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乐盈少见的没带随从一人前来,因为下雨,岑谣谣将人带进房,茉语送来一壶新茶和点心。
二人端坐在桌旁,岑谣谣吃着点心,看着雨,一时竟有些唏嘘。
想不到她还有跟岑乐盈友好相处的一天。
岑乐盈也拿起了点心:“顾家今天来人说婚期提前,父亲已经应了。”
岑谣谣仍吃着点心:“意料之中。”
毕竟她提前嫁出去,对岑家主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肯定是直接应了。
岑乐盈正了神色看过来:“你别不当一回事,我知道你不想成亲。”
岑谣谣眼眸府上兴味:“你还挺关心我。”
“我才没有,”岑乐盈木着脸拿过茶杯,“我只是,只是见不得顾修言太好,凭什么他想娶你就能娶到。”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对,顾修言喜欢你,自己都不敢承认,凭什么什么苦都没吃就能直接跟你成亲?”
岑谣谣诧异:“啊?顾修言喜欢我?他不是喜欢你吗?”
岑乐盈猛地放下茶杯,声音也一下愤懑起来:“我原本也以为他喜欢我啊,谁知道他‘表面’喜欢我,其实喜欢的是你啊!虽然我也没付出多少心思,但他凭什么啊!”
她越说越气:“反正我是不想让他好过,凭什么他能既要又要。”
有道理。
岑谣谣点头:“对,凭什么他能既要又要,不能让他好过。”
这句认同像是一个开关,一下打开了岑乐盈的话匣子。
“你是不知道,他……”
二人你来我往,逐渐变成二人手搭着手,分外忘我。
在旁边看着的茉语不可思议地这异常和谐的画面,她迟疑着给二人添茶,并又拿了一碟子点心过来,直到过于半个时辰,雨都停了,她才小心提醒。
“二位小姐,时间不早了。”
岑乐盈如梦初醒,看着二人搭着的手面上尴尬了瞬,她瞬间把手收回。
“那什么,我来是给你说一件事的。”
说了半个时辰闲话才说到正事上来,她面上更尴尬了:“就,我左思右想你现在不成亲的办法估计只有身世这一说了。”
提及此,她迟疑着去看岑谣谣脸色,本以为会是神伤,不曾想竟是一面喜色。
“你有我身世的线索?”
还分外迫不及待。
她愣了愣,下意识接话:“算是有,当年涉及你身世的人大多死了,只有一不起眼的嬷嬷还活着。”
她语气低落了些:“当年我被仆从换了之后直接扔去深山,是那嬷嬷将我捡回才算没死。
“那嬷嬷知晓自己发现了大家族的辛秘定是活不成,于是便隐姓埋名,竟真的活了很多年,后我听了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便有心找她。
“她便自行现身了,告诉我真相的同时寻一个庇护。
“我将她送去了人间,如今该是在晋城。”
人间啊。
岑谣谣思量着,这必然是最重要的人证了,但是去人间不能明着用灵力,也得小心着,不要干涉了普通人的命格,这实在是个麻烦事。
岑乐盈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拿出一玉佩:“这是能找到她的玉佩,你仔细考虑吧。”
只见玉佩上简易的一道追踪术法,已有些年份。
此刻天色渐晚,她起身:“我也该走了。”
走了两步后又倏地回头:“不对啊,你怎么好像对自己身世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岑谣谣笑笑,并拿出枚留影石:“就,一些特别的手段。”
岑乐盈想到前些日子来过一趟就病了的自己母亲,理智地选择没再问,径直离开。
茉语琢磨着:“那我们,就去人间?”
岑谣谣收好留影石和玉佩:“当然,这不巧了,就说驯龙草在晋城就是了,我们把证人一请,直接去顾家退婚。”
“那祈公子呢?留在岑家还是?”
隔壁房间端坐着的人缓缓睁眼。
岑谣谣沉默了瞬,许久许久她才应:“他又不是跟我们绑定了,总归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
——三日后——
人间是自成一派的,为了不沾染因果,修士极少在人前使用灵力,也极少与人产生联结,便是查出有灵根的孩子,一旦踏入修途,也几乎与家中断了联系。
若强行插手了谁的命格,那裴郎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此岑谣谣妥帖换了一身行头,穿着现下女子惯常穿的襦裙安安分分进城。
同样一身襦裙的茉语将伪造的通关文牒递过去,她笑着:“我们是几位是来寻亲的。”
她回头,看着身后的两男一女面上的笑僵了僵,她迟疑着,先拉了岑谣谣:“这是我家小姐。”
然后指向祈成酒:“这,这位……”
她求助的眼神看向岑谣谣。
岑谣谣她瞥了一眼身旁一身天青色长袍的人,衣服是最常见的衣服,却硬生生给这人穿出一身贵气。
她面不改色:“这是我家小厮。”
茉语顿了顿,还是应了:“对,这是小厮。”
她又指向姜白,却再次迟疑,于是求助的目光又看向岑谣谣。
岑谣谣看向自己另一边一身白衣长衫,头发半挽不挽,一副风流做派的人,继续面不改色:“这是我家马夫。”
茉语硬着头皮应:“对,是马夫。”
检查通关文牒的士兵:……
他看着生得格外好的祈成酒,这是小厮?他又看向明显一副书生模样的姜白,这是马夫?
他将通关文牒看了又看,文牒确实是真的。
他只好带着满腹疑惑放行。
岑谣谣率先进城,她双手交叠,面色不大好:“姜先生,我请问呢,您跟过来是为什么?”
她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岑家主会派姜白一个外人跟着,就算是她被怀疑,也该派个岑家人,就是派顾修言来都好。
为什么是姜白啊。
姜白仍是笑着,也不知从哪里搞了个折扇,一下展开给自己扇着风:“在下自是来助小姐拿到驯龙草的,毕竟生在人间的灵草属实不多见。”
提到驯龙草岑谣谣心情更不好了。
这就是她瞎编的东西,现在真的跟了个人,还是个精通药理的医者,这不完了吗?
