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城大爱
因为要拿到便宜的价格,孟逐选了十年的租约,还没有提前解约的条款。
周予白懒洋洋地把玩着桌上的高尔夫球,手指轻轻一转,白球在掌心滚动,发出细微摩擦声。
“你的计策很好,做法也大胆,空手套白狼,不仅能结识人脉,还能小赚一笔。只是百密一疏。没有想过我想要的,是别的。”
他一步步走近。
“而且你也别想转租给别人。这栋楼里,你可能的买家只有我。”
他的这句话,把她最后的一条退路堵死。
孟逐虽然气得颤抖,但仍强撑着抬起下巴:“没事,反正我的租金也便宜,还能借一波竹舟的名声,也值。”
“对啊,靠我这些东西你都能拥有。”他压低声音,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是不是很不错?”
他伸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空气,落到她的脸颊。
孟逐扭头偏开:“周生,我想我上次已经说过,我有男朋友。”
短暂的沉默。
周予白的眼神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可下一瞬,他薄唇一勾,笑意重新浮起,比方才更轻佻更无所谓:
“我也已经说过,我不介意的。”
这不要脸的话让孟逐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瞪着他,恨不得在他那张俊脸上留下几个巴掌印。
周予白看着她气得发抖的样子,心情似乎更好了。他收起那副调戏的模样,重新变回那个风度翩翩的商界精英。
“算了,不逗你了。”
他走向颜成良,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颜成良笑了起来。孟逐盯着他,眼神里透着弄弄的警告让他别乱说话。
周予白只是一笑,拍了拍颜成良的肩:“颜老,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先走了。”
他抬头看向孟逐,口型做出“再会”。
滚蛋!
孟逐在心里狠狠骂道,但面对这种厚颜无耻的家伙,她发现自己完全拿他没办法。
等周予白拿着球杆潇洒离去后,孟逐才转向颜成良:“颜先生,让您见笑了。”
“年轻人嘛,我倒是挺羡慕的。”
颜成良倒没追问,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是抬手替她斟了一杯茶。
“人生不过三万次日落,不论和谁分享过几次,都有它的意义。”
他们俩就在这喝茶闲聊了许久,孟逐随口问道:“颜先生您这次来港城是?”
“来参加一场春拍。”他转念一想,“你要不要也来?就当玩玩。”
他给她发了一份邀请链接,孟逐一看,时间倒是在她回瑞士之前。
本还犹豫着是否要去,结果回到酒店没多久,就接到了郑祈年的电话。
对方极少如此郑重:“孟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孟逐愣了愣。郑祈年一向桀骜自负,即便做合伙人这些年,也几乎没听过他开口求助。
是什么事能逼得他放下身段?
“什么事?”
“我听说最近有个私人拍卖,我把信息传给你了。”他顿了顿,“有一件展品,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委托你帮我拍下来。”
信息很快传来。
孟逐点开一看,不由愣住。
竟是刚
刚颜成良邀请的同一场春拍。
“你想要什么?”
“展品编号67。”
孟逐从catalogue里找到了那件标记:一枚镶嵌大块粉钻的高级珠宝胸针。
女性物件?
郑祈年似乎猜出了她心中的疑惑,直接了当道:“这是我母亲的传家宝,我一定要拿回来。”
孟逐对郑祈年的家世了解更多集中在他的父亲那边,知道他是私生子,但对他母亲那边却毫无了解。
“我母亲当年也是名门世家小姐,只是家道中落。她最后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枚胸针。为了我父亲,她把它典当了,给他去港城闯荡的第一笔资金。可那个人,到了港城就攀上了做粮食进出口的阔商千金,转头娶了人。我的母亲,从正妻,变成见不得光的情人。”
郑祈年说起这些,声声句句都是不甘和对父亲的不屑。
怪不得他宁愿放弃郑家的信托,也不肯在郑父的墓碑前低头。
可这胸针的预估价,孟逐心里一掂量,便皱起了眉。
“祈年,你打算怎么付?这个数目不小。”
“之前的所有积蓄,而且我也可以抵押我在瑞士的房产。”
“即便这样,也只是起拍价。如果有人竞争呢?”
“那我就去借钱。”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拿下。不知道下次它会什么时候再出现。”
“你要为了这个扛上债务?”孟逐摇头,“祈年,你自己的账务问题已经够棘手了,作为你的合伙人,我不能同意。”
“你!”郑祈年恼火,“算了,我去拜托别人。”
“郑祈年!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两人僵持良久。最终,还是拗不过他一意孤行的固执。孟逐心知,若真放任他去找别人,风险更大,干脆叹了口气,低声妥协。
“好吧。我来帮你。但别急着谢我,我还在气头上。”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郑祈年的声音才传来,难得的真诚:“……谢谢你。”
孟逐翻了个白眼:“与其让你去拜托别人、让我蒙在鼓里,不如我自己掌控,至少出了什么状况,我还能有数。”
*
幸亏当年在港城做私行时积累的人脉还在,孟逐很快就从拍卖圈里探听到一些消息。
那枚粉钻胸针,早已有个意向买家,来自燕北的韩烈。
此人名声在燕北圈子里臭名昭著,生性霸道跋扈,最忌讳别人和他抢东西。几年前就因为在燕北闹出不小的乱子,被家族“放逐”到港城,结果到了这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肆意。风月场所里和人口角、动手的新闻屡见不鲜。
若是要和这种人竞争,简直头疼。
他不是理智型的买家,而是个极端的情绪派。若有人胆敢和他争拍卖品,哪怕不值那个价,他也会抬到天价,只为一口气。
真是头疼。
孟逐看着郑祈年那点捉襟见肘的预算,暗暗皱眉。
可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执意要拍一件女用胸针,应该是为了讨某个女人的欢心吧?
孟逐又托人调查了一下这个韩烈的绯闻,不出所料,韩烈自打落脚港城,就和一个叫林珍的女人纠缠不清。
这个林珍在港城风月场里也算是有名,参加过港姐竞选,也进入过演艺圈,但始终没火起来,后来索性下海,跟过不少阔商。
而如今,她是韩烈身边最得宠的情人。
孟逐的朋友还告诉她,林珍经常出没港城的一家二奢店,让她去碰碰运气。
第二天上午,孟逐便按图索骥,走进了那家二奢店。
她装作随意逛客,认真浏览着柜台上的名牌包,直到目光落在一只喜马拉雅皮的Birkin。
“能帮我拿出来看看吗?”她温声开口。
店员立刻戴上丝绒手套,郑重地捧出包:“这可是限量款,每年Hermès放出来的数量屈指可数,可遇不可求。要不是卖家急着出手,这个价根本不可能。”
孟逐挑了挑眉,状似犹豫:“可是……这里有点褶皱。”她指着皮面上的细微痕迹,语气里带了点挑剔,“能再便宜一些吗?”
她报了个不上不下的价格,刚好低过标价一截,让店员为难不已。
“这个包是委托方寄卖的,我需要联系她确认一下价格。”店员思索片刻,掏出手机,“我联系她看看。”
“好,我等你消息。”孟逐故意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如果委托方有时间的话,我也不介意跟她见面聊聊。”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她早就注意到,店里不少包款都曾在小林的ins上出现过。孟逐推断,这家店正是小林用来把奢侈礼物逐一变现的渠道。她故意压价,就是想钓她出面。
果不其然,没多久,店员回来了:“您运气不错,卖家说她下午正好有空,从西营盘过来。您要等吗?”
