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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拂雪点头:“你可以让她来家里。前两天过来,我看她很喜欢院里的秋千架,到时候你陪她一起玩。她应该会很开心。”

祁云筝应下:“好。”

于是,早饭后,苏拂雪留下来收拾,祁云筝则去林默家找人。

也不知道她跟丫丫说了什么,反正没见那小丫头不高兴,反而兴冲冲的。

这让苏拂雪很诧异,她以为丫丫多少会有些不开心,毕竟是喜欢的东西没得到。最起码,要闹些小脾气的。

但丫丫没有。

在苏拂雪忙着院里院外浇水时,她跟祁云筝在秋千架那边玩的开心,但还是时不时的跑到苏拂雪身边。也不见她做什么,就看几眼,然后跑回去。

如此几次后,苏拂雪不得不停下来,在丫丫又一次来到身边后,牵住了她的手。

苏拂雪将水壶放到一旁,蹲下身来,与丫丫平视:“总是过来我身边做什么?有话跟我说吗?”

第36章

丫丫有些害羞的往后躲了躲。

没躲掉。

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苏拂雪笑了笑:“是不想跟阿筝姐姐一起玩了吗?”

丫丫摇头。

当然不是,她想跟给她买冰糖葫芦的阿筝姐姐玩,但更喜欢眼前这个漂亮姐姐。

在这个姐姐身边,很安静,也很安心。

“那是怎么了?”苏拂雪不解:“是不是阿筝告诉你,不许她给你买糖葫芦的是我?所以你想来找我问问原因?”

丫丫继续摇头。

苏拂雪猜测:“那是你想我帮你做什么事情吗?”

丫丫还是摇头。

苏拂雪猜不到了:“那是为什么?你来找我,总得有个原因吧。”

可与小孩谈事情的原因,似乎有些太过说不清,她也不觉得几岁大的娃娃能明白什么是原因。

她换了话:“屋里有我买的吃的,你去找阿筝,让她带你去拿。我在给花种浇水,暂时抽不开身。”

丫丫没动,好半晌,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凑上去亲了一下苏拂雪的脸,然后挣开她的手,一溜烟跑开了。

苏拂雪:“……”

所以,这是表达喜欢的意思?

这小孩,还挺含蓄。

她没在意,随意用衣袖蹭了蹭脸,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拿起水壶,站起身,继续浇水了。

祁云筝这会坐在秋千上,原本她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丫丫每隔一会儿就要往苏拂雪那边跑,还一句话不说。

这下好了,什么都清楚了。

可这小丫头片子怎么敢的啊!

偷亲师尊,不,是光明正大的亲!

她都没做成的事,就这么让这丫头给做成了?

祁云筝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羡慕,反正丫丫回来后,她没给她好脸色,甚至还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气呼呼的进屋给她拿吃的了。

是在市集上买回来的各类果脯蜜饯,酸酸甜甜的,口感不错,祁云筝很喜欢,饭后会来上一颗,忙碌的间歇也会吃上几颗。

但她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给小孩吃,就没给丫丫拿。

刚才听师尊那话,就是可以了。

祁云筝拿了好几种,一样几个,装在一个碟子里。回到秋千架那边后,一股脑塞进了丫丫手里:“呐,师尊让我给你拿的。吃吧。”

丫丫把碟子捧在手里,看祁云筝脸色不对,没敢吃:“你,你生气了吗?”

小孩对大人的情绪变化总是很敏感的,丫丫能清楚的感觉到祁云筝在生气,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她问了出来。

祁云筝没应声,甚至扭开了脸。

不该生气吗?她还没有亲到师尊,却被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抢先了!

就生气!

哼!

丫丫更不敢吃了,抱着碟子,求救似的往院子外苏拂雪的方向看。

阿筝姐姐最听漂亮姐姐的话了,漂亮姐姐让她干什么都行,让她别生气肯定也行!

现在,她想求漂亮姐姐让阿筝姐姐别生气了。

苏拂雪虽然在院外浇水,却也将院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但说真的,她不知道祁云筝为什么生气。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等浇好了水,才提着空水壶进院子。

丫丫看见她,眼睛霎时一亮。

祁云筝撇撇嘴,没动,没说话。

苏拂雪觉得好笑:“怎么了,大的小的都一脸的不高兴?”

丫丫端着碟子跑过去,仰头看苏拂雪,一脸的有话要说,可很久,她也没说话。

她记得阿筝姐姐的话。

阿筝姐姐说了,漂亮姐姐不喜欢别人靠近她,也不太喜欢跟人说话。可是,那天晚上,漂亮姐姐牵了她手的。

她记得的。

苏拂雪将水壶放在一旁,先接过丫丫手里的碟子,这才牵着她往祁云筝那边走。

几步的距离,她走的很慢,也在观察祁云筝的神情。似乎,从她牵丫丫的手开始,祁云筝的脸色就更差了,还带着些委屈。

她不明白,隐隐又有些明白。

所以,她没跟祁云筝说话,而是转路进了屋,又给丫丫拿了许多果脯蜜饯,然后将丫丫送回了家。

林默要留她吃午饭,但她想着家里还在生气的姑娘,便拒绝了。

甚至,回程时还加快了些脚程。

祁云筝在秋千架上坐着,望着门口的方向,就在等苏拂雪回来。看到人后,原本委屈的姑娘更觉得委屈了。

虽然知道是送丫丫回家,但师尊竟然真的为了那个小丫头片子留她一个人在家。

以前从来没这样过,就算出门不能带她一起去,师尊也会提起说一声的。

祁云筝心里只觉委屈,可她不能说,她怕师尊觉得她烦,觉得她不懂事。

苏拂雪见此,只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她走到祁云筝跟前,朝旁边摆摆手,示意祁云筝往边上坐坐。然后,她也坐到了秋千架上。

“为什么生气?”她问。

祁云筝低下头,没说话。

苏拂雪继续问:“之前跟丫丫玩的不是还挺开心的吗?她做什么惹你生气了?要跟我说说吗?”

祁云筝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是连我的气也要生吗?”

“才没有!”

“那为什么不高兴?还不理我。”

“她亲你脸。”

“因为这个不理我吗?”

“她亲你脸!”

“我知道。所以呢?你是因为这个生她的气?”