谎言一下就戳破了。
头痛。
她扶额,视线流转间又看见了祈成酒,因为生得好看,过往人群时不时投来目光,她为了不引人注目刻意带上的面纱一点用都没有。
还有这人为什么也跟来了?
他来干什么!
她要缺氧了。
挽着她胳膊的茉语也不好受:“小姐,我们太惹眼了。”
是真的太惹眼了。
她克制着闭了闭眼,转身进了一间客栈,几人方一进门,大堂中吃饭的人便齐齐看了过来。
她忍不了,当即把面纱一扯。
实在是没什么戴面纱的必要。
“老板,给我们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姜白,后知后觉想到之前为了给祈成酒打掩护,跟祈成酒一起睡的事。
她忍了忍,还是妥协:“来三间上房。”
说着将一块银锭放下,银锭是用灵石换的。
老板立即喜笑颜开:“好嘞!”
他换来小厮:“去,将几位贵人带上楼。”
小厮将抹布甩在自己肩头:“几位客官,里面请!”
他热情介绍着:“几位客人的房间在三楼,两间挨着,一间在最里,最里那件虽里了些,却很是僻静。”
岑谣谣把这间房的吊牌跳出来递给姜白:“姜先生喜静,就住这间吧。”
姜白挑眉接过。
剩下两件挨着的,岑谣谣随意递出一吊牌给茉语。
小厮还在继续:“剩下这两间中,叁壹这间可有些讲头,里有足足能容纳两人的大浴桶,还有若隐若现的屏风,若住这间我们客栈会附赠纱衣两件,最是受刚成亲的小夫妻喜欢。”
他正巧推开门,只见房中陈设呈暖色,一若隐若现的屏风后偌大的浴桶存在感极强。
岑谣谣低头,只见手里剩的吊牌上正写着叁壹,而属于祈成酒的视线一下看了过来。
第37章
那一瞬,岑谣谣只觉得手里的吊牌无比烫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偏偏旁边还有姜白:“小姐真是好兴致,此行不仅要带着心心念念的人,还选了这样一个房间,在下佩服。”
紧接着属于祈成酒的目光存在感更强了。
岑谣谣:……
她闭了闭眼,有时候是这样的,死一死就过去了。
她木着脸示意小厮可以走了,又木着脸拒绝了茉语想要交换吊牌的动作。
然后嘴角抽动着,硬生生扯动嘴角看向姜白:“姜先生谬赞。”
随后扯过祈成酒的衣襟踏入房间,顺势关门:“大家先休息,等我用清音铃确定具体位置再告知。”
门彻底关上前她看了眼茉语,茉语了然,转身对姜白行礼:“姜先生好生休息。”
随即进了房同样关上了门。
门外只剩姜白,他面上的笑愈加大,手不断摩擦着手中吊牌,只觉得有意思极了。
清音铃掩盖了她身上的气息,却瞒不过他,他一眼便知晓这位大小姐已经筑基,寒毒在身修为还能上涨。
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突然来人间真的是为了寻驯龙草?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愈加兴奋,好似找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离开的步伐都带着雀跃。
而门内,感受到姜白离开的岑谣谣缓缓松了一口气,此处无人,她可以放心用灵力。
她惯例在房间加上隔音和隔绝窥探的术法,并拿出那枚玉佩仔细端详,一个错眼看见了一直站着没动的祈成酒和……
很大一个浴桶,和浴桶旁两件几乎透明的纱衣。
自上次二人不欢而散之后二人便很少碰面,偶尔碰到了也是问候一句小姐和祈公子。
就好像那场几乎捅破二人之间窗户纸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岑谣谣面上神情顿了顿,他有他一定不能说的事,她如今的逃离大计也快进入尾声,那就这样演着吧。
她眸色一暗,转头时却是笑着的:“公子别多想,之前你昏迷,为了打掩护我是跟你睡一间房的,现在姜白跟着一起来,所以这次明面上也选的一间。”
她手一挥,一道灵力遮掩了视线,将那浴桶,那屏风和那两件纱衣全部遮挡。
“至于旁的这些只是巧合。”
那些暧昧的陈设被遮挡后她轻轻松一口气,祈成酒仍站在那。
她没再管他,只克制着退后一步拉开一个疏远的距离。
紧接着翻手拿出那枚玉佩,将灵力引入,玉佩上陈旧的追踪术法被点燃,引出一道颤颤巍巍的灵力线,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只不知为何,才延伸了不到一米,便一下瓦解。
她摆弄着玉佩,不对啊,这追踪术法虽然有些年岁了,但实实在在是好的,没有坏。
怎么用不了?
她皱着眉头想要再来一次时,骨节分明的手阻止了她。
“不是术法的问题,是术法的另一边。”
她眉眼微动,缓缓抬眸,对上了双黑沉的眼眸。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
“你。”
算了。
岑谣谣再度垂下头:“原是如此,多谢公子提醒。”
她翻手将玉佩收好,再度拉开二人距离,该去找茉语了。
她走到门前,手刚攀附在门时,身后的人又动了,温热环住她的手腕。
“姜白在关注这边。”
意思是如果她出门,那姜白指不定也会跟着出门,到时候她还需要想新的理由给自己脱身。
她只好收手,转身,并将自己的手抽回,脚步下意识退后再次拉开距离。
虽然她已经筑基,但姜白是金丹,不好糊弄。
要是大刺刺把姜白带着一起,他又这么聪明,估计没一会就发现她的真实目的,到时候往岑家一个传信,她就创业未半中道奔殂了。
她叹了一口气,好难。
祈成酒看着二人始终存在的距离眸色一暗,她在躲。
他忍了忍,克制着再次向前:“我能带你出去。”
岑谣谣终于没再退后,她抬眸,仍是那双黑沉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不知名的情绪涌上胸膛,分明都躲着他了,为什么还要参与进来。
莫不是又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忍不住开口:“你想要什么?”
