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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又没声了。

苏拂雪一边分心注意着两个徒弟的动向,一边无所事事的继续与那个人搭话。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人,她似总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时间久了,还不见俩徒弟过来,那个人又一直不说话,她不免觉得无趣。

“如果不是听你说过话,我会以为你是个哑巴。”

这话一出,那个人很轻的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多少带了些无奈:【我也没想到,你话会如此多。】

苏拂雪:“……”

苏拂雪不得不辩上一辩,也不管会不会将老底全透出去,反正那个人肯定全知道:“瞧你这话说的,如果是你要掩藏本性,顶着旁人身份,活个成百上千年,怕是现在会比我还要夸张一些。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妨率性而为一些?”

她本不是很爱说话的人,虽然看着稍显冷淡了些,但那只是对旁人,对待朋友,她也是有许多话说的。

虽然在现代世界的那二三十年间,她也没几个朋友吧。

【也许不是呢?】

那个人说的有些不明不白,苏拂雪不由得要追问:“什么不是?”

那个人不答,只说:【今次之后,我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出现。】

苏拂雪忙问:“你要去哪?说好的开山门之后告诉我一切,你很长时间不出现,要怎么告诉我?你不会是要失信于我吧!”

【你会知道的。】

留下这句话,之后,任苏拂雪再如何说话,那个人也没了半分回音。

苏拂雪不由的有些失落。

那是一种很莫名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失去。但她又很确定,她从未与那个人有过交集。算上初来那年,这也不过是她们第四次交谈。

可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情绪呢?

苏拂雪实在想不明白,也没工夫再给她想这些,因为就在她刚撤下结界时,祁云筝过来敲她的门了。

祁云筝站在门外,有节奏的叩了三下门,然后退后两步,站在门口等着了。

苏拂雪在屋内问:“何事?”

祁云筝稍稍加大了些声音答:“茯苓已经备好了午膳,阿枝让我喊你到隔壁院子用膳,还说我们以后都在那边用膳了。”

“知道了。”苏拂雪应声:“你先去,我稍后便来。”

祁云筝应下后便走了。

除了早上那一出,倒是难得的乖觉,让苏拂雪很不适应。但她没多想,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便开门出去了。

祁云筝更是恭敬了些。

苏拂雪瞥她一眼,抬步往前走。

祁云筝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十几二十米的距离,不过一两分钟便至。

梧枝正带着招来的三个小姑娘在门中等着,见到她们来,梧枝倒是没什么大反应,但那三个小姑娘已经恭敬行了一礼。

“弟子见过师叔祖。”

苏拂雪停下脚步,先叹一口气,才开口让她们起身:“都起来吧。”

而后道:“你们初来守静峰,想必对这里还不熟悉,下午有时间了,让阿枝和阿筝带你们到处逛逛,你们一起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之后,你们三个便按分工,负责我这两个徒弟的饮食起居。”

三个小姑娘齐声:“是。”

祁云筝和梧枝点头:“好。”

苏拂雪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走:“我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只是平时少与你们接触,难免给你们一种不好相与的错觉。所以,你们不用那么拘谨,也不用见到我就行礼,这会让我也很不自在。当然了,这主要是在守静峰上,在别的地方,为免给你们惹麻烦,见了我,该有的礼数还得有。”

之前说过,长生仙门并不是个规矩特别大的门派,只要还说的过去,没人会计较什么。但面对五位轮流执掌门位的老祖宗,该有的礼数却一点都不能少。

毕竟是一派的掌门,面子上要过的去。

五个小姑娘走一排跟进去,安静听着。

“想必你们也知道,我素日里不是闭关,就是在外历练,也就执掌门位这近百年没有出去。但此次开山门后,掌门之位要到大师兄手上了……”

话到这里,苏拂雪回头看了梧枝一眼:“阿枝,掌门令羽你收好,之后要交给你大师伯的。”

