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始了。
他们出来也半个小时了,光在这家零售店里就逛了二十分钟,因为他格外挑剔。他的挑剔倒并非是像常人那样上手挑挑拣拣,而是在一旁微笑地看那些商品,像是在观摩有趣的东西似的。
林之颜是真的不明白几个土豆番茄有什么好看的,又不会像广告一样突然长出胳膊腿和脸。她也轻轻叹了口气,收起终端,问道:“怎么了?是找不到喜欢的口味吗?”
“不是。”李斯珩望向她,眼神真挚,“我在想这款零食很好吃,但是它是油炸的,吃起来会有声音和味道。”
林之颜道:“所以?”
李斯珩郑重其事道:“你在生病,要吃得清淡一些,如果我吃零食的话,你也想吃的话怎么办?这些油炸食品对你的病情不好。”
林之颜:“……”
救命!好沉重的男人!
林之颜受不了了,直接一把将货架上的几款零食全部扫到悬浮购物车里,两手捧着他的脸,道:“如果你想做的事要因为我而错不成,想吃的东西要因为我而吃不了,那说明,我们的交往在限制你。”
她顿了顿,手指扫过他的眼睫,“也说明,我们分——”
李斯珩立刻抓握住她的手腕,灰黑的眼睛里有了些闪烁,打断她的话,“没有,没有限制!”
他垂下眼,眼睫像颤动的蝴蝶,“是我想太多了。”
林之颜抬起手,继续玩他的眼睫,直到他眼皮迅速翕动,最后因为这细微的刺激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后她才停手。
!
李斯珩望着她,一只眼睛的眼睫上挂着稀碎的泪珠,眼下带着绯红,像是被珠宝点缀过的妆容。
林之颜轻声道:“还想吃什么?”
李斯珩唇动了动,道:“很多。”
林之颜:“要继续装模作样还是要自己去拿?”
李斯珩视线游弋了下,不说话了。林之颜便松开手,歪着脑袋追他视线,他愈发显得沉默,抓住了她手腕后才用微冷的话音道:“谁让你一直看终端的。”
“那谁让你一直这样有话不直说?”林之颜很理直气壮,话音带着笑,“我之前记不清你的脸,你要大费周章折磨我才告诉我真相,现在也是,一有不满也什么都不说,非要从旁的地方让我难受。”
她越说,李斯珩的脸变越冷,垂着眼,不说话。但很快,她又道:“好别扭的人,我也太累了。”
林之颜的话是很有些攻击意味的,但偏偏她又在笑,话音说到后面都是气声,即便是沙哑的嗓音也显出些柔和。
李斯珩的眼神便慢慢温柔下来,唇也玩起来,脸上重新有了光彩。他握着她的手,不说话,只是很紧地握着。
林之颜哄了一番后,李斯珩挑选东西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不多时,两人就走出了零售店,店外涌动的人潮声也将清晨的寒冷驱散了些。
只是李斯珩刚走几步,他的终端便震动起来,他蹙着眉,不大情愿地看着林之颜:“我去接个电话。”
“为什么不一边接一边走?”
林之颜眨了眨眼。
李斯珩笑笑,道:“不太方便。”
他一手抱着牛皮纸袋,一边走到了几步开外。
林之颜这才转过身,坐在咖啡店的露天长椅上,又拿出终端看了眼。泽菲还是没回复。
她又失望地熄灭屏幕。
还以为李斯珩这遮遮掩掩的样子是泽菲发力了,结果居然不是!
林之颜百无聊赖地支着脸,看来往的人群。这里似乎是繁华的商业区,即便是清晨,也能望见来往的人络绎不绝,附近的十字路口都堵个不停。
天气很冷,但路边依然有不少摊贩陆陆续续带着推车兜售东西,高楼上各种各样的霓虹灯牌与荧幕形成眼花缭乱的光景,可比起高楼的更显眼的是地势的陡峭,顺着陡峭的地势一路追究过去,便能发现成片的建筑中群峦起伏的山,山巅更有白色的冰雪包裹。
随处可见的是各种各样的巡警,而且制服的种类更是多种多样,她有点猜不出来他们的主职是什么。
李斯珩的电话怎么还没打完?
林之颜转头张望了眼,也就是这么一转头,她听到远处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紧接着一阵阵尖叫与惊呼。
她立刻抱住脑袋俯身用一旁的花丛遮掩自己的身形,等了几分钟才望向声音源头,随后,她望见一栋建筑的二楼露台。
三个人背对着面街的露台,一人挟持着另一人,用枪抵着受害人的脑袋,近乎癫狂地喊道:“滚开!你们都滚开!”
他们身前是穿着制服的警员。
另一个人正对着露台,枪口冒!
着烟,举着枪对着建筑楼下的人群,地上躺着一名中弹呻吟的警员。车流已经堵塞,而人行道挤满了或是惊恐逃窜或是隔岸观火的人。
林之颜震撼住。
故乡的花开了——罪恶之花。
那栋建筑距离她五六米,她看不清楚,也不敢贸然靠近。
这种情况下,只能上狙击了吧?
林之颜想不出来第二种解决方法。
李斯珩也注意到这光景,放下终端,朝着她走来。但林之颜示意自己的位置安全,又摆摆手让他别靠近。
毕竟现在虽然距离远,但他的位置更安全一些,要是过来说不定会被注意到。
李斯珩蹙眉,显然还是忧心,想要靠近。林之颜便更用力摆手,却骤然又听到人群中传来枪响和阵阵声浪。
林之颜:“……”
服了,什么意思?!
怎么她一转头就错过精彩剧情?!
