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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强势

温乐然惊恐地看着手机屏幕。

要快乐鸭:我找了。[乖巧.jpg]

起码涂薇薇帮他找了!

对面静了好一阵,才弹出新回复。

甲方爸爸:哦。

温乐然:……

其实您可以不回复。

然而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施渐宁又发来一条语音。

温乐然顿时心虚地抬头看了看。

等发现涂薇薇跟沈蔓已经坐下吃饭,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换人到底是不是巧合,丝毫没关注自己,他才做贼似的把手机放到耳边。

施渐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漫不经心的语气,明明带笑,却又透着丝幽深寒意。

“找了?是昨天被网上爆料时找了,还是早上发现集合时间出错时找了?第一天混娱乐圈?工作人员是失误还是故意搞事,分不清?”

破案了。

看来急性肠胃炎是假的。

还有,大BOSS对他这边的情况也太了解了吧!?

温乐然越想越心惊,手一抖,把内心的省略号都发了出去。

要快乐鸭:……

甲方爸爸:这是什么反应?

温乐然头皮一麻,瞬间清醒。

要快乐鸭:没什么。谢谢老板!

甲方爸爸:就这样?

要快乐鸭:不然呢?

施渐宁沉默片刻,又发来一条语音。

“你说呢?道谢还要我教你,到底是你道谢,还是我道谢?”

警告意味快要溢出屏幕,温乐然秒回。

要快乐鸭:是我!我道谢!

没忍住,他又暗戳戳地补了一串表情包。花样百出的“谢谢老板”瞬间刷屏。

最后秒撤。

看着对话框里残存的大片“你撤回了一条消息”,温乐然心跳加速,却莫名地爽到了。

甲方爸爸:……

施渐宁的无语跟他不久前那串省略号相映成趣,温乐然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甲方爸爸:你们录制是在含海度假村,对吧?

笑容凝在了脸上。

要快乐鸭:对……

温乐然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要快乐鸭:老板问这个干嘛?[河狸探头.jpg]

施渐宁却再没回应。

温乐然不安地拿着手机来回刷,最后发现连社交平台都已经平静下来,除了少量节目录制的正常路透,再没多少波澜。

除了大BOSS丢下个可怕的问题后突然失联这点让人细思恐极,小小的风波好像真的过去了。

直到下午录制开始。

“……感谢喜慧运动全力赞助,喜慧运动,为快乐运动加油……”

听着两位嘉宾主持配合默契地报出新赞助商名称,温乐然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众所周知,“喜慧运动”是重鸣旗下最大的运动品牌。

救命。

温乐然敢肯定,这绝对不是池颂的手笔。

其他人当然也反应过来了。表面掩饰得好,却也忍不住暗自揣度。

等到游戏开始,再看卓妍那明显热切了不少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圈子水深又势利,像温乐然上午那样莫名其妙吃闷亏的事,很多人都遇到过。

但不是谁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来重量级赞助商撑腰。

一时间,众人跟温乐然互动都积极了许多。

气氛到这了,温乐然当然不会露怯。

只是看卓妍频繁找他互动,甚至偶尔露出点藏不住的小心讨好,他又有种强烈的不安。

总感觉后面还要憋个大的。

果不其然。

下午四点,关跃带着下午茶来了。

“施总这两天正好到南市,听说节目组在这边,又有悦乐的艺人参与录制,就让我顺路来探个班,各位辛苦了。”

金牌助理笑着如是说。

重鸣旗下品牌才刚追加了赞助,自然没人会落金主爸爸的面子,导演喊停,大家便热热闹闹地嚷着“谢谢施总”开始分下午茶。

关跃跟幕后团队打过招呼,回头又客客气气地把下午茶送到各嘉宾手上,最后才又慰问两位“悦乐文化签约艺人”。

原本在场的人都以为他是为温乐然来的,可看着看着就觉出了不对。

关跃对两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客气,仿佛真就是例行公事的探班,非要比较的话,他对庄蔼的态度似乎还更温和热切些。

这让不少人回想起上午的情景。

虽然表现不明显,可庄蔼几次偏帮温乐然都是有迹可循的,有想得更多的,甚至联想到前一天庄蔼陪着温乐然到处打招呼的事。

一时间,落到庄蔼身上的探究目光都多了起来。

温乐然也不想知道这些人都脑补了啥,只能在心里对庄蔼深表歉意,然后暗自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关跃会旁若无人地找自己说话。

幸好关大助理毕竟是专业的,脑子比他主子正常。

然而等到休息时间结束,录制重新开始,温乐然才发现,关跃居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关大助理就在导演旁边坐了下来,不时跟导演攀谈几句,察觉到他的目光时,甚至还几不可察地朝他微微颔首。

啧,夸早了。

但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当天录制结束后,被关跃在回别墅院子的路上截住,温乐然也没觉得太意外。

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提前把涂薇薇和沈蔓支开了。

“关助理。”他认命地打招呼。

“温先生。”关跃仿佛听不出温乐然的不情愿,完美得体地维持着金牌助理人设,“先生让我来问问,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就住在附近,您若是有……”

温乐然秒答:“没有!”

关跃停住,看了他一眼。

温乐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

“我没什么要麻烦施先生的。”他的语气瞬间弱了下来,略一迟疑,又补道,“今天谢谢关助理跑一趟。”

虽然并不想要。

但温乐然很清楚,关跃特意跑这一趟,是为了给他撑腰。

关跃笑了:“您该谢的是先生。我不过是听令行事。”

话里似乎意有所指,温乐然心中微动。

他突然想起施渐宁那条消息。

——道谢还要我教你,到底是你道谢,还是我道谢?

“我该……当面跟施先生说声谢谢吗?”

