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和老赵道别之后,拉着林元修的手一起上了马车回家。
小平安给他讲了讲今天谢云霆讲的东西:“元修哥你喜欢刀法吗?明天我问问爷爷能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学刀法好不好?”
林元修十分心动却急忙拒绝了:“平安少爷,大将军愿意教你已经很难得了!咱们可不能再得寸进尺!我和师父他们学也是一样的。”
小平安瘪瘪嘴:“可是我想和元修哥一起练刀。”
林元修感觉心里揣了个汤婆子似的热乎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平安的头发:“就这一会儿罢了,回去之后,咱们不是还在一起吗?咱们还要一起泡药浴呢!”
小平安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回去之后跟着陆无仇练习了一会儿基层功,又和林元修一起泡了药浴。
等他做完这一切,娘亲还是没有回来。几乎一整天没见到娘亲,小平安觉得胸口空空的,坐在院子里望着大门的方向发呆。
林元修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忙上前打岔:“平安少爷,咱们去玩一下游戏机好不好?上次那一关咱们都还没通过呢!”
小平安的注意力顺利被岔开,想起上次失败了五次都没有通过的关卡,拉着林元修回了房间:“今天我们一定要通关!”
等小平安艰难地通过这一关,眼看着已经接近晚膳时分,他玩一会儿游戏就要抬头看看门外的时候,魏云裳终于回来了。
“娘亲!”小平安放下游戏机就冲了出去扑进魏云裳怀里:“你终于回来啦!”
林元修松了口气,将游戏机关机,收回小平安的玩具箱中。
魏云裳摸摸小平安红扑扑的脸蛋笑道:“平安今天在大将军府乖不乖?有没有被欺负?刀法难不难学啊?”
小平安认真地回答:“平安很乖,大家都喜欢平安!没有人欺负我哦,爷爷教的很好,一点都不难!”
他又关心地问:“娘亲呢?今天累不累?”
魏云裳牵着他去洗手准备吃晚膳:“娘亲不累,今天很顺利哦,娘亲买下了一块很合适的地用来建房子,建好以后那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小平安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平面图忍不住期待起来:“那咱们什么时候能住进新家啊?”
魏云裳还没找施工队去看过呢,她也不知道,不过……
“咱们争取在下雪之前住进新家!”
小平安有些失望,那还要好久好久啊,现在夏天都还没到呢。
其实今天魏云裳还去看了房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谢言欢这座宅子做对比,她今天看了几处房子都觉得不太满意。
看到最后她都忍不住想,要不然新房建成之前就一直住在这里算了,大不了她付租金就是了。
若不是沧溟郡牙行的行首说还有两处好房子,让她明天再去看一看,她明天都想去大将军府和谢言欢商量租金的事儿了。毕竟他们也不是住一天两天,而是要住近半年。
吃过晚膳休息了一会儿,小平安给魏云裳展示了一下他今天的学习成果。
见他学了一天就有模有样,魏云裳用力鼓掌肯定:“平安真棒!”
小平安放下师父替自己做的小木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而露齿偏又矜持地说:“平安还只是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啦~”
魏云裳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小平安很棒,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努力这么自律的小孩。
她小时候也总是被夸聪明伶俐,可是不论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当年她若是有小平安这份自律,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被调剂到历史系。
魏云裳忍不住再次感谢老天爷,不仅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还赐给她一个这么棒的小崽崽!
母爱爆棚的魏云裳在小平安惊喜的目光中,一连讲了三个睡前故事!
次日早早又带着碧玉赶去牙行的魏云裳下定决心,等安定下来一定要给小平安找个正经老师!