梧枝忙应下:“师尊放心,徒儿定会妥善保管。”

苏拂雪摆摆手:“一个死物罢了,倒也不用太小心,反正被捡了去也没什么用。”

她继续往下说:“我辖下一峰二山,除了藏书阁那边不能去,其他的,你们爱去哪去哪,但只一点,莫误了修行。”

五个姑娘齐声:“是。”

第19章

话说的功夫,一行六人已进了屋。

桌上摆着三个小姑娘煮好的饭菜,旁边摆着三副碗筷,苏拂雪一眼便看到了,当即回身问那三个小姑娘:“你们三个用过午饭了吗?”

三个小姑娘被点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齐齐摇头。

苏拂雪很不解:“那为什么桌上只摆了三副碗筷?我记得我备了很多的,就在厨房柜子的最上层,是没人看到吗?”

其中年纪稍长些的姑娘小声回答:“我看到了,但是……”

苏拂雪打断她的话:“那便去拿。人现在既在守静峰,那便守我的规矩。我不是苛刻的人,你们三个以后便与她们两个一同用膳,直至离开守静峰。”

三个小姑娘又互看了一眼,眼中的情绪透着期待,又有些为难。

苏拂雪便一锤定音,不容她们反驳。

之后,三个小姑娘向苏拂雪报了姓名。

刚才说话的那个叫茯苓,年龄是三个人中最大的,二十有二,修为在炼气中期;茯苓旁边的叫之桃,二八年华的姑娘,修为也在炼气中期;最后一个叫初夏,年方二九,说是因为生在初夏,所以得了这个名字。初夏修为最高,在炼气后期。

三人入门均不足十年,虽说修为不高,但却有一手好厨艺。此前在膳堂帮工,听到守静峰需要厨娘的消息,便都过来了。

苏拂雪听完很心动,面上却丝毫不显。

而后,她依次喊了三个小姑娘的名字,又仔细将人名与人脸对上,这才招呼茯苓再去拿三副碗筷来。等碗筷拿来,她让几个姑娘一起落座。

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六人结束了在守静峰上的第一餐饭。

饭后,苏拂雪出门遛弯,人都走到门口了,突然想起还没跟两个徒弟说明日要参加心魔幻境试炼的事,当即折返回去。

她站在门口喊人:“阿枝,阿筝。”

两个徒弟凑在一起不知在密谋什么,见到她回来,很是吓了一跳。

苏拂雪不免觉得好笑:“我回来是想跟你们两个说,今晚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要参加心魔幻境试炼。”

祁云筝怀疑听错了:“什么试炼?”

梧枝却已经应下了,当即换来祁云筝的怒视,狠瞪了她一眼。

“开山门的心魔幻境试炼。”苏拂雪当没看见,进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这是每个弟子入门前必须参加的试炼,相当于考核。只有通过试炼,才有拜师的机会。因为你们两个已经拜了师,所以这就全当是一场试炼了,之后我好决定该怎么教你们。”

祁云筝觉得当下参加这场试炼,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她的心思早不如当初那般澄明,幻境中会发生什么,又完全不可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犹豫着开了口:“我不想参加。”

苏拂雪料到她有此一答,将苏若水搬了出来:“你三师伯全权负责此事,我问过她了,她说所有人都得参加,没有例外。”

“可……”

苏拂雪打断她:“这只是个很小的试炼,爬上山门口那几百级台阶就行了,不难的。而且,以后总是要爬的,就当提前适应一下。”

祁云筝怎会不知道,当年,她确实很轻易爬了上来。放在现在,她实在不敢想了。

但既有了苏若水的话,那这事便没了转圜的余地,可她还想挣扎一下:“不能再找三师伯商量一下吗?我真的不想参加。”

“总要有不能参加的理由,”苏拂雪轻轻摇了摇头:“可你看,你一无病,二无灾,师姐午饭前还见了你,怎么能不去?我可不愿意让人说我徇私。”

