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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听到了吧?大家都在夸我,还有人说我唱得比原唱还好的。”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不知分寸跟人家比啊。”

“他们也很厉害。”

“不过,我也很厉害吧?”

温乐然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骄傲。

“前几天官老师也夸我了。”

“能跟官老师学唱歌,确实很幸运。要不是因为施渐宁……”

说到这,温乐然迟疑了很久。

“是施渐宁费了很多心思,才让官老师同意收下我。”

“他对我很好,我也……”

“我也”什么,温乐然却突然说不出来。

他茫然地握着录音笔,看着自己在暗掉的显示屏上模糊映照出的影子,坐了很久,终究什么都没说,按停了录音。

时间已经不早,温乐然回房间后刻意把录音笔收起来,就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打落,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让人舒服了不少。

这个澡洗得有点久。

结果就是等温乐然洗完出来,随手打开果子直播的APP,就发现消息提醒再次变成了999+。

第106章 应对

这种情况,上次出现还是因为那场直播事故直接上了热搜。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温乐然右眼皮莫名跳了下,迟疑着点开消息页。

没想到,还是热搜。

只是这次不再是因为乌龙事故,而是他在直播间翻唱《画鼓》的片段被转到了社交平台上,直接爆了。

#画鼓惊艳翻唱

短短两个小时不到,仅凭自然流量,这词条已经挂到了热搜前十。

温乐然点进去发现,大概是因为最初发布剪辑的普通网友莫名其妙爆火,有不少营销号都蹭热度转载了,甚至还带上统一话题,这才导致热度成几何级地膨胀。

配文和评论几乎是一面倒的惊叹。

【这绝对是我听过最惊艳的《画鼓》翻唱!】

温乐然心惊胆战地往前翻,花了点时间搞清楚了情况。

最初发布的是个粉丝都不到两位数的日常小号,甚至不是温乐然直播间的粉丝,只是偶然看到直播间打赏引流,好奇点进去听了半首《画鼓》,被惊艳得不行,扭头就把自己的录音放到社交平台上。

没想到就这么个只有半截的录音,竟引来无数点赞转发,热度起来时温乐然正好已经下播,很多人顺着指路找到直播间,听完回放,又更激动地跑回来尖叫。

接着,很快有人在评论区里放出了完整的剪辑。

这下转发讨论的更多了。

人一多,言论方向便逐渐不受控制。

【卧槽,最近听了一堆翻车现场,刚看到转发我还跟闺蜜吐槽来着,现在两个人都在无限循环了。】

【我也是,完全出不去!我甚至觉得他比原唱好听!】

【上次看乔亚的出道舞台已经觉得超级厉害了,谁敢信今天这个我完全是跪着听的。】

类似的话多起来,乔亚的粉丝首先坐不住了。

自家哥哥凭借这首歌断层C位出道,还将这首歌带翻红,这一直是乔亚最让他们骄傲的战绩。结果突然跑出来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主播,不但轻易上了热搜,还被人拿来跟自推放一起拉踩,这谁都接受不了。

可他们也聪明,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很快就有组织地刷词条,不约而同指出,“宋你一颗柠檬糖”竟然敢营销唱得比原唱好,实属倒反天罡,太过傲慢。

原唱歌手一贯低调,他的歌迷也不太激进,可洗脑包还是有一些受众,竟也真有人跑出来骂,甚至有跑到原唱歌手的微博下告状的。

这正中乔亚粉丝下怀。

然而谁都没想到,不一会,原唱居然发声了。

还是个长微博。

除了给路人解释了歌曲的难点在哪,以及简单的专业点评外,几乎全是夸奖。

【听了朋友推来的翻唱,确实非常惊艳……实话说,我觉得高潮部分他唱得明显比我轻松。虽然不清楚主播是什么背景,但他的声音唱法都很有特色,感觉音域也非常广,听声音年纪也不大。这种情况,我们一般都夸是老天爷赏饭吃。】

因为这毫无保留的盛赞,加上坦诚地承认对方确实有比自己优秀的地方,原唱歌手被很多路人夸大气,骂主播不尊重原唱的少了,翻唱视频也因此真正出圈。

只有乔亚的部分粉丝依旧忿忿不平,一边勉强维持着体面,努力说服路人不要比较,一边又暗搓搓地在热搜下面和温乐然的直播间留言板上刷负评。

温乐然直播间的粉丝也不是泥做的,加上数量比之前多,战斗力也强,两边对掐,反而将热度进一步推高。

这下,终于有人想起去年那场直播事故。

【冒昧问一句,主播ID好眼熟,是不是施总他对象啊?】

【嘘!没定论的事不要乱说。但确实就是上次那个(狗头。】

当时直播事故的热搜也是全民式狂欢,给很多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次主播凭实力惊艳全网,完全是大家喜欢的爽文式爆红,关注度自然更水涨船高。

但这样的热度也引来了更多的逆反。

【烦不烦,我首页现在全是《画鼓》,都要尬吹被惊艳恶心到了。】

【上次我就觉得这个什么柠檬糖要炒作出道,现在又来一次……怎么着,上次没谈好价钱啊?】

【一看就是炒作。要出道就先露脸,我颜控,丑逼唱得再好也很难溺爱。】

温乐然一直不露脸,上次直播事故的热搜时就已经被讨论过很多次,这次再上热搜,对他好奇的人就更多了。

讨论来讨论去,赞同“宋你一颗柠檬糖”可能长得丑的人还挺多。

虽然有直播间的粉丝和一些好感路人表示歌好听就行,可这还是很快就成为了被攻击的重点。

企图把“宋你一颗柠檬糖”真实身份扒出来的人也多了起来。

【所以这个主播到底是谁?】

【上次那么高热度,没一个公司找他签约吗?】

【既然这么厉害,怎么可能除了直播间一点痕迹都没有?没有现实里的人能认出他的声音吗?】

类似的讨论越来越多,网友们本就堪比福尔摩斯,没多久,当初直播事故热搜时,曾有人提出主播声音跟温乐然相似的事,竟也被扒出来了。

甚至还放出了当时那条被删除微博的截图。

这下,简直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温乐然直播时虽然有意压了嗓音,也从不会选自己公开唱过的歌,可毕竟很难完全改变声线,加上他直播间回放多,时长又长,正在兴头上的网友们一番考古对比,竟发现,还真有点像。

【感觉实锤了,有些发音简直是一模一样。而且柠檬糖说话时明显有刻意压着嗓音。】

【看隔壁发的两首歌高潮对比,听起来就是一个人唱的。】

【特别是高音部分,他以前应该是没找到技巧,唱不上去会下意识换假音,这种时候就特别像。】

……

除了声音对比,大家还扒出了不少蛛丝马迹。

最明显的就是直播间的注册时间,跟温乐然刚闹出假唱风波被淘汰的时间非常接近。而且可以从当时保留的一些回放听出来,“宋你一颗柠檬糖”当时也处于某种低潮。

这就太巧了。

直播间很多老粉原本还一直努力否认,渐渐也有人被说服了。

他们大多不会在社交平台说,却也偷偷在温乐然的主页下留言讨论。

【我是从小柠檬刚注册就关注他,当时小柠檬状态确实不太好,有时唱着唱着就空放着伴奏,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自问对小柠檬的声音非常了解,那些对比,有的真的挺像……可是我真不希望他是WLR啊啊啊!】

主播的热度正高,温乐然当初那假唱风波又闹得太难看,这么一点点深扒下来,也不是没有反对的人。

【某糊逼的粉丝是真学不会死心是不是?就他那种假唱咖,这时候蹭什么热度啊!】

【有没有人能联系上主播?让他来澄清打脸啊!】

【他要是真能唱,当年搞什么假唱!】

【如果真是他,我就要把主播拉黑了。想到当初为WLR打投换来那种结果,我都觉得恶心。】

……

温乐然越看越心惊。

他发现很多留言都是刚刚才发出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失控。

看着手机上不断刷新出来的留言,那些恶意的字眼仿佛有了生命,让他久违地想起当初刚被爆出假唱时的种种。

那时候网上骂得更难听。

很多粉丝脱粉回踩,不但攻击他,还会攻击那些仍然迟疑不信的人。每天打开手机,看到的都是乱七八糟的内容。

因为合同限制不得不出门参加活动或者宣传时,还会遇到那些追到线下骂的。

很多次温乐然都觉得,要不是有安保在,那些人肯定就冲上来撕了他。

如果放任现在这热搜继续发展……

温乐然关掉微博,切到通讯录,翻到池颂的名字时,又突然停住。

找池颂就得先自爆马甲,还不如找施渐宁。

这么想着,温乐然直接丢开手机,打开房门往外面探了探头。

这时快十二点了,客厅的灯都已关上,施渐宁大概是回房间了。

温乐然又挣扎了一下,重新回到房间,关上门,把目光转向两个房间之间的隔门。

终于,他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敲了敲门。

那边毫无动静,施渐宁似乎已经睡下了。

温乐然顿时更迟疑了。

可最后他还是又敲了敲。

下一刻,咔嚓一声轻响,隔门被推开了。

施渐宁穿着深色睡衣站在门的那边,看了他一眼,最后往门边懒懒一靠,问:“半夜三更敲门,有事?”

温乐然默了默,紧张却莫名消散了些。

“我上热搜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施渐宁微愣,第一反应就问:“池颂呢?”

“是晚上直播的事。”

施渐宁明白了,他正经了些,转身拿过手机,飞快地在上面划了划。

温乐然也在旁边三言两语把现状说了一遍,最后道:“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真会把我扒出来。怎么办……”

施渐宁看着眼前人。

青年脸色有些苍白,带着点不自觉的紧绷,目光专注又依赖地看着他,仿佛一路能看进人心。

“别急。”施渐宁安抚他,又看了眼手机上的内容,说,“还是要找池颂。他是你的经纪人。”

温乐然一怔,也明白过来。

这事既然已经牵扯到他,池颂肯定也会留意到。

施渐宁这边找人处理不是不行,但瞒着池颂,说不定就会因为两边同步处理,露出破绽,导致公关事故。

“那我找他吧,打扰了……”

温乐然有些尴尬地垂眼,正要退回去关门,又被施渐宁一手拉住。

男人语气温和,却透着丝无奈:“让池颂直接过来吧,就在家里商量。”

温乐然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施渐宁早料到他会有这反应,却还是莫名心里一痒,不着痕迹地转开眼,松开温乐然,转身往自己房间门口走去。

“到楼下等他吧。”

·

温乐然终究还是把池颂叫来了。

向来沉着温和的经纪人坐到客厅沙发上时,眼里也有些掩不住的震惊。

他倒是一直都知道温乐然搬进了施渐宁的住处。可大概是先入为主,他一直以为所谓的住处,只是施总名下的某个房产。

毕竟,有钱人金屋藏娇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

何况涂薇薇之前也不时会开车来接温乐然上通告,也没见这丫头说过什么。

谁能想到,这个住处竟会是有名的顶级别墅区天御华苑?更别说,三更半夜,施渐宁本人竟然也在,而且显然对这事很上心。

这比温乐然竟然真的是“宋你一颗柠檬糖”,要更让他意外。

因为池颂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误会了什么。温乐然很可能不仅是施总养的金丝雀。

就在这时,施渐宁看了他一眼。

池颂连忙回过神,扶了扶眼镜,转向温乐然。

“你说,你是‘宋你一颗柠檬糖’?一直都是?”