她这一天天忙的,小平安的文化课都落下了。正好明年小平安就七岁了,上小学正合适。今年还剩大半年,足够她给小平安上完之前制定好的教学计划。
魏云裳走后没一会儿,小平安就醒来了。
用过早膳后,小平安十分自觉地和林元修一起去书房写魏云裳留下的作业。
作业内容很简单,每天写一篇日记,还有一页数学题。题目也不难,主要是两位数的加减乘除。
小平安和林元修都已经把九九乘法表背得很熟,竖式计算也都很熟练了,这些题目难不倒他们。
等小平安写完作业,还没到午膳时间大将军府就派人来接他了。
魏云裳不在家,陆无仇这个师父自然要负担起照顾孩子的责任。也由他接待了大将军府的人。
来接人的正是与小平安颇为熟悉的老赵,他和善地笑着,丝毫看不出战场上一刀毙命的狠戾。
“晏少爷猎到了一直鹿,将军特地让我来接小少爷过去尝尝。”
陆无仇自然不会拒绝,点了几个护卫跟着小平安:“多谢将军惦记,平安年纪小,劳烦赵兄多多照顾!”
老赵笑着点头:“自然,请放心,将军很喜欢小少爷。”
小平安带着几个护卫和林元修一起去了大将军府,表情有些兴奋。
他凑到林元修耳边低声问:“元修哥你吃过鹿肉吗?”
林元修点点头:“吃过一回,味道不错。”
小平安露出羡慕的表情,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尝过鹿肉是什么味道呢!
他晃了晃小腿,越发期待起来。
第77章 捉虫
今日难得定国大将军府三个主子都在家,还要一起用膳,整座府邸都热闹起来,尤其是大厨房。
鹿肉要现烤的才够鲜嫩,所以今日的午膳就安排在正院的凉亭中,烤肉的烤架就架在凉亭外。
虽然主子们说今日午膳吃烤鹿肉,但是做为负责主人三餐的掌勺大厨,他们可能就只上个鹿肉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等小平安到达时,除了燃烧得正旺的烤架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凉亭中还摆着一桌丰盛的席面。
小平安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烤肉香眼神一亮:“爷爷~我来啦!”
谢云霆笑着招呼他:“平安快过来坐,就坐在爷爷身边!”
一旁的谢晏用肩膀撞了撞谢言欢,感叹道:“咱们俩失宠了!”
谢言欢白了他一眼,跟个孩子吃醋,幼不幼稚?
小平安跑到谢云霆身边,和对面的谢家兄弟俩打招呼:“谢叔叔中午好~晏叔叔中午好~”
打完招呼才爬上椅子坐好,开心地晃着两条腿,等着小厮给他摆好碗筷。
谢晏看着还没蓄发的小平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
“小孩儿,你怎么叫他谢叔叔叫我晏叔叔啊?是不是觉得我更亲切和蔼呀?”
小平安被摸习惯了,虽然不太乐意还是没反抗,娘亲说了,反抗这种事情要量力而行,他还打不过晏叔叔。
他整理好被摸乱的头发反驳道:“不是哦!是因为我听赵爷爷叫您晏少爷呀,赵爷爷说这是您的名字,我就这么叫了。”
“总不能叫谢大叔叔和谢二叔叔吧,这也太难听!”小平安嫌弃地皱眉。
谢晏觉得这小孩有趣极了,笑嘻嘻地说:“你还挺聪明啊!”
说完又想伸手摸小平安的脑袋,半路被谢云霆一巴掌拍得脆响。
“啊!!”谢晏装模作样地抱着手惨叫一声。
谢云霆铁石心肠般瞪了他一眼:“你方才洗手了吗?老摸平安脑袋,头发都给你摸脏了!”
谢晏松开手笑嘻嘻地:“儿子这不是看他可爱才想和他亲近亲近嘛!”
小平安见爷爷护着他感动得两眼冒星星,给他夹了一大块看起来就十分美味的猪蹄:“谢谢爷爷~爷爷吃!”
他刚才看到爷爷拍晏叔叔的胳膊拍得手掌都红了!厨娘奶奶老说以形补形,就让爷爷多吃几块猪蹄补补手吧!
谢云霆顿时笑成一朵花:“唉呀谢谢平安,你也吃!”