孟逐合上包,唇角扬起:“当然。”
她等到下午三点,二奢店终于被推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袭修身的丝质连衣裙,腰间挎着最新款的miniKelly,脸上妆容精致,唇色是浓烈的红。她一出现,便吸引了店里几道目光。
“林姐,这就是那位买家。”店员眼神里带着恭敬,忙迎上去。
林珍眸光一转,落在孟逐身上,先是打量,再是笑:“就是你对我的Birkin感兴趣?”
她的声音慵懒,尾音带点娇媚。
孟逐站起身,微微颔首:“包很漂亮。”
“那是当然,”林珍轻哼一声,把墨镜摘下,随意一放,“限量款哪有便宜的道理。你要么按价买,要么算。”
她说得漫不经心,但眼神里却有种属于风月场里摸爬滚打的锋利,仿佛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斤两。
孟逐笑而不语,示意店员先把包收回去,待店员退开后,才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我约你出来,不是为了这只包。”
小林挑眉:“那为了什么?”
“我想和林小姐谈一笔交易。”
孟逐将手机屏幕推过去,上面是拍卖会的目录编号67。
小林愣了愣,随即笑得意味深长:“你消息挺灵的。”
“我听说有人要把这枚胸针送给你。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出钱买下来,帮你变现。”
空气一瞬间凝住。
小林抿了口咖啡,唇角仍挂着笑,却没再开口。她修长的指甲在咖啡杯沿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试探。
“你要给多少钱?”她终于问,嗓音里带了点港城女人特有的凌厉。
孟逐没有立刻答,而是与她对视,唇角弯起:“你先确认,韩少真的打算把它送给你。”
小林眯起眼睛,笑意里多了一丝讥诮:“小妹妹,你倒是聪明。”
“那我当作林小姐同意了?”孟逐笑得凌厉,“这份胸针走的是拍卖途径,我相信除了我这里,没有哪家专业的店敢接这个单子,毕竟你也不希望被韩先生发现,你一直在卖他送你的东西。”
她的这句话让林珍郑重看待起来。
林珍清楚知道随着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对男人的吸引程度会越来越低,她从来没奢求过这些男人会真娶了她,因此为自己准备一笔可观的养老费用,是她这些年一直在筹备的。
但若是让韩烈知道她这样做,恐怕……
她不禁抓紧自己的手臂,上面被鞭打后的淤青泛着隐痛。
她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林珍重新睁开眼睛,对孟逐说:“好,我等拍卖会结束后会联系你。”
“好。”
*
拍卖会那天,孟逐穿着一袭宝石蓝的礼服裙,和颜良成一起入场。
这场私人拍卖会的出席的都是些神秘大佬,主办方也考虑到隐私性,除了拍卖会场的开放座位,也设了不少的小包厢。
她提前和颜成良说过她也会
举牌,因此便坐到了楼下的开放座位。
她正翻看着拍卖目录,眼角余光瞥见一行人正走向二楼的包厢。
最前面那道身影修长挺拔,西装线条简洁利落,步伐闲散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凌厉。
他侧过身时,廊灯从肩头滑下,照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
孟逐指尖一紧,手中翻到一半的目录差点滑落。
她蓦地抬眼,想要看清楚。可对方已在随行侍者的簇拥下拐入包厢,帘幕垂落,身影彻底没了踪影……
不会吧,周予白不会也在……——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感冒加倒时差导致一直没写出来,不过好在今天感觉好多了!
先放出上篇,一会我凌晨会把下也码出来……最近在欧洲所以时间比较奇怪,大家明天中午应该能看到。
第72章 小城大爱
陆陆续续有更多人进入拍卖会场。
孟逐敛了心神,只当自己应该是看错了。纵使真的是周予白来了,又怎么样呢?她做好自己事情便好。
这么想着,她又重归淡定。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韩少来了。”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孟逐转头看过去,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走进会场,身后跟着几个打手模样的人。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但举止间透着股纨绔的张扬。
他一进场,便有几人簇拥了上去讨好。
“韩少,刚看到你门口的停了辆阿斯顿马丁。怎么又换新车了?之前那辆法拉利呢?”
韩烈不耐烦地摆手:“提到这事我就来气!上周去练车时候撞坏了,车拿去修了。”
“严重吗?人没事就行。”
韩烈愈加烦躁:“我是没什么事,就是车撞到街角的一家咖啡店了,里面当时有个……”
中间有人经过,孟逐没听见话的后半段。
待人走开,韩烈一行人已经踏上前往二层的楼梯,待他们身影消失前,零星几句话飘来。
“迟早找些人教训一顿,看他们还敢不敢和我作对。”
笑声里带着嚣张,消失在楼梯尽头。
过了没多久,拍卖终于正式开始。
前面都是一些画作和古董,竞价还算激烈。孟逐心不在焉地看着,目光时不时飘向二楼的包厢区域。
终于,拍卖师举起了那枚粉钻胸针。
“各位,这是一枚19世纪的法式古董粉钻胸针,工艺精美,钻石品质也是上佳,保存良好。起拍价,200万港币。”
孟逐抬眼看向二楼,韩烈所在的包厢没有拉帘幕,因此她能直接看见韩烈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闲聊,看不出有竞拍的意愿。
难道情报有误?不过如果能走正规途径拍下是最好的。
孟逐举了牌。
“108号,200万。”
她这一举牌,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孟逐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向二楼包厢,果然看见韩烈不知何时站起,正死死盯着她,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也举牌。
“36号,250万。”
孟逐咬咬牙,再次举牌:“108号,300万。”
“36号,400万。”
“108号,450万。”
“36号,700万!”
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郑祈年给的预算,孟逐不想在这上面过度炒高价格,更何况她还有林小姐这条路径,思考了片刻,选择停手。
韩烈在楼上看到她放弃竞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已笃定胜利。
突然,二楼另一个包厢里传来淡漠的声音:“58号,1000万。”
全场哗然。
这枚古董粉钻胸针不算什么稀罕货,竟然惹得几人为它竞价,价格比初始定价翻了5倍!
韩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拍桌:“哪来的瘪三和小爷我抢东西?!”
话没说完,身边的助手急忙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韩烈的脸色立刻变了,从愤怒变成了忌惮,最终冷哼了一声,颓然坐回椅子上。
“58号,1000万还有人加价吗?”拍卖师环视全场。
无人应答。
“1000万一次,1000万两次,1000万三次……”随着清脆的落锤声,拍卖师宣布,“成交,恭喜58号贵宾。”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孟逐从来没想过这个胸针还能落到第三人手里,令她的计划全都乱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打算去二楼包厢找颜成良,想托他调查一下这位神秘的58号贵宾是谁。
刚转上二楼,走廊里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等候在那里。
“孟小姐,好久不见。”易唐朝她鞠了一躬,“周生让我请您过去。”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间垂着红丝绒帘的包厢。
果然刚才看见的身影不是错觉。
孟逐的心骤然一紧。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那道垂落的帘幕,像是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片刻后,她还是抬步,走向那扇门。
帘幕被轻轻拨开。
西式包厢里,铜制壁灯投下昏黄光影,一个男人半倚在丝绒椅上,手中随意转着那枚58号牌。听到动静,他转过脸来。
“周生好。”孟逐垂眸,声音里透着疏离。
周予白看到她,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阿逐,今天的拍卖会玩得开心吗?”