虽然已经听温乐然说过一遍,但池颂谨慎,还是再次确认。

温乐然也了解他的行事,直接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果子直播的后台页面。

池颂看了眼那壮观的消息页,心里就有了底。

来的路上,他也思考了很多,这时确认过,便毫不犹豫地问出下一个问题。

“我在网上看到讨论,你最近一段时间唱功明显有进步,是因为什么原因。”

温乐然心里跳了跳。

他没想到池颂会问起这个。

倒是施渐宁显然已经猜出了池颂为什么会这么问,直接帮温乐然回答:“他现在跟着官辰学唱歌。”

“果然。”池颂不禁又扶了扶眼镜。

就算早有猜测,结果依旧让他意外。

“从边导的剧本,到工作室实习,都是您安排好的吧?”

施渐宁没有否认:“只是正好遇到这么一个机会,错过了可惜。抱歉,是我越庖代徂。”

“施总言重了。”池颂没想到他会道歉,微微欠身,才继续思考。

温乐然看他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心里又沉了沉,忍不住问:“真的不能把热搜撤了吗?”

“不能。”

施渐宁跟池颂异口同声回答,两人又愣了下,最后相视一笑。

池颂说:“因为之前没有监测,现在热度已经太高了。”

温乐然其实也没指望真能撤。

池颂虽然会特意留意他的事,可是“宋你一颗柠檬糖”跟他扯上关系前,《画鼓》的事也不过是个无关重要的热闹。

现在再来撤热搜,确实太迟了。

池颂又思索了片刻,最后看向温乐然:“其实我觉得,你可以直接承认。”

温乐然愣住。

“虽然你之前假唱的事确实是很负面的影响,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你现在唱功有所长进,又是官老爷子的学生,这次翻唱也是实打实自然流量上的热搜,就算承认了,结果也未必会太差。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承认吗?

温乐然却有些迟疑。

池颂也没催促:“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让人先做紧急处理,把话题尽量往你的主播账号上引回去。”

说着,他起身走到一旁,拿出手机。

温乐然留在原地,心里又沉了沉。

“你不想公开吗?”施渐宁也看出了他的迟疑。

温乐然垂着头没说话。

他还记得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内容。

有对“宋你一颗柠檬糖”的夸赞,也有对他的谩骂。

还有果子直播后台,那些直播间粉丝的留言。

如果他承认,他直播间的粉丝就会从一个普通唱见主播的粉丝,被迫变成“温乐然的粉丝”。

对那些人来说,也许就是一种背叛和伤害。

而且,那些陪了他一路的人,说不定也会放弃他,就这么离开。

温乐然不希望这样。

可继续隐瞒,其实也是一种欺骗。

当年注册时他从来没想过会有公开的一天,更没想过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这让温乐然格外挣扎。

施渐宁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上划拨,轻易就看出他在苦恼什么。

“都没关系。”

听到男人的声音,温乐然下意识抬眼。

施渐宁朝他笑了笑:“不管你决定承认还是不承认,都没关系,喜欢你的人,一定会继续喜欢你。”

温乐然心里微颤,勉强一笑,又把头垂得更低。

施渐宁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池颂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心惊了一下,迟疑半晌,刻意地轻咳了声。

温乐然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躲了躲,抬头看向池颂时满脸都是心虚。

施渐宁却很坦然。

池颂自然能察觉这点微妙的不同。

他走回沙发旁,认真地看着二人,最后开口:“直播间里那个打赏的土豪账号,是施总吗?”

温乐然下意识看向施渐宁。

呵呵,这人今晚还装傻来着。

施渐宁这时倒很干脆地承认了:“是我。”

池颂吸了口气,又问:“我还是想先确认一下,你们的关系是……”

温乐然瞬间想起,自家经纪人不知为什么,对他跟施渐宁的关系一直抱有奇怪的误会。

他忍不住笑了声。

施渐宁扫了他一眼,说:“我们已经领证,是合法夫夫。”

下一秒,温乐然就看到自家经纪人神色复杂地松了口气。

“池哥?”

池颂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总算还敬业地说:“现在有另一个问题。之前那次上了热搜的直播事故,里面的室友是施总吧?”

说到这个,温乐然就有些社死。

“……是。”

“当时那个热搜的热度不小,这次也被翻出来,加上施总在直播间高调打赏,也就是说,哪怕你不公开承认自己身份,你们两人的关系早晚也会被注意到。甚至可能会通过这些迹象猜出施总,进一步确定你的身份。”

池颂说着,又看了施渐宁一眼。

“所以我要确认一下,你们……打算公开吗?”

“当然不。”温乐然想都没想就说。

承认自己是“宋你一颗柠檬糖”还可以考虑,公开跟施渐宁的关系,那多可怕?

可话说出口,温乐然又突然心里跳了跳,往身旁看了一眼。

施渐宁正目光幽幽地望着他。

温乐然:……

不是,你别这样看我QAQ

池颂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又小心地轻咳一声。

施渐宁这才转头看向他,轻飘飘地说:“那就不公开吧。”

温乐然莫名一阵心虚,犹豫了下,借着衣服遮挡,偷偷拽了拽施渐宁的手。

别生气。

施渐宁飞快地反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才又松开。

温乐然忍不住看了池颂一眼。

池颂也不瞎,可也只能装作没看见,没敢在这问题上深究,看了看手机上的回复,公事公办地继续。

“那我大概明白了。暂时先尝试将话题跟你切断吧,实在不行,就放点别人的料,看能不能把这热搜压过去……你后台有收到私信吗?”

最后一句话是问温乐然的。

温乐然不明所以,打开手机才反应过来。

“有,后台有很多经纪公司找我。”

“挑几个把名字报给我,我让人放点假料。”

温乐然知道他的意思。

这个时候,直接否认不可取,但可以放点烟雾弹。

比如,主播“宋你一颗柠檬糖”疑似已经跟某经纪公司签约,即将出道。

因为众所周知,温乐然是悦乐文化的艺人,如果“宋你一颗柠檬糖”真的要跟其他公司签约出道,那他们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而且说的是疑似,那就谁都无法保证靠不靠谱,将来就算被拆穿身份,也不至于被骂撒谎。

网友无法分辨,很多人就会选择对所有消息都保留质疑。

而且只要多放几个烟雾弹,那些竞争的经纪公司也会彼此怀疑,使得消息更加难以澄清。

是眼下一个不错的处理方式。

温乐然很快就挑出了几个合适的公司,报给池颂。

池颂转给了公关部的人,才又看向温乐然。

“但我还是觉得,直接承认更合适。”

温乐然舔了舔唇:“可是,我以前……”

“过去其实不重要,就算无法澄清也无所谓。何况,等迟些边导新剧的信息公开,他们就会知道你要出演的角色原形是官老爷子,到时候依然会有争议。”

池颂说到这,突然温和地笑了笑。

“你在直播间唱的那首《画鼓》我也听了,唱得很好。”他对温乐然说,“你现在的能力,已经足以替你自己正名。”

温乐然心里因为这句话泛起一抹涟漪。

如果能够摆脱过去当然是好的,只是……

“你在直播间留下的数据那么多,要确认是你其实一点都不难。”施渐宁突然开口。

温乐然下意识偏头,就发现施渐宁正静静地看着他。

“主动公开,比被扒出来好。”

所以,施渐宁也希望他能公开承认这个身份。

温乐然更动摇了。

可那些直播间粉丝的留言,就像一根刺,让他格外迟疑。

施渐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说了句:“你想想上次。”

温乐然愣了下。

“他们知道你是谁,不也鼓掌了吗?”

温乐然终于反应过来,施渐宁说的是在海岛的那天晚上。

那时大家的反应,他至今都还记得。

“嗯……”

温乐然又犹豫了很久,心里隐约有了方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第107章 害怕

施渐宁和池颂都发现,温乐然只看了眼手机,神色就变了。

青年接了电话,除了开头“喂”了声,之后就一直沉默,脸上却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终于,温乐然挂掉电话。

施渐宁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见他慌乱地站起来,差点撞到茶几上,连忙扶了一把。

“怎么了?”

“老宋……”温乐然话都说不流利,声音透出点微颤,吸了口气才又重说,“我爸,医院说他心脏骤停,正在抢救……我要去医院!”

施渐宁死死拽着他:“别急。你冷静点,现在上楼换衣服,我陪你去。”

手腕被抓得生痛,温乐然勉强定了定神,点点头,跌跌撞撞地上楼。

施渐宁这才转身看向池颂。

池颂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也猜到施渐宁要说什么,他主动开口:“我这边会看情况先处理。”

施渐宁当然相信他的能力,也就没再多说,只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池颂面前。

“他现在心里肯定很乱,你要是有处理不来的突发情况,直接联系我。”

池颂定眼一看,才发现那是施渐宁的联系方式。

多少人求不到的东西,就这么直接摆在了他面前。

池颂心里感叹着,手上动作却不慢。

“对了。”

加好联系方式,施渐宁正要转身,似乎又想到什么地停住。

“他不想公开,暂时就算了。”男人意有所指,“但……早晚会公开的。”

池颂心中微动:“我明白了。”

“麻烦你了。”

·

温乐然二人赶到医院时,宋京山还在抢救。

有不认识的医生专门等在手术室门口,详细地把情况交代了一遍。

“……目前只能紧急切除部分坏疽的内脏。”

温乐然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混沌的,花了很长时间消化,才勉强理解,这次问题跟上次差不多,是内脏反复感染引起的并发症导致的。

“可是,怎么会……”

医生耐心地又给他解释了很多,温乐然却觉得自己一句都听不进去,也理解不了。

施渐宁很快就接替了他,跟医生继续沟通。

温乐然僵立在一旁,只觉得那声音都似乎被蒙上一层纱,模糊不清,却又带着不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意识格外清晰。

宋京山现在很危险。

那个人这次可能会真的再醒不过来,会彻底地抛弃他。

温乐然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宋京山也许会死。

也许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再把这个人留住。

恐惧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升起,温乐然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好像这样就能远离正在说话的人,然后远离那些可怕的事。

施渐宁跟医生沟通完,回头看到的,就是靠在墙边发怔的人。

青年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

施渐宁心里紧了紧,走过去,叫了声:“温乐然?”