一老一小,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来来往往不亦乐乎。硬生生把四个人的餐桌吃成了两个人的感觉。
谢晏头一次看到父亲露出这样肉麻兮兮的表情,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厨子又端过来一盘子烤鹿肉,被知道小平安从没吃过鹿肉的谢云霆再次整盘放在了小平安面前。
谢晏踢了踢谢言欢,谢言欢挪开脚不理他,他叹了口气哀怨道:“爹啊,你别有了孙子就忘了儿啊,儿子好不容易打的鹿,您也让儿子尝个味呗!”
小平安看着面前的鹿肉有些不好意思,他刚才已经一个人吃掉了一盘啦!
他忙把盘子端起来使劲朝谢晏递过去:“平安吃饱啦!晏叔叔你吃!”
谢晏愣了愣,随后无奈地接过盘子放回小平安面前:“小傻瓜,叔叔跟爷爷开玩笑呢!你爱吃就多吃点!”
小平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确定他说的是真心话才放心地坐下来继续吃饭。
谢云霆把肉夹进小平安碗里,狠狠地斜了谢晏一眼:“瞧你那出息,我看你是最近闲的皮都松了,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还不如平安一个孩子!”
谢晏心虚地低头认错:“爹,我错了,您别生气。”
又认真地看向小平安:“叔叔错了,不该开这样的玩笑,平安原谅叔叔好不好?”
确实是他的错,不论小平安多大,都是他爹请来的客人,哪有当着客人的面如此说话的,是他失礼了!
小平安虽然不太懂晏叔叔哪里错了,但是还是用力地点点头:“好!平安原谅叔叔了!”
谢言欢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云霆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乖孩子!”
又给小平安夹了两筷子菜,他才没好气地看向两个儿子:“平安要真是我孙子我得乐死,你俩谁要是能给我生一个这样的孙子,回头我就回来含饴弄孙!”
谢云霆年事已高,多年沙场征战,又留下不少暗伤。平时虽然看不出来,一有什么动静就是大事儿。
谢言欢和谢晏请过很多大夫为他诊治,都说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天不假年。
两人早就想让谢云霆从前线退下来,回大将军府休养生息。可惜他坚持不退,两人也不敢过于强硬,不然有夺权之嫌。
此时听了这话,兄弟俩对视一眼,均有些无奈,不敢再多言。
午膳后小平安被安排在正院午休。一路从京城来到沧溟郡,他早已习惯在陌生的地方休息,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午休起来小平安在小厮的帮助下穿好衣裳,跟着谢云霆继续练习刀法的基本功。
难得空闲的谢晏和谢言欢兄弟两人颇有兴致地在一旁围观。
谢言欢边看边点头:“这孩子资质上佳,基础也打的不错。”
谢晏也赞道:“更难得的是愿意吃苦。还记得小时候,咱们俩嫌练武太累,一起翻墙离家出走吗?”
谢言欢无语道:“明明是你嫌累,还非得拉着我和你一起翻墙出去看戏,害我也一起被罚。”
谢晏清了清嗓子:“陈年旧事,不必再提!”
谢云霆指导完让小平安独自完成枯燥的练习,对兄弟道:“你们都跟我学过刀法,我不在府城时,你们二人替我教导一下平安,他资质上佳,可别耽误了!”
兄弟俩纷纷应是。
谢言欢道:“父亲不必担忧,平安的师父是昔日胡狼骑的陆无仇,此人有师承,不是野路子,给平安打基础打的不错。”
谢云霆点点头:“我也有所耳闻,此人可惜了。”
同在北疆,虽然隔了一条山脉,谢晏也听说过陆无仇和胡狼骑的事。
此时他脸上不见一丝笑意,一双狐狸眼暗藏冷光,他冷笑道:“在军中对自己人玩阴谋诡计的都是些渣滓,要是咱们谢家军里也出了那种玩意儿,我不把他们挫骨扬灰就不姓谢!”