他拍了拍身边的红丝绒座椅:“来,这里坐。”
孟逐没有理会他的邀请,也没有被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迷惑,直接开门见山:"周先生,刚才您拍下的那枚胸针,是否愿意割爱?"
他抬眼看她,神色慵懒:“你想要?”
“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啊……”他缓缓重复,手里的牌轻轻敲在桌面上,发出闷声。目光一寸寸压下来,声音忽然冷了,“什么人这么重要?让你亲自上场。”
他站了起来,修长的身影在包厢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高大而有压迫感。
“你的那个小男朋友?”
孟逐的呼吸一滞,但她选择了沉默。
然而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予白的笑意在唇角僵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暗潮般的阴郁。
“你还想不想要自己的名声和信誉了?竟敢想着从韩烈的枕边人下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韩烈哪天发现,他反手告那个女人偷窃财物,而你就是负责销赃的人,你觉得自己能逃得过?”
他一声声压迫感十足,孟逐被他一路挤到了墙角。
“而且韩烈是什么人?他这人最好勇斗狠,和他作对的人,什么下三滥的招式都用的出来,你去和这种人硬碰硬?生怕他不注意到你?”
“阿逐,你这是有勇无谋,拿命在赌!”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孟逐心上。她的自尊心被撕得粉碎,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背贴上冰冷的墙角,想要反驳,却终究哑了声。
沉默半晌,她沙哑开口:“是,我蠢笨,我没有考虑到这些。”
她的眼神低垂,像是把最后一丝倔强都放下,“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若是周生不打算割爱,我也尊重
理解,不打扰了。”
她想要推开他离开,却被周予白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要去哪?”他的力气很大,孟逐挣脱不开。
“那个男人根本靠不住!”周予白的情绪彻底失控,“他让你一个女人出来冒这种险,自己却躲在后面!”
“你放开我!”孟逐用力挣扎。
“不放!除非你答应离开他。”
“周予白,你发什么疯!”孟逐挣扎得更用力,“你有什么立场指使我做事?”
“以你前男友的名义!”他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两人俱是一愣,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周予白终于心软:“阿逐……”
他的力道松了些,孟逐立刻甩开他的手。手腕处已经被他握出一圈猩红的痕迹,在她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无奈:“我是认真和你说,你现在的男友真的不行。这种事情都推你出来做,他算什么男人?”
孟逐懒得向他澄清郑祈年并不是她男朋友,只是抬眼淡淡道:“怎么?周生想帮我?”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周予白深深凝视着她。
“送我这么重的礼物,你图什么?”孟逐忽然笑,带着讥讽的意味。
“不图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平安。”
孟逐冷哼了一声,她没有再退,反而伸手推着他的肩膀,一步步将他逼回沙发。直到他被迫坐下,她却没有停下动作,顺势抬腿跨坐在他身上。
宝石蓝的裙摆滑落,她的膝盖紧紧压在沙发两侧,将他困在中央。近到呼吸交织,暧昧与火药味混杂在昏暗的包厢里。
她垂下眼帘,俯身靠近,几乎与他的唇擦过,却在最后一刻停住。指尖挑起他的下颌,眼神锋锐又冷漠。
“周生说得好听,道貌岸然。”她轻蔑一笑,“可最后,不还是个下半身动物。”
她能明显感觉到身下的异样,毫不掩饰的热度顶着她,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周予白眸色暗了几分,喉结缓慢地滚动,唇角却勾起一抹极轻的笑意。那笑意既危险又暧昧,像是随时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阿逐。”他声音低哑,眼中是被挑衅后扬起的危险兴致,“你确定要这么玩?”
“为什么不敢?”孟逐反唇相讥,“周生不是就图这个吗?”
周予白忽然收敛了笑意,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掌心炽热,力道惊人。
他抬眸,眸光漆黑如墨,唇边却还带着那抹玩味的弧度。大手从她膝盖处一路向上摩挲,隔着裙料,他的指节滚烫,带着某种赤裸裸的威胁。
那种粗粝的触感停在她大腿侧边,堪堪不再往上。
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暧昧,让孟逐浑身发抖,呼吸失序。
“阿逐……”他的声音低哑得像要钻进她骨髓,“不要想着激怒我。”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下一秒,周予白忽然松开了手。
失去禁锢的瞬间,孟逐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失去支撑,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着,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仿佛刚从冰水中被捞起。
周予白起身离开了沙发,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她抖如糠筛的肩膀上,西装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岩兰草香味。
男人站在她面前,目光阴影重重,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胸针明天会送到你酒店。”
他转身推开门,背影被外头走廊的光线吞没。
包厢重新陷入寂静,只剩她一个人。
孟逐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跪坐在沙发上,双腿发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指尖紧紧捏着那件外套。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她才缓缓抬头,看向包厢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灯光刺眼而炫目,让她忍不住伸手捂住了眼睛。
第73章 小城大爱
拍卖会结束的第二天,周予白就离开了港城。
那一晚的情绪像一团火,烧得他心烦意乱,于是他索性将所有的心绪都分散给正事。
燕北的事有些棘手。
他几年前投的一家海外游戏公司,成绩亮眼,如今打算进军内地市场,却一直卡在许可证的审批上。与此同时,市面上已经冒出一批劣质的抄袭版本,抢先上线,蚕食了不少市场。若再拖延,市场上恐怕已经没有什么他们可以发挥的空间。
这种事情在内地商场屡见不鲜,有关系的先拿证,真正好的优质产品却还得慢慢排队等候。
周予白不得不亲自出面。
他一向笑谈风月,今日却换了副冷厉面孔。席间觥筹交错,诸多部门的人都给了他几分薄面,没逼他喝得酩酊大醉。但想把关节打通,花的时间与精力,依旧一点都不能省。
等他再回到港城,已是一周之后。
*
他和沈嘉树约在深水湾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里。
落地窗外是冬日的港城,空气干冷清透,树枝早已光秃,只剩斑驳的枝桠在玻璃上映出几分寂寥的灰影。远处的维港依旧喧嚣,但在这里,却显得格外安静。
周予白坐在沙发里,手边的茶盏氤氲着雾气。他刚从燕北回来,连轴转地忙了近一周,整个人看似闲适,实则眉目间仍带着未散去的戾气。
对面的沈嘉树把玩着茶盏,随口问道:“我听说这次事情终于有了进展,不过看你这样子,难道对方不配合?”
“配合倒是配合,就是胃口大了点。”
他们俩正聊着燕北的事,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喧哗声。
沈嘉树翻了个白眼:“又是那条傻狗在叫?”