温乐然却没有一点反应。

施渐宁声音提了提:“温乐然,你冷静点。”

青年这才缓慢地眨了眨眼,又过了半晌,才看向他。

“我没事。”温乐然低哑地说了声,停了停,才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我很冷静。”

施渐宁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带着温度的重量落在肩上,僵硬的身体似乎摆脱了无形的枷锁,温乐然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终于冷静了些。

他深吸了口气,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了很多,但施渐宁清楚,即便回答,这个人其实也听不进去。

所以他最后只是简单地说:“情况已经稳住,只要手术成功,会没事的。”

温乐然眼里亮起了一抹光,直直地看着他:“那我在这等着。”

“手术时间可能会有点长。”

“没关系,我能等。”

施渐宁也知道不可能把他劝走,最后推了推他:“坐下来等。”

温乐然就像没有灵魂的人偶,顺从地坐了下去。

施渐宁也挨着他坐下,过了会,终于小心地伸过去,握住了青年的手。

那只手格外冰凉,手指维持着有点僵硬而不自然的弯曲,施渐宁花了点力气才把那手指一根根捋好,攥在掌心。

“别怕。”

半晌,掌心里的手指很轻地回握了他一下。

·

手术确实持续了很久,中间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每一次,温乐然都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害怕他们会走过来,跟自己说抱歉。

所幸他恐惧的事始终没有发生。

握着他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天快亮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宋京山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的男人看起来比被单更苍白,但还有呼吸。

温乐然被施渐宁拉住才没有一直跟过去,他缓过神来,发现宋京山的主治医生已经走到跟前。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还没脱离危险期,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稳定下来”几个字时,温乐然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可听到后半句,又不自觉直起了背。

“实话说,病人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类似的话,温乐然已经听过很多次,只是这一次,医生说得更多了,多到让他无法理解。

他只能茫然地听着,听医生有些隐晦地劝他放弃。

直到最后,周围的声音终于都消失了,温乐然意识里空白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一把握住施渐宁的手:“专家……你之前提到过的专家呢?”

温乐然记得,那天他把邀请函给施渐宁之前,施渐宁说过,正在联系一位国外的专家。

施渐宁本就一直在办这件事,很快反应过来,按了按他肩膀,说:“已经联系上了,原本约好下个月初就会到华国来。”

温乐然眉头蹙了蹙:“还要等这么久……”

“别急。”施渐宁温声安抚他,一边回头问主治医生,“那边应该已经跟你们联系过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专家提前做一个诊断,或者,给点建议?”

仁善医院本就长期跟多所高校有合作,远程问诊经验也很丰富,加上之前已经跟施渐宁联系的专家对接过,于是主治医生很快回答道:“可以,这边数据也能马上同步过去,但现在这情况,可能远程诊断能做的也不多……”

听他说得迟疑,温乐然忍不住说:“先试试吧!”

主治医生看了施渐宁一眼。

施渐宁:“先联系看看。”

医院效率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跟大洋彼岸联系上了。

温乐然二人被带到了一个研究室里,周围有不少仪器,中央的办公桌上有电脑连线彼岸,画面已经投屏在墙上,对面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出头,却已经一头银发的中年人。

然而正如主治医生所说。

专家在看完数据又问了一堆问题后,开始叽里呱啦地说,温乐然用自己蹩脚的英语听力努力理解,也只能听出他说的,似乎跟主治医生说的差不多。

他怀疑是自己没听懂,又忍不住看向施渐宁。

施渐宁迟疑了下,微微垂了眼。

意思不言而喻。

但看到温乐然失望的眼神,施渐宁又忍不住说:“他的意思是说,按目前情况,医院这边的处理已经是最好的了。剩下的,要等他过来了才能确定。”

“也就是说,他来了,也许还有希望?”

施渐宁没有回答。

温乐然就明白了。

也可能依旧没有希望。

但至少,还有“可能”。

那边的专家大概也能看到他,目光一直盯着镜头某处,过了会突然开口,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

这次夹杂了大量专业术语,温乐然是一点都听不懂了。

他有些慌乱地扭头,却见施渐宁只是认真地听着,过了会,又用英文提了几个问题。

温乐然没敢打断,只能紧张地等着,直到施渐宁跟对面说了声谢谢,连线断开,才问:“他说什么?”

“他说,按照目前临床的经验诊断,你爸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醒来的可能性已经非常低……”

温乐然心里沉了沉。

“但是,”施渐宁很快便接了下去,“他们那边有个进行了十几年的研究项目,是针对植物人促醒的,主要对象是因为意识障碍昏迷超过两年的病人。”

温乐然双眼微微睁大。

作为植物人的家属,他当然清楚,目前临床大部分的促醒手段,基本只能对短期昏迷的病人有效。

昏迷时间越长,成功率就会越低。超过两年,就很难再醒来了。

宋京山刚出事时,他也曾努力赚钱,想给宋京山做促醒手术,然而等他筹到钱,最佳的时机也已经过去了。

可如果真有那样的方法……

施渐宁看着温乐然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但他刚才已经问得很清楚,自然知道这个研究没那么简单。

“目前这个研究基本还停留在理论阶段,虽然征集到了志愿者,但四个人里只有一个成功案例,而且后续的恢复情况也不太理想。”

温乐然怔住。

施渐宁看着他,沉声继续。

“手术从理论上来说对病人的伤害不高,但长时间昏迷的病人本身状况大多都很差,目前发现,术后会更容易出现其他严重的并发症。

“也就是说,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认为,这个手术有可能会加速病人的死亡。”

温乐然眼睫颤了颤,又慢慢垂下眼去。

施渐宁给了他足够的消化时间,才又道:“要进行这个手术,对病人身体数据也有一定要求,专家下个月初还是会来,到时候他会对你爸的情况再做评估。”

温乐然这次听懂了。

情况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也许专家来了,会发现还有别的办法。

又也许,只有这条路,他也还有时间考虑。

而且就算他同意让宋京山参加试验,以宋京山的身体条件,也未必能满足手术要求。

“你让我想想……”

施渐宁没再多说。

因为宋京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家属不好进入,施渐宁陪着温乐然在外面看了会,就带着他离开了。

·

回到天御华苑,已经是早上九点多。

折腾了一晚上,两人都很疲惫,施渐宁却还是盯着温乐然吃了点东西,才放他回房间休息。

关上门,房间里便安静得吓人,温乐然在门口位置站了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

他慢吞吞地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冷水打落身上,冻得他一激灵,才又慌忙调到热水那边去。

然而即便是热水,落在身上,似乎也没什么温度,温乐然依旧觉得有点冷。

他忍不住又调了调温度。

这次总算好了些。

浴室很快就被雾气盈满,温乐然却没在意,只是任由热水打落,享受着那一点温度。

他觉得脑子里有很多事情要想,可又好像完全转不动。

对了,那个研究项目……

温乐然合上眼,努力回忆着施渐宁的说法。

四个人里有一个成功,也就是说成功率起码有百分之二十五。虽然低,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只是,失败的话,可能会比现在更糟糕。

可他很快又想到了主治医生那隐晦的劝说。

“老宋……”

怎么办。

温乐然茫然地想着,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微微偏了偏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听错时,浴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施渐宁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难得的慌乱。

两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对上了眼。

温乐然愣了好几秒。!!!

“你干什么!”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想都没想,将小花洒从墙上抽下来,一掰开关,对着门口就喷了过去。

然而浴室过于宽敞,水花洒落在地,只勉强沾湿了施渐宁的裤脚。

男人终于也在这攻击里反应过来,慌忙往后退了出去,连带着把摇摇欲坠的浴室门又砰地关上了。

“抱歉!”

过了会,男人的声音才又隐约从外面传来。

“一直叫你都没反应,我担心你出事……”

温乐然怔怔地听着,看着那磨砂玻璃门外隐约的人影,好半晌终于捂着脸蹲了下去。

果然,他没听错。

好久,他才闷声应了句:“我没事。”

施渐宁也沉默了很久。

“你……不要洗太久。”

温乐然想起刚才那过分刺激的场面,一时恼羞成怒:“要你管!”

这次施渐宁没再说话。

这种安静让温乐然放松了些,却又莫名地浑身不自在。

他再没有淋浴的兴致,飞快洗了个战斗澡,换好衣服,努力往磨砂玻璃门外观察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然后一眼看到了坐在豆袋沙发上的施渐宁。

温乐然:……

这人怎么还在!

不是,这人怎么进来的!

温乐然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看房间的两扇门,才发现施渐宁应该是直接从隔门那边过来。

他一时间也想不起,自己最近有没有把那扇隔门锁上了。

要是没有的话……

然而没等他出神太久,施渐宁的声音已经响起。

“过来。”

温乐然这才发现施渐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床边,手里正拿着从床头柜里翻出来的吹风机。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施渐宁好气又好笑:“叫你过来,你退什么?”

温乐然没办法,瘪瘪嘴,终于走了过去。

施渐宁摁着他坐到床边,直接抽走他手里的毛巾,用力在他那湿哒哒的头毛上搓了搓:“也不擦一下头发再出来。”

温乐然被他搓得昏头转向,嘴硬地反驳:“你管我……”

“就管你了,怎么?”施渐宁擦得差不多,把毛巾丢开,按开吹风机就对着温乐然的脸吹。

温乐然被风喷了一脸,下意识躲了躲:“你这是管我吗?你这是欺负我!”

“你知道什么是欺负吗?”施渐宁哼笑。

总觉得这人在开个什么腔。

温乐然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默默闭麦。

施渐宁又笑了声,这才正经给他吹头发。

男人的手很大,却很温柔,在头上轻轻揉搓,莫名给人一种被温暖团团包围的错觉。

电吹风的距离也刚刚好。风不冷不热,不强不弱,稳定地吹着,像是会吹到天荒地老。

温乐然的情绪又一点点低落下去。

施渐宁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说了句:“抬头。”

“不抬。”温乐然闷闷地回了声。

施渐宁又揉了揉他的头,明明只是在吹头发,却像是温柔的安抚。

温乐然喉咙里哽得难受,眼睛突然一酸,他下意识又低了低头。

施渐宁轻声问:“怎么了?”

这一声就像是触发了什么,让温乐然再忍不住。

他闭上了眼。

低促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显得有些分明,过了会,温乐然才挫败地承认:“我害怕。”

“害怕什么?”