关跃意味不明地又看了他一眼。

“没有该不该,这只看您的选择。”

温和得体的回答,却让温乐然心里又是一跳。

关跃会来探班,肯定是跟他有关。可若只是为了撑腰,有必要待这么久吗?

特意等几个小时,在这截住他,真的只是为了问他一句有没有什么需要?

温乐然不禁想得更多。

刚开始关跃说了什么来着?

——我们就住在附近……

等等。

大BOSS该不会是中午问了他录制地点,下午就赶来了吧!?

救命。

见他迟迟不说话,关跃叫了声:“温先生?”

这仿佛一句催促。

温乐然心里沉了沉,皮笑肉不笑地试探道:“既然施先生就在附近,要不……我去打个招呼?不过施先生这么忙,应该不方便吧?”

请务必不要给我方便!

然而关跃扶了扶眼镜,道:“事情白天已经谈得差不多,晚上只是普通饭局,先生今晚和明天上午没有其他安排。”

温乐然:。

他就知道,关跃肯定不会只为问他一句话等那么久!

但,大BOSS这是要见他?为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当面找他讨要谢礼吧!

瞬息间无数念头闪过。

强势地撤掉对他不利的热搜和爆料,明明在忙却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还有那些暧昧不明的消息,以及如今关跃话里的意有所指……

细碎的线索终于被串联,指向一个吓人的可能。

温乐然迅速掐灭自己的想法,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池颂之前那话里话外的安抚和暗示。

放任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何况……

温乐然看了关跃一眼,关跃只是回了他一个得体的微笑。

好的,眼前的情况好像也不允许他说不。

“我能当面跟施先生说声谢谢吗?”

关跃:“当然。不过我要先跟先生汇报一下。”

话虽如此,对结果却毫无影响。

温乐然最终还是上了关跃的车。

施渐宁所在的酒店确实离得不远,这让温乐然更是心惊。

关跃将他一路送到顶层套房,开了门。

“晚上的饭局略有耽搁,先生让您在这先稍等。”他顿了顿,又补充:“应该不会太久。”

说完,关跃便转身离开,没给温乐然半点反悔机会。

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

温乐然屏息站了会,又试了一下,确认门没有锁上,才小心翼翼地往套房内走去。

结果入眼就是一束怒放的玫瑰。

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鲜花深红如酒,花瓣上还缀着细碎的金片和露水,像是被精心挑选包装后,刚从什么地方送来。

温乐然本能地退了一步,又轻易地看到了微型吧台上的酒。

系着蝴蝶结的红酒瓶映着灯光,适配的红酒杯成双摆在旁边,仿佛某种暗示。

温乐然喉结不自觉地滑了滑。

救命。

这是要干嘛。

然而偌大的套房里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处处透着小心思的布置,引人遐想。

温乐然慌乱地转了两圈,几次想开门跑路,又在看到外面空荡荡的走廊时怂了。

总觉得跑出去会更可怕QAQ。

说是很快就会回来的施渐宁却迟迟没见人影,温乐然转得实在心慌,最后干脆窝到沙发上,把自己抱成了团。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温乐然也想不起来了。

被惊醒时好像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只是隐约间,感觉有谁靠近,浅淡的酒气跟清冷的木香混在一起将人笼罩,带着似梦似醒的虚幻。

可很快,温乐然就感到身下的沙发沉了沉。

他茫然张眼,在发现周围都是陌生景象后才猛地坐直,又过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然后他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施渐宁。

混着木香的浅淡酒气就从男人的身上传来。

因为喝了酒,施渐宁脸上也多了分血色,看起来比平日要更温和些,手肘懒懒地支着沙发靠背,朝温乐然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嗯?”

温乐然头皮一紧,脑海里却依旧一片空白。

嗯什么嗯?

“怎么不说话?”

温乐然本能反问:“说什么?”

“你说呢?”

施渐宁说着,微微偏头,像是在询问,却一下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温乐然只感觉男人的气息仿佛就落在鼻尖上。

心跳更是失控。

他反射性地往后挪了挪,脱口而出:“施先生,你说过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空气凝了一瞬,又很快流动起来。

施渐宁又偏了偏头,眉尖轻蹙:“所以?”

“所以,”温乐然声音不自觉地变小,无意识地跟着重复,直到目光触及茶几上那束玫瑰,才想起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我可以拒绝协议以外的要求……吧?”

施渐宁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眉尖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温乐然。

“我没记错的话,是你说要见我的。”

第23章 道歉

啊?

似曾相识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最后一点混沌被驱散,温乐然的大脑终于开始正常运转。

好像确实是他主动提出要见施渐宁的没错。

可要不是施渐宁突然那么关注他,要不是对接负责人水灵灵地被换了,要不是重鸣旗下的喜慧运动突然给节目追加投资,要不是关跃突然跑节目组里探班,还一脸深意地跟他说那些话……

温乐然发誓,地球毁灭他也不会主动来找施渐宁。

多见一面,就多一分被大BOSS强制爱的危险,他又不傻!

“所以,你要见我,然后呢?”危险的大BOSS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温乐然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他好像又误会了什么。

施渐宁目光如有实质地悬在他身上,温乐然下意识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声如细蚊:“我以为……是你要见我。”

施渐宁默了一秒。

“是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

温乐然默默捂住了脸。

半晌,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关跃去探班了。”

施渐宁没应声,只是空气又分明地停滞了一瞬。

温乐然认命地又放下手,对上施渐宁双眼,看到了里面清晰的无语。

他破罐子破摔:“他一直不走,完了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别的需求,还说什么我该谢的是你……”

而且看看这房间里的布置!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施渐宁:“不是你先说要谢我的吗?”

温乐然:……

好像是的。

“你是我的合法伴侣,我的助理到你工作的节目组探班,不合理?”

