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53章
江弋的话音落下后,空气中有一瞬的沉默。
林之颜心里咯噔一下。
暧昧是个好东西,它意味着发生一切都可以归类于气氛使然。再进一步涉及了责任,再退一步涉及了人际,尤其是江弋这种人。
他也好,路维西也好,甚至泽菲也好……他们本质上都是已拥有权力的人,和勒芒李斯珩这样在权力庇护下的人有本质区别。
无论如何,进退都不合适。
林之颜脑子转了许久,看了眼江弋,他神情几乎没什么变化,她便也什么都没察觉似的,笑笑道:“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不重要。”
“既然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他在我眼中就是普通人,那么现在,我自然也能接受他是一个普通人。”她眼神凝着江弋,像是开玩笑,“再说了,我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
江弋的眸光闪烁了下,平静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很符合你的性格。”
他继续道:“好像无论什么样的境况,你都会觉得还不错。”
“不然呢?”林之颜挑眉,却倾身,把手伸到江弋面前,“要我这样,说行行好吧,我过得真不容易,我真惨啊,哎呀我活不下去啦!”
她开起玩笑来,将话题三言两语揭过,“这样岂不是更显得更惨?”
江弋的眉头动了动,低头,再次嗅到了淡淡的薄荷味与尼古丁的味道。很快,那只手收回去,可他的手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林之颜眼睛迅速转动,面色却不变,“怎么,要给我看手相?”
江弋的手与他的脸色全然相反,温度炽热,干燥却又削瘦,枪茧与力道一同挟住她的手腕。他缓缓收拢力道,黑眸深深凝视她,声音很轻,“嗯。”
草,怎么顺杆爬啊!
林之颜大为震撼,却笑笑,“看出来什么了?”
“指甲经常修剪,掌心无明显磨,拇指食指中指有茧,判断为是常年书写留下的痕迹。肌肤呈轻微苍色,体温偏低,有贫血与营养不良的征兆。”
江弋低头,眼睛细细地观察她的手指,并不抬头看她的表情。他顿了几秒才又继续分析,“有浅淡烟熏痕迹,有抽烟习惯,指尖指纹处有几缕橘色残留,今天有大概率吃过类似颜色的食物。”
他不太明白自己说这么一堆的意义是什么,也许只是找个借口理直气壮观察她的手,或者是……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感受那肌肤的短暂贴近。
但这样的借口持续时间也并不长,因为林之颜抽回了手,江弋的眼睛便跟着她的手,又看向她的脸。
林之颜:“……”
有点像狗求拍脑袋的眼神。
林之颜一时间很无语,因为很显然,扇狗耳光,有的狗也会觉得那是奖励的拍拍。一时间,她只能一边甩甩手腕,道:“那你猜猜吃了什么?”
江弋仍凝着她的手腕,他的力气有点大,她的手腕留下了浅浅的一圈粉痕。不过很快,那痕迹散去了,他也像回了神,道:“也许是萝卜?”
林之颜这会儿倒真有些惊愕,“是,这也能猜!
到?”
现下,轮到江弋惊愕了,因为他只是随口一说。他想了下,道:“果然。”
林之颜:“……什么?”
江弋笑了下,没说话。
也是这时,一辆餐车推了过来,将食物缓缓呈上。他们之间略显诡异的氛围也散去了,一时间只有刀叉轻轻落在盘子上的声音。
江弋只浅淡吃了几口,他对食物没什么要求,平时常备配比适合他的营养液。倒是林之颜,吃得在吃,很专注认真,脸上有着很淡的餍足,唇也被食物染上亮意。
江弋喝了口水,移开视线。
他想,她的总结确实正确。
餐厅的确是一种欲望的显现。
无论是她的,还是他的。
一顿饭接近尾声。
餐后甜点上来了。
漂亮的樱桃冰淇淋放在两人中间,淡淡的香草与果香酒香一同混合出沁人的香味。
江弋看了眼时间,道:“泊车场到程序维护的时间了,可能等会儿才能取车。”
他继续道:“要不要散步消食?这里的庭院虽然不大,但夜间的风景不错。”
大哥,你最好不会逛着逛着突然就来一句林之颜你要不要当我情人,哦不对,你这个圈子里的人只有跟,所以是林之颜你要不要当我的跟,也不对,是要不要跟我。
好烦好烦好烦,跟这些天龙人相处跟上班一样,一边要用暧昧push他们给自己办事,一边又要随时注意会不会过界不然收不了场!