温乐然又摇了摇头。

他害怕宋京山会撑不下去。

可真正恐惧的,其实不止这些。

施渐宁等了一会,又揉了揉他的头:“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不懂。”温乐然下意识反驳。

施渐宁也就沉默了。

温乐然却总觉得他还在等自己说下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电吹风的声音在嗡嗡响着。

很久,温乐然终于开口。

“我那时候,其实也是害怕的。”

施渐宁目光微晃,手上动作却没半点变化,也没说话。

这种无声的聆听反而让温乐然安心了不少。

“小时候,奶奶出门赚钱,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其实很害怕。”

“后来水灾的时候,老宋一直在找工具,我知道他要走……其实也很害怕。”

青年一直垂着眼,声音很小,却一句接一句地说下去。

“以前说不怕,都是骗你的。”

“知道要跟堂叔走的时候,也害怕。我怕老宋不要我。”

“后来,老宋出事了……我也害怕。”

“我害怕他会丢下我。”

“我不想一个人了。”

施渐宁静静地听着,手跟着吹风机轻轻地抚摸着青年的头。

温乐然没有再说话。

施渐宁关掉了吹风机,却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最后稳稳地覆在他头顶上,如同要替他遮挡什么。

“你不会一个人的。”

掌心之下,青年很轻地颤了颤。

施渐宁心里又紧了紧。

“还有我在。”他知道这个人未必能给予自己想要的回应,可他还是想让温乐然能开心一些。

温乐然沉默了很久。

就在施渐宁以为他不会给出任何反应时,青年突然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最后把脸埋在了他的小腹上。

施渐宁心里一跳,半晌才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细碎的啜泣声响起,睡衣很快就濡湿了,看不见的眼泪滚烫得灼人,又很快变得冰冷透心。

“没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似乎又有新的眼泪冒出来,可那啜泣声始终很轻,就像是被谁死死压抑着。

施渐宁轻叹了声,手僵了僵,又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打起温乐然的背。

谁都没留意到底过了多久。

等施渐宁回过神来时,温乐然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大概是哭累了,青年的气息还有点急促,眉头微微皱着,却总算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施渐宁小心地动了动,又感觉被什么拽住,低头才发现,温乐然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

想起青年刚才失控说出的那些话,施渐宁心底泛起一抹心疼。

真是败给他了。

犹豫片刻,施渐宁终于将睡衣脱了下来,覆在温乐然手上,然后将人小心地放倒在床上。

温乐然没有被惊醒。

施渐宁给他盖好被子,又在床边看了会,才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穿过隔门时,他迟疑片刻,终究没把门拉上。

然而刚坐到床上,手机就亮了一下。

施渐宁拿起来,发现是池颂发来的消息。

池颂:施总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施渐宁不觉皱了皱眉。

除非有什么突发情况,不然池颂不会这么问。

他往隔门另一边看了眼,又站起来,一路走到楼下,才给池颂拨去语音电话。

“出什么事了?”

池颂还算镇定,只是语速有点快。

“刚刚网上有人发出了一组声纹对比,说是分别截取自乐然以前选秀时的现场录音,和‘宋你一颗柠檬糖’直播间早期的回放。”

施渐宁听到这心里就沉了下来。

果然,下一刻,池颂就道:“对比结果证明,两段录音大概率属于同一个人。”

施渐宁问:“确定样本和对比技术都靠谱吗?”

“其实无法证明他拿出来的东西是真的,但因为看起来很专业,相信的人很多,热度根本控制不住。抱歉,是我们没用。”

施渐宁自己也经历过各种热搜,自然清楚这种神兵天降的情况有多难处理。

“不是你们的问题。”

池颂:“不能再装看不见了。现在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大大方方承认。”

“我知道。”

但仅是承认还不够。

想起楼上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施渐宁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

好不容易哄睡了。

“你去找关跃,让他也想想办法。”终于,施渐宁开口,“辛苦大家,再拖一阵。等晚上再说。”

第108章 承认

温乐然也没能睡多久。

心里装着事,一直反反复复地做噩梦,他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

外面的天还浮着亮色。

温乐然摸了半天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刚傍晚五点。

他丢开手机,躺在那怔怔看着房间天花想了很久,之前发生的种种才终于一点点在记忆里浮现。

对了,是老宋又出了问题,情况很严重。

抢救、手术、专家,再后来……

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温乐然已经想不起来,却记得自己最后靠在施渐宁身上哭了。

迟来的尴尬伴随着心跳瞬间将人淹没,温乐然慢吞吞地把被子往上拽,最后将自己整个罩住。

要完。

这下他要怎么面对施渐宁啊。

然而在这让人安心的黑暗里,他又不自觉地想起,施渐宁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感觉。

那是无声的安抚和许诺。

——还有我在。

温乐然在局促的黑暗里轻轻眨了眨眼,又慢慢把被子放了下去。

摆烂地又躺了一会,脸上的热意才终于消退。

反正早晚要面对,温乐然决定起床。

可即使做足了心里准备,下楼见到施渐宁时,他还是生出了点不自在。

施渐宁正窝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拨着平板,听到动静回头,看见他却一脸坦然:“醒了?”

“……嗯。”

“饿吗?”

大概是心情影响,温乐然没什么食欲,便摇了摇头。

施渐宁看了他半晌,又问:“想去医院吗?”

想的。

这时人终于冷静了些,脑子也不再像昨晚那么混沌,哪怕知道宋京山的情况不可能那么快好转,温乐然还是再想去看一眼。

他迟疑了下,说:“让司机送我就好。”

施渐宁却像是没听见,直接丢开平板,站了起来:“换衣服,我陪你去。”

跟昨晚一样的话,莫名地让人安心。

温乐然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多了分雀跃。

“哦。”

两人很快就换过衣服出门,从天御花园到仁善医院不算近,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只有值班的医生护士在。

宋京山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切就跟他们早上离开时差不多,最后是施渐宁问了负责的护士,才知道他的数据很稳定。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如果继续保持,应该这一两天就能转回病房去。

温乐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些。

等护士去忙别的,施渐宁才回头看向他。

“想进去吗?”

温乐然摇了摇头。

就算进去待一会,那个人也不会知道。

何况重症监护室的环境要求苛刻,哪怕他们做好一切消毒防护再进去,也是有风险的。

何必呢。

他只希望老宋能快一点好起来,能快一点跨过这个难关。

施渐宁无声地摸了摸他的头,哄小孩似的。

熟悉的触感让温乐然心里跳了跳,他主动开口:“回去吧。”

·

明明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可走了这么一趟,温乐然心里又踏实了些。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能确定,宋京山还活着。

他做的那些噩梦都不算数。

他不说话,施渐宁也就安静下来,一路上只亦步亦趋地陪在身旁,却透着无形的温柔。

回到天御华苑,两人进了屋,站在玄关里,温乐然终于小声说了句:“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施渐宁笑了声,把换好的鞋子放进鞋柜,“你忘了?我在追你啊。”

突如其来的直白让温乐然一下子愣住。

施渐宁却很快便若无其事地往里走,就好像他根本什么都没说,自然地换了个话题:“阿姨做的饭菜都凉了,先热一下再吃吧。”

温乐然都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慌乱地换了鞋,追上去:“我,我来帮忙。”

施渐宁就堵在厨房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确定?”

温乐然本能地停住,看了眼虽然开阔,却比客厅要小得多的厨房,最后目光又停在占地并不大的多功能料理机旁。

好像,也不是很确定。

施渐宁轻叹一声,扳过他的身体,将人往外推了推:“听话,出去坐着等。”

不过片刻的接触,男人手上传来的温度却格外分明,温乐然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下意识顺从地往外走了两步,终于放弃。

饭菜加热不是什么难事,施渐宁没一会就把热好的菜端上来了。

温乐然才发现阿姨今晚做的,居然都是他爱吃的菜。

这大概不是什么巧合。

——我在追你啊。

施渐宁刚在玄关说的话莫名又在脑海中响起,温乐然心里一软,又对着施渐宁说了句:“谢谢。”

施渐宁把最后一个菜放好,坐下,才装模作样地挑挑眉:“嗯?”

温乐然:……

“没什么。”他忿忿地应了句,垂下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施渐宁也没继续逗他。

吃了一会,男人才突然说:“你知道吗,程越悦去坤州了。”

温乐然茫然抬头。

施渐宁解释说:“就是你那天在停车场见到的女生。她不知从哪打听到施从靖在坤州出差,昨天也跑去了。”

温乐然反应了一会,终于意识到,施渐宁好像是在跟他分享八卦。

这让他有些震惊。

可施渐宁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奇怪的事,边吃边说,随意又自在。

“施从靖中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在那一直刷屏。想让我赶紧找人把他替回来。”男人顿了顿,哼笑一声:“他想得美。”

温乐然听得对施从靖生出了好几分同情。

他下意识问:“后来呢?”

施渐宁:“后来我把他拉黑了。”

……您是真不怕他造反啊。

温乐然心里吐槽着,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施渐宁看了他一眼,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好好吃饭。”

“好。”温乐然应着,乖乖地把肉吃掉。

他不傻,当然知道施渐宁这是故意说给他听,哄他高兴的。

可这种细小的温柔让人完全无法抗拒,温乐然挣扎了片刻,就遵循内心地放松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顺着施渐宁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

饭后施渐宁也没让他帮忙,熟练地把碗筷送到厨房去。

温乐然晃悠着坐到落地玻璃旁,摸摸手机,又觉得没意思,最后只怔怔地坐着,看施渐宁进进出出。

男人身上穿着居家服,带着外人很难看到的松弛,身影却依旧挺拔完美,给人一种只要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的感觉。

温乐然突然又想到了上午那一幕。

——还有我在。

他不自觉地抠了抠自己手心。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在想什么?”

温乐然抬头,才发现施渐宁已经忙完,就站在几步之外。

莫名有些心虚。

“没想什么。”

施渐宁盯着他看了会,踩到地毯上,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温乐然心跳又快了几拍,他不自在地转开眼,看向窗外,欲盖弥彰地说:“今晚的月亮好圆。”

“哦?”施渐宁意味深长地应了声。

温乐然顿时警惕起来。

嘶。

他刚说的话,好像,是不是跟某句暧昧语录有点相近?

施渐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声,也跟着往外看,故意等温乐然紧张起来,才随口问:“你以前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

温乐然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个问题放松了些。

他忍不住思考起来。

“大概是……唱歌?”

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很喜欢唱歌。

在幼儿园学的,在电视上学的,甚至不会太在意唱得词对不对,反正哼起来就会很开心。

一直到后来,遇到了各种各样不开心的事,他好像也会本能地想唱歌。

温乐然有时会想,也许是因为,唱歌能让人觉得热闹一些。

“唱歌吧。”他确定地又回答了一遍,“只要不开心,我就会唱歌。”

温乐然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不自觉地弯了弯唇。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那时我跟老宋被困在楼顶吗?”

他问施渐宁,也像是在问自己。

“那时我觉得害怕,就一直唱,老宋刚开始嫌烦,可后来,我不唱他还会问我怎么了,说我唱得挺好,热闹。”

宋京山大概是这世上,第一个夸他唱得好的人。

“后来我上小学,有一年六一汇演,我们班大合唱,我是领唱,他还特意请了半天假来看。

温乐然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

“我现在长大了,唱得比以前更好,我想让他再夸夸我。”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医生建议说可以多跟病人说说话,让病人多听听亲属的声音时,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用录音笔给宋京山录歌。

施渐宁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那你现在,想不想唱歌?”

温乐然茫然地看着他,好一会,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一个烂摊子没有处理掉。

“是不是网上……”

施渐宁点点头。

“有人拿你以前参加选秀的现场录音,跟直播间的回放做了声纹对比。”他把池颂的话复述了一遍,“我们请教过专家,那个对比结果其实不能作为确凿证据,但网上相信的人很多。”

温乐然不了解声纹对比,可听施渐宁的说法,他也能想象如今网上有多腥风血雨了。

昨晚施渐宁就跟他说过,主动承认会比被扒出来好。

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

不对,也可能不只是晚了一步。

温乐然察觉到什么,下意识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不重要。”施渐宁笑了笑,问他,“你要不要,自己跟他们说点什么?”