“嗯!就气!谁让她亲你脸的。”

苏拂雪觉得好笑:“她只亲了脸。”

祁云筝急道:“那也不行!不许她亲!就不许!”

“那要怎样?”苏拂雪无声笑起来:“揍她一顿吗?”

祁云筝重重哼了一声,眼中不满的情绪很明显。但她到底是个大人了,不会因为小孩子无心的举动真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可她还是生气,并下定决心,以后都不要理丫丫了。除非她认识到错误并且主动认错,还要保证,以后决不会再做那般冒犯师尊的举动。

苏拂雪终于笑出声来:“好了,别生气了。这次是我没防备,不会有下次了。”

她碰了碰祁云筝的肩膀:“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不生气,不委屈呢?”

祁云筝撇撇嘴,委屈到说不出话。

她都这么难过了,师尊还笑话她,有点想生师尊的气了。

而后,她抬头,狠狠瞪了苏拂雪一眼。

这是她目前能做出来的,对苏拂雪最生气的事情了。

可蓦地,额头贴上了一个冰凉的湿润。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记浅浅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她亲了我,我再亲你,变相的就是她亲了你。这样可以吗?就不要生气了吧。”

祁云筝呆了一下。

她完全没想过苏拂雪会这么做,也从来不敢想。角色互换一下,大概,她也不敢做什么的。

可现在……

师尊她……

她真的说不出话了。

“为什么?”她低下头,忍不住问。

苏拂雪低声笑了笑,没答,只说:“阿筝,叫声姐姐来听。”

祁云筝摇头,声音小小的:“不要。”

苏拂雪仍旧不解:“为什么呢?”

“叫不出来。”

“可我确实比你大啊。”

祁云筝又不说话了。

苏拂雪也不勉强。

她坐着没动,却暗暗用法术催动了秋千架。秋千架随力而动,带着她们此刻的欢愉和幸福。

她望着远方,感受着身侧的体温,心中下定决心,不论前路如何,哪怕再一次万劫不复,她也不要放手了。

她要拼尽一切活下去。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心爱之人。

那么,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便要早做决断了。或许,该去见一见老朋友了。让他帮忙查一些事,也做一些事。

而她要做的,便是在现有的时间里,珍惜和祁云筝相守的每一天,以及努力修炼。

祁云筝抬起头,偷偷看了苏拂雪一眼又一眼,心中暗暗猜测,难道师尊对她也有那种感情吗?

她又觉得不可能,师尊修无情道的,于情爱方面没有经验,大概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吧?

可她又忍不住期盼那是真的。

如果是,那么她愿意付出一切。

哪怕是生命。

——

三天后的农历新年,苏拂雪起了个大早,好一通忙活后将祁云筝也叫了起来,指挥她将家里每扇门都贴上了春联。

祁云筝已经习惯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对此举,她却不太理解:“为什么我们要往门上贴这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是什么?”

不过,她还是听话的完成了一切。

而问这话时,她正帮苏拂雪在厨房忙活。

“那是春联,迎新年的习俗,家家户户都要贴,会有好运。”苏拂雪手上麻利的包着饺子,不忘给祁云筝解释。

祁云筝手上擀饺皮的动作不停,速度却不怎么快,擀出来的饺皮也是圆的圆,方的方,很是有些惨不忍睹。

苏拂雪忍着没笑,帮着擀了几个饺皮,这才继续包饺子。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包好了二十几个饺子。

祁云筝问:“那我们这又是做什么?要吃饺子,可以先买好放起来,为什么要自己包?”

苏拂雪道:“习俗。别问这么多。”

祁云筝撇撇嘴,当真没再问。

不过,早饭吃到亲手做的饺子时,她还是很开心的。

午饭去了林默家吃,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鸡鸭鱼肉,种类齐全,想是林默和王锦费了不少功夫。

不过,祁云筝全程没理丫丫,而丫丫直到吃完饭都没凑上来。倒是苏拂雪给丫丫塞了个红包,还偷偷让她给祁云筝道歉。

丫丫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记得那天的事情,这也是漂亮姐姐又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所以她乖乖照做了。

祁云筝开始也没理丫丫,但耐不住小孩实在长的可爱,最后还是心软原谅她了。

她还不忘警告丫丫:“以后,你不许偷偷亲我师尊,听到没?给我记住了!”

丫丫不理解,但听祁云筝这么说完,她好像有些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

可是,大人真奇怪啊,她想,我只是个小孩子啊!

最后,她还是答应下来了,然后冲祁云筝做了个鬼脸后跑开了。

苏拂雪这时寻了过来,望着丫丫远去的身影,笑道:“我让她给你道歉了,这下总该不生气了吧?”

祁云筝无奈:“可她根本不知道她错在哪里了。”

“可她也只是个小孩啊。对她来说,对待喜欢的人,靠近是喜欢,拥抱是喜欢,亲吻也是喜欢。”苏拂雪道:“大人也一样。所以,就原谅她吧,好吗?而且,你说了原谅她的,可不能食言。”

祁云筝想了想,又看了看丫丫离开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稚嫩,天真烂漫,也让人无法不心软。

她最后道:“当然,我决不食言。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我绝不原谅她。”

苏拂雪握住她的手:“绝不会有下一次,我向你保证。”

祁云筝这才笑了出来。

晚饭也在林默家里吃的,吃的几人下午围坐在一起闲聊时候包的饺子。

林默是真没想到苏拂雪还有这手艺,王锦倒是接受能力很强,好像她见过似的。

饭后,在村里逛了一圈,遇到了许多也出门来的人。经由林默介绍,以及村里人的热情,苏拂雪大概认清了不下一半的人。

之后才原路返回。

途中经过了前往后山的那条路,苏拂雪本来想去见一见清音真人的,最后也没去。

然后便是漫天烟火绽放,两人在绚烂的烟火中对视,微笑。

苏拂雪许下了此生唯一的愿望——

唯愿此刻长伴我身侧之人,终此一生,平安喜乐,无惧无忧。

祁云筝亦许下了此生唯一的愿望——

我此一生,唯愿师尊,平安康健,千岁无忧。

第37章

元宵节过后,苏拂雪要出一趟远门。

她如实与祁云筝说了,说是去东边寻一个朋友,问他一些情况。短则三五日,长则月余,必回。

之后又仔细与祁云筝交代了许多,让她照顾好自己,记得修炼,别忘了吃饭,晚上记得关好门窗,有空别忘记浇一浇院里院外在阵法作用下已经长出来的花苗。还说天气冷,要多穿些衣物。