他朝门外瞥了一眼,顿时露出厌恶的表情:“切,又是韩家那个坏种。他们家都不知道替他兜底多少次了。”
周予白漫不经心道:“可是人家有个好爹。”
沈嘉树敏锐地觉察到什么,问:“怎么?韩家在燕北为难你了?”
周予白摇了摇杯里的茶,声音低缓:“为难也算不上,不过挺贪心。”
沈嘉树想了想,劝道:“你啊,还是别和他们家对着干。反正他们韩家也繁荣不了几年。先顺着他们的意把事情做成,才是要紧。”
周予白没有接话,唇角带着惯常的懒笑。可沈嘉树知道他心里有数。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使他们不想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和我韩烈作对的人,怎么可能有好下场?”韩烈的声音满是得意,“就说拍卖会那天,那个敢跟我抢东西的女人,听说被吓得要死。要不是她运气好,没再往前一步,我起码让她脑袋开花!”
瓷壶倾茶的动作忽然停住。
周予白的神色在蒸汽里冷下来,眼底压着一层阴影。
沈嘉树吹了声口哨,起身抖了抖袖口:“唉~有人要倒霉咯~我不掺和。”说完潇洒地离开了包厢。
韩烈那边还在咋咋呼呼,杯盏碰得叮当作响。
忽然有人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周生请韩少去那边品茗。”
周予白的名字一出,韩烈怔了怔。随即笑得更加张狂。他当然知道周予白在港城的实力,也乐得借这个机会在朋友面前显摆。
“瞧见没有?连周生都要请我过去。”
一帮狐朋狗友立刻恭维:“韩少果然厉害,连周生都要给面子。”
韩烈扬着下巴,得意洋洋地起身,踱步去了雅间。
推开门,只见周予白正坐在红木桌前,茶烟袅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从容的气度。他慢条斯理地往小壶里注水,慢声道:“这是大红袍母树繁殖后的奇丹,香比肉桂,醇似水仙。韩少,不妨尝尝。”
韩烈在对面坐下,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大红袍我可是喝过不少,特别是纯正的母树茶叶,那才叫绝品。”
周予白轻抬眼帘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不愧是燕北韩家,连只供国宴的母株大红袍都喝过。真是让人佩服。”
语调温和得像在夸奖,但细听之下,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韩烈完全没有察觉,反而更加得意:"那是自然。我听说最近周先生去了燕北,还见了我父亲?"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也是,燕北的事情,我父亲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如果周先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我会转达给我父亲的。”
短短几句话,“父亲”二字出现了三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个好爹。
周予白始终保持着那副温和的表情,声音轻柔:"那就先谢过韩少的好意了。来,我给你斟茶。"
韩烈满意地将茶杯递了过去,等着享受被巴结的感觉。
周予白拿起茶壶,缓缓倾斜。
滚烫的茶水没有倒进茶杯,而是精准地落在了韩烈的手背上。
“啊!!”韩烈瞬间松手,茶杯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一边甩手一边破口大骂,“你他妈——”
话说到一半,他瞥见周予白那双眼睛。
那双平时温和如水的眼睛此
刻深不见底,像深海下的暗流,危险而致命。那一瞬间的眼神,让韩烈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仿佛被什么可怕的猛兽盯上了一般。
话音戛然而止。
“抱歉。我眼神不太好,手滑了。”周予白笑眯眯,手中稳稳举着茶壶,“来,再给韩少满一杯。”
韩烈心有余悸,但转念一想,周予白应该不敢得罪他,刚才应该只是意外。于是他重新拿起茶杯,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
这一次,茶水精准地倒进了茶杯里。
“刚才听说,韩少修理了一个和你竞价的女士?”周予白倒着茶,看似闲聊着。
他抬眼:“那抢了韩少心头好的我,你打算怎么修理我?”
韩烈手一抖,茶杯差点拿不稳。那一眼的压迫,让他连呼吸都滞了。
周予白微微俯身,声音仍旧温润:“韩少,在燕北你可以嚣张,但是在港城,恐怕轮不到你一手遮天。”
茶盏已然盛满,他却仍不收手。滚烫的茶水溢出,沿着盏壁直流,烫得韩烈手背通红。
“端稳。”
韩烈被烫得龇牙咧嘴,本能地想要放手,但听到周予白那声森冷的提醒,竟然被吓得不敢松开,只能任由滚烫的茶水折磨着自己的手指,表情痛苦得扭曲。
周予白眸色一寸寸冷下去,声音缓慢而沉:“再让我知道你敢对那位女士出手,或是对港城里的任何一个女人乱来……我不介意把你醉驾撞废人腿的事,还有你这些年在港城做的所有龌龊事都抖出去。”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笑:“别指望你爹能保你。你觉得这些事情抖出去,你爹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一字一句,像是悬在韩烈头顶的刀。
韩烈被烫得浑身发抖,但心灵上的恐惧更甚于身体上的痛苦。冷汗从额头滚落,连声求饶:“听懂了,周生,我不敢了,不敢再乱来了!”
周予白终于收回茶壶。
韩烈立刻扔下茶杯,不敢再看周予白一眼,整个人瑟缩着,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这才明白,这根本就是周予白设的鸿门宴!
那个女人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周予白不顾得罪他韩家都要替她出头!
韩烈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他总有一天要把仇报回去!
可终究没让他如愿。
几天后,易唐拿着Ipad来找周予白汇报。
“阿逐呢?”周予白看着文件,随口道,“这几天怎么没听到她的动静?”
“孟小姐已经回瑞士了。”
周予白这才抬首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您收拾韩家少爷之后。”
周予白转着手里的笔,沉吟道,“也好,韩烈那小子心眼小,说不定想着什么法子报复回去,阿逐出了国反而安全点。”
“呃……恐怕韩家少爷以后也没法报仇回去了。”
“什么意思?”
易唐将ipad递过去给他,上面的界面是微博热搜,前几条都是爆红。
#醉驾逃逸致人重伤却无人追责?#
#受害者家属街头下跪求助#
#权贵子弟知法犯法何时休#
点开其中一个话题,热度已经破亿。
视频是港城媒体的采访。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哭着对镜头说:“我儿子当时骑车经过,被那辆豪车直接撞飞出去,腿当场粉碎性骨折。我们报了案,可结果呢?车主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反而派人到医院来恐吓我们,说再闹就连命都没了。到现在,我们连个合理的医药费都没拿到!”
镜头一转,是另一名受伤男子的证词:“我们当时不过是路见不平,帮忙报警,结果半夜被人堵在小区门口,一顿打进了医院。你们说,这算什么道理?”