林之颜脑子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想了几秒,只欣然应允,道:“好。”
“能不能帮我把冰淇淋分成两份杯装的?”她按铃叫来侍应生询问,又看向江弋,道:“我想和他分一下。”
江弋有些惊讶,以为她是看自己没怎么吃东西,便道:“我平时吃得就不多。”
“总不能一份冰淇淋也吃不完吧?”林之颜笑眯眯看他,道:“我吃撑了,但这份冰淇淋看起来好好吃,我不想浪费。”
江弋修眸垂落,神情柔和了些,道:“好。”
不多时,他们走出餐厅。
夜色更深了些,空气中也多了几分冷意,路旁的树在微风中摩挲作响。悬浮灯网如萤火虫,将夜间的路也照出些温馨的氛围。
他们走在小径上,却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林之颜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冰淇淋,她才吃了没几口,江弋就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座山地吃完了。
她很有些震撼,“不觉得冻牙齿吗?”
江弋点头,“觉得。”
“那你吃这么快?”
她觉得好笑。
江弋没有说话,英俊的脸上被昏黄的灯光映得有些柔和。
林之颜也没有追问,挖起一小勺冰淇淋,黄桃与樱桃的果肉与冰淇淋搅在一起,爆出新鲜的汁水。她很有些餍足,淡淡的酒液冰凉凉却又热乎乎地从胃部一路烧下去。
她唇动了动,正要找纸巾,却见一只图案漂亮的杯子举到了她面前。
林之颜望过去,发觉是江弋俯身!
,握着杯子,凝视着她。即便是穿着常服,他也仍是那副天之骄子的冷淡模样,偏偏此刻俯身,杯子接在她唇边。
她低下头,将果核吐在杯中。
江弋背对着灯光,乌眸越显出些深沉,视线从她被鲜红汁液与白色奶油搅做一团的唇齿中略过,五官仍是冷峻而平静的。
但下一秒,她吐出果核,便抬眼,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便撞入他视线中。
江弋像被烫到的飞虫,眼睛顷刻乱飞。
林之颜毫无察觉似的,抬起手,抽出他手中的杯子道:“谢谢,我自己拿着吧,不然别人看到了以为是我死刑了,被你临终关怀呢。”
仍然是慢悠悠的开玩笑的语气,他有些分不清,她是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小心思,还是,她察觉了,却在婉拒。
无论是哪种,都无所谓。
江弋想,至少今晚,他不要三思后行。
江弋道:“不会有消息透露出去的,你可以放心。”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话音也有些浓稠而含糊的音调。
林之颜疑惑道:“你怎么了?”
她说完,又恍然大悟似的,“啊,我想起来了,这冰淇淋是酒做的,你是不是醉了?”
江弋恍惚几秒,“原来有酒吗?”
“你没有吃出来吗?”
林之颜真有些好奇了。
“嗯,我的味觉比、比较迟钝。”江弋的话音不自然地停了一秒,又看她道:“你没事吗?”
“哦,我的酒量还不错。”林之颜一边吃,一边道:“以前酒量其实不太行,但是有一阵压力很大,一直失眠,就会喝酒。”
她叹气,“从一开始喝几口睡觉,到后面喝好多瓶才能睡着。”
江弋的眼睛颤动,“现在呢?”
他们正好走到一处悬浮灯下,他便清楚看见她脸上有些淡淡的绯红,眼睛弯着,像不太好意思地道:“现在睡眠质量不错,有时候睡不着,就打打电话跟人聊聊天。”
和谁会睡前聊天呢?
答案显而易见。
江弋那因为微醺而乱跳的心脏骤然停住,又缓慢震动着,震得太阳穴也一跳跳。他的口腔有些干,涎液都是苦的,这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有些醉意了。
不然,为什么他现在如此烦躁愤怒,又觉察出一种失落?
江弋道:“听起来李斯珩的作用和酒精差不多。”
林之颜看向他,“什么意思?”
“除了让人能逃避下现实外,没什么用。”江弋显然有些醉了,话语便也没了任何修饰,恢复了以往的傲慢,“没办法改变任何现状,只提供廉价而遥远的安抚,也许某些时候伤害比愉悦更大。”
他笑了笑,看向她,“你当然可以告诉我,你婉拒了他对你的一切帮助,一切只因为你喜欢这样。但实际上的,我只能看到他的无能。”
话是这么说,但不能由你说!
林之颜狠狠当起娇妻,借机对江弋发难,表情冰冷,
“……可以了,我和他的关系不应该由你置喙,感谢!
你今天补偿的这顿晚饭,味道很好。我该回去了。”
她愠怒,拂袖而去,却被江弋一把抓住手腕。他表情很冷,但脸上有着很淡的绯红,那红一直蔓到耳边,声音也带着鼻音,“你究竟是满意现在的生活,还是你只是无法面对他无用的事实?一个有能力的人,都不该任由你住在那样的地方,更不会让你遭受泽菲或路维西的为难,让你连吃饭也只能选择面包。”
“那又怎么样?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哪些?”林之颜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依然紧攥,继续道:“你完全可以批评李斯珩,你也完全可以认为他如何,但你不该在我面前这样轻看他。”
她眼神里毫无起伏,看向江弋,声音很低,“倘若之前我们是师生,现在顶天了也算有几面之缘的朋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