总之很多。

祁云筝安静听着,并不作声,甚至没有问她去找哪个朋友,反正总是她不认识,也没听说过的。

苏拂雪看祁云筝神色,知道她多半是没将话听进去,也不愿意听。

她不免叹气:“阿筝,听话。”

祁云筝不想应,移开视线,随后出了门。

当晚,她敲开了苏拂雪的房门。

苏拂雪着实没想过祁云筝会在这个时间来敲她的门,反应了几息,才错开半个身子让人进来:“阿筝,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祁云筝几步迈进门,将装有随身物品的储物袋取出来,展示给苏拂雪看。而后,她略略将房间看了一遍,便自顾上去收了几样东西到储物袋里。

最后仍不忘展示给苏拂雪看。

苏拂雪呆了呆:“你这是做什么?”

祁云筝扬起下巴:“让你不能撇下我一个人上路。”

苏拂雪叹一口气:“我没想这么做,不然白天就不会跟你说了。”

没想这么做是真的,没想带祁云筝同去也是真的。

祁云筝哼一声:“谁知道明天我一觉醒来你还在不在家?以防万一,我要收你点东西,今晚还要跟你一起睡。”

苏拂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收些东西就算了,怎么还要一起睡呢?

此前,她们可从未同床共枕过。而且,以她如今的心境,同床共枕,也当真不合适。

她开口想说什么:“阿筝,我觉得……”

祁云筝却不理会,反而越过她,三两并作两步的,脱了鞋,爬到床上,和衣躺下了。

苏拂雪:“……”

苏拂雪在心里偷偷叹一口气,面上神色却丝毫未变。

她改口:“你跟我一起去了,那院里院外刚长出来的花苗怎么办?新苗难养活,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它们怕是要死个干净了。”

祁云筝想了想,道:“让你朋友帮忙照料一下。有阵法在,只要按时翻土、施肥、浇水,花苗就不会有事。”

祁云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拂雪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应下。

之后,便是要赶祁云筝回房。

祁云筝耍赖不肯走,后来干脆直接装睡。

苏拂雪没办法,直接叹出声来。到最后她也能没将祁云筝赶走,反而被她抱着胳膊睡了一夜。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苏拂雪让祁云筝在家煮饭,她则去了林默家,托她照料院里院外的花苗。

林默自然满口应下:“仙子放心,照顾花苗这事我有经验,定不会出错。”

“那便多谢你了。”

苏拂雪道了谢,又做了简单的交代便回家了。

吃饭,收拾,上路。

巳时,师徒两人已出了村子。

没有御剑,而是徒步往东。从天光大亮走到日暮西斜,才终于在一个镇子落脚。

在投宿的客栈吃晚饭时,苏拂雪招来跑堂的店小二,向他打探消息。却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好似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旧金山,更加没人听说过旧金门。

苏拂雪并不着急,算算时间,无极子此刻应当还在人间游历。正因如此,一时半刻,她其实也无法寻到他的踪迹。但此行一路向东,正是后来旧金门的方向。

同样的,这个方向,也是回长生仙门的方向。这正是苏拂雪不愿让祁云筝跟出来的原因。

旧金门与长生仙门相距不过几百里,此行往东,难免会碰到一些不愿碰到的人。若她所料不差,此刻,怕是她们师徒二人的画像早已经传遍了仙门百家。

光明正大动手,那些人未必敢,但暗中做些手脚,却并非不可能。她不敢赌,也不能赌。而定居的村子被她布下了结界,那些人想找过去,多少得费些功夫。即使找到了,在破除结界时,她也会立刻知晓,定能在那之前赶回去,将人带走。

但现在已然将人带出来了,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在确保不被发现的同时还能找到人。

这就稍微有些难度了,但也能完成。只要祁云筝不离开她的视线,谅那些人也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祁云筝走了一天,还是没想明白,对方是何许人也,为什么师尊一定要找?

她迂回着,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苏拂雪并未隐瞒:“在这里,我其实还未见过这个朋友。但有些事非他不可,我能信得过的也只有他。而且,他活的比我久,一些我想知道,但还没查到的事情,也需要他来帮我查。他可能也知道。”

祁云筝问:“这就是我们这次出来找你这个朋友的目的?”

苏拂雪点头:“是的。”

“具体是什么?”祁云筝问。

“关于魔族的,关于上一任魔尊的。还有其他一些我想不通的,都需要他来帮我找出答案。又或许,他会知道答案。”

无极子比印玺还要大一些,甚至比清音真人都小不了多少。那很多事情,他应该知道,起码有所耳闻。

祁云筝问:“你想不通什么?”

苏拂雪皱了皱眉:“心中近来生出了一些疑惑,看似合理,却又经不起推敲。我想让他帮我往前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又说:“我曾经翻阅无数典籍去查上一任魔尊,却并未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之前问过你,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那天晚上,师尊却说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藏书阁里封着。所以,此行之后,我会回去,查清那些前尘过往,查出一切的起因。”

祁云筝问:“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苏拂雪从她话里听出了些许的担忧:“不知道,不在乎,没想法。”

祁云筝不明白:“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还要查?”

苏拂雪眼中盛满认真:“因为我不再喜欢被瞒着。阿筝,有些事情,可以不去做,但一定要知道,要掌握主动权。你能明白吗?”

祁云筝当然能明白,掌握主动权,方便做些什么的同时,也能使自身处于可进可退的不败之地。

她点头,没再问下去。

少顷,她换了问题:“我们真要这么继续走下去吗?会不会太浪费时间?而且,走了这一整天,我觉得有些累,明天不想走了。可以御剑吗?那样会快一些。”

住在村里的这些时日,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祁云筝很享受,也很愿意这样一直下去。

如果不是苏拂雪要寻人,她其实不太愿意出来。可现下已经出来了,那就只能往前走。

但她实在没想到,从前“爬梯”都没觉得累,今天只走了一天路,竟觉几分疲累。

简直难以置信。

而这会,她们已经吃好饭,回房休息了。

房间在二楼,最拐角的位置。

安全起见,苏拂雪只要了一间。

苏拂雪站在窗前,散出神识探查了周围的一切,确定没有异常后关了窗,又随手布下一个用以隔绝的结界,这才走到床畔,祁云筝的身旁坐下。

“那明日出发前买辆牛车?”