他却不说话了,只单手将她抱起,手一扬,暗红妖力浮现,将二人缓缓覆盖,那一瞬,她感觉周身一轻,紧接着属于自己的气息好似消失了。
丹田处的半截骨头感受到熟悉的妖力微微发热。
她喉头一滚,将要开口时,腰间的手猛地一紧,她被带着从窗户纵身一跃。
风拂过她面颊,发丝飞扬在空中。底下是一晃而过的人群,没有一人有所察觉。
她抬手去触碰到环绕着她的暗红灵光,灵光一下缠上她的尾指,缠的很紧。
这时足尖落地,她被带到一处隐秘几屋顶,距离最开始那间客栈已经很远。
“玉佩。”
她下意识拿出玉佩递过去,他接过玉佩:“这玉佩应是一对。”
他重新打出一道术法安在玉佩上,上方陈旧的术法被缓缓覆盖。
她看的心口一紧,紧接着下一秒玉佩上一道凝视的灵光浮现,逐渐往某个方向延伸。
成功了?
她抬眸,他又重新抱紧她往延伸的方向去。
“我的术法不能在姜白附近使用,会被察觉。”
这是对为什么他们要先离开客栈再用术这法进行解释。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用术法,一点不遮掩。
她看向抱着她的人,他们离得很近,所以她能将他眉眼看得清晰,眉头微微皱着,一看就不好相与。
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那副属于“祈公子”的温和模样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惯常是这副模样,像蛰伏着的凶兽。
“到了。”
她被带着停留在一棵树上,脚下细细的枝丫非常没有安全感,倒是身边的人站得稳当,肌肉也微微紧绷着,像某种习惯。
“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突然发现好像很少见你本来的样子。
她挪开目光,透过树叶看向前方,只一眼便微微皱眉。
如果她没看错,这一处应是县衙,县衙是清正之地,可此处好似被什么东西蒙着,灰蒙蒙的一片,涌上灵力也看不太清晰。
“祟气,此处有鬼。”
她听言面色一凝,她刚来时为了适应修仙界看了不少书,其中一本就有记载祟气,人死后会被牛头马面带去地府进行轮回。
可若有人不甘死,执意留在人世间,便成了鬼,若是杀了人,便会产生祟气。
这要是被地府的鬼差抓到,可是要被当场做掉的。
按理说修士要是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报给鬼差,让鬼差来处理,可偏偏这是玉佩指向的地方。
不好办。
“我们先回吧,这得从长计议了。”
她拍了拍腰间的手:“走吧。”
身旁的人没有动静,她侧头:“怎么?”
二人脚下枝丫响了瞬,绣鞋立时挪动,岑谣谣心口一紧,急忙去攀附身边的人:“祈成酒!”
她还是踩空了,就要直直摔下去,千钧一发一只手将她捞起,按在胸膛。
因为险些摔下去,她心跳很快,可不知怎的,他的心跳好像更快,如同鼓雷一般响在耳边。
她再次被带着纵身一跃。
风快速拂过面颊的时候,被抱着的岑谣谣有些恍惚,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二人回到客栈,覆盖着二人的暗红妖力倏地一收,好似从未出现过。
此刻已经入夜,祈成酒仍抱着岑谣谣没有松开。
此刻门外传来敲门声。
岑谣谣来不及去想到底哪里不对劲,她赶紧撤开距离,她整理着裙子,发髻:“没什么破绽吧?”
祈成酒的视线落在有些晕了的殷红唇脂上,他摇头:“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抬手开门,门前是隐隐带着焦急的茉语和带着笑的姜白。
姜白率先出声:“不知小姐可有进展?”
她率先用眼神安抚茉语,然后开始面不改色瞎编:“自是有的,只不知为何清音铃到了此处与那驯龙草的感应竟减弱不少,也不知是何原因,不若稍作休整,明日再进行探查。”
姜白听言恍然:“说起来我也觉得此处有些不对劲。”
他视线扫过岑谣谣的裙角,那里沾着一片落叶。
“不知小姐可有察觉?”
岑谣谣神色一动:“哦?好似不曾,我一直潜心研究清音铃。”
“原是如此。”姜白挪动步伐,“那在下便等明日。”
转身的瞬间他再度笑开,眼中闪过浓浓兴味。
姜白走后茉语立时进了房,她把门一关:“小姐,我在房间等你好久你都没来,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是了,之前她还给茉语打眼色,示意茉语她等会就来找她。
谁知道直接被祈成酒抢了先,一个下午的时候已经探查过了。
她摸了摸鼻子:“没事没事,那姜白一直关注这边,我不好开门去找你,所以就自己先去了。”
她简单交代了县衙的发现。
茉语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她感慨:“小姐真厉害,晋升筑基后都能躲过姜先生金丹的探查了。”
岑谣谣更尴尬了,她把人一推:“小茉语,我都筑基了,你还不快加油修炼?趁着今晚好好努力一下,明天你的任务可大着呢。”
“诶,”茉语避之不及,只能被推着走,“明天什么任务啊。”
“没什么,就是让你拖住姜白。”
茉语:?!
“我?”茉语音量都大了,“小姐,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岑谣谣直接将人推了出去:“当然不是,明天我打算分开行动,在姜白那我和祈成酒已经绑定了,把人拖住这个任务除了你还有谁?”
门外的茉语分外无助:“小姐……”
岑谣谣伸出头左右张望着,最后拍在茉语肩头:“你可以的。”
说着把茉语往旁边门一推,茉语最后一句话不太清晰:“那小姐,你今晚真的要跟祈公子……”
走回房间的岑谣谣神色一怔,随即她猛地正色。
不可能,今晚不可能跟清醒的祈成酒一起睡!