温乐然缓慢地眨了眨眼。

事已至此,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他也清楚,这时承认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一想到要面对直播间那些陪了他很久的粉丝,想到也许要看到无数失望和愤怒的字眼,温乐然又有些胆怯。

可终究是要面对的。

他点了点头,开口却又迟疑:“我……”

“把你心里的想法说给他们听就好了。”施渐宁仿佛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声音里带着安抚。“如果你愿意,刚才那些话,也可以告诉他们。”

温乐然攥了攥拳头,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只是承认不够。

“我想,再开一次直播。”

施渐宁笑了:“好,我陪你。”

·

虽然下定决心,可温乐然没有马上开播。

施渐宁去联系池颂,他就捧着手机坐在那里打字。

花了大半个小时,一封道歉信终于同步发到了温乐然的微博账号和“宋你一颗柠檬糖”的直播间留言板上。

【大家好,我是温乐然,也是果站主播“宋你一颗柠檬糖”。】

开头简短的一句话,轻易点燃了本就热闹的网络。

青年在信中为自己之前的隐瞒道歉,也为辜负了粉丝的喜爱和信任感到抱歉,之后才说出自己当初注册直播间的初衷。

【一个人唱歌太安静了。我当时只想找个地方,能让人听见,能有人给我一点反应,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我没想过“温乐然”还能有站上舞台的机会,更没想到“宋你一颗柠檬糖”这个账号会有被那么多人关注的一天。

我以为只要我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它们的关联。

因为我的私心伤害到大家,我很抱歉。

无论如何,谢谢这几年里陪伴过我的每一个人。也许你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支撑。】

最后,是一句邀约。

【今晚十点开播,欢迎你来。】

从《画鼓》剪辑意外爆红开始,这事就引来无数讨论,尤其是声纹对比发出后,关于温乐然的争议使得话题讨论度越发高涨,可一天下来迟迟没有进展,舆论已经到达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

这时,作为漩涡中心的主角终于出面,温乐然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宋你一颗柠檬糖”,网络一下子就炸了。

#温乐然宋你一颗柠檬糖#的词条被迅速送上热搜,那微博下面的转发评论也在迅速飙升。

最开始骂的人很多。

甚至有一些因为声纹对比已经确信温乐然就是果站主播的人,在看到道歉信后,又抗拒这个结果,开始各种阴谋论。

【直播间里不露脸,谁都可以跑来冒充是吧。我反正不信!】

【你现在跑出来说你能唱,长篇大论说你很感谢直播间粉丝,那当年选秀给你打投的我们算什么?算我们倒霉吗?】

【所以你们拖了这么久才出来,是花了一天时间去买通主播吗?】

……

温乐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夹杂在其中的某些发言,还是生出了愧疚。

如果说有谁是他觉得亏欠的,那肯定是当年选秀时支持他的粉丝。

可他已经无法澄清,似乎也没办法补偿。

施渐宁跟池颂交代完,扭头就看到温乐然垂头丧气地抱着手机,隐约有了猜测,他飞快地刷了刷微博,才又坐到温乐然身旁。

“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温乐然点点头,顿了顿,又说:“就是觉得,好像对不起很多人。”

施渐宁:“但其实不是你的错,不是吗?”

温乐然错愕地抬眼,对上的是施渐宁包容的目光。

那句话也许只是随口的安抚,也可能暗示着什么。他不知道施渐宁到底了解多少,却还是因为这句话吗,莫名鼻子一酸。

他掩饰似的别开眼:“太弱小也是我的错。”

施渐宁也没多安慰,静了片刻,说:“你应该也去看看那些支持你的人。”

温乐然怔了怔,重新按开手机。

不知是不是池颂那边开始行动,热搜里,骂他的声音终于不再是一面倒。

【算了,温乐然就温乐然吧,他现在唱得好就行了。】

【虽然但是,《画鼓》真的好好听!】

温乐然的那些颜粉和直播间的粉丝也随之冒头。

【谁还没点黑历史呢,我们小柠檬一直在进步啊!】

【我不觉得被骗了,小柠檬也是没办法才隐瞒吧。】

【啊啊啊我本来只是粉哥哥的脸,现在还要粉哥哥的才华吗?】

可与此同时,大家在逐渐接受温乐然就是“宋你一颗柠檬糖”的事实后,又生出了新的质疑。

【如果是温乐然,我就要怀疑这直播的真实性了。】

【刚学的歌就唱那么好,我不太信,提前录好的吧?还是开了什么音效特效?】

但让温乐然没想到的是,类似言论还没发酵起来,就有意想不到的人替他开麦了。

【唐野:我听过现场!乐然哥唱得特别好!他还会弹吉他!】

温乐然跟唐野是在《一路向南》录制时才认识的,两人关系确实处得不错,可在这个风头上,小孩竟然愿意给他站台,实在是出乎温乐然意料。

可没一会,唐野的微博就被《一路向南》的其他嘉宾和幕后人员转发了。

【我也听现场了,真的唱得很好!】

【只恨当时没想起拍下来!都怪乐然唱得太让人惊艳了。】

接连转发让网友也非常意外,几位嘉宾的粉丝原本都想劝自家哥哥姐姐别趟这浑水,可看他们众口一词,又忍不住八卦。

于是很快,当时的情况就被拼凑了出来。

大家又更迟疑了。

当着整个节目组的面演唱,那么多人给他站台,虽然没有视频录音证据,但应该也是可信的吧?

一时间,很多人对温乐然又生出了新的好奇。

终于,大家都把目光放到了道歉信的最后一句上。

——晚上十点开播。

不管了,网上说什么都是虚的,是真是假,直播间一开,自然有分晓。

·

晚上九点五十,温乐然坐在书房里,看着屏幕,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施渐宁在旁边将他的紧绷看得一清二楚。

青年把背挺得笔直,本就有些偏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硬装着一脸镇定,却不知这在旁人眼里,是有多可爱。

施渐宁忍了又忍,终究没克制住,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

温乐然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你别过来!”

施渐宁又好笑又好气:“你还没开播呢。”

“万一我不小心点到呢!?”温乐然突然觉得,这人的存在就够让人紧张了。“不是,要不你还是出去吧。”

这样比较安全。

不然一会开播,万一被摄像头不小心带到,或者把施渐宁的什么动静录进去,那就不是一个热搜的事了。

施渐宁微微侧身靠到电脑桌上,垂眼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你确定?”

被这一问,温乐然又不觉迟疑了下。

但最后还是说:“确定。”

施渐宁啧了声,走到书房的另一侧的榻榻米上坐下:“我坐这,总行了吧?”

温乐然评估了一下镜头和他的位置,又开始挣扎。

施渐宁只静静地看着他,也不催促。

对上男人带笑的眼,温乐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行吧。”

他好像,还是希望这个人在。

哪怕只是在某个角落里待着,也能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施渐宁笑了,提醒他:“还有两分钟。”

温乐然瞬间紧绷起来,再顾不上他,转身坐回去,又忙乱地把设置检查了一遍,最后看着时间跳到了五十九分,便深吸口气,提前按下了开播键。

几乎在直播镜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就开始疯狂滚动。

“大家晚上好呀,我是温乐然。”

开场白是他直播时最常说的一句,可后面接上的自我介绍,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这么一句,弹幕刷得更疯狂了。

温乐然原本还准备了很长的词,这时话到嘴边,视线被弹幕完全占据,又突然说不出来了。

【啊啊啊终于见到活的小柠檬了!】

【没想到我糖这么好看,姐姐我赚大发了!】

【小柠檬别怕,我们还在呢!】

……

本以为会像热搜里那样,就算有人支持,也会有很多人骂。

可没想到,弹幕里大部分都是挂着他直播间粉丝牌子的ID在发言,还有一些看起来是新粉,说的都是热烈又友好的话。

他们几乎把那些骂他的弹幕都刷掉了。

因为提前关了打赏通道,直播间粉丝只能送免费礼物,可就这样,铺天盖地的玫瑰花也几乎要把直播间给淹没了。

温乐然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哽得厉害,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放弃那堆想了很久的长篇大论。

最后他深吸了口气,勉强开口。

“对不起……”

“谢谢。”

屏幕上,正好跳出一条新的礼物提示。

【“果Fh83w4hfn”送你一朵玫瑰花。】

紧接着,就是直播间榜一的特效发言。

【果Fh83w4hfn:别怕,我在。】

第109章 比心

虽然不如打赏特效显眼,可果子直播给榜一的排面也不小,发言自带闪光,加上各种花里胡哨的装饰,在飞速滚动的弹幕里依旧格外突出。

所以施渐宁这条弹幕一发,马上就有人留意到。

直播间的老粉最爱调侃温乐然,哪怕现在知道他不仅仅是个未签约的小主播,也改不了这习惯,张口就来。

【小柠檬快看,榜一大哥也在!】

【金主爸爸不离不弃,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温乐然比他们还要早看到这条弹幕,可他不敢回头,更不敢露出一点端倪,只能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跟弹幕继续互动。

但他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

他知道施渐宁在看着他。

莫名又多了分勇气,温乐然终究把准备好的道歉和感谢说了出来。

不知是微博热搜在持续发酵,还是因为上了免费礼物榜排行,又或是果子直播看中了他的热度给了什么推荐位……温乐然很快发现,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某个节点后,开始以更快的速度飙升。

他不自觉又紧张了起来。

可弹幕并没有太大变化。

依旧有人在骂,但更多的人在跟他互动,嘻嘻哈哈的看起来格外热闹。

过了会,直播间突然跳出提示,官方给直播间派驻了临时房管,请大家注意文明发言。

温乐然愣了下,差点没忍住回头。

这条提示所有人都看见了。

因为大多直播间都会有自己的房管,像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可实在少见,发生在一个未签约主播身上更是史无前例。

一时间,弹幕更热闹了。

骂温乐然的人也还在骂,可很快,骂得脏的就被警告了,有不信邪再犯的,弹幕刚发出来,人就被踢出房间了。

温乐然看到这,心里又踏实了些。

他很清楚,这背后必然是有人替他安排。

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温乐然又对着镜头说了句:“谢谢。”

直播间的人分不清,但他知道,身后那一直看着他的人,一定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果然,落在身上的视线,隐约间似变得更加炙热。

温乐然心里跳了跳,又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把手垂下,朝身后飞快比了个心,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半晌,榜一大哥若无其事地发了条弹幕。

【果Fh83w4hfn:唱歌吗?】

这醒目的弹幕提醒了众人,很快就有人跟着刷起来。

温乐然笑了:“唱,当然唱。我可是唱见区直播,哪能不唱歌。”