林之颜连忙望向远处,很快,她望见一名靠近的警员扶着手臂倒在人群中。她一时间心中有了些不忍。
唉,难道特隆郡的巡警特别多,就是因为治安实在很不行?毕竟十六区恶徒很多,但管辖多年,基本已经禁制各种武器了。
四区似乎不是这样。
林之颜思忖着,一抬眼,却望见在稀薄的晨雾中,远处有个过分庞大的怪异身影越来越大。她瞪大眼,也就几秒,那身影浮现——竟是一匹飞驰的骏马。
一个穿着警员制服和斗篷的青年身体伏在马背上,纯黑的发丝随着风飘动,看不清脸,只能望见他那夹着马肚的颀长的双腿与漂亮的肩颈线。
——这年头还有骑警?
啊,对了,这里的地势很糟。
那骑警牵着缰绳,速度极快地飞奔而来,哒哒的马蹄声激起了匪徒的主意。一人立刻举枪瞄准,但对方速度更快,刚一靠近就立刻举枪射击!
“砰——”
一声枪响,匪徒顷刻倒下,顺着露台摔下去。而另一个挟持着受害者的匪徒也被因这变故失了分寸,抬手便对着前方的警员开枪。
但那骑警却骑着马奔到楼下,抓着缰绳翻身站起,一抬手便凭借着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轻松抓住露台的栏杆。他踩着马镫一用力便翻身跳上露台,勾着手臂直接勒住犯人的脖颈。
犯人的枪被卸掉,人群中冒出一阵阵欢呼声,那骑警并没松懈,扭着犯人的脖颈摁在地上。林之颜看见他粗暴地将斗篷一解包裹住了犯人的脑袋,随后,他攥着枪用力敲对方脑袋。
他像是在敲一个椰子似的,速度力度狠绝,明明林之颜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能从几米开外感觉到他那爽朗的笑声。
别敲了,也不怕敲出脑花来……等下,用斗篷盖住犯人脑袋,不会就是防止血溅脸上吧?
林之颜越想越觉得这骑警精神状态恐怖。
李斯珩快步走过来,抬起手便查看她,道:“对不起,我不应该放着你在这里的。”
林之颜摇头,“没事,我们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
“只怕有流弹。”李斯珩顿了几秒,道:“!
本来和你出来,
很开心的,
现在……”
“没事,回酒店吧。”
林之颜拍了下他肩膀。
李斯珩面色微变化,垂着眼,道:“我得回一趟学校,临时有个家庭会议,可能是关于请假的事。”
“你怎么会被限制得这么严重?”林之颜心中狂喜,却一副帮他痛斥原生家庭的嘴脸,怜惜道:“好像你总是缺乏自由。”
“如果不够优秀,就不能被委以重任。”李斯珩话说一半,望着她,轻声道:“在真正能够做决定前,我很难做想做的事。”
他笑起来,“好在我唯一想做的,想要的,只和你有关。”
林之颜:“……嗯嗯。”
真没招了。
李斯珩最终还是和她一起回了酒店,并认认真真地做了早饭,还提前做了午饭与晚饭的便当,放在酒店房间里的冰箱才离开。
林之颜看着便当盒上写着的便签,感觉到淡淡的绝望,但很快,她心情又好起来。
因为她收到泽菲的信息了。
[泽菲:除却晚上的时间段,他不会有空找你。]
[泽菲:你好自为之。]
[yzy:但这样我一个人又好无聊了耶,有没有什么一个人能去玩也能玩得很开心的地方?毕竟下午我的同学们就都走了,好独孤哦。]
[泽菲:医院。]
[yzy:……]
无语,不解风情!
林之颜冷哼。
[yzy: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终端震动了声。
泽菲没有看,只是缓缓走入陆燧原和他约定的见面地点——一间茶室里。他缓步走入深处,但却先望见一个侧躺在榻榻米上,撑着脸,单手玩终端的金发青年。
他望见泽菲,懒洋洋抬起蓝灰色的眼睛看他,“等我打完这局就跟你谈。”
“陆燧原呢?”
泽菲蹙眉。
“他处理点事,让我代为出席和你聊子链的事。怎么了,之前不是千方百计给我透露子链的消息,我来了你又不高兴。”
路维西挑眉,眉钉法光,显出几分犯贱挑衅的笑,“你要是等急了你也打把游戏。”
泽菲眉头拧得更深。
——军政学部的人永远都是这样这幅傲慢的二世祖模样,明明财学部的人支撑了环星的税收大头,却总要被这群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当做软柿子。
窗格外的光更亮了些。
太阳即将爬到正中时。
江弋从机艇走出,望见一片狭小荒僻的机艇场,周遭则是破败的建筑,空气中是陈腐的味道。一旁的下属见状,道:“抱歉,这里是十六区唯一的机艇场,其他的地方也不太适合私人飞艇降落。”
“没事。”
江弋道。
他没忍住想,她当初就是从这里乘上了通往中心区的飞艇么?
“要先预定餐厅么?”
下属问。
“不用,直接去十六区警署取搜查令和进行简单的询问,再勘探原现场。”江弋迈步,一边走一边道:“毕竟之后要去五区讯问,时间很紧,准备些能量补剂就行。”
五区的几个城市都接壤四区的中心城特隆郡,陆燧原拥有一定的话语权,把韩棣押到五区审讯,无非是为了让江弋在他眼皮底下审,不好徇私。不过这就得让江弋两头跑了。
下属很清楚这点,不由得低声道:“陆先生这样多少有些太不信任您了。”
江弋冷峻的眉眼没什么变化,他只是摘下手套放进口袋里,看了看天色,道:“也许不信任我是对的。”
他说完,扯了下唇,脸色淡漠。
第85章“唉,水杯,唉,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