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颜顿了几秒,“只对凶手有反应?”
“是。”那警员解开手铐,拍了下她肩膀,“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可以给你补偿个行李箱,你要不?不要行李箱的话,也可以补偿个终端壳或者挂坠?”
林之颜:“……谢谢不用了。”
她揉了揉手,茫然地看向警员,道:“凶手长什么样啊?是和我长得很像吗?”
“出于公共安全原则,我们暂时不能向无关人员透露相关信息。”
警员道。
林之颜点点头,不露端倪,只是笑了下,“好,谢谢。”
她出了小房间,还是被警员塞了一对小挂坠。她无奈道谢,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她现在很有些怀疑,或许,逃狱的人她认识。
林之颜甩甩脑袋,努力将这个怀疑甩出去。她不能理解,一个在十六区的人,逃狱怎么可能逃到四区或者五区附近?
不对,江弋不是查了她的案子,难道是他把韩棣提审了,结果他跑了?可是一件多年的旧!
事,有什么值得现在翻出来的呢?
林之颜始终觉得,如果路维西与江弋之前都在十六区的话,他们更可能是查别的事,然后江弋之前可能就好奇火灾的事,于是顺手在查。
总不可能,他们千里迢迢就为了查她的事吧?不对,难道,难道那个该死的弱智大有来头?或者说,那对夫妻来历不一般?
林之颜脑子乱糟糟的,连自己已经走到了约定的休息区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艾雯喊了一声,她才回神。
她望过去,贵宾休息室里,艾雯一边笑一边走过来。沙发的一侧,一个青年坐在一边,头已经拧过去了,红发显出些黯淡。
这会儿,林之颜终于明白了艾雯的用心。她抱着花,望着艾雯,眉头挑起。
艾雯眨眨眼,走到她面前,愉快地接过花束。她低头嗅了嗅,表情雀跃,“好香,也好漂亮,我喜欢!”
“因为我找人帮忙配了,”林之颜叹气,最终没有直接提勒芒的事,而是指了指花朵,“这朵是祝你出行顺利,这朵是愿你笑容依旧,这朵,是……”
林之颜顿了顿,艾雯便也抬头望着她,等待她解释。她的手指便从花朵挪到了艾雯的额头,随后用力戳她脑袋,话音压低,“这朵,是祝你永不忽视自己的光芒。”
艾雯被戳得脑袋晃了晃,绿眼珠里有了笑意,她揉了揉额头,道:“你的赐福好痛啊。”
“痛就不要这样骗我来啊,”林之颜无奈,又道:“如果他希望我来,我会来的。”
“他当初希望我来,可我也是被你带来的啊。”艾雯紧紧抱着花束,红发垂落在花朵上,像是油画中的少女,她眼睛弯弯,道:“我要先走一步去候机咯,剩下的时间给你,反正我们还剩很多很多时间。”
艾雯一边这么说,一边抱着花,三两步跑到勒芒面前。勒芒转过头,艾雯便抱着花到他眼前,话音得意:“哎呀,有个人没有花。”
勒芒气恼,“你烦不烦啊!谁稀罕啊!”
他说着,绿眼睛却轻快瞥了一眼林之颜,又连带着脑袋都扭过去不看她们任何一人。
艾雯见状,笑嘻嘻抱着花跑开,路过林之颜时,对她笑得更灿烂。
一时间,等候室里只剩两人。
真奇妙,当初她和他告别,她把艾雯引到他面前。如今再次告别,是艾雯如此。
生活有时像拙劣的剧作家,所以总制造明显得过分的巧合,叫局外人觉得刻意,却叫局内人误以为是命运。
林之颜缓缓走到勒芒面前。
勒芒还是不看她,支着脸,昂着脑袋望窗外,“不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林之颜没说话,坐在他身边,叹气。勒芒说完话,听她不回答,更有些置气意味。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勒芒完全耐不住性子,转头狠狠瞪她,橄榄绿的眼睛里有着幽幽的光,“不想来就走啊,坐我旁边当哑巴干什么,我们分手了,划清界限好吗?”
“我只是在想,怎么办,现在买花的话还来不来得及。”林之颜认真道:“早知道从给艾雯的花里扯一朵给你了,不会这么寒酸!