这话似乎让直播间的老粉更激动,弹幕刷得更快,甚至自发点起歌来。

点名《画鼓》的最多。

但这两天的热搜都是因为这首歌而起,再唱难免挨骂,温乐然正迟疑,就看到施渐宁带着特效刷了个歌名。

是他第一次在这边直播被撞破时,给施渐宁唱的歌。

温乐然灿然一笑:“行,就唱这首吧。”

他也没报歌名,只熟练地调出伴奏,直到音乐响起,大家才知道他要唱的是什么歌。

当然有人觉得遗憾,却也有人知道这是“宋你一颗柠檬糖”最常唱的几首歌之一。

于是玫瑰花又一次刷了满屏。

歌曲本就是舒缓的调子,温乐然从前都能唱得很好,如今更是轻松驾驭。

【呜呜呜还是熟悉的感觉,小柠檬真棒!】

【小柠檬唱得比以前更好了。】

【哥哥人美歌甜,嫁我可好!】

【我糖,你用这张脸唱歌,是真要我命。】

颜粉跟直播间粉丝似乎格外有辨识度,温乐然很容易就能从他们的发言把人认出来,看着各种花式夸夸,他渐渐找回了在直播间唱歌的自在,人也越发放松。

一首唱完,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温乐然随手又点开了另一首歌,继续唱下去。

这本是“宋你一颗柠檬糖”平常直播的习惯,可来吃瓜凑热闹的路人不懂,见他只唱歌不说话,没一会就有人阴谋论觉得他是心虚,可很快又被直播间粉丝怼了回去。

【哪有唱歌主播只聊天的,你第一天看直播吗?】

【我们蹲直播间就是为了听小柠檬唱歌的,不爱听就滚。】

【临时房管:请用户XXX注意文明发言。】

温乐然看到警告差点没笑出来,勉强忍住,又唱了一首,看弹幕逐渐平和,才终于停下。

“先不唱了,我们聊一会吧。”

刚还在怼人的粉丝瞬间变脸。

【好好好,唱歌有什么意思,聊天好!】

温乐然又笑了笑,看到弹幕在问他什么时候下播,便随口回答:“十一点吧。”

老粉震惊。

【你都掉马了你还十一点下播!?】

温乐然好笑地道:“播到十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小柠檬,你十点才开播,十一点就下播,像话吗?】

【怎么情况?这热度,然宝你只播一小时!?】

看着铺天盖地的问号,温乐然摸摸鼻子:“我原本就只是想上来跟大家说声对不起……十一点已经很晚了,大家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来了。】

【掉马也阻止不了你,不愧是小柠檬。】

路人和颜粉相顾茫然,可很快就听到温乐然开始认真地科普良好作息的重要性。

众人:……

什么鬼。

最后在大片的“哈哈哈”和省略号中,温乐然总算打住。

“算了,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吃瓜群众生怕他改变主意,连忙刷新弹幕。

【掉马之后,你以后还会唱歌吗?】

温乐然目光晃了晃,说:“会啊,只要有人听,直播我还是会开的。”

但他也知道弹幕想问的不是这个。

顿了顿,温乐然才又道:“至于其他……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最近肯定不行,有其他工作,而且快要进组了。”

之前边钰新戏的消息才上了热搜,这时听他说进组,弹幕顿时疯狂起来。

因为还没官宣,温乐然自然不会多说,但也挑着回了几个问题。

“什么戏?暂时不能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对,进组后肯定就没那么多时间开直播了。”

“有机会还是会播的。”

“应该比之前好点。因为我掉马了嘛,不用躲着剧组的人了……是,之前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啦。”

弹幕看实在问不出什么,也渐渐放弃,转攻其他。

突然,有人接连刷了几条相同弹幕。

【室友君是施总吗?】

温乐然心脏一缩。

所幸他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瞬间把心惊掩饰好,继续若无其事地闲扯着。

但这弹幕就像捅了马蜂窝似的,很快就有人跟着刷,也有人受不了地怼回去。

回答完别的问题,温乐然才劝了句:“你们别吵架。”

可弹幕没消停。

温乐然没办法,只好回答:“室友君是不是施总?你们觉得可能吗?”

【真的不是吗?】

弹幕上刷出各种各样的证据,都是之前直播事故被扒出来的细节。

温乐然只当没看见,就像之前糊弄直播间粉丝那样,说:“当然不是,你们别乱讲。”

话刚出口,后背莫名一凉,温乐然这才想起,某人还在背后盯着自己。

顿时更加心虚了。

可弹幕还在刷着,他只能假装无知无觉,为了增加可信度,又说:“施总现在是我老板,你们再乱讲,他说不定就要找我麻烦了。”

然后躲着镜头偷偷往身后拼命比心。

老板别生气,求你!

榜一大哥安静如鸡,让人心惊。

弹幕倒是因为他这句话热闹了起来。

【哈哈哈对哦,施总现在是小柠檬老板,那还是别乱说话了。】

【真的不是老公吗?我不信。】

【虽然但是,施总上次就没承认,CP粉能不能圈地自萌别KY!】

【小柠檬,你都掉马了,能不能让室友君也来冒个泡?】

最后这条弹幕提醒了众人,马上有人附和起来。

温乐然看得心惊,只能继续撒谎:“他是素人,不方便。而且现在也不在。”

【所以室友君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在同居吗?】

“就是普通室友。”

温乐然莫名有种被狗仔追问的错觉,很想直接忽略过去,可话题已经开始,再跳过只会显得心虚。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说:“真的只是室友。我不是说过吗?之前出了点事,所以临时借住在朋友家。”

“什么事?你们还记得我家之前被黑粉纵火的事吗?那天晚上我还开了直播,很多人都听到声音了。”

温乐然这么一说,终于有人想起了什么。

【就是突然有奇怪的声响那天吗?】

【啊啊啊我记得!当时还上了热搜。】

“对。就是那个事。当时担心会有其他人去蹲点,会对邻居造成影响,只好连夜搬走……幸好找到朋友收留。”

【天啊,小柠檬后来没提,我们也没在意。没想到这么可怕……】

【幸好有室友君收留。】

【娱乐圈黑粉这么癫啊……小柠檬家里没事吧?】

看弹幕没再纠结室友的身份,温乐然才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幸亏当时直播间的大家提醒,发现得早。”

温乐然说着,想起当时的情景,也觉得很惊险。

“幸好没事。”他不自觉地又说了句,“不然我爸回头,肯定要骂我。”

提到宋京山,温乐然又静了静。

大概是不小心流露出了低落,直播间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转移话题。

有不死心的提要求。

【然宝,今晚播到十二点怎么样?】

温乐然笑了,直接拒绝:“不行哦。十二点太晚了。”

【不晚!十二点才是晚上的开始!】

“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

温乐然无奈地劝着,又想起从前宋京山教育他的话。

“不要总想着熬夜。我爸说,睡眠是一天的开始,要好好对待,才能过好新的一天。”

【第一次看到这说法,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虽然我熬夜,但小柠檬爸爸说得对。】

【看然宝的表情,就觉得然宝爸爸肯定是个很好的人。】

温乐然目光一晃。

他掩饰地垂了眼,又笑了声:“嗯,我爸是个很好的人。”

【我记得小柠檬以前好像说过,叔叔生病了一直在医院?】

【真的吗?那现在好起来了吗?】

很多人都跟着问了起来。

温乐然看到这弹幕也有些震惊。

他都不记得自己在直播时提起过宋京山。即便努力回想,也只能勉强推断,大概是刚注册直播间那一阵的事。

那时他生活里有太多糟心事,有时情绪太差,加上直播间没几个人,偶尔也会在互动时忍不住倾诉两句。

没想到会有人记到现在。

最初提起的人ID确实也很眼熟,是直播间的老粉了,温乐然默默把ID记在心里,才吸了口气,说了声谢谢。

“我爸确实是一直在住院。”

也许是因为转到了安保更周全的私立医院,也许是因为这两天正好遇上了那么多事,让他亟需一个宣泄的出口,温乐然第一次向别人说起宋京山的事。

“他……生了很重的病,一直没能好起来。昨晚还出了点问题,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想到昨晚的惊险,温乐然的笑容又淡了些。

“也是因为这,才会拖到现在再来处理网上的事。抱歉。”

直播间的人也感受到了什么,原本嘻嘻哈哈的弹幕变得正经了许多。

【没关系,叔叔更重要!】

【希望叔叔能早日康复,长命百岁!】

【小柠檬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

……

越来越多的祝福刷出来,温乐然怔怔地看着屏幕,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他欲盖弥彰地低了头,好一会才努力笑了声,开口时却还是掩不住一丝轻颤。

“谢谢。谢谢大家……”

·

因为这个插曲,之后的互动都温和了不少。

一个小时本就不长,没过多久,温乐然就下播了。

屏幕暗下,书房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温乐然才回过神,求生欲上线,他战战兢兢地扭头。

施渐宁走到他跟前,似笑非笑地问:“室友?”

温乐然:……

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不对吗?”喉结微滑,温乐然强作镇定地反问。

他们本来就是室友啊,施渐宁自己之前明明也承认的。

施渐宁幽幽看着他,半晌又走近一步,懒懒地靠到桌子上。

“行吧。”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听得人心颤,“你说是就是。”

本来就是!

温乐然心里张牙舞爪,表面却半句都不敢说。

顶着施渐宁的目光,他也不敢走,最后看了眼电脑上还没完全退出的直播界面,终于想到了什么,摸出自己的手机。

结果才刚按亮屏幕,手机就被施渐宁抽走了。

温乐然一怔。

“还我。”

施渐宁却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别看了,之后的事池颂会处理。早点休息吧。”

温乐然确实是想看热搜。

他直播了这么久,又说了那么多话,也不知道网上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他也知道施渐宁是好意。

这个时候,热搜上不是夸就是骂,总归是会影响心情的。

池颂会跟进后续的发展,自然就不会让情况再失控,所以施渐宁不想让他看。

心里一软,温乐然说:“好吧,我不看。但你能不能把手机还我?”

施渐宁居然拒绝了:“不能。”

温乐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我又不是小孩!

“不为什么,反正今晚没收。”施渐宁理所当然地说着,站了起来,“早点休息吧。”

温乐然怒了。

追上一步,伸手就抢。

结果施渐宁反应飞快,手一举,就举到了温乐然够不到的高度。

温乐然毛都炸了:“你还我!”

施渐宁笑了起来,恐吓他:“就不还。你再不乖,明天也别想拿回去。”

温乐然更气了,蹦蹦跳跳地去够手机,被施渐宁接连躲了几次,干脆扑上去抱他的手。

施渐宁突然收手,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大步往房间另一边跑了几步,拉开距离才又回头,示威似的地朝温乐然晃了晃手机。

温乐然本也不是非要看手机,可被他这么一逗,突然就不能忍了,跑过去就抢。

两人打闹着一路跑到榻榻米上,温乐然抢得凶,施渐宁左闪右避,最后被抱枕绊了一下,干脆坐倒。

温乐然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结果被施渐宁一手架住。

男人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嗯?”