事涉苏拂雪清誉,祁云筝大意不得。

最后,她只能答应下来,硬着头去那幻境里走一遭。她也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苏拂雪要的就是这个答案,为免穿帮,遛弯时,她还特意去了苏若水那里一趟,让她帮忙圆了这个小慌。之后,便是静待这场心魔幻境考验的到来,看一看那个人说的话能否应验,祁云筝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又是什么?能让她知道一切。

当然,苏拂雪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幻境中的一切,在最开始就给了她那么大的冲击,让她很想问问祁云筝,问她怎么敢的?她们不过是初相识啊。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间,这姑娘已经觊觎她很久了吗?

——

开山门是长生仙门的一大盛事。

当天,苏拂雪难得起个大早,洗漱后换上掌门服,就去隔壁院子找两个徒弟了。

是了,苏拂雪喜静,独居一处院子,祁云筝和梧枝,以及那三个小姑娘住在隔壁院子。

两处院子相距不过十几米,苏拂雪出了院门,晃晃悠悠的往那边走。

远远看见梧枝在门口练剑。

苏拂雪对这套剑法有印象,是梧枝昨天对战祝含时用的那套。然而此刻,她剑招简单,耍的又慢,好似在练太极一般。

苏拂雪只看了几眼,就进屋去了。

又看见祁云筝坐在庭院的树下,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光照洒满大地,也照在祁云筝身上。而阳光下,她低头垂目,圣洁不似凡人。

苏拂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停在原地。

祁云筝似是在出神想着什么,没有察觉她的到来,她也没出声打扰。

有那么一瞬间,苏拂雪觉得她的心跳似是漏了一拍。不知为什么,明明“圣洁”这个词不该跟身为魔族的祁云筝搭上边,可在这个当下,她竟只能想到这个词。

她叹了口气,收敛所有思绪,循着味道继续往屋里走。

茯苓正在厨房准备早饭,这是她们三个昨晚抽签分配的——年龄最大的茯苓负责早饭,之桃负责午饭,初夏则负责晚饭。

苏拂雪没去打扰茯苓,左右她也无事可做,在厨房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她要理理思绪,看看后面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按照现在已知的情况来看,再加上那个人信誓旦旦的说要送她去死,可以确定,她一定会死;再者,根据以往看过的仙侠小说经典桥段来推断,仙魔必有一战。

她或许是因为这场仙魔之战才最终身死道消,但是不是死在祁云筝手上,却未必。

还有,魔族当真没人知道祁云筝的存在吗?

仙魔之战结束几千年了,魔族就没有派人卧底仙门百家吗?

苏拂雪觉得大概率是有的,只是他们从未察觉,也自视甚高罢了。

她又叹了口气。

茯苓端碗的动作一顿,她深吸了一口气:“师叔祖,您……”

茯苓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本来正好好的在烧菜煮饭,苏拂雪进了门,什么也没说,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没多会就开始叹气,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碗差点都端不住了。

苏拂雪站起来,摆摆手:“没什么,我在想事情。可以吃饭了吗?”

茯苓点头。

苏拂雪熟练的去端菜端饭。

茯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什么也没说。她在想,也许师叔祖真像她说的那样,其实很好相处。

饭后,茯苓,之桃和初夏留在守静峰修炼,顺便看家。苏拂雪则带着梧枝和祁云筝去山门口,让她们俩准备参加试炼。

山门口三三两两聚了好些人,散修正讨论此次开山门,规矩与往年相比有没有变?少部分十几岁的少男少女,穿着打扮很是不俗,在家中人的陪伴下,等着开始;更多的是衣着朴素,看着就很平凡的普通人。

苏拂雪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或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家人,想做些什么出来。

可有些事一旦开始,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多的是身不由己,己不由心。

她很想问一问那些人,这么多年过去,可还记得当初为何要寻仙拜师?心中所求之事又可曾做到吗?