“……合理。”

就是太合理了,显得不太正常。

毕竟他们只是协议关系下的“合法伴侣”,这操作完全没必要。

施渐宁的视线却始终如有实质地落在身上。

温乐然脚趾抠了半天的地,才听施渐宁再次开口。

“你以为我要见你,所以你来了。然后呢?”

男人的语气很平静,最后三个字却微妙地轻了一分,莫名多了点说不出的暧昧。

温乐然背脊一凉。

下一秒,施渐宁往他的方向探了探身:“你准备怎么谢我?”

温乐然这下真坐不住了,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躲,满脑子只剩下刷屏的“救救我”。

施渐宁似乎觉得这反应很有趣,居然挪了挪,手按到沙发背上,几乎将温乐然整个人圈住:“你来之前,不是已经想好了吗?”

“我没有……”温乐然本能否认,眼看施渐宁似乎越靠越近,终于失声叫道,“你别过来!”

施渐宁终于停住了动作。

男人眸光微冷,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温乐然只觉得自己像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的猎物,一动不敢动。

救命……

终于,在温乐然开始思考自己死后会埋哪时,施渐宁轻一声,往后微退,重新靠坐在沙发上,按亮手机。

温乐然战战兢兢地等着,却见施渐宁很快又把那串驼骨手串摸了出来,随手盘了盘,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像是在跟谁聊天,似乎已经不打算管他了。

温乐然又小心地观察了一会,无声地站起来,偷偷往后退出两步才开口:“既然是误会,那我就不打扰……”

“坐回去。”带着凉意的三个字打断了他的话。

好的QAQ

温乐然默默坐了回去。

半晌见没动静,才撩起眼看向施渐宁。

施渐宁依旧垂眼玩着手机,手上漫不经心地盘着珠串,让人辨不出情绪。

他是不是把人惹怒了?

大佬生气的话……会直接跟他离婚吗?

如果是这样,那敢情好!

可本能地,温乐然想起了小说的内容。

小说里,施渐宁一旦生气,好像都不会轻易放过让他生气的人。

在宴会上反复戳他痛处的老板,最后公司被重鸣业内封杀导致破产跳楼;帮他二叔做事的某股东最后被封进油罐活活闷死;那位一直在施渐宁雷区上蹦跶的堂弟更是……

呜。

突然,施渐宁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

温乐然迅速坐直,回了他一个特别乖巧的笑容。

施渐宁眉尖又挑了挑。

温乐然的汗毛都立起来了,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施渐宁这才收回视线,应声:“进来吧。”

片刻后,房门被人打开。两名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动作利索地把东西往餐桌上摆好。

“先生,您的点餐都齐了,祝您用餐愉快。”

等两人离开,施渐宁把手串又盘了一圈,终于收起手机往餐桌走去。

温乐然巴巴看着,却不料施渐宁突然回头,两人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对上了眼。

温乐然条件反射地转开视线。

施渐宁:“过来。”

温乐然迟疑了一下,慢吞吞地挪过去。

施渐宁随手指了个餐椅:“坐。”

温乐然乖乖坐好。

施渐宁就在他旁边半靠着餐桌,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拿起餐刀,往他面前一递。

温乐然脱口而出:“对不起我错了!”

递餐刀的动作微顿,施渐宁慢悠悠地把餐刀收了回去,重新摆到原位上。

“你好像很怕我。”

温乐然心虚否认:“我没有。”

施渐宁哼笑一声,把餐具都拿了起来,再次递给他。

“还没吃晚饭吧。”

温乐然怔了怔,看那握着餐具的手又往前送了送,终于回味过来。

桌子上是一人份的餐食。

蘑菇汤,小面包,鸡肉沙拉,苹果汁。

看起来明显是给身为艺人的他准备。

“我刚问过关跃,他说你没吃饭就过来了。”等他接了刀叉,施渐宁才道,“时间不早了,随便吃点吧。”

看着蘑菇汤上冒出的热气,温乐然承认,他确实饿了。

可是……

“吃。”

温乐然迅速抓起汤勺,舀起一勺蘑菇汤,才偷偷看了看施渐宁。

施渐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宛如监考。

事已至此,吃了再说。

等温乐然就着面包把蘑菇汤喝了大半,才听施渐宁再次开口:“刚才我给你递餐刀,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温乐然:“……没以为。”

但讲道理,谁能在连环凶杀案大BOSS对着自己举刀时能不害怕啊!

施渐宁看起来就没信,想了想,又说:“我刚靠近你时,你一直在躲,最后还说……‘别过来’?”

温乐然握紧汤勺,认真反驳:“你听错了。”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让关跃去探班,顺便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却以为我是在暗示你来找我,为什么?我相信关跃,他不至于作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行为。”

“才不是,他……”

温乐然说到一半,不由自主地想起当时的情景。

不得不承认,去掉偏见,关跃说的那些话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至于表情……假设关跃不是人机,当时的反应,也可能仅仅是没掩饰好内心的诧异。

没等到回答,施渐宁盘了盘手里的珠串,鼻音微扬:“嗯?”

温乐然本能一僵:“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施渐宁依旧盯着他不放,目光幽幽,让人心惊。

明知无用,温乐然还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施渐宁却突然笑了,转开视线:“放心,我不吃人。”

温乐然眨了眨眼,好一会才意识到,施渐宁好像是在故意逗他。

拳头硬了。

但没等他发作,施渐宁又问:“我做过什么让你害怕的事吗?”

温乐然一时无语。

您做过的让人害怕的事还少吗?!

带他去见施老爷子时的警告恐吓,把他当成私生时出手毫不留情,故意放任热搜逼他签约,还拿他的铜钱要挟他!