第38章
她转身,又看见了那浴桶,此前遮挡的灵力已经消散,那浴桶又明明白白摆在面前。
还有那透明的纱衣。
救命,明明没什么的,为什么下午出去一趟回来,就感觉什么都有了。
她木着脸再次把用灵力把那浴桶挡住,一个回头又看见了祈成酒,一身长袍些许凌乱,胸膛的位置上分外显眼的殷红唇脂。
刚才抱的时候蹭上去的。
说起来他们怎么就抱在一起了?
她克制着挪开目光又看见了唯一的一张床,神色又是一凛:“其实一晚不睡也没什么的。”
她欲盖弥彰坐在最远的椅子上:“今夜我就修炼了。”
她开始运转心法,引着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幕彻底降临。
一个时辰后,正在修炼的人一下松懈。
不行,好困。
虽然她已经筑基,两三天不睡也没事,但是他们来之前就已经不眠不休赶了三天路了。
如今这么一松,困意便如同?*?排山倒海。
直直教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她眯了眯眼:“没事,修炼也可以补足精神……我可以的……”
声音却越来越小。
她感觉有人走过来,把她抱起,自己一下腾空了,四周景象开始移动,她努力睁眼,是祈成酒,烛光恍惚了瞬,他的模样却愈加清晰。
对,是祈成酒。
她无意识出声:“祈成酒,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来晋城……”
她很早很早,就想问了。
祈成酒动作一顿,他将人妥帖放在床上,将人头上的发饰一一拆下,发髻松散,三千发丝铺在床上。
她呢喃着:“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
他喉头一滚:“因为你要来晋城,我便来了,没有别的原因。”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彻底睡了过去。
他收回目光,脱去自己外衣,侧身躺下,睡着的人仍离他一段距离。
他眸色一暗,抬手将在床另一边的人捞在臂弯,又将她的手环过自己的腰。
怀里的人皱了皱眉头叮咛一声,似要挪开,他眸色又是一暗,手放在人的后颈,阻止她的离开。
不能躲他。
不能。
怀里的人没再动弹,脑袋还往里蹭了蹭。他汹涌的情绪终于平复了瞬,对,就这样,一直在他怀里。
他缓缓闭眼。
时间再度流逝,暗红妖力缓缓溢出,若有若无将相拥的二人包围,紧接着淡蓝的灵力颤颤巍巍浮现,试图将覆盖的红光挪开,却一下被包围,没了去处。
——
翌日
“开市啦——”铜锣叮铃一响,开启了今日份的早市。
紧接着商户开了门,小贩出了摊,而人们也陆陆续续结伴出门,一天由此开启。
热闹声音入耳,岑谣谣缓缓醒来,酣睡一晚,她精神得到莫大的补足,感觉四肢都暖洋洋的。
“嗯……”
她睁眼,率先看见了松散的白色里衣,和漏出来的胸膛,隐隐还能看见包扎的细布。
她思绪停滞了瞬。
她缓缓抬头,只见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放着一个格外熟悉的脑袋。
脑袋的主人似有所感,挪动了他的脑袋,与她四目相对。?!?
她马上起身,并语无伦次:“你,我,我们!”
不是,昨晚她不是修炼吗,怎么就跟人睡在一张床,还抱在一起了啊!
等会,容她想想,她好像是犯困了,然后有人抱住了她,然后……然后?
然后就不记得了。
不会是这个人自己上了床,还自己脱了外衣,还抱着她睡吧?
她投去狐疑的目光。
接受到目光的人面色不变,只缓缓起身将身上半松不松的里衣扒开。
岑谣谣:!
她马上转身:“你干什么?”
身后传来他不咸不淡的声音:“换药。”
对,他伤没好全,换药也正常。
所以她躲什么?他都敢直接脱,她为什么不敢看?
她一个回头,正看见未着寸缕的胸膛,地上一圈沾着药液的细布。
她眼眸微缩,却控制自己没挪开视线,她咳了咳,带着微红的面颊下床:“你,昨晚你是不是上我床了。”
换药的人神色不变,拿过药瓶转过身,他声音如常:“小姐,后面可否帮帮在下。”
只见他后背的伤虽好了些,却仍触目惊心。
她注意力一下转移:“啊,好。”
她接过药瓶,仔细上药,她上的专注,药粉撒一一点便吹一会,全然没有注意到被上药的人缓缓侧过头。
正定定地看着她。
外面仍喧闹着,这一处却分外安静。
直到最后一点伤药上好,岑谣谣满意点头,她就要习惯性去拿新的细布时,骨节分明的手环住她手腕。
“多谢。”
黑沉的眼眸看着她,环住手腕的手却缓缓挪动,拿过她手心的药瓶。
带着些微的痒。
她恍然回神,抽回手,装作无意将面颊碎发挽到耳后:“行,那后面的你继续。”
她咳了咳:“我先去找茉语,你换好药来。”
随后打出清洁术落在自己身上,头发也挽成简单发髻,要戴朱钗时稍作停顿,最终只系上发带。
她迈着些许慌乱的步伐离开,全然忘记自己最先要问的是什么。
留下祈成酒指尖摩擦着药瓶,嘴角微弯。
——
岑谣谣走出时茉语正好开门,客栈人来人往,二人对视一眼后默契进了茉语房间。
房间内惯常带着隔音术法。
茉语一面苦恼:“小姐,你昨天说让我拖住姜先生,是真的吗?”
岑谣谣应:“当然。”
茉语一下没了力气:“可是小姐,茉语不行的。”
“怎么不行?”岑谣谣拍茉语的肩,“坚持一下,两个时辰就好,昨天探查到县衙时,那边明显不对劲,祈成酒身上有点东西,他能打能跑,比我俩进去万一折了强。”
茉语皱了皱眉,她狐疑:“小姐,你什么时候跟祈公子这般好了。”
不是前几日还吵着,然后见面的时候还故意疏来着?
怎么感觉一天没挨着,就变样了?