苏拂雪当然也有所求。

曾经心中所求是父母安在,可惜命运捉弄,让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一切。

后来,她想要的是好好活下去,活的精彩,活的漂亮。

她很努力的朝着那个目标前进了,可命运再次对她下手了,让她来到这个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的不可谓不精彩,不漂亮,那简直是别开生面,旁人想都不敢想。

可又能如何呢?

最初的愿望,她从没有机会去实现。

所以她会问那些人,让那些人趁还有时间,回去见一见家人,莫等时间流逝,他日追悔莫及。

苏拂雪隐身在人群中,看着两个徒弟站在一起,似在小声讨论着什么。她向来注重私隐权,自然不会去偷听,但几个散修的交谈声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且越来越多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起先,是几步距离外的几个散修,在讨论若是此次成功,该拜谁为师?

其中一人大笑了两声,道:“你倒是说说,你想拜谁为师?”

有人答印玺,有人答印梵,还有说柳如霜的,但说来说去,就是没人提苏拂雪。忽地,不知谁先提了一句,之后好似连锁反应一般,一连串都说的苏拂雪。

有人站出来解释:“我得到消息,说是拂雪仙子准备广收弟子,传守静峰传承。”

有人质疑:“可我听说拂雪仙子已经收徒了,还把象征着掌门之位的令羽也传给了那人。这不是变相的在告诉仙门百家,那人是她的传承者吗?”

“事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还在,未来的事哪个说的准?反正我是一定要拜拂雪仙子为师的!”

“就你?”

话本来说的好好的,不知谁呛声,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差点打了起来,还是苏若水派来守在山下的弟子上前维持秩序,才不至于试炼还没开始,就引来一场争斗。

而后,那个弟子不知怎的就看到了梧枝和祁云筝,走上前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见过两位师叔。”

第20章

梧枝和祁云筝对视一眼,都没应声。

梧枝对眼前这人没什么印象,但看她腰间悬挂的玉牌,应是守闲峰的人无疑。

她抬手让人起身,随口问了一句:“程师姐没来吗?”

这话问的其实并不合适,程羡作为苏若水的大徒弟,虽说年龄在她同辈弟子中不是最大的,却已经开始负责守闲峰上的一应事务了,苏若水自然不可能再安排她来做这么简单的守山门任务。

但这人还真知道程羡的去向。

当时,她就在下面站着,和守闲峰一众弟子等着被分配任务,亲耳听到程羡被苏若水安排负责整个心魔幻境的试炼。

这人照实将情况说了。

梧枝清楚事关重大,没再问什么,但到底是不放心待她不错的师姐,又追着这人问了几句,可这人却答不上来了。

梧枝只能作罢,挥挥手让人走了。

祁云筝全程没开口,她并不在意身旁人的目光,反正此次试练之后,仙门百家的人再不会有不识得她们的。

她四下看了看,试图找到苏拂雪。因为在这之前,苏拂雪说了,会在这里待到试炼开始才离开,但不便现身。

祁云筝当然明白个中缘由。

当下,她隐约察觉到苏拂雪的气息,却无法确定是在哪个方位,有没有被之前的小闹剧影响到心情。

应当不会,祁云筝想,若会,她应该早就离开了,绝不会待到现在。能留下,证明她没被影响到。

祁云筝往察觉到气息的方向丢出一个寻人的小法术,想试一试能不能找到人,但眼见着法术失效了,也没寻到人。

她又换了个方向,接连丢出几个法术。

冷不丁,有声音传入耳中。

“你在做什么?”

祁云筝能察觉到气息很近,就在身边。

是苏拂雪。

她隐着身,就站在祁云筝身侧一步远的地方。

祁云筝收了手,摇头:“没什么。”

“那我看你接连丢出几个寻人的小法术?”苏拂雪却是不信,轻笑了一声:“怎么,是在找我吗?”