更不要说一言不合就飙车,家里厕所甚至藏着血衣……

想到这,温乐然突然一怔。

如果排除那件可疑的衬衫,细想下来,施渐宁好像确实没做过什么特别吓人的事。

言语上的警告虽然气势惊人,但实际上并没什么杀伤力。

非要比较的话,假如不深究,施渐宁的警告甚至算得上语气温和,还不如他那位前经纪人强势。

目前为止,施渐宁做过最让人害怕的事,可能就是那天晚上带着他山路飙车。

可也是压着限速的极限,遵纪守法得很。

迟迟没得到回应,施渐宁敲了敲桌子,语带警告:“在想什么呢?”

温乐然几乎本能地绷直了身,但这次他很快反应过来。

“……对不起。”

道歉的话说出口后,心里的想法也变得清晰。

温乐然突然意识到,在施渐宁还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他这样的戒备好像……不太礼貌?

“为什么道歉?”施渐宁的声音透着凉意。

温乐然下意识紧了紧抓在手里的餐叉。

虽然但是,大BOSS真的很吓人QAQ

退一万步说,这位可是轻易就能大热综艺的工作人员滚蛋,热搜说撤就撤,随时能让人从此退圈的大BOSS啊。

他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十八线。

害怕有什么不对!

“行了,别发呆,安心吃你的。”

温乐然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抓着餐叉往沙拉盘子里戳了戳。

施渐宁啧了声,随手拉开一张离他稍远的餐椅坐下,刷起手机。

逼人的气势似乎随之减弱,心里的恐惧好像也跟着一点点退散。

这个人似乎确实没那么可怕。

他自己都忘了晚饭这一茬,应酬了一晚上的施渐宁却能顾及。

还有那枚现在压在他口袋里的铜钱。

其实仔细想来,搞卫生的阿姨哪有无缘无故去翻下水道的。那时他都放弃了,施渐宁却帮他找到了。

温乐然忍不住想,哪怕这个人最终真要成为一个冷酷的连环杀人犯,可至少到此刻为止,他好像也只是个普通人。

可是……

想着,温乐然又忍不住往客厅茶几上的那束玫瑰看去。

虽然但是,谁家好人会无缘无故在酒店房间里放一束这么大的玫瑰啊!还备了红酒!

施渐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

温乐然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

施渐宁莫名其妙地顺着他所指看去,半晌后眉尖微扬,似笑非笑地问他:“喜欢吗?”

温乐然一下瞪大了双眼。

施渐宁无语。

“特色套房服务。”

温乐然:……

哦。

看来这酒店也不是什么正经酒店。

默默把头往餐桌上埋了埋,努力吃了几口草,温乐然才再次偷偷看向施渐宁。

“又看什么?”施渐宁连头都没抬。

温乐然惊得一呛,好一会才艰难地把一坨混着紫甘蓝的碎生菜吞下去。

他怀疑施渐宁头顶也长了眼睛。

施渐宁:“嗯?”

“我……”温乐然本能应声,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最后在施渐宁的注视下憋出一句,“我能不能,再要一个鸡蛋布丁?”

施渐宁沉默了将近十秒,才重新低头戳手机。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温乐然还是能看到,那上面是个下单的界面。

他忍不住笑了,莫名松了口气。

“谢谢施先生!”

男人没理他,下了单又继续刷手机,一边还无所事事地盘起手串,看起来越发懒散,显得格外无害。

偷瞄了几次,温乐然也越发放松下来,鬼使神差地,他问:“之前那个热搜……是你撤的吗?”

“抢资源那个?”

就这反应速度,答案很明显了。

可没想到,施渐宁居然否认了。

“不是我。”

第24章 重要

看温乐然满眼不信,施渐宁问:“怎么就认定是我?”

温乐然一时语塞。

本来只是怀疑,可您反应这么快,一看就是知情的,很难相信不是您下的手啊。

施渐宁也不追问,只眸色幽深地看着他,盯得人毛骨悚然。

温乐然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埋头往嘴里塞了把草。

“爷爷找人撤的。”终于,施渐宁开口。

温乐然愣住。

施渐宁团了团手串,换个姿势继续盘:“撤完了还打电话来说了我一通。我只好让关跃多留意着点。”

听出施渐宁话里的嫌弃,温乐然完全能想象,“被说了一通”都说了什么。

抱歉啊。

温乐然在心里没什么诚意地给施渐宁道了个歉,却也琢磨出一丝头绪。

毕竟施老爷子从一开始的态度,就是“不能让自家人在外面吃亏”。比起施渐宁,这位闲着无事盯着热搜,一言不合就强硬撤掉,好像确实更合理。

因为有人盯着,昨天网上刚爆料施渐宁就来消息,也解释得通了。

相比之下,今天早上他压线集合的事刚爆料就被直接压下,悄无声息的处理堪称温和,确实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也就是说。

“上午的爆料……”

施渐宁说:“不处理,等着爷爷再说我一通?”

行叭。

虽然施渐宁似乎特别占理,温乐然还是忍不住替自家经纪人争辩一句:“这点小事,池哥能解决。”

这样他起码不用背锅。

施渐宁问:“你找他了吗?”

“……执行找了。”

涂薇薇还是很尽责的。

施渐宁“呵”地笑了声,却显然不是因为高兴。

“我错了!” 温乐然秒怂,掩饰似的戳了戳沙拉,才又小声问,“让节目组换人的,也是你?”

施渐宁撩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嗯?”

又不是?