祁云筝眼睛一亮,直点头:“好呀。”

苏拂雪原计划是速去速回,但现下带着祁云筝,家里的花苗也有人照料,那她便准备多用些时间。

沿路或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那是众生。

而她要做的是,见天地,见众生,然后见自己。

那样,或许她会更明白守护的意义。

找到无极子后,还要回长生仙门一趟,查一查有关上一任魔尊的消息。然后再去一趟封魔谷,查看一下封印,顺便加固一下。

翌日,苏拂雪在市集买了牛车,又在成衣店买了衣物和斗笠,借地方换好之后才架着牛车出发。

牛车慢腾腾地,载着她们一路往东,沿途经过大小十几个村镇,终于在月余后抵达东边的一座大城。

祁云筝实在受不了牛车一路上慢腾腾的颠簸了,央着苏拂雪进城休整几天,顺便在城里逛一逛,说不定就找到要找的人了。当然了,再出发时,能把牛车换成马车就更好了。实在不行,就把牛车卖了,改步行。反正她是受不了这头慢腾腾的老牛了。

苏拂雪也没想到牛车速度如此慢,之前借用林默家的牛车时也没见这样。而这一路也着实耽误了不少时间,她自然同意了。

于是,进城后先去买了马匹,将套车的牛换下来。又到了城里最大的客栈投宿,饱餐一顿,洗漱后饱睡一觉,才总算洗去一身的疲惫。

第二日,苏拂雪留在客栈同掌柜的打探消息,遣了祁云筝去街市买些当地的特色美食回来,留作一路上的干粮。她叮嘱祁云筝万事小心,切莫大意,更不要与人起冲突,以免被发现。

祁云筝知晓其中厉害,自然十分小心。

但不知她出去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总之回来后,神色有些不对。

苏拂雪发现了,自然要问。

一开始,祁云筝怎么都不肯说,可耐不住苏拂雪多番询问,才终于吐露实情。

原来,祁云筝在街市买东西时遇到了一个男修。她与男修错身而过时还暗暗夸了他手中的佩剑。未曾想,已经离了几步远了,男修竟回头叫住了她。一番打量之后,更是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可谓无礼至极。

祁云筝谨记苏拂雪的话,未曾理会。可男修竟把话说到了苏拂雪头上。那她便忍不了了,甚至先动了手。

却不敌,甚至是轻易落败了。

男修这时更是出声警告,让她安分些,最好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苏拂雪听到这里,心一沉。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听这意思,对方是发现阿筝魔族的身份了?

可如果是真的,以仙门百家对待魔族的态度,不除之后快已是心怀仁善,竟还会收手放她回来?

当真匪夷所思。

还是说,是这人觉得阿筝一个小姑娘不会有多大危害,便想将人赶走了之?

苏拂雪是不相信的。

可她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干脆问了那人的衣着相貌。

听完祁云筝的描述后,苏拂雪觉得有些熟悉。她将神识散开,铺天盖地般覆盖了整座城,轻易便寻到了男修的踪迹。

竟然和她们下榻在同一家客栈,且就住在对门。

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特意找过来的。

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好事。

苏拂雪收回神识,开门找了过去。

一出门,便看见了怀中抱着佩剑,倚在门口的无极子。

苏拂雪迈出的步子一顿。

无极子道:“我们又见面了。只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为什么还在这里?是你用了什么方法将我拉过来的吗?”

第38章

这话着实有些莫名其妙,苏拂雪不明白。

“你这话何意?”

她继续上前,走到无极子对面:“我带着徒弟来寻你,总不能让我们睡荒山野岭吧?自然需要住的地方。”

无极子没解释,只道:“你以后会明白的。”

又问:“你来寻我作甚?”

若他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他在人间游荡那几年里的最后一站。没过多久,他就到了旧金山上,在山里安家落户,乃至后来收徒,传师门传承。

但绝不该有这师徒两人的身影。

那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发生的一切又是什么情况?

是梦境?

还是幻境?

梦境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从未见过有人做到将不相干的人拽入梦中的情况。

幻境的可能性倒是大一些——他听说了,长生仙门正在进行三十年一度的开山门心魔幻境试炼,可不就是要将人带入幻境中吗?

可他是怎么被带过来的?

莫不是有人在那试炼的阵法基础上又施了法术大神通,通过神识,将他带到了此处?

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为什么要带他来呢?只有他一个人来吗?

无极子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个中原由,待他醒来,去一趟长生仙门找苏拂雪,总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不过,他还是想先查一查。

自己动手得来的消息,总是更有趣些。实在不行,再去问答案也不迟。

苏拂雪道:“找你问一些事情,也托你帮我查一些事情。”

无极子一抬眼:“这么信的过我?”

“当然。你的身份我知晓,我是谁,见到我的时候,你心中应当也很清楚了。”

无极子笑了笑,并不否认:“还是说说找我什么事吧?你想查什么?”

苏拂雪随手布下一个隔绝的阵法:“关于魔族,你知道多少?”

无极子仔细想了想,而后摇头:“我所知不多,只是听师尊偶然提起过一些。”

“天机子前辈?”苏拂雪问。

无极子点头。

苏拂雪年少时曾听清音真人说起过这个前辈,说那是泰斗级的人物。只是,前辈向来深居简出,很少见外人。后来,她听无极子说起,是因为前辈身死,他才听从师命下山来找她的。

个中曲折,她不清楚,无极子也没提,反正他们最后见了面。

苏拂雪问:“前辈都与你说了什么?”