评论区群情激愤:
【我就想知道这个肇事者是谁!敢做不敢当的废物!】
【这种人渣为什么还能逍遥法外?有钱了不起?敢问一句,法律是不是不管用了?】
【听说是某个二代,家里有背景,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就是韩烈啊,韩家那个败家子,在港城没少干坏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韩烈的名字一出现,整个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韩烈?燕北韩家那个?我记得他之前在港城夜店打人的视频都有。】
【何止打人,这家伙开车从来不看路,仗着家里有钱,撞了人就花钱摆平】
很快关于韩烈以往相关的黑历史就抖了出来,港媒更是反应迅速,立刻刊出一篇新文章,详细列举了韩烈在港城的各种劣迹,附上了大量照片和证据。
评论区网友开始人.肉韩烈的更多劣迹,甚至发散到他身边的人。
【韩烈他爹韩振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燕北贪污受贿,包养情妇,儿子就是有样学样】
【有人整理了韩振国的贪腐证据,都是实锤,转发曝光!】
事情越演越烈,很快官媒也下场,发布通报:组织部已成立专案组,对相关高官涉嫌纵容、包庇违法行为立案调查。
矛头直指韩家父子。
“这次韩家恐怕真是到头了。”易唐道,“之前他们一直卡着我们的审批,现在看他们要怎么办。”
这排山倒海的消息,节奏太快,力度太狠,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网友的自发挖料,而是有人有意推动。
周予白静静看完,摘下金丝边眼镜,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
过了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既有疲惫,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意。
“我倒是小瞧她了,这些年本事涨了不少。”
她哪里是需要人庇护的小白兔?
她自己就有足够狠辣的手段,把别人逼到走投无路。
周予白阖上眼,靠进沙发里,笑意却久久未散。
*
回到瑞士的第三天,孟逐约郑祈年在苏黎世湖边的咖啡厅见面。
她将装着粉钻胸针的精致盒子推到他面前:“你要的东西。”
郑祈年打开盒子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枚胸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承载着他母亲生前的所有温柔和坚强。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他激动得声音都不住颤抖,眼眶也红了,“我真的没想到还能重新见到它……”
“别谢我。”孟逐冷静地打断了他的感激,“这个胸针可不是白拿的。一千万港币,你今年基金得好好表现,看能不能从performancefee里赚到这个数字还给人家。”
郑祈年一愣,眼里掠过复杂情绪:“一千万……谁借你这么多钱的?”
孟逐端起咖啡,慢慢抿了一口,没看他,只是淡淡移开了视线。
郑祈年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唇瓣动了动,试探性地开口:“你这次回港城……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什么人?”孟逐放下杯子,竖起防备,“投资人,还是房产中介?我不都和你汇报过了吗?”
当然不是这些,而是……
郑祈年心里一沉,但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他宁愿这只是自己的猜测,不愿被亲口证实。
“算了。”他叹了口气,强行转开话题,“这次辛苦你了。接下来去放松一下吧,公司有我呢。”
“你能靠得住?”孟逐挑眉。
“喂,Judy,你就不能稍微信任我一点?”
“那你先靠谱点。”
郑祈年被噎得
直哼哼,拿起外套走了。
孟逐独自坐在咖啡厅里,望着窗外苏黎世湖上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没有和周予白道别就离开港城,不知道他发现后会是什么反应。大发雷霆?还是随手把她抛诸脑后?以他的性子,后者恐怕更有可能。他那些过往的历史,不都是三分钟热度吗?
对她反应那么大,大概也只是因为当初被她默默甩了,心里不甘罢了。
这个想法让她胸口闷得慌。她端起咖啡杯,发现手指竟然在微微发抖。
荒唐。她在想什么呢?
分开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以为那些曾经炽热的感情都已经在时间里冷却沉淀。可是回到港城短短几日,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像纸糊的一样,轻易就被撕碎了。
那个男人依然有种魔力,他的声音能够轻而易举撬开她内心最深处的角落,激起了某种她以为早已死去的东西。
孟逐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
不会允许自己再踏进同一条河流。
会碎的感情已经有裂痕,再去拾起,只会以同样的方式碎裂。
更何况,她和周予白本就没可能。
只要那个信托还在,他们之间永远隔着无法跨越的深渊。
别想了。
她勒令自己停住思绪。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黎耀飞的来电。
“我打算下周去采耳玛特滑雪,来不来?”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我这边会带个朋友,你也叫上明明吧。”
“你怎么不自己邀请她?”孟逐挑眉。
“我……呃,最近忙。”黎耀飞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草草打哈哈,“反正你帮我说一下,她肯定答应。”
孟逐挂了电话,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两人之间怪怪的。自从跨年夜那次,她就察觉黎耀飞对叶明明明显有意思,而叶明明对他也不是没好感。可奇怪的是,他们的关系却卡在某种微妙的状态里。
她没多想,把消息转给叶明明。
“好啊,我正好有空。”叶明明很快回复,“不过我可不可以带我男朋友一起去?”
孟逐盯着屏幕,一时怔住。
男朋友?明明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最近在意大利过得时差颠倒,这两天都是凌晨4点起来写……
入秋了,气温骤降,大家也要注意换季,别像我一样,感冒真的太难受了……
会在意大利待到月底,这几天有体力我都会继续写继续更的[彩虹屁]
第74章 小城大爱
采尔马特坐落在瑞士边境,是一个独特的无车小镇。这里是世界著名的滑雪胜地,最大的看点是可以远眺马特洪峰——那座印在Toblerone三角巧克力包装上的标志性山峰。
孟逐坐着红色的登山火车一路蜿蜒而上,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雪景和木屋,心情难得放松了些。到达采尔马特车站时,叶明明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孟孟!”叶明明朝她挥手,待孟逐走近后,才看清她身边站着一个洋人。
“这是我的男朋友Francis。”她介绍道。
Francis是典型的户外运动爱好者,一头金发,皮肤被阳光晒成健康的古铜色,身上背着比人还高的登山包,看起来像是准备去征服阿尔卑斯山一样。
不知是不是受他影响,以前总是打扮得靓丽的明明,这次也是穿着冲锋衣,背着大登山包来的。
三人一起走向酒店。这是采尔马特最好的酒店之一,坐落在小镇的最佳位置,从房间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眺望马特洪峰的壮丽景色。
一路上孟逐找机会悄悄问明明:“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我怎么没听说?”
“在你去港城的那段时间,app上认识的。”
“那不也才没几天?阿飞他知道……”
话语间他们抵达了酒店门口,大门突然被推开,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黎耀飞穿着一身法拉利红的滑雪装,戴着Supreme的绿色毛线帽,像个滑雪场上的时尚i一样出现在大家面前。他一看到孟逐就兴奋地冲过来:“孟逐姐!终于到了!”
他主动伸手接过孟逐的行李,同时左顾右盼:“叶明明呢?”
孟逐指了指旁边。
黎耀飞立刻朝她走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叶明明,你怎么穿得这么土啊?好歹也是来滑雪的,至少穿得潮一点……”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外国男人走到叶明明身边,亲昵地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Ersagtwas(他在说什么)”Francis问。
叶明明神色淡淡:“NichtsWichtiges,erbegrütmiur,(没什么重要的,他只是在打招呼)”又用英文补充了一句,“这是邀请我来的朋友。”
Francis立刻转向黎耀飞,友善地伸出手:“Hey,thankyouforinvitingus!IamMingmingsboyfriend,Francis。(谢谢你邀请我,我是明明的男朋友,Francis)”
黎耀飞愣在原地,完全没有伸手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是谁?”