温乐然很意外,可看向施渐宁,他莫名觉得大BOSS这表情不像是在否认。

他以防万一地补充说明:“那个对接负责人。”

施渐宁露出一丝恍然。

“他们是这么处理的?”男人反问似的低语一句,半晌哼笑,“还行。”

温乐然明白了。

以施渐宁的身份,根本不需要特意跟一个工作人员计较,只需要一句话,自会有人替他计较。

结果就是节目组连借口都没认真找,干脆利落地把人撤换掉。

这处理看起来不痛不痒,可温乐然自己经历多了,自然清楚后果远不止于此。

圈子里从不缺自作聪明的人,眼下说是急病换人,但回头是不是还能回到节目组里工作,甚至日后会不会受到更多影响,都是未知之数。

可这在大BOSS眼里,居然也只是“还行”。

温乐然根本不敢深究施渐宁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是一点小小警告。”

施渐宁却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我知道池颂能处理。但节目组卖他面子,也会给别人卖面子。”男人懒懒地换了个姿势,“回头万一再闹个不好看的热搜,爷爷问起,不好交代。”

温乐然懂了。

施渐宁的逻辑远比他脑补的要简单直接——老爷子既然已经关注这件事,如果一直不管,他们这恩爱夫妻未免显得过分塑料。

就是强势得有点吓人。

施渐宁似有所觉:“有话要说?”

温乐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点小事就逼得人可能从此被封杀退圈,那再严重点,是不是就真要杀人放火了?!

可他也不能直白地劝大BOSS说,您再这样下去容易走上不归路。

施渐宁不紧不慢地盘着手串,也不追问。

温乐然盯着那点探究的目光,思路转了一百八十回,才小心翼翼试探道:“如果……我是说,要是节目组不换人,或者处理得让您不满意呢?”

施渐宁悠悠开口:“你是想问,如果他们不识好歹,我会怎么做?”

不识好歹是你说的!

温乐然乖巧地眨了眨眼。

施渐宁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直把温乐然看得毛骨悚然,才唇角一弯:“看心情。”

温乐然:“……要是心情不好呢?”

施渐宁转了转手中珠串,像是在认真思考。

“让一个人消失,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救命。

他就知道!

温乐然差点给大BOSS跪了,努力维持住脸上的假镇定,哄小孩似的引导:“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整治他们有的是办法,咱不至于……”

“我给过他们机会了。”

温乐然:……

那是机会吗亲,那是恐吓!

施渐宁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选择招惹我,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温乐然心尖一颤。

明知施渐宁指的是什么,他却还是有种这话是在敲打他的错觉。

“可是,杀人犯法。”

施渐宁又看了他一眼。

青年双眼都瞪圆了,里面全是没掩住的震惊和慌乱,仿佛受惊的幼猫,可爱得……让人想欺负。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往前凑近,微微压低了声音。

“你不知道吗?不被抓到的方法多得是。”

温乐然瞳孔剧震,脱口而出:“罪加一等!”

施渐宁“呵”地笑了声。

清浅的笑声钻进耳里,让温乐然汗毛一炸。

哪怕早就知道这人是小说里的终极大BOSS,哪怕曾在梦中见过他凶残可怖的模样,也远不如眼下听他轻描淡写说出这些话时的万分之一。

再没有比这一刻让温乐然更清晰地察觉到,那种自心底涌起的恐惧。

他无法控制地往椅背上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这样、不行。”

施渐宁盘玩手串的动作微顿,语气却依旧淡淡:“为什么不行?”

温乐然艰难地说:“就是……不管是什么事,都有很多很多解决方法。”

“哦?”

“比如我这次的事,池哥其实就能解决得很好。”温乐然抓了抓自己有些发冷的指尖,才继续说下去,“您也在娱乐圈待了那么长时间,肯定知道,娱乐圈有娱乐圈的法则,没必要……”

施渐宁突然笑了声:“我以为,你会挺高兴。”

温乐然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莫名的冲动翻涌而至。

“施先生,”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量,“我要是想仗势,出道三年有的是机会。”

不是自夸,温乐然出道三年,遇到过对他感兴趣的人,可不止那位何总。

施渐宁眉尖微微挑起,打断了他的话。

“我有点好奇。”男人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情绪,“他们那样对你,你这是在……同情他们?”

温乐然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直到对上施渐宁的眼,他才重新冷静下来。

同情当然不至于。

“但……罪不至此。”

且不说因此得罪大BOSS丢掉性命太冤,就是那个坑了他的工作人员,被节目组舍弃的结局,已经足够了。

温乐然做了个深呼吸,想起自己最初的意图。

“这圈子您也知道,大家都想混口饭吃,有时候会身不由己。”他努力把劝导大业拉回正轨,“比如那个负责人,他跟我素不相识无仇无怨,要不是有人指使逼迫,何必坑我?”

施渐宁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却没说话。

温乐然偷瞄了他一眼,更加努力胡扯。

“您堂堂施总,没必要跟他们计较啊不是吗?娱乐圈底层小人物都不容易,您大人有大量,多给他们一点机会又能怎样?说不定他还有什么苦衷,比如重要的人出了事,就等着钱救命之类……”

说到这,温乐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施渐宁的眼神变了。

男人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冷了下来,连同套房里的温度似乎也低了几度。

“……小说电影都这么演。”毫无说服力地把话补完,温乐然选择乖巧闭麦。

过了会,施渐宁开口:“就算有,也不是他害人的借口。”

温乐然也不觉得是。

可这话不能跟手拿黑化剧本的大BOSS讲。

“世上有那么多的人,总不能要求大家都一样,每个人都会有他觉得正确的想法和选择吧。”温乐然绞尽脑汁,深觉自己下一刻就可以转职幼教。

然而施渐宁小朋友似乎并不买账。

“你也会吗?”

温乐然:“啊?”

“为了重要的人,不择手段?”

当然不会。

温乐然下意识就想摇头,可脑海里却先浮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陪他走过很长一段岁月,教导他从懵懂稚儿一点点长成如今的模样,让他知道什么是对错,让他会在这瞬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绝不愿意为了救人而不择手段地害人。

可如果……

温乐然攥了攥指尖。

如果是为了救那个人,如果这是唯一的希望。

“可能……也会。”

话说出口,仿佛有什么被束缚的东西随之得以解脱。

“如果能救他,别说不择手段,让我用命去换也行。”

施渐宁眸光微晃,半晌哼笑一声:“也是,你是这样的人。”

温乐然:……

不然呢!