“师尊说他年轻的时候,曾去过魔族,”无极子答:“他说,那里的环境虽与我们有很大差异,但其实,那也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那里的人,也大多和善。”

在那个以身赴死的未来,苏拂雪曾数次深入魔族腹地,寻找祁云筝,自然见过无极子口中魔族不同的环境。

她并不否认,那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

“我知道。”苏拂雪道:“我曾见过。”

但她并未多说什么,无极子也没问。

无极子继续道:“师尊说,魔族并非全是穷凶极恶之辈,所行之事,也不过是为了族人。他就曾结识过一个很有趣的人,好像是他们的大祭司,和师尊一样,善于占卜。只是后来战乱四起,师尊也和对方没了联系。”

苏拂雪苦笑一声,“两族起战乱,受害者永远是普通人。他们被迫卷入其中,甚至因此丧命。可我们又何尝不是呢?覆巢之下无完卵,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她曾见过无数。

所以最后做了那个决定。

或许太过决绝,将所有痛苦留给了生者。但那是命中注定的,是她逃不脱,也避不过的命运。

唯有她死,方能破局。

而她也确实死过一次,只是,不知是谁的手笔,竟将她这个本该魂飞魄散之人,经由异世二十八载,最终带了回来。

回来已成定局,她又带着那两百多年的记忆,那她将不再信命。

她要做的是努力改变那个必死的命运。

或许这很难成功,甚至不会成功,但试都没试就放弃,不是她会做的事。

苏拂雪继续道:“我接下来的话,或许难以让你相信,但请务必信我。未来,魔族会冲破封魔谷的封印,战争会再起,我要你助我阻止那一切。”

无极子面上神色未变:“你想怎么做?”

“还没想好。”苏拂雪道:“现在只想查清过去的一些事。”

无极子问:“你还想查什么?”

“关于上一任魔尊,你知道多少?”

“我不认识他。”

“那我的师尊,清音真人呢?你跟在天机子前辈身边的时候,应该见过我师尊吧?前辈可曾与你说过她的事?”

无极子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苏拂雪为何无端问起这事,那可是她的师尊啊,是她本该最信任之人。

他道:“我与前辈有过两面之缘。”

“那你觉得我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无极子不明白:“若我没记错的话,前辈早已不过你门中之事了,为何无端要查她?”

“不知道。”苏拂雪摇头:“月余之前,在我暂时定居的地方,我意外见到了师尊,从她口中得知了一个地方。师尊说,在那里,我能找到我想知道的答案。我尚未去核实。但自那晚见过师尊后,我心中便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想不明白。”

尤其是那天晚上师尊从山洞中走出来时说的第一句话。

——便是你吗?

之后更是问及了阿筝的姓名。

可她不明白师尊为何要那么问,明明她与师尊说过阿筝的,且不止一次。

事后,苏拂雪不是没怀疑过清音真人身份的真伪,但清音真人那一身修为做不得假,对她的维护,亦做不得假。

她只能按下心中的怀疑,开始查。

查清了,自然能弄明白其中的原委,也解开心中的疑惑。

但她不能自己动手,只能假手于人。而唯一信得过的,只有她的守护者,无极子。

无极子问:“你想知道什么?”

苏拂雪道:“她全部的过往,我都要知道。”

无极子点头:“太过久远的事情,很多都被掩埋在时间的长河里了,我不能保证全查到,更不能保证一丝不错。”

太过久远的过去,莫说旁人去查,便是当事人在,外人突然问起,也未必全能想起来。

苏拂雪当然明白的:“你尽力就好。”

“有什么主查的方向吗?”无极子问。

苏拂雪答:“可以从我师娘身上下手。”

“你师娘?”无极子诧异极了:“你竟然还有一个师娘?”

“当然。”苏拂雪点头:“我没见过,但师尊一直在找她。她是凡人,去世好几百年了,查起来应该很麻烦。”

无极子还是不敢相信:“你这个师娘叫什么名字?”

他见过清音真人两面,对她虽不了解,但有些传闻却还是听说过的。尤其是,师尊还与他提过几句。

但师尊那时的语气,让他至今想来,仍不解其意。

——清音那孩子天资不错,就是为人极端了些,不知是好是坏。可惜,可惜啊。

这话是第一次见清音真人后,师尊带他离开长生仙门的路上说的。

事情的起因是清音真人来信,向师尊寻求一个问题的答案。具体问题是什么他记不清了,但好像是和一个上古禁术有关。

禁术不容于世,所以师尊带他登门了。

师尊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甚至是训斥了清音真人。

之后,他们师徒再不曾踏足长生仙门。

后来一次见面,是师尊去世后的事。他在人间游游荡荡十数载,某一日,忽然撞见了清音真人。

他们并未搭话,甚至,清音真人都没有注意他,便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见过清音真人一面。

但有关清音真人的传言,他是听过的。

说是,年少时,清音真人曾爱慕师门一位师姐。但师姐爱上了别人,甚至嫁于那人,并育有一女。后来,爱慕之人身死,将孩子托付给了清音真人。

后续如何,他就不知道了,因为街头巷尾再没有后续了。

没想到,今日会听到这些话。

苏拂雪摇头:“不知道。”

无极子继续问:“那她是哪里人?”

苏拂雪还是摇头:“不知道。”

无极子差点气笑了:“那你知道什么?关于你这个凡人师娘的。”

苏拂雪苦笑一声:“只知道她是个凡人,死了几百年了,我师尊一直在找她。其他的,都不清楚。”

无极子:“……”

无极子怒道:“那你让我找个屁啊。逗我玩呢?”

苏拂雪后退一步,拱手道:“不敢。”

无极子一甩衣袖,不予理会。

苏拂雪上前一步:“我其实有个办法,未必好做,可能还要多费些时间,可一旦成功,所有一切都能解决。”

无极子看过来,语气颇为不耐:“有话说,别吞吞吐吐的,看着烦。”

苏拂雪道:“你可曾听过神器宇光?”

无极子点头,他当然听过:“但那不是一个传说吗?”

“当然不是。”苏拂雪摇头:“我曾在古籍中看过有关神器宇光的记载,说是,执宇光者,往其间注入无上法力,便可令时间回溯,让人回到过去。”

无极子心里一惊:“你想干什么!”

苏拂雪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轻易去行那逆天之事的。”

“你最好是!”无极子语气无端严肃,甚至是严厉:“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你想死就去,不要带上我。我还想多活几年!”

苏拂雪笑笑,并未戳穿他。

她道:“我提这个,是因为古籍中不止记载了这一种作用。书上还说,往其中注入少许法力,亦可探查过去。”

“那毕竟只是传说。”无极子语气冷硬。

“也不尽然。”

苏拂雪招出破空,递到无极子跟前:“这是我在某个古地秘境中得到的佩剑,名曰破空,有一剑斩破虚空之能。我曾用破空在转瞬之间到达另外的地方。所以我猜测,破空与神器宇光有异曲同工之妙。破空既然存在,那神器宇光定然也是。”

无极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有些不敢相信:“你是想让我找到神器宇光,借此查到你师尊的过去?”