“Francis,Mingmingsboyfriend。”Francis重复了一遍,手还伸在半空中。
黎耀飞转头看向叶明明,眼中满含震惊、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苦。
叶明明咬了咬唇,依然没有抬头看他。
“能让我们先进去吗?”她淡声,“我的包很重。”
黎耀飞虽然脸色铁青,但还是指了指酒店大门,勉强让开了路。
Francis毫无察觉,自顾自推开酒店大门,径直往前台去,连叶明明肩上的包都没多看一眼。
叶明明正准备跟上,却被黎耀飞一把拦住。
她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神情平静:“如果不欢迎,我们可以走。”
黎耀飞的下颌紧绷,话却卡在喉咙。他忽然一把夺过她肩上的背包,动作干脆,背肌瞬间拉紧,反手将沉重的登山包甩到自己肩上。
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推开玻璃门,大步走进酒店。
叶明明怔了一瞬,目光追着他紧绷的背影,才慢慢迈步跟上。
孟逐看着刚才这一幕,心下叹气,跟着他们一起进去。
酒店的预定都在黎耀飞名下,他本来给每个人都单独订了套间。看见Francis后,他立刻跑到前台耳语了几句。当Francis和叶明明拿到房卡时,发现竟然是两个房间,而且相隔了大半个酒店的距离。
“Maybewesharethesameroom?(要么我们住同一间?)”Francis向叶明明提议。
“房间都订好了,退不了。”黎耀飞板着脸,“你是要浪费我的钱?”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叶明明主动劝Francis按照安排来。
他们各自回房收拾了一下,晚餐约在酒店餐厅吃瑞士国菜Fondue——芝士火锅,用各种蔬菜和面包蘸着热芝士享用。
孟逐到餐厅时,他们三人已经坐好了。叶明明和Fr
ancis正低声说着什么,黎耀飞捧着酒杯,咬着杯沿,一脸怨夫相地瞪着他们的亲密举动。
“孟孟,坐我旁边。”叶明明拉她过来,转头对黎耀飞说,“你挪一下。”
黎耀飞立刻不满地说:“我是买单的,凭什么让我换位置?叶明明,你讲点道理!”他下巴一抬,“让他换!”
叶明明翻了个白眼,和Francis耳语几句。Francis很绅士地起身往旁边挪了一位,黎耀飞正暗自得意,结果叶明明也跟着挪了个位置,故意和黎耀飞隔开。
黎耀飞的脸瞬间黑了。
“叶明明,你过分了!”他一把站起来,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愤怒地瞪着她。
叶明明毫不示弱地抬头回瞪。
两人对视几秒,最终还是黎耀飞先败下阵来,气呼呼地换了个位置坐下。
孟逐注意到她和黎耀飞之间还空着一个位置:“还有人要来?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呃……是……”黎耀飞支支吾吾,不敢看她的眼睛,“可能……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节奏不快,却像自带回音般压住了场内的喧嚣。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冷冽的岩兰草香。
孟逐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
视野中只掠过一抹挺拔的身影,他已擦肩而过,干脆利落地拉开她身边那张空椅,大衣下摆随动作轻轻荡起。
下一秒,他坐在了她身边。
他今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套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散发着禁欲而优雅的气质。落座时,他的手臂不经意地掠过孟逐的肩膀,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她浑身一震。
“抱歉,来迟了。”
灯光从侧面打下,落在男人干净的眉骨和修长的手指上,衬得他气息清冽。
周予白环视一周,看到叶明明的时候,他稍眯起眼睛:“这位是……叶…明明小姐?”
“你记得我?”叶明明诧异。
“上次在港城,匆匆见过一面不是吗?”
“切,原来是那次。”叶明明“啧”了一声,“我还以为……”
意识到什么,她匆匆瞥了一眼孟逐,收声了。
但周予白没放过这个细节,问:“我们难道还在哪见过吗?”
叶明明没接话,在桌子下踢了黎耀飞一脚。
“没想到你偷偷安排了这个惊喜哦~”
“叶明明你阴阳怪气什么哦!”
“那你怎么没敢说呢?”
“……”
黎耀飞心虚地瞟了那两人一眼,孟逐转向叶明明那边,周予白笑眯眯地看着他。
黎耀飞:弱小无助……
他们在餐厅享用着瑞士传统的Fondue,中央挂着的电视正播放着英超的实况转播。几人喝着酒,偶尔聊上一两句。
周予白话不多,但Francis或黎耀飞说什么,他都会礼貌地回应几句。无论什么话题他都能接上,见识广博,谈吐优雅。不一会儿,Francis就对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好感倍增。
“啧,不愧是狐狸精。”叶明明小声嘀咕。
“叶小姐。”周予白缓缓晃动手里的酒杯,杯壁的光线反射在他眼底,笑意却带着探究,“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很喜欢我?”
他抬眸,从下而上地挑着眼睛看她,那种认真又有点无奈的目光,令得人心跳都乱了半拍。
叶明明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因为我不喜欢花心的男人。”
“我也不喜欢花心的女人。”黎耀飞睨了叶明明一眼,立刻接话,“还是像孟逐姐这种的好,一看就很专一。”
“那可不一定。”
自从坐下以来,周予白还没有正眼看过孟逐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对涉及孟逐的话题发表意见,听起来意味深长。
同样一直避开视线的孟逐此刻也不由看向他。
“怎么不一定了!”叶明明替孟逐打抱不平,“我从没见过比孟孟还专情的女孩子了好不好!不专一,你能从高中时的初crush一直惦记到大学毕业……”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捂住嘴巴。
周予白原本慵懒闲适的神情在瞬间僵住,笑意一点点褪去。他侧影冷峭,酒杯搁回桌上,清脆一声。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孟小姐初crush的事?”他玩味地看向孟逐,危险的火焰在眼睛里跳动。
“要不,展开说说?”
“过去的事,有什么好提的。”孟逐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
“这话说的不对,”周予白不依不饶,“初恋这种事,不是应该很珍贵吗?能让孟小姐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想必那个人一定很特别。”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不过话说回来,高中的小男生都喜欢耍什么把戏来哄女孩子开心?写情书?打篮球?还是在楼下等着一起回家?”
他的语气越来越轻蔑:“这种青涩的小把戏,确实容易让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心动。只是我没想到,孟小姐竟然能为这种程度的‘浪漫’惦记那么久。”
那不屑的语气像钝刀割在孟逐的耳膜上,周予白看着她因为紧攥着刀叉而发白的指节,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明明先看不下去了:“你追问这么多做什么,她的初crush是个烂人,你满意了吧?”
“那她看人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他淡淡道,“包括现在的也是。”
“嘿,真难得我和你意见一致。”叶明明故意拖长了音调,“孟孟看上的男人,都是垃~圾~”
她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令周予白感觉自己像被骂了一样,脸色变得难看。
还是Francis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他抬手示意服务生调高电视音量:“wepleaseturnitupThematchison.”