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至于签你那破协议!

想着,温乐然差点没忍住给施渐宁呲个牙。

却下一刻,他听到施渐宁问:“如果那人不接受呢?”

啊?

“不择手段。拿命去换。”

施渐宁对上他的眼,重复。

男人眸光已经彻底冷了下去,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话,却听得人心惊。

温乐然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他笑了笑:“生死面前谁还想那么多,先活下去再说。”

施渐宁问:“你就没想过,那个人会因此很痛苦。”

“但至少也活下来了。”

“那样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温乐然莫名:“不活下去怎么知道有没有意义?”

施渐宁却又问了一句:“若是没有意义呢?”

温乐然张了口,又突然停住。

不是,怎么就说到活着的意义了?他一开始是要说这个的吗?

“我说的都是假设,也要真遇上了才知道会怎么选。”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施渐宁一眼,企图换个话题,“您看,每个人际遇不一样选择也会不一样,同样的事也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处理方式……”

施渐宁根本没在听他的话。

温乐然慢慢停住,觉得周围一切似乎都跟着静了下来。

空气也随之凝滞。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你觉得即便那个人不接受,即便他会痛苦,也要让他活下去?”

温乐然越发莫名:“不然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施渐宁:“为什么是最重要?”

温乐然:……

咱们真的不能换个话题吗QAQ

施渐宁等了片刻,笑了:“你连为什么重要都答不出来,凭什么说这是最重要?”

“可是……”温乐然想不明白,“就是最重要啊。”

从小到大,宋京山都是这么教他的。

——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要随便放弃啊小鬼。

——要好好活下去。

“能活着,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施渐宁:“我不这么觉得。”

男人的语气始终平淡,可被目光锁定时,温乐然还是无来由地心尖一颤。

他听到施渐宁淡淡地说下去:“愧疚,迷茫,痛苦……如果只有这些,你还觉得活着幸运吗?”

温乐然一怔。

可很快,他就有了答案:“先活下去,总有办法的。”

施渐宁问:“如果没有呢?”

“不活下去怎么知道有没有?”

“赌一个渺茫的未来,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不是吗。”

——付出那么多,谁知道有没有结果?与其大家都痛苦,不如趁早放弃。

似曾相识的话在记忆里同时响起,温乐然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放屁!”

施渐宁眸光微凝,没再说下去。

温乐然却忍不住。

“为什么要放弃?明明还有希望!”

他本能地往前一步,仿佛要争取什么。

“你们这种人根本不会懂。有的人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能活下去就已经很幸运了!为什么要放弃……凭什么要我放弃!”

餐桌拦住了他的路。碰撞激起凌乱杂音,打破房间里的平静。

下一刻,温乐然就看到施渐宁突然伸手,抓起了那杯还剩大半的苹果汁。

他下意识躲了躲,抬手挡去。

预想中的果汁却并没有泼下。

好久,温乐然缓缓放下手回头看去,才发现施渐宁无声地把杯子放了回去,眼内深若渊海。

心跳快得让人窒息,温乐然艰难地退了一步。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温乐然差点整个人跳了起来。

施渐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往门口走去。

温乐然留在原地,直到耳边传来模糊的对话,他才一点点找回了理智。

……完犊子。

终于,声音停了,施渐宁又走了回来,手里端着一份鸡蛋布丁。

温乐然看着施渐宁把那布丁递到餐桌上,最后放下。

碟子与餐桌碰撞出轻微的闷响,如同敲在人心头。

恐惧这时才后知后觉涌起。

“很、很晚了,再不回去执行会担心……对不起施先生,今晚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

“站住。”

温乐然:Q口Q

“布丁。”

温乐然再次看向那份精致的布丁。

“我能不能带回去吃?”

施渐宁没说话。

温乐然就当他批准了,连碟子一起整份端起就跑。

“谢谢施先生,施先生晚安!”

施渐宁没有阻拦。

他看着被打开又关上的房门,好久,才垂眼无声一笑,指尖慢吞吞地拨过一颗珠子。

第25章 撞上

回到度假村,应付完涂薇薇二人躲进房间,温乐然才终于彻底回过神。

救命,他竟然胆大包天对着施渐宁吼。

想起最后跑路时瞥见的施渐宁那幽深莫测的神色,温乐然忍不住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瑟瑟发抖.gif

明天大概就是他的死期了。

然而第二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录制也意外顺利,可见前一日的种种已经足够让节目组作出抉择,加上池颂后续处理到位,温乐然再没遇到任何刁难。

结束录制后,池颂也没再急着给温乐然安排工作,而是在悦乐文化内部课程里给他排了一堆表演课。

毕竟接下来就是刑侦剧的试镜。

温乐然提心吊胆地上了几天课,却始终没再收到施渐宁的消息。大BOSS就像突然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日子安稳非常。

他每天课程排得满满的,难得放假就往医院跑,甚至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错觉。

转眼两周过去,温乐然终于逐渐放下心来。

但也没完全放下。

那天去找施渐宁,除了误会,温乐然也是抱着点渺小希望,能说服施渐宁不要过度插手他的工作。

谁能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神展开。

现在施渐宁不管他了当然是好事,可也意味着,大BOSS肯定不会多费功夫替他跟施老爷子周旋。

老爷子不混娱乐圈,又向来强势惯了,网上要再有什么风吹草动,温乐然都不敢想他会干出什么大事。

不能这么拖着。

大BOSS指望不上,只能自力更生。

下定决心,隔天中午温乐然便去了施家大宅。

·

老爷子见了他也有些意外。

“最近不忙?”