苏拂雪点头,她正是这么想的。

即使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有神器宇光在手,也算多了一份保障。日后不幸真发生什么,也能通过神器宇光回到过去,改变那一切。

当然,能一直平安无事,最好。

无极子叹一口气:“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莫说世间不存在神器宇光,便是古籍中的记载是真的,神器宇光真的存在,几千年了,你又怎知祂没有被旁人寻去?”

苏拂雪淡声道:“做都没做,便要否决一切吗?不论如何,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无极子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而后,重重叹一口气,别过了脸。

苏拂雪轻轻笑了一下。

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第39章

之后,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

好半晌,无极子道:“你既已下定了决心,那我自当尽力而为。”

之后,他问了苏拂雪古籍中关于神器宇光的记载,重点是形貌如何?如果能知道大概的方位,那就更好了。不然漫无目的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苏拂雪仔细回想,将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

古籍记载,神器宇光,其形似玉,巴掌大小,通体泛白,中间有一圆形漩涡,似有吸纳天地万物之能。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两千年前,大致方位是西北方向。

无极子愣了一下:“西北?那里是天一寺的方向。”

苏拂雪点头。

西北之地,一个佛法盛行的地方,处在其间的天一寺,门下高僧无数,却并不过多参与世间之事。

奇怪的是,每十年一度的仙门大比,他们又会派人来参加。人不多,一手之数,却从不缺席。

“那好办一些。”无极子道:“我与天禅法师相识,此行可去寻他。先探听消息,再借机寻找神器的下落。而且,天禅法师与我师尊年岁相当,或许会知道一些关于你师尊的消息。”

天一寺的天禅法师,是当世仅存的几位大能之一,修为已臻化境。

天禅法师早已不问俗事,也有近千年不曾入世。无极子能与他结识,还是和天机子去过一次西北之地,在那里待过一段时日。

没想到,会在此刻起大作用。

苏拂雪略略颔首:“那便有劳你了。”

无极子轻呵了一声,冷然道:“在我查到一切之前,不论你心中有何怀疑,都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你那个徒弟,管好她。你莫要因她之故,将自身置于险境。”

苏拂雪并不作声,回头看了一眼。

房门并未紧闭,大约,祁云筝此刻就在门后站着。

应该是想听一听他们的谈话,却发现什么也听不到。

会生气吗?

大概吧。

但更多的该是担心,担心她怎么还不回去?跟人打架了吗?受伤了没有?

想到这,苏拂雪无声笑了笑。

无极子瞪圆一双眼,又使劲揉了揉,怀疑看错了。

“你笑什么?我的话很好笑吗?”

“没有,我不是在笑你。”苏拂雪敛了笑意,“你放心,我明白的。”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无极子叹一口气:“之后,我会动身前往西北之地。但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苏拂雪比了个请的手势:“你问。”

无极子:“你有几个徒弟?”

苏拂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愣片刻后回答:“只有阿筝一个。”

“没想过再收一个?或者多收几个?”

“不想。”苏拂雪摇头:“我答应过阿筝,此生只会有她一个徒弟。一言既出,便绝不食言。”

无极子心中明白,这个人,怕是真的被幻境抹去记忆了。

既然没了记忆,那为何突然要查清音真人?那可是她的师尊啊。

纵然现实中已经避世五百年,可清音真人在仙门百家中依旧极富盛名,其威严不容侵犯。

他继续问:“那对这个唯一的徒弟,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在现实中见到这师徒两人时,无极子问过类似的问题,不过那时候他问的更直白一些,也从中看出了些端倪——那个徒弟,对她的师尊抱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那时,她们拥有完整的记忆。

现在,在这个幻境里,他想再问一次苏拂雪,看看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苏拂雪想不明白,为什么都要问她这个问题。师尊是,无极子也是。

什么叫怎么想的?

该怎样给出一个准确的定义?

没人告诉她。

但她却明白这句话之后的潜台词——无极子是在问她,对阿筝是什么感情?

那天晚上已经明确的事,她当然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

所以她答:“于我而言,她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唯愿此刻长伴我身侧之人,终此一生,平安喜乐,无惧无忧。

这时新年那晚,在满天烟火中,苏拂雪许下的心愿。她希望祁云筝平安、欢喜、快乐,更希望她无惧无忧,不被俗事所扰。

如果有可能,她还希望祁云筝能永远陪在身边。哪怕只是以徒弟的身份。

无极子神色严肃:“你这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苏拂雪笑了笑,并不否认:“你尽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理解,我不反对。”

无极子垂眸,一时无言。

不过,他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幻境,竟能让这人这么快转变了想法。

明明之前还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倒真是神奇。

苏拂雪看着他,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老一套的话术。什么我是修无情道的,不能动情,动情是大忌,有损修为,更易堕入魔道,严重的,甚至会死。

可我想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修不成仙,所有人都会死,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当初不怕,现在更不会。

只遗憾,活着的时候没能认清内心,白白的错过了那些年。

既然重来一次,当然要把握机会。

“既如此,何妨率性而为一些?

而且,就算修成了仙,谁知道今后会经历什么?又要经历什么?难道要所有修炼成仙者都断情绝爱,做一个无情无欲的神仙?

那该多无趣啊!那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我不愿意做那样的!

如果有可能,我想带着阿筝,一起走遍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看山,看水,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每一个清晨,乃至每一个黄昏,我都希望有她陪在我身边。如此,我这一生,才不算白活。”

她盯着无极子:“如果有一天,你飞升成功,会愿意做那无情无欲的神仙吗?”

无极子想了许久,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没想过,也不觉得他能修道成仙。毕竟,千万年来,从未听说过有白日飞升之人,古籍中也从未有过记载。

或许,白日飞升只是一个美好的,虚幻的梦,激励所有人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谁又知道呢?