温乐然半跪在那,不上不下的,愣了愣,才突然发现,这画面似曾相识。

那天在一楼落地窗旁,他们好像也是这么一路打闹着抢那只小海龟。

最后……

脸上陡然一热,温乐然火烧似的缩手,举了起来。

施渐宁闷笑了一声。

温乐然:……

你笑屁。

他在重新扑上去和放弃之间挣扎了一秒,终于也往后坐倒,跟施渐宁面对面。

“混蛋。”

施渐宁笑笑:“长进了啊,现在还会骂人了。”

温乐然瘪着嘴,半晌伸手,放软了语气:“手机还我。”

施渐宁啧了声:“手机有什么好看,你出道这么久,没人教过你不要没事找骂看吗?”

温乐然的手就是不肯收回。

良久,施渐宁终于长叹一声,把手机还到了他手上。

温乐然也没走开,就这么盘腿坐着,翻起了手机。

他直播的事果然已经上了热搜。

排名不算靠前,里面有完整的回放录屏,也有片段剪辑。

正如施渐宁所担心的,依旧有人骂他。

但夸他的人也不少。

可以看出池颂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处理,热搜里占据视线焦点的位置几乎都是正向的话题引导,他的颜粉和直播间粉丝似乎也已经汇合,不少热门微博下,都能看到粉丝控评的身影。

这对温乐然来说,简直是个奇迹。

温乐然也没有自己找骂看的习惯,翻了翻,便又切到另一个页面。

施渐宁就在一旁看着他。

青年安静地在手机上划拨着,半垂着眼,脸色比平时要苍白些,看起来特别乖,像个脆弱的玻璃娃娃,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可没一会,施渐宁就发现,温乐然看的好像不是热搜。

屏幕上内容在不断滚动,像是弹幕。

施渐宁又凑近了点,发现果然是弹幕。

温乐然在看刚才直播的回放。

没开声音,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表现,青年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些弹幕,像是在看非常重要的东西。

施渐宁只片刻就反应了过来。

那是刚才直播间里,众人对宋京山的祝福。

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施渐宁目光在温乐然脸上停了停,最后用膝盖撞撞他。

“怎么又哭了?”

温乐然若无其事地把手机画面切掉。

“没哭。”

施渐宁微微俯身,几乎凑到他鼻尖上,直视着青年的眼:“还说没有?”

温乐然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嗓子眼里酸涩得难受,可被戳破,又让人生出无端的羞恼。

他嘴硬道:“就是没有。”

施渐宁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突然说:“哭也没关系。”

温乐然反驳的话就再说不出来了。

两人的距离本就拉得极近,这时安静下来,其他种种似乎一下子变得分明。

心跳声,呼吸声。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几乎将人团团包裹,似乎一切细微的悸动在其中都无所遁形。

心跳敲击着耳鼓,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喻示着什么,温乐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就感觉到施渐宁似乎又凑近了些。

要碰上了。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他身体本能地晃了晃,想躲,却终究没躲,最后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认命地闭上了眼。

失去视野的瞬间,施渐宁的气息好像更近了。

然而预想之中的吻却没有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温乐然又感觉到施渐宁似乎远离了些。

他茫然地睁眼,就听到施渐宁艰涩地问:“我想亲你,可以吗?”

心跳剧烈地跳了两下。

温乐然抿住唇。

明明松了口气,却又像是有点失望。

“……不能。”

男人很轻地叹了声,又坐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僵持下来。

片刻间的暧昧逐渐淡去,之前被盖过去的情绪又一点点堆积起来。

直播间里看到的那些字句不断浮现,思考了一整天的抉择,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可那个答案,又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过了一会,温乐然终于忍不住,低促地说了声:“你别动。”

施渐宁却还是分明地晃了晃。

接着他就不动了。

温乐然又迟疑了下,终于伸手搭住了施渐宁的肩膀,然后微喘了口气,倾身把头埋在了他胸前。

施渐宁又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让你别动。”温乐然小声抱怨。

施渐宁苦笑:“你这是犯规……”

犯规就犯规吧。

温乐然知道自己不该再做出任何让人误会的举动。可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这个人更近一点。

想要找一个能够躲藏的地方,想要一个足够的支撑。

让他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如果等专家来了,还是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如果,老宋的条件还允许……

“我想让他做那个手术。”

第110章 娇气

直播之后,温乐然的事又在热搜上挂了将近两天,热度才逐渐消退。

这次池颂早有准备,多方合力引导舆论风向,总算没再生出什么波澜。

这事本就是因为温乐然翻唱《画鼓》的表现过于惊艳,才会引来那么大的关注,如今他在直播里大大方方唱了几首歌,虽然不如《画鼓》,可也在水平之上,所以即便黑粉依旧拿当年假唱说事,还是有不少路人因此转粉。

热度带来的影响也是明显的。

没几天,池颂那收到的邀约就翻了好几倍,其中还有不少音乐方面的合作意向。

只是这种赶热度的合作意向大多不靠谱,温乐然的心思又在重病的父亲身上,加上边钰的新戏开机的时间也越来越近,池颂最终挑挑拣拣,也没看上几个。

于是小半个月下来,温乐然除了上课,也就录了个周末综艺,又上了个圈内有名的深度谈话节目,其他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医院。

宋京山刚抢救过来那两天情况稳定,可接着就开始反复,前前后后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快十天,才总算转回普通病房。

温乐然心情跟着起起落落,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施渐宁看着心疼,只能让家政阿姨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却也没多少作用。

九月初,施渐宁联系的专家终于带着团队成员抵达华国。

专家要跟仁善医院方面对接,又要对宋京山的情况重新做评估,温乐然自己也有工作,硬是又等了几天,才总算约好面谈的时间。

这天一早起来,温乐然就显得有些过分紧绷。

施渐宁做好早餐,转头看到人站在厨房门口呆愣愣的,可怜又可爱,没忍住从冰箱里拿出盒酸奶,走过去往他脸上贴了贴。

透心的凉意让温乐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

“……你干嘛!”

施渐宁笑着把早餐端出去:“帮你清醒一下。”

谢谢你啊。

温乐然无语了片刻,也意识到自己状态好像不太对,努力做了个深呼吸,才慢吞吞地跟着坐到餐桌旁。

一顿早餐吃得冷冷清清。

吃完温乐然主动把东西送到厨房,出来就见施渐宁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了。

昨晚这人就说了今天会陪他一起去医院。

当时温乐然还觉得没必要,这时却觉得心里踏实了几分。

“等我一下。”

施渐宁挑挑眉,故意问他:“嗯?等你?”

温乐然愣住。

“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

温乐然挣扎了下,刚想问你不是说要陪我去医院吗,就发现施渐宁眼底藏了几分促狭。

血液似乎一下子冲到头顶,温乐然微微瞪眼,话也不说了,气鼓鼓就扭头上楼。

施渐宁马上意识到逗过头,连忙叫了声:“哎!温乐然!”

温乐然远远扔给他一句:“我听不见!”

虽然气恼,但比之前活泼多了。

施渐宁勾了勾唇,懒懒地往后靠了靠。

温乐然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又不甘不愿地再次下楼。

最后走到施渐宁身旁,拿脚踢踢他:“走不走?”

“走。”施渐宁长长地应了声,笑着站起来,顺手搂了搂温乐然的肩膀,把人往外推。“放松点,宝贝。”

暧昧的称呼让温乐然本就有些快的心跳又乱了几拍。

他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不着痕迹地摆脱施渐宁的手,走到玄关把鞋子拿出来换上。

看着青年掩耳盗铃的模样,施渐宁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垂下手,又轻轻搓了搓指尖。

·

两人抵达医院时,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温乐然便想着先去病房看一看宋京山。

结果就在病房门口撞上了那位银发的外国专家。

专家也认出了两人,一下子笑露了牙,特别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既然碰上了,众人也没再等,转身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等关上门坐下,温乐然就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更快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直到感受到一只手按在肩膀上,用力地捏了捏,他才愣了下,勉强放松了些。

偏过头,施渐宁就在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目光温和,似带着无尽的安抚。

温乐然努力对着他勾了勾嘴角。

施渐宁很清楚他在意什么,看人冷静下来,便转头跟专家聊了起来。

宋京山的主治医生也不时在旁边补充。

温乐然就在旁边认真地听着。

只是他的英语听力也就是普通大学生水平,这位被称作帕里教授的专家话里夹了非常多的医学术语,没一会,温乐然就听得有些吃力了,只能从几人的表情和勉强抓住的字眼里意识到,情况并不乐观。

这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好不容易几人的交谈告一段落,温乐然连忙拽了拽施渐宁的衣角。

施渐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施渐宁轻叹了口气。

帕里教授的诊断跟之前连线时差不多。

只是经过这些天的恢复,宋京山的身体数据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可以看出他本身求生意志非常强烈。大概也是因为这样,这些年虽然每况愈下,男人还是一次次地熬了过来,甚至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

“只是他本身有基础疾病,昏迷前身体也不算健康。昏迷了这么些年,身体器官确实已经开始衰竭。”

温乐然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指尖,直到指甲抠得掌心生痛,才又稍稍放开。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开口:“所以,还有办法吗?”

他问了施渐宁一句,又忍不住扭头用英语结结巴巴地问那专家。

专家听懂了,犹豫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温和地又说了几句话。

温乐然却觉得自己一句都听不懂。

施渐宁不着痕迹地握住了他的手,说:“帕里教授说,按目前的情况来看,临床现有的促醒手段对你爸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他醒过来的概率也非常低。但不排除还有自然苏醒的可能……”

施渐宁怕温乐然误会,顿了顿,就又迅速补了一句:“只是这个可能……”

“我知道。”

这些温乐然早就知道了。

医学历史上从来不缺少奇迹。但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原本几乎不可能发生。

施渐宁看着青年的脸色似乎眨眼间就苍白得不剩一点血色,心也随之紧了紧,忍不住又捏了捏温乐然的手。

青年的手冰凉得吓人,似带着微颤,稍稍掰开,手心里全是冷汗。

银发专家在旁边看着两人,突然又说了几句。

接触了大半年,主治医生对温乐然也算了解,知他心情肯定很沉重,听完便主动帮着解释。

“帕里教授说,按照你爸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们持续跟进治疗,有比较大的把握能让他维持在一个相对好的状态。也就是说,尽可能延长他的寿命,还是有可能的。”

但更多的,就只能寄望于奇迹了。

温乐然垂着眼没说话。

这个结果他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一直以来,宋京山的两任主治医生都跟他说过。

甚至,专家的评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至少可以让老宋活得更久一点……

温乐然在心里对自己说,却怎么都压不住那铺天盖地的痛苦和恐惧,撑了一会,他就忍不住又低了低头,轻轻地喘了口气。

“温乐然。”施渐宁在旁边叫了他一声。

“我没事。”温乐然飞快地回应,然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就又闭了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沉默得让人窒息。

过了会,温乐然才终于抬头,看向对面的专家。

“您之前提到的那个……”他说到一半才想起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又慌乱地想切换成英文。

施渐宁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替他问了出来。

专家有些意外地看了温乐然一眼,想了想才开始回答。

这次温乐然听得很用心,专家似乎也意识到他的英语不好,特意放慢了语速。

所以温乐然总算听明白了。

这个研究项目实际上并不是这位专家的主攻方向,只是跟项目负责人关系不错,又有合作,所以了解比较多。

就在他们团队出发前,项目组正好对又一位志愿者进行了促醒手术。

这次结果还不错,志愿者虽然没有醒来,但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明显增多,最理想的结果,可能会出现近似于自然苏醒的情况。

当然,也可能空欢喜一场,甚至像其他几位手术失败的志愿者一样,状态逐渐衰弱,最终去世。

勉强也能算是成功了。

也就是说,成功率……提到了百分之四十。

这可比百分之二十五高多了。

温乐然想着,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自欺欺人。

就在这时,他感觉施渐宁又捏了捏他的手。

温乐然下意识抬头。

男人似乎轻易看穿了他的心思,更清楚他的急躁。

“不要急,你可以再想想。”

温和的声音听在耳朵里,驱散了一些混乱又疯狂的念头,温乐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冷静了些,思绪也清晰了不少。

但他还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考虑了很久,也早就下过决心。即使再想下去,也不会比现在更轻易说出最终的抉择。

终于,把一句话反反复复斟酌了很久,温乐然才用英语说出来。

“他……我父亲,可以参加这个项目吗?”