祁云筝第一次丢出法术的方向是没错的,被苏拂雪轻易避开了。之后又丢出的几个法术,方向也是对的,不过都被避开了。

苏拂雪料想这人不找到她不会罢休,这才走近了些,出声打断她的动作。

祁云筝知道瞒不过,实话实说:“没错,我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怕我走了?”

祁云筝点头。

苏拂雪又笑了下:“我不是说过了,等试练开始了才会走?信不过我?还是你觉得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祁云筝皆摇头,当然都不是,她只是觉得苏拂雪会不喜欢这嘈杂的环境罢了。

苏拂雪继续道:“我话既说了,便不会走。且安心等着吧。”

祁云筝犹疑一瞬,怕苏拂雪又走开,忙道:“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苏拂雪还站在原地,小声接过话:“什么?”

祁云筝回答的更小声,苏拂雪不得不凑的更近一些才能听清。

“我有心结,这场试炼,我过不了。”

心魔是由人内心深处的恐惧、贪欲等情绪引起的,说白了,其实可消;但心结通常是由一些严重的创伤而来,诸如亲人离世,爱人离去……可以是很小的事,也可能是很大的事,全由个人决定,且极难消解。

苏拂雪没想过会这么严重,她也想象不到,这么年轻的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心结能厉害至此?

修行之人,身体衰老的速度原就比普通人慢上许多,修为到达一定程*度后,更是会容颜永驻。她哪里能想到,眼前这姑娘看着年轻,其实和她差不了几岁。

她很不解:“试都没试,便已经知道不行了吗?”

她更想问一问,是什么事情?

但是不行。

心魔幻境试炼在即,贸然提起,这姑娘怕是更过不了试炼。

祁云筝到底没把话说的太绝对:“六成的可能是不行的。”

“这样啊。”

苏拂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祁云筝的肩膀:“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她不想给祁云筝太大压力,说不定这样成功的几率更高一些。

祁云筝却道:“那我能不参加吗?”

苏拂雪没想到祁云筝在打这个主意,叹了一口气,语气坚决:“当然不行。”

她本来就是想通过这次试炼知道一切事情,顺便确定以后怎么教这两个徒弟。若是不参加,她如何知晓?

到这一刻,她真的不会再怀疑那个人说的是假话了。这姑娘就是来克她的嘛,最近几天叹气的次数,都快赶上过去几百年了!

苏拂雪沉默着走开了。

祁云筝能察觉到身旁人的离去,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才走回梧枝身边。

梧枝悄声问她:“怎么了?”

祁云筝摇摇头,没说话。

周围的交谈声小了很多,打量的视线却源源不断。

梧枝和祁云筝却丝毫不在意。

两人凑在一起,时不时说上几句话,似乎是在讨论什么,而且说着说着,还会四下看看,像在寻找什么。

苏拂雪合理怀疑两个徒弟在讨论她,也在找她,但她一直没露面,也不过多理会。

她在观察来参加开山门的这群人。

他们中有不少资质不足的,或许能登上这几百级台阶,但灵根灵力的测试决计是过不了的;少部分是天资高的,登山或会有些波折,灵根灵力的测试却一定能过。可她不在意这些,她更在乎的是这些人的品行,品行不行,说破天去,她也不会收到门下。毕竟,要是真的师门不幸,未来有一天,可能还要清理门户,到时候指不定多闹心呢,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收来的清净。

只一个祁云筝!

说她乖巧吧,可她又很倔强;说她不乖吧,说的话她又听。这姑娘当真是让人看不透,也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次心魔幻境的试练能不能通过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稍稍清楚一些这姑娘心里的想法就够了!

苏拂雪如是想着,又叹了口气。

恰在这时,程羡的声音传了出来,透过传声装置,精准传到了在场众人耳中。

“三十年一度的开山门心魔幻境试练即将开始,在此之前,我有一言,望诸君牢记于心。幻境中的一切由心而起,本质上都是假的。所以,不管诸君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待醒来,一切便都结束了。”

安静的人群中传出一人的询问声:“若是醒不过来呢?”