全场只有他在意英超的比赛,只想安静看会儿球。
孟逐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再没看周予白一眼。周予白盯着电视屏幕,神情看似冷淡,却在余光里看到她一次次添酒,指节在酒杯上攥得愈发用力。
酒意渐浓,她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头也不知不觉往旁边一歪。
“明明,我头有点晕,借你靠一下……”她嗫嚅着,把头枕了上去。
又嘟囔:“你肩膀怎么这么高,低一点好不好。”
肩膀果然听话地往下一沉。她满足地蹭了蹭,正准备闭眼,手忽然被人扯了扯。
“孟孟,我在……这边。”
孟逐愣了一秒,猛地抬头,发现周予白的侧脸近在咫尺,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瞬间清醒了,蹭地一下弹开,脸烧得通红。
周予白先前还在心头郁火,却被她这慌乱的小动作冲得七零八落。心里骤然一软,眼底的阴郁褪去几分,唇角都要忍不住弯起来。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孟逐却抢先起身:“我喝多了,要回房休息。”
话一说完,她已经落荒而逃。
*
夜深,酒店外的雪山沉沉伫立。
孟逐窝在房间里看书,看了大半夜,书里的人生兜兜转转,可她的肚子却实实在在地咕咕作响。
都怪周予白。她晚餐还没吃上几口,就被逼得落荒而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这瑞士小镇半夜冷清,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什么吃的。
抱着一点不大靠谱的希望,她还是披了件外套,推门走出去,往一楼的餐厅方向摸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没。她拐到走廊转角时,忽然听见压低的声音传来。
不是谈话,而是带着火气的争执。
孟逐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心口微微一跳。好奇心驱使,她悄然靠近,试图听清楚那边究竟在吵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明天赶火车,看看能写个多少!
明明:垃~圾~
白狐狸:对!初恋和现任都是垃圾,只有我最好
明明:不,都是垃圾~~
阿飞:有没有在意我的绿帽子?
第75章 小城大爱(新增800字)
“黎耀飞,你整天阴阳怪气,拉着个脸,现在还把我叫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叶明明愤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孟逐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朝声音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人影在窗前相对而立。
“我想怎么样?”黎耀飞的声音同样充满怒火,“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要带那个男人来?”
“Francis是我男朋友,我带男
朋友出来旅行有什么问题?”
“男朋友?”黎耀飞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们认识多久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黎耀飞几乎是在吼,“我才回国多久,你就勾搭上新人。那你去年亲我算怎么回事?你又为什么要和我上床?!”
孟逐倒吸一口凉气。
她本以为这两人只是在朦胧好感的阶段,什么时候已经进入成人频道了?
长久的沉默后,孟逐听到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是叶明明点了支烟。
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晃动了一下,照亮了她精致却冷漠的侧脸。
“成年人一夜情需要这么讲究吗?”她淡淡地说道,烟雾从她唇间缓缓吐出。
黎耀飞瞬间红了眼眶:“一夜……你就只是当速食感情?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真心喜欢你?!”
叶明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转头看向窗外的雪山轮廓,月光在她脸上投下冷色的光影。
“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回应?”她不屑地笑了一声,“黎耀飞,你还是小孩子吗?”
“你又嫌我幼稚?”黎耀飞被刺痛,胸膛剧烈起伏,“真心喜欢一个人就是幼稚吗?成年人之间就没有真心的喜欢了吗?”
“叶明明,你别装作自己成熟,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也有好感,但是你却连承认自己的喜欢都不敢。你才是幼稚!”
叶明明握着香烟的手一颤,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漠然的样子。
她轻飘飘地呼出一口烟,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说完了?”
黎耀飞一愣。
“黎耀飞,看不出来你口才还挺好的,对你刮目相看了。”她捏了捏他的手臂,带着些许魅惑,“我又有点喜欢你了,怎么样,今晚要不要一起睡?反正Francis也被你支得很远。”
黎耀飞的脸瞬间涨红,整个人都在颤抖。
“怎么了嘛?没想到我是这种人?”叶明明歪着头,笑得放荡,“不睡我就走了。”
黎耀飞打开她的手。
“叶明明,你不真心喜欢,就别招惹我!”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他偏过头去想擦,可用力一抹反而抹得满脸都是,像只狼狈的小狗。
“妈的……”他骂了一声,鼻音浓重,眼泪还在继续流,“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可你就把我当个玩笑。”
叶明明瞬间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黎耀飞哭,这个平时总是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大男孩,此刻却脆弱地在她面前流泪。
她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我……“她张了张嘴,可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黎耀飞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转身就要离开:“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他走了几步,又在黑暗中折返回来。叶明明慌忙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
但黎耀飞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红着眼睛走到她面前,一言不发地夺过她叼在嘴上的香烟,用力捻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少抽烟!你是嫌命长啊!”
转身又大步走远了。
叶明明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被走廊尽头的黑暗吞噬。过了很久,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
“看多久了?不打算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叶明明转过身子,和躲在角落里的孟逐对视。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知道。”
叶明明没在意,拉着孟逐的手:“陪我坐一会儿。”
她们俩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寒月挂在天幕,远处雪山若隐若现。
孟逐偷偷看了叶明明一眼,发现她的眼角还有些红。
“明明,“孟逐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试试阿飞?他是真的喜欢你,我都看得出来。而且你对他也有感觉吧?”
叶明明苦笑一声:“有感觉又怎么样?”
她佯装无所谓:“我是长期要在德国发展,而他迟早要回去港城。他父母已经开始限制他出境,让他回去学管理。到时候又怎么办?我们俩就像一场盛大的嘉年华,热闹一时,终究要散。既然都知道结局了,为什么还要去试呢?”
孟逐皱了皱眉:“这不像你啊。”
“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孟逐想了想合适的词,“这么瞻前顾后了?以前的你不是最享受当下的吗?”
“因为既定的结局,就不开始,这还是我认识的明明吗?”
叶明明的神色一滞。
她向来是个享受过程,从不为未来事情烦恼,随心所欲的人。更不用说什么门当户对。
可到了黎耀飞这里,她却因为现实而退缩,因为无法长久而却步。
她都变得不像她了。
叶明明有些无奈地笑了:“是啊,怎么偏偏遇上他,我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她掏出打火机,又想点一只烟。可当火点燃的时候,她看着跳动的火苗,不由想起了刚才的人。
她收起烟,双手盖上了自己的眼睛。
“该死,我真的好难过。”
孟逐伸手抱了抱她,轻轻拍她的背。
叶明明声音发闷:“孟孟,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样吗?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爱会给人勇气,也会让人怯懦。”
孟逐一阵恍惚。
她是不是也在做一样的事?
可是很快她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她和明明不一样,她是为还没发生的事担忧,而她和周予白已经有了过去的前车之鉴。
她压下心口的颤意,轻声道:“明明,你就这样甘心再也不和阿飞来往了吗?人生就这么一次,你真的不打算试试看吗?”
叶明明从她肩膀上抬起头,忽然冷不丁道:“那你呢?”
“啊?”
“孟孟,你让我去试试,那你和周予白不考虑复合么?”叶明明擦了擦眼角,“我今天看得出来,他在意你在意得要死。”
孟逐喉咙一紧,半天没出声。
她犹豫良久,才把“信托”的约束断断续续说出来。
叶明明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但足够理解其中的意思——只要孟逐和周予白在一起,他就会丧失继承权。
“可有那条规矩又怎样?”叶明明直视着她,“周予白现在自己做得不差,有没有那笔钱都无所谓了吧?而且,他应该早知道这些了吧?可他还在追你,不就是证明,他根本不在乎吗?”