岑谣谣听言神色一怔,对啊,她什么时候跟祈成酒这么好了?
——
她还没搞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便已经跟祈成酒走到县衙门口。
说来也怪,她提出分组行动的时姜白一下就同意了,搞得她心里怪不安的,临走前还提醒茉语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这边也得快点才行,所以她径直来了县衙。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决定演一下。
她看向祈成酒:“准备好了吗?”
“嗯。”
岑谣谣点点头,当即走上去去敲大鼓:“大人!我要报案!大人,我要报案!”
话音一落,县衙内乌泱泱出来一行人,一下就将两人围了起来,为首的那位应是捕头。
“何人击鼓?”
岑谣谣像模像样行礼,声音恳切:“回大人,是民女报案。”
她抬手一指,方向正是祈成酒:“我要状告这厮,他乃我家聘请的小厮,不曾想他生了二心,想谋求我家财产,仗着有几分姿色便来勾引我。
“小女子鬼迷心窍着了他的道,他又勾着我私奔,将我带到晋城后便要写信勒索我家人。”
她拿出一封信递过去:“此信是我无意间发现,还请大人明察!”
捕头看向祈成酒,在看清他的五官时,心里那点疑虑顿时打消。
生得这副模样,确实有勾人的资本。
岑谣谣也看过来,示意祈成酒给点反应。
祈成酒从善如流,双手交叠行礼:“此信并非小生所写,小姐与小生定下终生时说的却不是这番话。”
他稍稍停顿,声音低了些:“小姐曾说要与小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今的陷害又是何为?”
岑谣谣傻眼了。
他发挥的有点太好了,而且还给自己加了戏,她差点就要信了。
捕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当即断定这是一番情爱官司,他挥手:“把两人都带进来!”
二人顺利进了县衙。
方一迈入岑谣谣便觉得不对劲,这个地方好冷,不是那种凉风吹过的冷,是那种沁入骨子里的冷。
她状若无意抱着自己胳膊:“官爷,我怎的觉得里面比外边要冷些?”
旁边的小捕快应声:“姑娘,我们县衙靠南,如今这个时辰太阳照不到,自是要阴些的。”
“原是如此。”
她视线流转着,白天鬼惯常不会直接出现,一般会附身在什么身上,许是漂亮的花瓶,许是不起眼的扫帚。
她一一扫过每一处角落。
奇怪,都没有。
“二位这边。”
他迈入公堂,捕快围在两侧,而县令也缓缓迈入,坐在上首的交椅。
岑谣谣下意识投去目光,只一眼她便心里一惊。
好家伙,这县令身上全是鬼啊!
除了头上官帽,身上穿的,手上扳指,足下黑靴,甚至腰间的玉饰都附着鬼。
她数了数,足足有十一个。
十一个是什么概念,大概就是现在这个县令直接走进地府,都不会有人怀疑他是活人,身上阳气都快被吸干了。
这得夜夜噩梦,出门都得鬼打墙吧?
她与祈成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那杀了人的鬼应该就在他身上。
“二位,”眼下一片青黑的县令打了个哈欠,他没精打采地抬眸,在看清二人时困倦眼眸猛地一凝。
是修士,他们是修士。
他一改懒散模样,手猛地拍下惊堂木:“将他们赶出去!”
岑谣谣:啊?咋回事,她和祈成酒应该演的毫无破绽啊,难道是哪里出了纰漏?
她抬眸准备狡辩却见上首的县令紧紧盯着他们,眼中充满戒备。
他抬手在胸前捏着什么,她眯着眼仔细一看,看清的那一刻眸色一凛,那是枚玉佩。
正与她手里的那块是一对。
第39章
这县令……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这县令大概率是认出他们是修士了。
也不是不能强留,主要是这里是县衙,直接打起来的话结局就不好收拾了,动作也会很大。
只能先走。
她与祈成酒对视一眼,二人默契退后,直到完全退出县衙。
跟着出来的捕头面露歉意:“二位,我也不知我们县令为何会下如此命令。”
他真情实感:“二位瞧着也不像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是不是有误会?不若与我说说,我也处理过不少此类事务。”
他真的看进去了。
岑谣谣本想回绝,余光中又瞥见县衙门口角落好似多了一双眼睛,一双眼下青黑的眼睛。
她心思一动,当即掏出自己手帕装作神伤。
“官爷你有所不知,我愿与他私奔,对他如何会没有情?今早瞧见这封信实在是心痛至极,才直接来报案。”
她背在身后的手挥了挥,示意祈成酒接戏。
祈成酒眉眼微动,缓缓上前,揽住岑谣谣:“小姐可有想过是奸人所害?”
这话一出,岑谣谣还没说话,捕头先恍然了。
他一个拍手:“是也!若有旁的人挑拨,此事不就合理了?”
岑谣谣眼眸微红,她装作茫然并从怀里拿出那枚玉佩:“难不成,是我那马夫想要我手里这宝贝?”