“无论成功与否,最后都会醒来,诸位尽可安心。”

伴着这话落下,程羡御剑,翩然而至。

她穿着门中统一发放的衣物,腰间悬挂着守闲峰特有的蓝色玉牌,从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隐着身的苏拂雪面前。

而后,躬身行了一礼:“见过掌门师叔。”

苏拂雪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但她没料到程羡竟这般警觉,一来就发现了她的踪迹。

她撤去隐身的法术,一手背向身后,另一只手虚虚一抬,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起来吧。”

程羡依言站起身。

周围人本就因程羡的突然到来而安静下来,这下更是静到针落可闻。或者该说,谁也没想到,他们不久前讨论的人,其实一直隐身在人群中,旁观着一切。

那她岂不是什么都看到听到了?

不管旁人心中在想什么,苏拂雪已抬步往前走了,走前还不忘看一眼两个徒弟,唇角更是勾起极淡的一抹笑。

“阿枝,阿筝,试炼即将开始,为师就先走一步了。你们两个要加油了,莫让为师等太久。”

梧枝和祁云筝根本来不及想别的,已躬身应下:“徒儿遵命。恭送师尊。”

在场众人亦齐声恭送。

程羡站在原地,远望苏拂雪御剑离去,这才收回视线,继续未说完的话。

“诸位,此次试炼虽无危险,但毕竟时间有限,是以,还望诸位能坚守本心,莫被心魔困住,陷于幻境。”

心魔幻境试炼毕竟是做考核之用,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时间一到,便会被事先设好的阵法传送出来。

这当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怕就怕有些人心魔深重而不自知,最后自困于心,即使从幻境中脱困了也不愿清醒。

“一旦陷入幻境,有两种破解之法:其一,若能意识到身处幻境之中,只需找到幻境之眼,将其破除即可;其二,待到考核时间结束,从外部关闭阵法,强行终止幻境。当然,这也就意味着有一部分人的试炼失败了。试炼失败者,之后便请自行下山,莫在山门外逗留。”

登山的台阶不过几百级,登顶不过一时半刻的功夫,但试炼却以一日为限。由此刻开始,到明日此时还不能登顶者,便意味着考核失败。

程羡又简单说了中间的安排。

人有七情六欲,心魔自然也不可能只有一个。是以,在开始前,会给参与此次心魔幻境试炼的试炼者分发一个带有传送阵法的玉牌。中途有要退出的,只需捏碎玉牌,便会被传送出来。

是了,不是每一级台阶都是幻境,不是每个人都会陷入幻境无法脱困。同样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幻境带来的一切。

程羡转身往回走,在她近前,随着阵法开启,台阶慢慢被浓雾笼罩,直至彻底看不清。

而后,随着她一声令下,此次开山门试炼正式开始。

在场众人三三两两的往前走,途径一处时,有守闲峰的弟子递来一枚玉牌,众人接过玉牌,之后便一个接一个的脚踏台阶。

祁云筝和梧枝走在最后面,经过发放玉牌处时,却被递来两枚看着明显与旁人不同的玉牌。

祁云筝接过玉牌,往怀里一揣,并未言语。

梧枝却细细打量了玉牌两眼,问给她玉牌的姑娘:“我与师妹的玉牌,为何与旁人的不同?”

姑娘没来得及答话,程羡的声音先从旁边传了过来:“是掌门师叔的安排。”

梧枝往声音的源头看去,这才发现程羡其实就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只是身形被浓雾遮住了,这会出声才发现她其实一直在。

“师尊何故如此安排?”她问。

程羡走下台阶,轻轻摇了摇头:“不知。师叔这么做,定然有她的用意。”

梧枝一想也是,便没再问了。

她又简短的与程羡说了两句话,便与祁云筝一同踏上了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