谢云霆摇摇头:“谢家军里都是些跟着我们谢家出生入死信得过的老人。”
谢言欢点点头,谢晏却暗暗撇了撇嘴。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怎么可能完全铁板一块。
他们只是在父亲和言欢面前维持得好罢了,在他面前可没有那么谨慎。毕竟他只是一个养子,以后继承谢家的是言欢。
不过只要有父亲和言欢在,沧溟郡就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时间过得飞快,父子三人才聊了聊今年刚收到的军饷和军粮,就到了小平安该回家的时候。
小平安刚收拾好自己,大将军府的门房就来报,魏云裳求见。
小平安做为谢云霆的半个徒弟,谢云霆自然不会拒绝见魏云裳。
魏云裳今天看完了牙行行首推荐的两座宅子都太不满意,早早回家给小平安准备好束脩后,便来接他回家顺便送上束脩。
她跟在大将军府仆从身后来到正院,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这座府邸。
她认识谢家两兄弟,谢云霆更是一见便知,绝对不会认错。双方互相见礼。
“娘亲!”有外人在小平安难得正经一些,没有动不动就扑进魏云裳的怀里,而且规规矩矩地走到她身边,乖乖地牵着她的手。
魏云裳摸摸他的头,对谢云霆微微屈膝行礼:“多谢大将军费心教导平安,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她挥挥手,身后的两护卫立刻将手中的大箱子送上。
谢云霆笑着摆摆手:“不是让平安和你说了吗,不必准备这些!”
魏云裳:“一点心意,还望大将军不要拒绝。”
谢云霆点点头,刚想说什么,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便直接冲进正院。
“报!”男人跪倒在谢云霆身前,语气惊慌失措。
“将军,京城乱了!”
谢家众人脸色一沉,纷纷看向曾扬言说京城一定会乱的魏云裳。
魏云裳:……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78章 捉虫
众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得失语了片刻,唯有不太明白的小平安奇怪地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大人们,乖巧地依靠在娘亲身边。
最后还是年长的谢云霆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将还跪在地上的男人拉了起来,按在旁边的凳子上:“别慌,慢慢说,现在京城是什么情况?”
男人疲倦的身体一坐下腰和肩膀就本能地往下塌了塌,可是一想到京城混乱的局面就又绷了起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慢慢道:“新皇登基之后,各位王爷都没有返回封地,而是一直留在京城。今年春祭时,新皇在祭礼上遇到了刺杀,可是一直没有追查到凶手。”
“不过大家暗地里都说是哪位王爷出的手。”
“从那以后,新皇便接二连三遇到刺杀,最后也不知是谁得了手,新皇三月里于宫中暴毙而亡!”
男人太过于激动,语速极快,干燥的嘴唇裂开了几道血痕都未察觉。
谢言欢倒了杯茶递给他:“润润嗓子吧。”
男人受宠若惊地接过:“多谢少将军!”
他将茶水一口饮尽后继续说道:“因为新皇死得突然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导致皇位空悬。”
“宗室想要在新皇一众兄弟中重新遴选一位继承皇位。可是众王爷谁都无法服众,彼此之间矛盾重重。慢慢地便从朝堂争执转变成了械斗。”
“四月里新皇的胞弟突然悄无声息地死在家中,京城各方势力没几日就混战起来。”
“没等众王爷决出胜负,南边突然冒出几支叛军,集结了二三十万人一路高歌直奔京城。”
“随后南边又传来楚国犯边的战报,楚国趁虚而入,不到半月就连下几城。”
“众王收到消息后一哄而散,带兵回了自己的封地,京城中的高门望族也跟着走了不少,属下撤离京城时那里几乎成了半座空城,只剩下两位王爷还没逃走。”
众人闻言都沉默不语,许久,谢云霆问道:“留在京城的王爷是哪两位?”