苏拂雪笑了笑:“那不就是了。未来的路如何走,全看当下的选择。选定了,便只需朝着那个方向一往无前。或许路太崎岖坎坷,难以走到最后,那又如何呢?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无论结局如何,都该能接受。毕竟,我命由我不由天。”

无极子听完,许久未说话。

这人活的太过通透,他一时无法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苏拂雪又道:“话既说到了这,那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之前说不认识上一任魔尊,那可曾听过他的事?随便什么都可以。其他的,待我回到师门之后再查。”

无极子敛了心思,仔细想了想:“倒也知道一些,但不知是真是假。说上一任魔尊是个痴情种,为了妻子,曾数次闯仙门。之后没多久,仙魔之战就爆发了。上一任魔尊也在最后一战中惨死,紧跟着就是魔族被封印在封魔谷。”

苏拂雪不解:“他为何要闯仙门?他的妻子是仙门中人吗?似乎只有这一个答案,不然解释不通他为什么多番闯仙门。”

从前,她并不清楚很多事,回来后,即使翻阅了无数典籍,却始终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所以,她才告诉祁云筝,有些事情,可以不去做,但一定要知道,要掌握主动权。

她不想再活的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无极子摇头。

他并不清楚,这些都是翻看以前的记载时,偶然间发现的。记录大多不详,有些甚至只有一句话。他也是拼拼凑凑,用了好些年,才有了这个结论。

且,这个结论无法判断真假。

“那上一次仙魔之战爆发前,我们两族之间有矛盾吗?不死不休的那种。”

“据我所知,并没有。”

“那为何……就因为魔尊闯了仙门,便开始了这不死不休的争斗吗?我不信,这当中定然有其他原因!”

“你不是说有个地方可以让你找到答案吗?我走之后,你可以去查。”

“当然,我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之后呢?”

“带阿筝回家。”

找到无极子,托他查一些事情,之后回长生仙门查看藏书阁里的一切,最后去封魔谷加固封印。

做完一切,就带祁云筝回家。

之后便是静待无极子的消息。这样,她们还可以过一段闲适安逸的日子。

苏拂雪想,或许时间不会太久,但已经足够了。

无极子其实不太同意苏拂雪这样做,但她的决绝,他已经见识过了。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沉默着,直到他想起有关清音真人的传闻。

那个清音真人爱慕的师姐,是她的同门,自然是仙门中人;而上一任魔尊数次闯仙门,若真是为了仙门中人,那这两个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还有师尊的话,清音真人为人极端……

难不成,这其中真的有什么关联吗?

无极子一时半刻无法将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甚至,因为想法太过惊人,太过异想天开,更加无法实证,所以,他没有贸然提出来。也害怕此刻提出来,会扰了苏拂雪的幻境。

或许,等他从西北之地回来,查了,确认了,再告诉苏拂雪,是最稳妥的方法。

到那时,苏拂雪总不至于还将自己困在幻境里,与她那小徒弟做美梦吧?

那他可真是要好好嘲笑她一番了,就当是这么辛苦查事的酬劳。

几息后,无极子道:“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你去查探一番,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当然,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一切要等你去过之后,查了才知道。”

云水阁那个叫水芊凝的医修,按得来的消息看,似与苏拂雪关系不错。

此次去千山,若苏拂雪见到应该已经身处人间的水芊凝,那是不是说明,水芊凝和他一样,也被拉进了幻境?

到时候,他再去问水芊凝情况,事情不就更清晰明了一些了吗?

也许不会,但总有些头绪可查。

“哪里?”苏拂雪问。

无极子答:“千山,云水阁。”

第40章

此行一路往西,在崇山峻岭之间,更深处,有一座山,名为千山。

说是山,外人却难寻其踪迹,只因千山周围满布结界,之上有一门派,名为云水阁。

那是个门中弟子九成以上皆是女子的山门,据说是仙魔之战后,开山祖师不忍苍生罹难,故而常游走世间,济危扶困。

后来,也就有了云水阁。

阁中女子多是医修,秉承祖师意志,也常在世间行走,救济穷苦。

苏拂雪听说过,却不曾真正见过。

是以,无极子这话,她并不确信。

去那里真的能找到想知道的答案吗?

“你去过千山吗?了解那里吗?”苏拂雪问:“还是那里你有相熟的人?如果是后者,还请你手书一封,让我随身带着,以防生变。”

仙门百家齐至长生仙门时,她未曾注意是否有云水阁的姑娘,此番贸然前往,若不幸被围攻,可不是什么好事。

无极子不知变故何在,仔细想了想,也未曾明白。

他道:“她们不会过问此间之事,你尽可放心前去。”

“可……”苏拂雪还是犹豫。

无极子打断她:“据我所知,那是个满是医修的宗门,战斗力或许并不强。以你如今的修为境界,还会怕吗?”

当然不!

苏拂雪道:“等我回一趟山门,查清需要的消息后,我便带着阿筝去千山看看。若真有收获,那也算不虚此行。”

无极子点头:“到了那里之后,你去找一个叫水芊凝的姑娘,她是云水阁开山老祖的关门弟子。找到她,问问她,或者托她帮你问一问那位前辈……你或许得不到想知道的全部答案,但总有一些是你需要的。”

水芊凝?那个医剑双修的姐姐吗?后来倒是有些交情,也清楚她的为人。

但此时,怕是有些困难。

“我与她无甚交情,甚至不曾谋面,贸然询问,甚至请她帮忙,她怕是不会同意吧。”

“你尽可以问问看,万一她愿意帮你呢?反正也就几句话的事。问不到,你不吃亏;问到了,就可以省下许多功夫。”无极子道:“当然了,如果你找不到她,那就算了。你在那边看一看,就回来吧。”

“为什么算了?”苏拂雪不解:“我不可以找其他人帮忙吗?”

无极子闻言,笑了笑,并未答话。

找不到人,那证明只有他一个人被拉了进来,那他也就不用继续往后查了。出去之后,直接去长生仙门问苏拂雪就够了,省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就是,无趣了些。

苏拂雪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兜圈子了,说明白一些。”

“就像你说的,没有交情,其他人应该不会愿意帮你。”无极子这样说:“而且,我让你往西去,也是想你多出去走走。见得多了,也许更能认清内心。”

苏拂雪明白了:“说到底,你还是想劝我不要自寻死路,对不对?”

无极子并不否认:“当然。能活着,我绝不会让你死。”

但他也知道劝不动苏拂雪,便不再开口。

而且,苏拂雪的话说的很对——未来的路如何走,全看当下的选择。选定了,便只需朝着那个方向一往无前。或许路太崎岖坎坷,难以走到最后,那又如何呢?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无论结局如何,都该能接受。

她已然做出了她的选择,也在朝着那条路一往无前,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该尊重。

尊重她,也尊重自己。

苏拂雪叹一口气。

她怎么会不明白无极子的用心呢,但有些事,她不知该怎么说,好像也不能说。

试想,她该怎么跟无极子说呢?