她刻意将玉牌完完整整露出来,生怕里面躲着那人瞧不见。
捕头也瞧见了玉佩:“小姐这玉佩瞧着真是上等,是不可多得之物。”
岑谣谣拿着手帕沾了沾眼角:“是家中长辈留给我找人的信物,早年间我家中有一嬷嬷失踪了,这嬷嬷对我很重要,只留下了这信物用作找寻,此番我也存了找她的心思呢。”
话音一落,县衙内陡然响起巨物掉落的声音。
她伸头去看,只见用来陈列武器的兰椅倒了,枪啊剑啊倒了一地,还有一片匆匆离开的衣角。
她心中了然,回看祈成酒。
祈成酒顺势上前:“小姐,无论发生了什么,是真是假,小姐信我还是不信我。”
他停顿了瞬,她似有察觉,下意识抬眸,他却没有看她,眉头微皱,好似不解,却又分外是笃定。
他说:“我都喜欢,非常,喜欢。”
她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快。
他却在这时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浓烈的情绪,如此直白热烈,不是他惯常演出的那副模样,也不是没戴假面时的凶戾。
是宛若凶兽看到了猎物,尽是侵占。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耳边却响起自己彻底失序的心跳声。
跟前的人却前进一步,将二人间的距离彻底拉进,有手横亘在腰间。
“二位……”
是见两人和好全然没顾及后面声音的捕头,他非常感动:“二位间的感情实在是太令人动容了。”
岑谣谣如梦初醒。
她整理神色,顺势靠在祈成酒肩头:“官爷,他对我如此赤忱,应是我误会他了。”
她被遮挡了的面上微热,脑海中还不断转循环着那句“非常,喜欢。”
她定了定神,转回俯身行礼:“多谢官爷,还请见谅,我需得速速归家处理我家马夫。”
捕头非常善解人意:“你们好好的就行,不必言谢。”
腰间的手仍在,岑谣谣挪动步伐,刻意挣脱腰间的手,她不敢看在她身侧的人,只不断揪着手帕,心绪始终不能平静。
“那什么,我们先回客栈,哈哈。”
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闭了闭眼,脚步愈加快:“茉语那边应该——”
却有力道再度攀附在腰间,力道不容置喙,而她一下腾空——
她呼吸一滞,惊呼压抑在喉头,视线流转间眼前场景已经变成旁边的昏暗小巷,而她被凭空抱着,足尖几乎碰不到地面,唯有腰间的力道用作支撑。
她下意识攀附在跟前人的肩头,碰上的那一瞬却像是烫手一般弹开,弹开后又不知放哪里才好,只将将停滞在空中。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她神色带着慌乱:“祈成酒你……”
他却在这个时候凑上来,她下意识闭眼。
她看不见,触觉便更加敏锐,她清晰感受到带着韧性的皮肤蹭着她的鼻尖。
他说:“小姐曾说过,在下与你这样亲近时,你会心跳很快。”
什,什么?
“小姐还说,只是在下,你才会如此。”
好像有什么从脑海中溜过,却什么也抓不住。
不等她想清楚,有柔软轻轻贴上来,非常非常轻,落在她心头,却是重重一下。
柔软一张一合,继续说着:“当时小姐就这样贴上来,还说,很软。”
心跳彻底乱序间,她终于抓住了一些画面,就九层塔那晚,在满目红色中,已经醉的不清醒的她兀自贴上去,说了声“好软”。
啊啊啊啊啊啊!
她!都!干了!什么!
贴着她的人稍稍撤开距离,她下意识抬头,只见那眼眸中的情绪好像更浓烈了,几乎将她包围。
她想要撤后,却没有退路。
他说:“分明是小姐先靠近的我,如今又在躲什么?嗯?”
一直在心口汹涌着的情绪终于炸开,炸的她没了章法。
“我,我,我……”
她支支吾吾,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
怎会如此!
救命……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为什么还是个女流氓?谁来救救她?
她陡然没了力气,停滞在空中的手一下瘫软垂在身侧。
腰间的手却缓缓上移,挪到了她的后颈,将她按在怀里,属于某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终于被彻底包围。
他的心跳声,有力且急,却没再说什么,只这样抱着她,很紧很紧。
她小心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脑中一片乱麻,如何也理不清。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远处响起熟悉的声音:“小姐!”
是茉语。
她下意识吞咽,迟疑着抬手去拍抱着她的人:“要不你先,先放我下来。”
她莫名气短。
好在还是说动了他,抱着她的人将她放开,她终于站到了地面,茉语也走近了。
她神色慌乱,视线不断示意身后:“我们顺着不对劲查了过来,小姐这边呢?”
只见她身后不紧不慢跟着姜白,想来是茉语拖不住了。
岑谣谣努力正色,并挪开距离,虽然挪开一点旁边的人马上就贴近就是了。
她也不敢看旁边的人,只拉过茉语示意没事,茉语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到她身旁站定。
这时姜白也走了过来:“莫不是小姐也查到了此处有祟气?”
他笑得意味深长,语气笃定,像是早就知道了这里的事。
让岑谣谣心里莫名不舒服。
她回:“姜先生又是何时查到的?”
跟前的人眉眼微挑:“小姐怎的这般说?在下半个时辰前才知晓呢,发觉后便立时带着你旁边的小姑娘赶了过来,只不知怎的,茉语姑娘好像不太舒服。”
她看向茉语,之间茉语正擦着额头的汗:“小,小问题,我是医修,问,问题不大。”
给孩子累够呛。
她拍了拍茉语的肩,面上点头:“我也正巧查到祟气呢,姜先生可有查到什么?”
姜白仍是笑着:“小姐说笑了,修士若是遇到祟气,直接告诉鬼差即可,何必要自己去查。”
岑谣谣神色一顿。
不行,不能告诉鬼差。
“不瞒姜先生,我有一故人正陷入此事之中,若是告诉鬼差恐有不妥。”
姜白眼眸浮现兴味,他打开折扇,面上的笑愈发明显:“嗯……原来小姐,是自有苦衷啊。”
意有所指。
岑谣谣皱了眉头,心里愈加不舒服。
她语气也不大好:“所以此事姜先生还是莫要干涉为好,此人也跟驯龙草相关,不能轻举妄动。”
察觉到岑谣谣情绪的祈成酒眉眼微抬,视线缓缓放在姜白身上。
在姜白似有所感要看过来时他又悄然挪开视线。
对面的姜白眉眼微挑。
被茉语和姜白这么一大段,岑谣谣那说不清的情绪终于好了些,她还是不敢看祈成酒。
只扯过茉语率先挪动步伐:“先回客栈吧。”
茉语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她小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别担心。”
岑谣谣闭了闭眼,就是被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把她攻击傻了。
方才那一幕再度盘桓在脑海。
救命……
——
几人回到客栈时已经入了夜,岑谣谣没有回跟祈成酒一起的房间,反倒是来了茉语这。
茉语茫然:“小姐?”