“有个试镜,最近都在准备。”温乐然答得很老实,“正好来谢谢爷爷,也陪陪您。”

施和挑眉的模样跟施渐宁总是格外相似。

“谢什么?”

温乐然笑得乖巧:“我听宁哥说,之前的热搜……是您帮忙撤的。”

“阿宁跟你说了?这事本来该他干的。”

温乐然答:“宁哥平时都忙,这种小事有我经纪人盯着呢。”

施和纵横商场多年,自然能听出他的小心试探。

老人眸光微深:“我听说,阿宁给你找了个金牌经纪人?”

“嗯,叫池颂,不知道爷爷有没有听说过。悦乐文化现在好些艺人都是他带出来的。”温乐然垂着眼,看起来越发乖巧,给老爷子数了几个名。

最后看了施和一眼:“我这点小事,让他操心就好了。”

“行吧。”施和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温乐然却知道,老爷子这是答应不再过问他的事了。

悬着的心落了大半,他笑得越发真挚,讨喜地补了句:“我知道爷爷疼我。”

施和不轻不重地哼笑一声,也没说什么,看午饭已经摆好,便起身走了过去。

温乐然连忙跟上。

施和坐到餐桌前,问:“阿宁知道你今天来吗?”

温乐然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宁哥最近忙。”

“忙,天天都忙。”施和一脸嫌弃。

温乐然看他动了筷子没再追问,才偷偷松了口气。

施渐宁当然不知道他来。

他可是特意到重鸣集团官网官博查过,又在网上搜了半天,确定今天重鸣集团有个重要会议,身为掌权人的施渐宁要亲自出席,才挑的这个时间。

那天自己态度这么凶,温乐然真担心施渐宁见到他会就想起那天的事,突然改变主意嘎了他。

结果一口气没松完,就听施和问:“家宴的事,他开始筹备了吗?”

温乐然瞬间坐直。

差点忘了这茬。

之前施渐宁确实答应了要办家宴,他本还想着找机会再谈一谈施渐宁的态度,可现在……大BOSS说不定只想办了他。

然而没等温乐然想好怎么回答,施和已经看穿一切。

“人生大事,也不知道上心。”

温乐然心虚地扒了口饭。

老爷子对大BOSS,似乎真的有很多不满啊……

“宁哥跟我说过的。”温乐然想了想,决定帮施渐宁说句话,“他想办好,所以……不急。”

施和抬眼看他。

温乐然回了个掺杂羞涩的浅笑,正要扯开话题,便听见客厅传来一阵脚步声,混着佣人跟谁说话的低语。

温乐然下意识扭头,正好跟理着衣袖抬头看来的施渐宁对上了眼。

草。

温乐然瞳孔剧震,怀疑施渐宁在他身上装了定位。

施渐宁却演技了得,眼中掠过一抹意外,接着便笑着抱怨:“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温乐然:“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上午坐着听了会,没什么意思,下午不去了。”施渐宁应得随意,仿佛温乐然知道他有会议是天经地义的事。

“正好离这不远,过来陪爷爷吃个饭。”

施和这时才开口:“今天倒是难得热闹。”

施渐宁一如当初带温乐然上门时那样,朝施和规矩地点点头,叫了声“爷爷”,才在温乐然身旁坐下。

温乐然忍住挪开一百米的冲动,乖巧殷勤地帮着佣人给他摆餐具。

施渐宁往他身旁凑了凑,低语:“你说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肯定不算啊!

温乐然内心咆哮,然后看到施渐宁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QAQ

施渐宁:“都跟爷爷说什么了?”

温乐然只挣扎了一秒就坦白:“没说什么,就是谢谢爷爷之前帮忙撤了热搜。”

施和“嗯”了声。

“既然你们年轻人自己有主意,我就不管了。”

施渐宁意味深长地看了温乐然一眼。

温乐然被看得头皮发麻,回了他一个更加乖巧的笑容。

施渐宁眉尖跳了跳,没再说什么。

温乐然把警报小心翼翼地降了一级。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温乐然一点都不想跟施渐宁走。

可施渐宁极其自然地把他捎带上,当着老爷子的面,温乐然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所幸开车的是关跃。

只是跟施渐宁并排坐到后座上,温乐然又突然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幸好。

施渐宁刚坐下,视线便往两人之间的空隙上停了停。温乐然秒懂,迅速往男人的方向挪了挪。

施渐宁满意了,随手摸出手串盘了起来。

温乐然不自觉地往他手上看了眼。

蜜黄色的驼骨珠子早被盘得油亮,圆润细密,缓慢地流转在男人指间,透出一种让人心惊的美感,让人很难想象这曾是骨头的一部分。

温乐然默默收回视线。

然后听施渐宁凉凉道:“故意挑着今天呢?”

来了。

温乐然的神经瞬间绷紧:“怎么会,就是刚好有空,正好来陪爷爷吃个饭。”

“我没记错的话,你最近应该都没有通告。”

温乐然垂死挣扎:“要上课。”

施渐宁盯着他看了好久,笑了声,转开了视线。

温乐然怔了好久,才终于意识到,施渐宁似乎不是真的生气。

他双眼不觉又瞪圆了一分。

这人怎么回事!

施渐宁这时却又转了回来:“你是真不想借这个势啊?”

温乐然迅速收敛心神,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实话:“又不能借一辈子,现在风头太劲,以后怎么办?”