对面的人认真思索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施渐宁帮他同步翻译。

“以你爸现在的情况,恐怕无法达到手术的数据要求。”

“所幸他现在还在持续恢复,如果后续身体数据能再提升,也许还有机会。”

温乐然心情大落大起,最后只觉得心脏悸动得难受,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真的?”

施渐宁还在听着专家的话,过了会才继续复述:“但是他昏迷的时间比之前几个志愿者都要长,哪怕身体能恢复到可以进行手术的状态,结果也未必会理想。”

温乐然扭头自己问专家:“但还是有希望的,对吧?”

专家迟疑了很久,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却也只是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能吧。

只是这样已经足够了。

宋京山如今的状态还达不到手术的要求,更谈不上成为实验志愿者,但温乐然提出了这个意向,仁善医院这边与专家对接,也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之后众人又聊了一会,施渐宁帮着温乐然敲定了重要信息,才带着他离开。

一路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温乐然都还有些恍惚。

“帕里教授跟他的团队之前有计划在这边做研究交流,所以不出意外至少会在这边逗留半年到一年。”

施渐宁偷偷看了眼身旁的人,才又若无其事地往下说。

“有他在,你爸的治疗方案应该能进一步优化,情况说不定会好起来。”

温乐然过了很久才终于意识到施渐宁在说什么,又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施渐宁暗叹了口气,终于没再说话。

其实大家都清楚,说再多的好话,也不过是一种可能性。

甚至,只是一种美好的期望。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过了好一会,温乐然才突然开口:“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冒险?”

施渐宁心里微动。

接着就听温乐然继续说:“按照那个人的说法……他们有办法让老宋活得更久一点,我是不是不应该冒险?”

两人这时已经快走到车子旁,施渐宁看了他一眼,停住了脚步,温乐然也就跟着停下来。

青年的眼里透着点空洞的茫然,让他看起来似乎格外脆弱。

“那也只是一种可能。”

“是啊……”温乐然喃喃地应着,脸上的茫然却更甚了。

施渐宁走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高大的身影覆在温乐然身上,仿佛要将他抱住。

“不管是保守治疗,还是选择参加实验项目,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可能。”

温乐然漆黑的羽睫颤了颤:“可是,我替他做这样的选择,是不是……”

是不是不对。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他最信任的人,也一定是你。只要是你做的选择,我想,你爸都会接受的。”

施渐宁笑了笑,又说:“万一真有奇迹呢?”

温和又坚定的声音似带着无穷的力量,萦绕在身旁的熟悉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温乐然几乎只坚持了片刻,就放弃地往前微微倾身,靠到了施渐宁身上。

施渐宁似乎轻笑了声,自然地抱住了他。

拥抱带来的炙热让温乐然不自觉地挣扎了一下,又很快放弃抵抗。

他不是不知道。

从那天他忍不住撞到施渐宁怀里哭的开始,他们的接触更频繁了。

不经意的触碰,牵手,甚至是更亲密的搂抱……明明充满暧昧的意味,却又谁都没去戳破什么。

就好像这些都再正常不过。

温乐然有时会觉得自己挺坏的,一边想着不应该,一边又忍不住贪恋这种接触带来的温暖和支撑。

放纵地又靠了一会,他终于主动退开,闷声说:“回去吧?”

施渐宁似乎也不在意,笑了声,走到车旁,替他拉开车门。

“走吧。”

·

等回到天御花园,温乐然也差不多把情绪收拾好了。

停车场那片刻的拥抱被他刻意遗忘掉,就好像真的不存在。

我真坏。

温乐然想着,一边靠在玄关旁慢吞吞地换拖鞋,又慢吞吞地将鞋子收纳好。

可正要往里走,却见施渐宁还站在那,似乎在等他。

温乐然茫然地眨了眨眼。

施渐宁盯着他看了会,突然走近,微微俯身,低头凑到他眼前。

这几乎就是要亲吻的动作。

温乐然吓了一跳,本能后退,却被施渐宁一把抓住。

心跳瞬间快得惊人。

“你,你别挨过来……”温乐然没办法,只好开口,底气却格外不足,“我热。”

施渐宁却像是没听见,又凑近了些,最后在温乐然惊恐的目光中,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

温乐然:?

施渐宁笑起来带着点无奈:“当然热。你发烧了。”

“不可能!”温乐然下意识就想反驳,挣扎了下还想后退。

可这一退,身体似乎就失去了控制。

心跳漏了拍,温乐然慌忙伸手,一把抓住施渐宁手臂,才勉强稳住。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温乐然:……

半晌,施渐宁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宽大的掌心覆在额上,让人不自觉地垂眼,莫名就虚弱了几分。

温乐然终于认命,乖乖地任由施渐宁牵着他走到客厅,最后被按在沙发上。

“早上起来看你就不太对,大概那时就开始了。”

施渐宁说着,也有些暗自后悔。

温乐然这些天虽然依旧担心着宋京山,可已经冷静理智了很多,今天这样失常,本就不对劲。

想着,施渐宁又忍不住训他:“身体不舒服你也不说。”

温乐然不服气:“我没觉得不舒服。”

施渐宁扫了他一眼,见青年又怂怂地闭嘴,不禁好笑,无奈地转身去找药箱。

“好好待着。”

“……哦。”

温乐然瘪了瘪嘴,慢吞吞地往沙发里窝了窝。

靠到软软的又透着点冰凉的沙发上,他才再次感觉到那种虚弱。

身体温度似乎确实比往常高,人莫名有些疏懒,什么都提不起劲做。

大概是真发烧了。

温乐然忍不住想,他怎么好像越来越娇气了。

之前好几年都没病一场,结果就这大半年,过敏发烧,受伤发烧……现在甚至都没遇上什么事,只是压力大一点,居然又发烧了。

“真没用。”他小声地自言自语。

“什么?”施渐宁拿着医药箱走回来,没听清,随口问了句,就把温度计拿出来给人插上。“夹好了。”

温乐然动作别扭地夹好温度计,懒懒地靠在那,半睁着眼看施渐宁开始翻药箱里的药。

翻了半天,丢了一盒又一盒,也没见找着。

“你这药箱是不是很久没更新了?”温乐然忍不住笑他,“药都过期了吧。”

施渐宁瞪了他一眼,说:“你上次过敏发烧时医生还开了退烧药,我找那个。其他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温乐然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细致,“噢”了一声,心虚地闭麦。

过了会才又说:“随便吃点就行。”

施渐宁只当没听见,又翻了一阵才终于找到药,拿出来正要给温乐然,又想起还没倒水。

男人定了半晌,自嘲地笑了声,转身往厨房走。

“等着。”

温乐然也不知道他笑什么,看施渐宁就这么走进厨房,又透过客厅那玻璃墙看到里面影影倬倬,意识到男人似乎不止是在倒水,更觉得莫名其妙。

直到施渐宁端着水和一份小巧的三明治回来,温乐然才知道他都干了什么。

“快中午了,等阿姨来了也还要花时间做,你先随便吃点,缓一会再吃药。”

温乐然眨了眨眼,迟疑了下才去拿那三明治。

“体温计拿出来。”

温乐然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把温度计递给他。

施渐宁看了眼,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低烧。”

“我没事。”

施渐宁:“吃你的。”

温乐然忿忿地咬了口三明治。

人发烧时味觉退化,什么东西吃起来都寡淡无味,温乐然咬了两口就不想吃了,却又被施渐宁盯着,只好勉强都咽下去。

“缓一缓再吃药吧。”施渐宁说着,把装三文治的盘子收好,送回厨房。

看着他忙进忙出,温乐然突然又想到施渐宁刚才松的那口气,莫名便想到了一个词。

关心则乱。

“原来是笑这个啊……”

温乐然小声说着,却觉得脸上似乎更烫了。

他摸了摸自己额头,却什么都摸不出来,最后干脆放弃,又往沙发里窝了窝。

不知是因为吃了东西还是体温上升,温乐然很快生出了困意,眼皮变得沉重,他慢吞吞地调整了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可还没睡着,就被施渐宁拍醒。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哄小孩似的:“先把药吃了。”

温乐然懒得动,却没办法,只好挣扎起来把药吃了。

“上去睡吧?”

这次温乐然真的不想动了。

“不去。”

“听话。”

温乐然忍不住耍赖:“在这里就可以了,我没事。”

施渐宁叹了口气,也就随他了。

温乐然得意地又换了个姿势,窝到沙发深处。

可过了会,有人往他脖子下塞了个枕头,接着又把另一个塞进他怀里。

温乐然迷迷糊糊把枕头抱着,半睁开眼,就看到施渐宁手里还拿了张薄毯,正往他身上裹。

他下意识想拒绝:“热……”

“开了空调,一会又该着凉了。”施渐宁的语气越发无奈。

行叭。

想起施渐宁忙了这么久,温乐然决定听话一次。

薄毯很快落到身上,其实并不热,反而带着点温柔的暖意。

温乐然意识在这暖意里很快就消散。

最后一瞬,他模糊地想,也不能怪他变得娇气。

都怪施渐宁。

·

再醒来时,温乐然感觉身上那沉重的虚弱感似乎消退了不少。

稍稍一动,身上的薄毯就滑到了地上。

温乐然下意识挣扎起来,想要伸手去捡。

接着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被吵醒的。

施渐宁就站在落地玻璃窗旁,离沙发最远的一角上。

男人不知正跟谁在通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分明的冷怒。

“黑料的事你放手去处理,不用顾忌。”

“能查到都有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