不躲姜白了?
已经瘫着的岑谣谣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今天茉语也累极了,不是身体上多累,是心累了。
她跟着瘫在另一张椅子上,也叹了一口气。
岑谣谣随手甩出一隔音术法:“姜白今天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的?”
茉语皱了眉头:“没什么不对,除了最后拖延时间那会,其他时候都很配合,可就是因为没什么不对,我才觉得不太对劲吧。”
她思量着:“而且姜先生的情绪也很奇怪,他好像很高兴,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搞不明白。”
岑谣谣听言拍了拍脑袋:“先拖着,等我们把证人找到直接去顾家,到时候他要告密还是干啥都随便他。”
“也只能如此了。”
“哎。”
岑谣谣又叹了口气,她感觉现在麻烦的不是姜白了,是她欠的风流债啊。
思绪刚起,门前传来敲门声,还有祈成酒的声音。
“小姐,我们该休息了。”
声音听不出起伏,却硬是给岑谣谣听出些别的意味来。
第40章
岑谣谣一下站起来,茉语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开始走来走去,一会要跳窗,一会又要躲在床底。
嘴中还喃喃:“怎么办,怎么办……”
看在眼里的茉语沉默了瞬,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于是揉了揉眼睛再看,眼前这个上蹿下跳的人确实是自家小姐。
她联想到门外的声音,迟疑着出声:“小姐,现下如果要躲祈公子的话,可能不太行,祈公子修为不俗,我打不过。”
话糙理不糙,她也不打不过啊。
还在乱走的人缓缓停下,并扶额。
门外等了一会的人再次出声,声音更听不出情绪了:“小姐。”
岑谣谣深吸一口气,开了门。
门前的人神色不明。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僵硬着四肢挪动,脚步声跟在她身后,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已经布下隔音术法等,暗红妖力若隐若现,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柄。
她小幅度回头,却被人抓了个正着,她又马上转回来。
你可以的,这没什么,不就是耍了个流氓吗!她甚至还能再来一次!
她给自己打气,紧接着就要再次转头时——
“小姐,今夜可要探查县衙?”
什么?
她下意识接:“可,可以?”
“那县令身上有十一只鬼,最厉害那只类比修为应是筑基。”
他神色如常,面上没什么情绪,说的话也是正事。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没有说那样的话,她也没有想起一段醉酒的记忆。
他在粉饰太平。
她顺着台阶下:“那,那其余的呢?”
他动作一顿,接了她的话:“其余的没什么实力。”
岑谣谣原本高度紧绷的情绪缓缓松懈,她下意识思量着:“嗯……那夜探确实可行,我们打得过的。”
她回过头:“你应该打得过吧?”
祈成酒看着终于没再躲着他的人眸色一暗,他不着痕迹靠近:“嗯,打得过,天色已晚,我们现在就去?”
他将人揽在怀里,人在怀中后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有所松懈。
她一直在躲他,思及此他呼吸急促了瞬。
只能这样,只有将他的心思尽数遮掩,她才会容许他的靠近。
被一下抱住的岑谣谣不太自在,但暗红妖力蔓延上来,遮掩着她的气息,无不在告诉她这是正常操作。
于是她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消散了,安安分分待在人怀里。
她再次被带着纵身一跃。
晚风拂过面颊,月色是唯一的光亮,四周不若白日喧闹,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抱着她的人也没有说话。
这么一安静,岑谣谣又想起了白日。
他现在是,是打算不再提还是?
一刻钟后二人落地县衙外,祟气在夜晚更为浓烈,在外看去里面一片迷蒙。
她看向身旁的人,刚想说什么时他看了过来,眼眸带着询问。
她赶紧摇头。
身旁的人神色如常,抱着她进了县衙,她闭了闭眼,将脑中那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暂且抛在脑后。
算了不问了,正事要紧。
再次睁眼时眼中她已经一片清明,她回想白天观察过的地形,指了个方向。
“这边。”
灵力环绕在足尖,将她的脚步声抹去,暗红妖力也攀附而来,掩盖着她的气息。
二人快速挪动着来到县令官舍处。
官舍内没有点灯,旁边也没有小厮守夜,好似里面的人已经熟睡。
岑谣谣回头看了祈成酒一眼,得到点头回应后她缓缓推开了门,方一开门,祟气便铺面而来,祈成酒立时抱着人撤后。
二人退至前坪。
有一人在祟气中走出,正是白日见过的县令,却与白日见过的大不相同。
模样还是那模样,只走路姿态,神情,甚至动作都透着一股女气。
“果然来了。”
他出口的声音也是清润女声。
岑谣谣眼中闪过意外:“你不是县令,那你是县令身上附着的哪个鬼?”
“县令”却不说话了,径直而来,“他”五指成爪,指尖漆黑而锋利。
祈成酒轻巧抬手,暗红妖力挡得“他”不得前进一分。
“县令”倏地退后,“他”眼眸一厉:“金丹期,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又有什么目的?即是修士,便不可管鬼差该管的事,不怕沾染因果吗?”
岑谣谣长舒一口气,从怀里拿出那枚玉佩:“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来找人,你们如此急着灭口不也是不想我们告知鬼差?
“我们也没有告知鬼差的打算,不必如此剑弩弓张。”
“县令”面色顿了顿,像是在思量。
祈成酒向前半步,将岑谣谣护在身后,这动作不言而喻,若是打起来,他定然奉陪。
只金丹修为在前,若是打定是打不过的。
“县令”也明白这一点,“他”身形一晃,一鬼影从身上缓缓浮现,而周遭祟气也跟着环绕在她身侧。
随着她的现身,其余鬼影也纷纷显眼,齐齐站在她身后,是清一色的女子。
只不同的是她身后的鬼影通体莹白,并无祟气。
这……
为首的鬼俯身:“唤我月娘即可。”
县令也清醒了过来,因为被鬼上过身,他面色不太好,他习惯性搓着胸前玉佩,看过来的视线带着戒备:“二位请进。”
岑谣谣走了进去,房间依旧没有点灯,她坐在一侧。
县令坐在对面,他将脖颈处的玉佩拿下:“你们可是来自岑家?”
