳求。

看了他许久,斛玉才说:“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重续所有的动作忽然停下。

他屏住呼吸,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只听斛玉轻声开口:【小重续,这么多年,辛苦你。】

“他不怪你。”

“……”

天地间唯一在人间成型的魔神消失时,竟然只给这世间留下了一道尚且温热的水迹。

虽九死,其犹未悔。

半蹲在那里,斛玉久久未动。

昼神其实将重续教得很好,只是后来这些年,天地恶念越来越集聚在天界,所以重续的性格也越来越偏执激烈。

所以这一切错的是谁?

天道?

天地法则?

斛玉闭眼。

谢己,杯尤,止淈,重续……天道让他亲眼看见的,都是欲。

贪欲,妒欲,全欲,爱欲……

阶层,战,嫉妒,憎恶,人欲催生了凡间的王朝,天上的仙界。

外面天塌地陷分崩离析,内里还在勾心斗角冥顽不灵……人欲永不消失,于是天地法则,降下了平衡人欲的罚。

微欲罚其身,轻欲而罚其国,重欲而罚万万人,如此反复,千万年里,终于构建起此间上下。

这就是天地法则?

斛玉喃喃:“人喜怒贪嗔痴,有了欲方能向前,难道想要飞升就是错?妖族想要化形就是错?”

【……】

天地法则不允。

……既如此,那错的最大的,就该是天地法则。

斛玉说:“你也有欲,你想将世间一切推倒重开,继续在你的法则之下运行。可你没有问过这世间千万年里的生灵它们愿不愿意要你这样的平衡,你的法则只有你自己满意。”

看看这世间。

一切生灵都在对抗这天灾。

当天地生灵一心,那么说明这天地法则早已经不被天地接纳。

斛玉闭眼:“……你该下台了。”

天雷大作,传到了三洲三界。

待暮归他们赶来时,太初宗最高的峰顶,当年一箭把冥河射了个对半的少年重新拉起圆弓,衣袖纷飞,直指天道。

他直面这天地的力量,仿佛雷一落就化为飞灰的身躯悍然站在了扶桑树上,不动如山。

四周的灵力化作结界,将他笼罩其中,辞丹月扔了张破阵符纸上去,竟撼动不了分毫。

斛玉吸收着世间的一切气息,化作羽箭的灵力,扶桑树枝做的箭头散开金光,替他转化着灵力。

数风洲的修士在远处不敢靠近。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太初山下,修真界说的上来名字的大能竟齐聚于此,鬼主,妖王,洲主……

只是他们止步于峰顶的结界外,不能踏进半步。

拍打着结界,辞丹月扬声:“小师弟,让我进去……师姐绝不拦你,进去帮你行不行?”

同这天地法则抗衡,必定受到反噬,唯有同归于尽一条路可走。

斛玉知道,所以提前设了结界,谁都进不来。

见他不为所动,一边的洛贝简直要破口大骂:“斛玉!你这时候逞什么英雄!天地灵力全掏干净了你也挡不住,我是妖兽,我能受天地保护,你让我去!”

激将法没用,可到这时候,谁有什么法子都毫不犹豫用出来,万一哪个就奏效了呢?

斛玉听得见一切,但一个也不回应。

他静静注视着天道,好像看见了重重乌云后的那道神识在快速穿梭。

他现在就是要找到那抹神识。

而他只有一次机会。

斛玉额角落下一滴汗水。他的衣服好像要被汗水濡湿,又因为扶桑的温度很快蒸发变干。

他察觉到什么东西进了结界,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头。

结界外,暮归愣怔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黑衣身影上。

微鹤知换了最繁复的一套祭典的玄衣,那是斛玉送给微鹤知的,挑选了很久,因为心意很珍贵,微鹤知几乎没有拿出来穿过,怕什么东西不小心污了斛玉的礼物。

“……师尊?”

脚步一停,刚畅通无阻穿进结界的微鹤知回头。

聚集在太初之下的修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微鹤知的瞳孔竟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如同他身后的大树发出的光泽,本就极具威慑的眼神更添一份属于天界的威严。

看到这样的微鹤知,辞丹月竟有些陌生,只有一旁的春浮寒越过结界,仔细打量着微鹤知身后巨树树枝。

如果他没感知错,微鹤知身后缺损的灵根,是被扶桑补足了,不然以灵力流逝的速度,此刻微鹤知应该已经没了性命。

……是斛玉。

春浮寒直觉,斛玉和扶桑之间,有一道不可撼动的连接。

因此当微鹤知转身轻而易举进入结界时,春浮寒只眼神轻轻波动了几下。

……

斛玉手臂一松,他感到有什么将他拢在怀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直到这时,斛玉呼吸才有些颤抖。

“……”

他不敢回头,怕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如同知他所想,亦怕惊扰了他,微鹤知只是拉起斛玉的手,将人拢在怀里,调整着他的姿势。

仙尊声音温柔,像多年前第一次教导斛玉那样:“……不是说,要这样才能用出全力?”

斛玉瞬间红了眼眶。

他闭上眼,天道之下,他终于透露出一点属于斛玉自己的脆弱。

斛玉没有问微鹤知是什么时候醒的,只是如从前般轻声呼唤道:“…师尊。”好像这样,才能真正将神识从方才微鹤知冰冷的身躯里脱出。

“师尊……微鹤知。”

微鹤知摸摸他的发顶,坚定地握着斛玉的手。

攥紧长弓,斛玉重新睁开双眼,里面的紫光要比天雷更盛!

一息,两息……

第九息,斛玉手中的羽箭瞬间射出,分毫不差地向着天幕正中射去!

呼啸声长鸣,整个修真的修者皆不受控制地仰头,他们清楚看到了太初峰顶上斛玉的面容,也清楚看到那箭的轨迹——

一箭破云,两箭碎天。

天地屏障寸寸碎裂,天地神识在乌云中疯狂移动,化为无数个分身,铺陈在了天界。

斛玉拉弓,眼瞳完全变成紫金色——

第三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