“……”
叶明明淡淡一笑:“听上去,倒像是你自己给自己设的障碍。”
孟逐忽然慌乱起来,她原本给自己设立理智的篱笆天衣无缝,却被叶明明的一句话而卷起,再也站不住脚。
她不敢再看明明的眼睛,只低声道:“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真的?”
“真的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孟逐的声音有些急,“而且现在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想这些。早就淡了。”
叶明明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叹气:“行吧,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算了。”
但她眼中分明写着:骗谁呢。
*
回到房间的路上,走廊昏黄的壁灯将影子拉得很长。孟逐的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空里。
她的心跳慌得不成调,早已忘记了自己出门本来是要寻觅食物的目的。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的房门口,灯光投下一个修长的影子。男人一手插兜,背靠着墙,仿佛已经等了许久。
周予白穿着灰色羊绒毛衣,斜倚在门框,他的另一只手端着托盘,热气从盖碗里冒出来,带着芝士和的香气。
他抬眸看见她,似笑非笑:“终于舍得回来?”
孟逐心口一紧,下意识快走两步去开门:“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你没吃多少,”他的声音低沉又带点笑意,
“给你弄了点宵夜。”
孟逐下意识赌气:“你哪有看我。”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没看你呢?”
孟逐顿时语塞。
她不想再和他说这种绕口令,伸手去接托盘,却被他先一步推开门,把托盘直接放进了房里。
男人侧过身子,让出位置:“进去吧。”
她别开视线,还是走了进去。
门在背后轻轻阖上。
孟逐是真的饿了,坐下后没忍住,拿起三明治就咬了一口。融化的芝士拉出细丝,她没管形象,三两口就吃得急了些。
周予白坐在对面,长腿随意交叠,手肘支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却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她。
“看什么?”她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他微微勾唇:“饿坏了?”
“你以为是谁害的。”孟逐没好气,埋头继续吃。
等到热蘑菇汤端上唇,她才慢慢缓过气来。温热的香气裹住胃,她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周予白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孟逐僵住。
他的手指带出一点温度,指腹摩挲过她唇角的芝士,转瞬就收了回去。动作不算暧昧,却偏偏带着暧昧。
“吃相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孟逐偏头躲开:“周生这么闲?”
“是啊,闲到推掉竹舟Q1季度汇报来瑞士,闲到大半夜去后厨给你找吃的,”他玩味地拉长声音,“闲到坐在这里,看你躲我。”
孟逐内心腹诽:明明刚才进餐厅,他全程没正眼看自己,现在却颠倒黑白。谁躲谁?
周予白看着她这副不承认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他倾身向前,双手支在膝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盯着她不放。
“不躲?那你看着我。”
孟逐下意识抬眼,却在对上他那双深邃眼眸的瞬间,又移开视线。
“我……我在吃东西。”
“现在吃完了。”
果然,她手里的汤碗已经见底。孟逐放下碗,却依旧不肯抬头看他,只是盯着桌面上细小的木纹。
周予白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身边。那种压迫性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让她呼吸都变得不稳。
“阿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认真,“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你喜欢一个人这么久的事?”
孟逐的指尖在膝上蜷起,扭开头:“这关你什么事?刚才纠缠得不够,现在还来?”
“当然,”
下颌骤然被人捏住,她的脸被迫转回来。周予白近在咫尺,逼她对上那双沉沉的眼。
“我要弄清楚,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还喜欢他?”
他进一步俯下身,额头几乎要贴着她的,呼吸交缠,眼神锐利仿佛将她剖开。
“我……是他的替身?”
“……”
她的沉默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他心口。
周予白的下颌线紧绷,指节在她下颌处收紧,几乎捏痛了她。那双原本温凉的眼瞬间暗下,翻涌着几乎要溢出的嫉妒。
他曾笃定的“你情我愿”,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初遇时是她主动敬酒,他以为那是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吸引。现在想想,她是不是看他像那个男人?
那……那些缠绵的夜晚呢,她是不是也想着献给另一个人?
这些念头像毒液在血液里沸腾,周予白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他只是个替代品,一个影子。
所以在离开他后,她能轻易地再找到新的影子,而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还沉浸在曾经的梦里。
嫉妒像野兽一样在胸腔里咆哮,几乎要把他撕碎。
他想质问那个男人是谁,想把那个人找出来,当着她的面揍到粉身碎骨,认都认不出来。
他想让她看看,谁才是更好的那一个。
可是,如果她真的把他当作替身呢?
……也无妨。
只要阿逐还在他怀里,还会因为他的触碰而颤抖,还会在他耳边喘息。
只要她的心跳还会因自己而乱,那就够了。
四年前,他就做到了让她沉迷。
他比那个所谓的初恋更懂她的身体,知道怎么让她失控,怎么让她哭着求饶。
他也比她现在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朋友更了解她,知道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
只要他做得更好,足够像、甚至比那个人更好,她终究会需要他。
她会对他上瘾。
到那时候,谁是替身还重要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狠意已经散去。
垂下头,整个人埋进她肩窝里,声音低哑:“阿逐……我认输。不管是不是替身都无所谓了。”
孟逐怔了怔,反问:“你不生气?”
“我当然生气,”他在她颈窝里咬牙,闷闷的,“我都快醋疯了。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喜欢那么久?我恨不得把他拖出来打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抚过她的脸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媚意。
“但如果是因为我和那个人像,所以让你喜欢我,那也算是那个人唯一的功德了。”
他眯起眼,气息覆下来,唇角泛起极轻的弧度,勾魂摄魄。
“我和你的现任,谁比较像他一点?”
不等她答,他的额头地上她的。
“反正都是找替身……选我,不好吗?”
他不介意当个影子。
只要这个影子能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你是想让我出.轨?”
“那你想不想?”
周予白盯着她,眼神灼灼。
说想。拜托,说想。
“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能让你忘了他是谁。”
他的气息和渴望近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阿逐,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孤注一掷。几乎带着绝望的乞求。
然而孟逐却没有点头。
她轻轻推开他,把空托盘按在他怀里,顺势把人推到门外。
“谢谢你的吃的,”她神色平静,“这次我就先不记仇了。”
周予白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收紧。
“吃完就不要我了?”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玩笑。
“你的回答呢?”
“不想。”
两个字,干脆利落,切断了他心底的妄念。
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两人之间的气息。
走廊里安静下来。
周予白站在走廊里,手里还端着那个空托盘。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连这样都不要他?
他都已经放下所有自尊,愿意当个影子,当个替身,当个不见光的男人,可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她真的要把他推得那么远吗?
周予白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
原来一个人可以卑微到这种地步,求而不得的时候,连被拒绝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正准备走,门却“咔哒”一声又开了。
周予白心口一震,整个人仿佛被猛然吊起。
他收敛起刚才失落的神色,恢复常态:“怎么?”
孟逐站在门后,迟疑了几秒:“我想问你……之前的——”
关于信托的事她终究没敢问出口。
“算了,没事。”她垂下眼,“晚安。”
周予白失笑,眸光漾开:“你开门,就是为了跟我说晚安?”
昏黄的走廊灯下,他的笑意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