岑谣谣狐疑:“你如何知晓?”
县令垂着眼眸:“看到玉佩时便有猜测了,我也来自岑家,我父亲是岑家一外门弟子,生下的我却没有灵根,便被指派在二小姐院子做了小厮。”
岑家大多侍从都来自于此。
他继续:“大概是十三年前,二小姐要将一嬷嬷送到人间,需要一人伴嬷嬷左右,我便自请跟来,我没有灵根,本就想在人间生活。”
“那嬷嬷呢?”
县令:“嬷嬷她……”
他挪过头,看向那些鬼魂的最后,岑谣谣视线跟过去,只见最末尾的鬼发鬓斑白,眼眸却很清亮。
她缓缓走向前,俯身行礼:“竟是大小姐前来,多年未见,老奴险些认不出了。”
她竟已经故去,还成了鬼魂,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岑谣谣回礼:“嬷嬷不必多礼,我来此是有事相求,我想求嬷嬷为我证明身世。”
嬷嬷歪了歪头,却没有马上应声,只看着最前面沾了祟气的月娘。
岑谣谣觉得疑惑,也跟着看向月娘。
“大小姐,我去年便已经死了,能弥留至今不过是我心有执念还有这位姑娘的庇护,我也可跟您离开,但执念未消,我意难平。”
她苍老的声音好似蕴含着什么,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执念?”岑谣谣问,“嬷嬷执念是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鬼魂齐齐抬头,沉沉地压过来。
祈成酒再次眸色一凝,暗红妖力跳跃在指尖。
一旁的县令率先打破平静,他眼下青黑,面上是如何也遮掩不住的疲惫,他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却好像有千斤重。
“因为我们的公道,还没拿回。”
——
“然后呢?”
岑谣谣正挽着茉语往县衙走,她一早退了客栈的房,决定从今日便住到县衙去。
她应下茉语:“然后那县令就告诉我他们的对立面请了修士,他们打不过,所以这件事就拖了一年多,我便想着反正已经有修士参和了,那我们参与进来应该也不会乱了因果。”
茉语还是迷茫:“那姜先生……?”
岑谣谣继续点头:“嗯,姜白的事我也说了,她们说如果我们愿意帮忙,她们可以帮我们掩盖行踪,姜白就找不到我们。”
茉语回头,一撑着伞的女子稍稍抬头,抿唇对着茉语笑了笑。
她生得温婉,却面色惨白,气息也分外微弱,一看就不是活人。
茉语险些抓狂:“所以小姐你就给出了自己的精血?”
鬼本不能在白日行动,若照了日头没几日便会魂飞魄散,身有祟气的鬼也不例外。
但若能得一滴修士精血便会不同,修士的精血带着灵力,于鬼而言乃是大补,得一滴便如同有了生气,便能短暂在白日里活动。
岑谣谣面色有些白,她应得理所当然:“对啊,这位月娘姑娘有些特别的手段,能遮掩行踪,连金丹期都发现不了,我只是给出一滴精血就能摆脱姜白,这不亏。”
话是这么说,但。
茉语看向祈成酒:“那为何不是祈公子给?”
走在岑谣谣另一边的祈成酒面色不太好:“因为不行。”
他不是人类,修习的也是妖法,他的精血没用。
见茉语还要再问,岑谣谣摆摆手:“好了好了,左右现在是好的走向。”
茉语只好歇了再说话的心思。
县衙就在眼前了,岑谣谣站定在门前。
她一开始其实是不愿意的,毕竟她身有寒毒,给出一滴精血很可能就会让寒毒由此复发。
但听了她们的事之后就觉得,不过是一滴精血而已,算得了什么?
她们才是在黑暗中独行许久许久的人。
而在客栈最里的那间,有一身白衣的男子缓缓走出,视线挪动在中间两间房上,已经人去楼空。
他神色有一瞬的变换,却最终换回惯常的笑,他拦下路过的小厮:“小哥,请问可有见过与我一同的朋友?两女一男。”
他们一行人生的好,气质也佳,小厮自是记得。
他笑着应:“您那几位朋友已经退房离开了,不过为首的姑娘给您续了七天的房,说是让您安心住着。”
姜白面上顿了顿:“好,多谢。”
小厮应声下了楼,继续忙碌着。
而姜白缓缓闭眼,灵力铺散而来,找寻几人气息。
一刻钟之后,他再次睁眼,他面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
“竟连气息残留都无。”
他自请跟来本是想直接将岑谣谣带走。
后来发觉她修为晋升,便想知晓她用何办法压制了寒毒,便留了她三日,到了晋城后她行踪奇怪,他又好奇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便想着如同宠兽一般放放也不无不可。
可她却消失的干干净净。
或许一开始就错了,就该直接将她抓回,剖开研究。
他收回一无所获的灵力,耳边在这时传来一楼食客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那闹鬼闹了一年多的秦家近来又在招道士了。”
“啊?他们家的事还没了啊。”
“那可不,那可是十几条姑娘的命,能放过他才怪。”
“哎,要不是他们家出了个贵妃娘娘,哪能这般嚣张。”
另一道声音陡然加大,带着警告:“可别,指不定附近就有秦家的眼线。”
那人不忿,声音却确实小了下来,他嘟囔着:“这世道如此,还不让人说了……”
姜白神色一顿,鬼?
这世上能彻底抹去生人气息的,也只有鬼。
他又想到昨日感受到的祟气,心里逐渐有了思量,他下楼走到食客跟前,面上重新带上笑:“请问,这秦家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