。”
“少来用别人的东西打发我,不是给我的,我才不要。”勒芒闻言气笑了,但说完话,又垂下眼来,“与其现在买,你还不如就坐在我身边当哑巴。”
林之颜抬起手,想要梳理他的红发。他的发丝过于蓬松,总有些乱糟糟的,但刚抬手便收回。
勒芒却察觉到了,他猛地转头看她,一把抓住她的手。他道:“鬼鬼祟祟干什么?”
“觉得你头发乱了。”林之颜坦诚地道:“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要划清界限。”
“你——”勒芒闻言,绿眼睛里有点湿润,像被气到了。他扯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发丝上,没有说话。
林之颜的手指动了动,便帮他梳理发丝。他起先只是垂着眼,默不作声,但过了会儿,他的身体便倾倒过来。
勒芒抬起手,很轻地捏住她的发丝。
一时间,他们像两只靠在一起互相清理羽毛的小鸟。
林之颜收回了手,勒芒却没有。他的脑袋依偎着她的脑袋,玩她的头发,体温浸在她身上。
“林之颜。”勒芒话音很轻,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我,不准骗我。”
林之颜用脑袋顶了顶他的下颌,勒芒也回蹭她的发顶。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林之颜道:“怎么不问了。”
“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勒芒抬起手,抱住她的脑袋,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头,话音很闷,也很热。他像在讲一个秘密,道:“你和李斯珩过去是什么关系不重要了,你和李斯珩现在是什么样的也不重要,你和我交往到底有没有其他的利益考量同样不重要了。”
勒芒缓缓松开手,绿眼睛更亮。他笑起来,很认真地用手指触她的脸,望着她的眼,道:“重要的是,我开车带着花找你时,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她道:“现在呢?”
他道:“现在也是。”
他继续道:“只是现在很难过。”
林之颜笑了下,没能笑出来,她道:“对不起,也许当初我不该捡那只猫。”
勒芒也笑。
但眼泪先一步落下。
林之颜掏空了口袋,只掏出一对挂坠,她老老实实道:“这是安检人员把我按在地上时给我赔偿的,你需要吗?”
“他们为什么这样?”勒芒蹙眉,他昂着头,泪水已经不见了。他又是一副气势汹汹,骄傲而又任性的样子,抓着她的手臂要找人算账的样子,“无缘无故把人按在地上就赔偿这个?!带我去找他们!”
勒芒在作势,说着说着便笑了。林之颜也觉得好笑,两人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笑作一团。
其实没什么好笑的。
他们最终还是分了那一对挂坠,那是特隆郡的特色面包。勒芒一边抱怨一边挂在终端上,不满地道:“连挂坠都是面包,讨厌死了。”
林之颜道:“冉阿让的世界只有面包,冉阿让处理不好。”
勒芒道:“那下次见面,你最好已经是厂长了。”
!
“厂长不一定能当上,但应该能偷到银器。”
林之颜一本正经道。
“无聊的笑话!”
勒芒道。
很快,他就要去检票候机了。
勒芒站起身,一把按住林之颜。他垂着头,迅速地凑近她,然后吻住她的额头。
他的吻很轻。
林之颜感到一种困惑,她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勒芒有些惊讶,几秒后,他道:“算了,没有为什么,我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笑了下,转身走了。他仍是昂首挺胸的,像是第一次见面似的,嚣张跋扈,但走了几步速度就愈发快了。
红发的青年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她也仰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呼吸绵长。
林之颜还是不明白。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向外走。她太累了,她需要休息。
林之颜离开机艇场,坐上车。
但她刚上车,中控锁便上了锁。下一刻,司机下车,几名警员火速上车。
一切发生得格外迅速。
林之颜瞪大眼,“你们,你们!”
她话音没完,脖颈便被扎了一针,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昏沉过去。
天空仍是灰蒙蒙的,从上午到中午,再从中午到下午,那颜色总感觉并无变化。温度愈发低,天气也总有些冷。
夜半时分,泽菲在书房看文件。他并没有看进去,视线时不时落在一旁的终端上。
他没忍住拿起来。
对话里仍是他中午发的,孤零零的信息。
[泽菲:你的病如何,我打算这几天让下属带你做手术。]
她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回复。
泽菲放下终端,垂着眼,灰白的发丝显得有些灰黯。他一面十分清楚,昨晚他越界了,他们理应避嫌,但另一面,他又有一种恼怒。
那是一种耻辱而挫败的,甚至夹杂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情绪,令他的火焰越烧越旺。
泽菲将文件甩到一边,又拿起终端。
他面无表情地编辑信息。
没人求着你在乎你自己的身体,反正再发烧,难受的人不会是我。
泽菲想了下,删除掉。
他又重新编辑。
林之颜,我没空陪你耗,回答呢?