是跟他说,你根本不用担心,未来的死路我已经走过一遍了,所以不害怕?还是跟他说,既然都是要死,那这一次,我想走一条不一样的死路,或许会有转机呢?

不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话,这人也绝不会同意。

想到这,苏拂雪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个她死后的未来,眼前这人,有替她护好阿筝吗?会不会她死后,这人就不管阿筝了?

应该不会吧?

无极子是重诺之人,当初既能护她,想必也护了阿筝的。

那现在,要不要再得他一诺呢?

苏拂雪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暂时搁置。毕竟,只要开口,以这人的聪慧,未必看不出来。

那就等最后,等一切再无法挽回之时,她以命相求,总能得一个准信。

苏拂雪沉思的时间里,无极子也想了许多,但翻来覆去,也不过一些没头没尾的,得不到结果的问题罢了。

谁让他守护者的身份注定不能做许多事情呢?

某一刻,沉思的两人对上了视线。

——

祁云筝在门后站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苏拂雪回来,这让她心中不免更担心。

她想出门看看情况,又怕贸然出门,会累的苏拂雪分心顾她,便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再多等一时。

她想,或许没有声音便是最好的,起码证明了他们没有打起来,不然肯定会引来围观的人,那样只怕会更糟糕。

大概,他们在谈话吧。

祁云筝又等了好一阵,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哦,对,我差点忘了,出来找你还有个重要的目的。是你在市集上与阿筝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打了她吗?”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话?我那是在确认情况,也想知道你为何要放她一个人出来?”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话难道不是你说的?”

“我说错了吗?她一个魔族,如此招摇过市,是随了谁?怕不是你教的吧!”

“是又如何?反正你打她了!”

“我不过是问了几个与你有关的问题,甚至,我都还没有问完,她就动手了。可是她先动的手,我只是将她打退,并未伤她。不信你回去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祁云筝:“……”

这么扯皮的话都能聊几句,看来师尊与这人是相识的。

难不成,这便是师尊此行来找的人?

那他当时为何不直说?非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涉及师尊,她当然会动手!

祁云筝叹一口气,开门往外走。

开门声一起,引得对面房间门口的两道视线同时看过来。

苏拂雪道:“阿筝,你可受伤了?”

祁云筝顺手关了门,三两步上前,走到苏拂雪身旁站定,然后摇头:“没有。”

无极子一摊手:“呐,你听到了吧?我出手很有分寸的,绝不会伤到她。”

苏拂雪道:“那我不管。我只知道你打她了。打了人,就要道歉。”

无极子呵笑一声,并不理会。

苏拂雪继续:“当然,阿筝也有错,她不该不明缘由朝你动手。所以,你们互相道歉,之后,此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许再提。如何?”

无极子本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也知道这人惯来护短的毛病。这个歉不互相道了,这人以后怕是会没完。

可他哪有心思缠在这点小事上,自然是没意见的。

他点头:“可以。”

又朝祁云筝道:“之前是我唐突了,吓到你了。抱歉。”

祁云筝忙道:“前辈说的哪里话。您不与我计较,实是我之幸。”

苏拂雪看看祁云筝,又看看无极子,一锤定音:“那此事就此作罢了。”

两人都没意见。

少顷,无极子先看了祁云筝一眼,又望向苏拂雪,轻声道:“我的话,你需牢记在心,切不可冲动行事。有什么事,都等我们下次见面再谈。”

苏拂雪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时间不多,你快去快回。”

可无极子哪里能真放心,又传音给苏拂雪,多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别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神器宇光上,问一问长者也是个办法。

但这些人却未必好寻。毕竟,时间太过久远,上一辈的人,战死的战死,老死的老死,已经不剩几个了。

云水阁的那位老祖宗倒是还活着,但能不能见到人就不好说了。

苏拂雪再三跟他保证,绝对不会乱来。既然出来了,那就都查一查,问一问。

“这样可以吗?”

无极子这才点头。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三人这才分别。

进了房间,关门时,苏拂雪顺手设下一个隔绝的结界,这才转身往桌边走。

还没迈出两步,就听见祁云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与他,你们……”

祁云筝想说的是,你们不似初识。

却被苏拂雪先一步将话打断:“我们是初识,只是个中有些渊源在,而这东西,不好解释,似也没个源头,所以我解释不清。你可以理解为,如果不遇见,我和他只是陌生人。可一旦遇见,他注定要帮我。”

祁云筝道:“可是,你们见了。你还特意来寻他了。”

苏拂雪道:“阿筝,这个世上,除你之外,我最相信的人是他。不是说我不相信师兄师姐他们,而是我们总会有立场不同的时候,总有一天会站到对立面,到那时,亲友变仇敌……”

她低头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是不在意的,至多不再来往,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便是。

可师兄师姐他们呢?

你那几位师伯,你该了解的,他们从小将我养大,最放心不下就是我。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是为了大义对我出手呢?还是要为了护我,罔顾苍生?

不论哪条路,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替他们做出决断。”

所以,祁云筝魔族的身份暴露后,苏拂雪就带着她走了。带她远离长生仙门,远离师兄师姐,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一时半刻也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就和死去的那个从前一样,在那里,过一段舒适安逸的平凡生活。

但重活一世,她绝不愿意重蹈覆辙。

所以,在此之前,修炼和历练之外的时间里,她一直有在查,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过往两百年的经历,也只有些许不同,比如结识了林默和王锦。又比如,最后去了富贵村,而不是曾经的那个村子。

对的,她们定居的村子就是有一个这么俗套的名字,但其实又穷又破败,胜在民风还算淳朴,村里人也都不错。

而那晚在后山遇到清音真人,是苏拂雪决定来找无极子的一个关键点。

她一直觉得怪异,尤其是周遭的一切,冥冥中,似乎受到什么的操控,她却又实在找不出来是哪里,为什么。

那便不得不查一查了。

“这样的话,就算有天我们真成了对立之局,那也谁都不怪。阿筝,既然做出了选择,无论好坏,无论过程如何,都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那么你呢?阿筝,你的选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