车厢里的空气滞了一瞬,最后施渐宁意味不明地“唔”了声,没接话。

温乐然提心吊胆地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温乐然迅速移开视线。

不是,您这是浑身都长了眼吗?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温乐然仿佛找到救星,迅速往旁挪开,翻出手机,动作却又一顿。

是医院来的电话。

温乐然下意识往车门边躲了躲才接通电话。

施渐宁似有所感,扭头看向他。

电话是宋京山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不是什么急事,只是让他这两天找个时间到医院去,想跟他谈谈。

温乐然心底浮起一抹不安。

“怎么了?”施渐宁问。

“没怎么……有朋友从外地回来,想聚一聚。”温乐然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话出口时,已经变成了谎言。

他不清楚施渐宁对自己了解有多少,可潜意识却并不想让施渐宁知道宋京山的事。

施渐宁的视线在他脸上梭巡一圈,没再多问。

温乐然僵硬地捏着手机,好一会才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隐约的,他能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微妙的冷了下来。

·

不过温乐然暂时也没精力去分辨这些。

因为不安,他下午工作时间便去了医院。

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基本就是这样。”

医生把最新的检查报告递给他。

“最近换了几个方案,虽然有所好转,但效果还是不太理想。他昏迷多年,很多器官都在衰败,特别是肺部这两年反复感染,接下来只会更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温乐然沉默了很久。

“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花钱也没关系,多少钱都可以。”

医生跟他也认识了几年,知道他家情况,闻言有些意外,最后却又叹了口气:“你应该也清楚,你爸的情况,目前能做的……其实不多。”

“可是……”

温乐然还想再说,外面走廊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就是更混乱的叫嚷。

办公室里的两人都是一惊。

医生率先站起来走到门口,问护士站的人:“怎么了?”

这么短短一阵,尖叫吵闹声还在持续着,中间甚至还夹杂了几声怒吼。

接着就有护士飞奔而来,对着护士台值守的同事慌乱地喊:“快叫人,报警!有病人家属发疯砍人……尹医生被砍伤了!那人现在抓了个小男孩,进了七号病房!”

温乐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第26章 挟持

骚动蔓延得很快。

出了办公室,就能听到更多声音。

“说是术后出现排异,人没救回来……”

“现在人呢……最后那间病房?不是说从后楼梯下去了吗?”

“抓了个七八岁的小孩……”

温乐然本能地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地板上的血。血越来越多,最后蜿蜒进一间房门紧闭的病房。

隔着房门上的探视窗,能看到靠坐在病床上的医生半边身都染红了,围着他做紧急处理的护士身上也沾着血,还有几个大概是帮忙的病人家属,如临大敌地堵着门,以防有人冲进去。

温乐然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七号病房门前已经堵满了人。

刚跑近,就听见有女人声嘶力竭对着里面喊:“小孩子是无辜的,让我来换他!求你了!”

心跳快得失控,温乐然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麻木地推开人群,想看得更清楚。

被推搡的人群发出不满的声音,最后还是有人认出了他是这病房病人的家属,才终于让出路来。

温乐然跌跌撞撞挤到前排,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人。

病房的空旷跟门外拥挤形成鲜明对比,病床上的人始终闭着眼,安静得仿佛已经失去生机。只有旁边仪器上平稳跳动的数字,昭显出他还活着。

温乐然松了口气,才把目光转向另一边。

挟持者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胡子拉碴双眼通红,身体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死死抱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用手上沾血的水果刀抵着。

那小男孩大概也吓傻了,只微弱啜泣着,没挣扎。

守在门口的护工好不容易劝住了哭喊的女人,又继续劝里面的人:“孙先生,什么事都可以商量,您先别激动,小孩子是无辜的……”

这话却莫名刺激到男人。

“我老婆就不无辜吗?要不是那庸医……你别过来!”男人发泄地哭吼着,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女人突然又激动起来,冷不丁地往里冲,护工慌忙拦住,却还是让男人紧张不已,挥了挥水果刀,拽着小男孩便往后退。

这一退,正撞上病床旁的椅子。椅子倾倒,在病床边上撞出吓人的动静,才又翻侧倒在地上。

水果刀一抖,在小男孩下巴划出一道血痕。

尖叫混着哭喊响起,房间里仪器上的数字也似乱了一拍,温乐然呼吸一滞,下意识就要往里冲。

有人从后面猛地拽住他。

温乐然正要反抗,就又听到一阵惊叫。

周围更乱了。

温乐然回头看去,才发现男人已经重新把水果抵在了小男孩颈边。因为太紧张,刀尖刺破皮肤,血顺着小男孩脖子滴下,染红了衣领。

那明显是男孩家长的女人更崩溃了,一时间哭喊声响彻走廊。

温乐然却清醒了过来,任由身后的人把自己拉出人群。

是负责宋京山的护工李叔。

“我当时就在隔壁……”中年男人一脸惭色,“你别急,警察马上就到,不要冲动。会没事的。”

温乐然下意识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那男人紧紧拽着小男孩,离病床已经不到两步的距离,满眼慌乱,与仪器上依旧平稳的数据形成鲜明对比。

“你说得对……谢谢李叔。”

如果刚才就这么冲进去,只会让里面的人更失控。

幸好被拦住了。

护工李叔摇了摇头,半晌才小心地放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爸会没事的。”

温乐然没应声,只死死盯着房间里的人。

僵持间,男人已经带着小男孩退到窗边,大概是想把床当做掩体,又往床头方向走了一步。

温乐然的心再次提起。

众人还在努力劝说,却毫无作用,男人反而越发焦躁。

突然,像是被什么撩拨,他下意识抬臂擦了擦鬓边,又虚张声势地挥刀:“都闭嘴!”

周围顿时一静。

温乐然却不禁看向男人身后的窗。

窗正开着。阳光洒入,偶尔带起一阵风,把不知谁绑在护栏上的小绳头吹得来回翻飞。

这是李叔的习惯。午后要是温度阳光正好,总会把窗打开,说是给透透气。

医院的窗大多只能开小半,但这病房宋京山住了几年,窗上制阻松掉后,因为无关痛痒,便始终没保修,反倒能开得更大些。

不算大,可是……能勉强让人钻过。

温乐然不由得想起住院大楼的外观。

一个疯狂的想法浮起,又被理智勉强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