泽菲纤长的指节狠狠敲击屏幕,一个个字再次删除,重新编辑。
昨晚是个意外,你大可不必以为那是什么。
泽菲打出这行字后,他几乎怒不可遏,再次删除信息,将终端摔在桌上。他深呼一口气,扶着额头,只觉得额头疼得厉害。
“嗡嗡嗡——”
终端震动。
泽菲拿起终端,却等了几秒,才点亮屏幕。下一刻,他就看到李斯珩的信息。
[李斯珩:林之颜不见了!]
[李斯珩:我联系不上她,她也不在酒店里!前台说她上午出去就没回来了!]
泽菲看着信息,心猛地一沉。
但在那一沉后,又是怔忪!
地轻松。
他没有分辨出来那怪异地轻松是什么,只迅速安排了人手,起身离开书房。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
一间办公室的桌上,两部新旧终端轮流发出震动声,震得聒噪极了。它们被扔在这里快一天了,也震了快一天了。
不时来办公室取文件的人想着。
办公室旁边的审讯室里。
审讯室里灯光灰黯,昏黄一片,一切都是迷迷蒙蒙的。
林之颜被审问了一整天,连审问的人都看不清。白天到晚上,审讯官换了三个,果然是火灾的事。
无论对方怎么审,她一律闭口不言。运气不错的是,这几个审讯官都算文明人,没有用刑,但她知道,是早晚的问题。
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她就不能说,她必须得和外界取得联系,拖到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不过……
她很担心,她会不会死了三天了,别人还以为她只是在冷暴力。
林之颜在心里流泪。
该死,这就是冷处理带来的劫吗!
“咔哒——”
暗沉的审讯室里泄进来一点光。
一个身影缓缓步入暗色中。
青年穿着警服,似乎是骑警,身上还有斗篷。他一边解开斗篷,一边摘下帽子,黑发有些凌乱。
他没有坐在审讯桌上,而是直接走到她面前。下一刻,他拖拽过一旁的灯光,一把掐住她的下颌,把灯光映在她脸上。
刺眼的光芒顷刻刺得林之颜瞳孔骤缩,泪水哗啦啦向外流淌,她几乎有些失明,牙齿紧咬。
“不说话?”他话音懒洋洋的,几乎有些讥诮的笑,“很有骨气?”
幸运的是,也就几秒钟,他就挪开了灯光。
林之颜整个人仰着头,眼前一片白,什么也看不清,泪水哗啦啦地流淌。操了,死变态,眼睛好疼,好酸,好累!
她头一阵阵眩晕,什么也看不清。
在一片模糊中,她望见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那眼睛锁在她脸上,突然弯起来。于是,那双眼里顷刻便有了些温和而愉快的笑。
他道:“啊,原来他是这个审美,不错。”
林之颜咬牙切齿,努力挣扎着身体,眼前还是一片白蒙蒙。她一言不发,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突破。
也是这时,她的视力终于恢复,也是这时,她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
青年一头黑发,骨相优越,五官棱角分明,鼻梁英挺,唇边含着笑。在灰黯的环境里,他优越的身材被制服衬托得愈发挺拔,称得上丰神俊朗,可眉眼间无来由显出一种倦怠而又餍足的意味。
林之颜睁大眼。
青年还是笑,笑得咳嗽了几声,脸上的绯红便愈显出他那种餍足又愉快的气息,“瞳孔扩散,对我的脸很惊讶,不像是欣赏,倒像是害怕。嗯,我猜,有个人和我长得很像。”
他走近她,一把捏住她的下颌,像在打量一块肉。几秒后,他道:“我叫陆燧原。”
“林之颜是吧,你现在姓陆,什么时候韩棣回来,你什么时候能拿回你的姓氏。”陆燧原又笑起来,道:“来,叫声哥听听,等会儿带你见家长。”
林之颜:“……?啊?”
她破功了。
第98章“唉,喝酒,唉,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