男人想了想回道:“是裕王和康王。”
裕王不走很正常,先皇当初宠爱他,留他在京城,一直没有给他划封地。临死前才将位于澧江以南富裕的瑶郡划给了他。
瑶郡正好位于南边灾区,如今已经是叛军的地盘。裕王的母家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他如今根本没地方可去。
康王是先皇的弟弟,因为身体有疾,被先皇特许留在京城养老。他生母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宫女,早已亡故,也没有地方可去。
两人都是想走也没地方去的人,也是没有传出过什么贤名的,显然并不具备守卫京城的才能。
谢云霆说不上什么心情,对男人道:“我都知道了,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再来禀报于我。”
“是!属下告退!”男人迅速起身离开。
谢晏与谢言欢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先皇昏聩,这么多年来,想要拉拢谢家军的王爷宗室可不少。
可是无论他们开出多么诱人的条件,父亲都从来没有动心过,一心一意地为皇室守着北疆,可不是铁打的保皇党吗?
康王就不说了,裕王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也是先皇颇为宠爱的儿子。他们真怕老父亲要带兵去京城勤王护驾!
谢晏忍不住率先开口:“父亲,咱们怎么办?”
父子三人都没把魏云裳当外人,魏云裳也没吭声,默默地留了下来听了一耳朵一手消息。
乍一听到当初的冤大头裕王的消息,她还愣了愣。也不知道那少年留在京城会不会有事。
见谢家父子开始议事,她就更不会主动提出要走了,这可是关系着她和小平安接下来要过什么日子的大事!
谢云霆在一旁的石桌边坐下,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闻言回答道:“咱们的职责就是守护好沧溟郡,别的咱们想管也管不了。”
谢家兄弟闻言松了口气,不去京城就好!
谢云霆又道:“老大,你负责管理好郡内政务,若是有南边来的难民,便妥善收容安置了。”
谢晏点点头,却面露难色:“父亲,咱们沧溟郡的粮食储备怕是不够用。”
沧溟郡本就不是产粮大郡,更何况还有驻守北疆的十万谢家军这个吞金兽在。
如今天下大乱,没有朝廷给谢家军供应粮草了。若是再大肆收容难民,怕是会出现粮食危机。
谢云霆点点头:“今年的粮草不是已经送到了,先用这个顶着,老二负责让军中将士轮流开荒屯田,以充实粮草储备!”
谢家兄弟领了差事,面上却依旧忧愁不解。
沧溟郡虽然东临大泽,却气候干燥,终年少雨,粮食产量普遍偏低。
就算把军士们拉去屯田,也供应不了整个谢家军啊!更何况军中主力必须时刻防备异族趁虚而入,不可能全拉去屯田。
谢云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乱世之下,人命贱如草芥。他既然身为一郡之首,就该庇护治下百姓。
谢家父子三人有些愁云惨淡。
魏云裳为谢云霆收容难民的主张动容不已,此时见他们为粮食发愁,立刻上前打开她带来的箱子,这是她为小平安准备的束脩。
她拍拍箱子道:“大将军若是为粮食发愁,可让人试种一番这种粮食。”
谢家父子闻言回神,才注意到箱子里转着的东西。
谢云霆上前看着箱子里陌生的东西问:“这是粮食?我从未见过。”
魏云裳笑道:“这是甘薯,我从一个海外商人那买来的,这种粮食不挑地,耐干旱,好好照顾可亩产千斤。”
这种甘薯,品种名是甘薯270,是老宅里储存的几种甘薯品种之一。
魏云裳选它做束脩送给大将军府也是经过考量的。
它既不是味道最甜美的,也不是口感最软糯的,但是却是产量最高、抗病能力最强的。
以前外公每年都种这个品种,水肥管够的情况下,可以亩产两千公斤,连瓜带苗全都卖给村里养猪场喂猪。
旸朝百姓别说用甘薯喂猪了,他们连自己的温饱问题都还没有解决,粮食还有很大的缺口。
不过旸朝的耕种技术落后,水利工程也缺失,更没有化肥,魏云裳也不敢多说,把常规产量对折又对折。
她考虑了很多,这才拿出甘薯270。它需要的生长期不算长,不仅果实可以饱腹,茎叶也能当菜吃,算是一种非常不错的抗荒食物。
外公就曾说过,他小时候每年有大半年都是靠吃甘薯填饱肚子。
“什么?!亩产千斤?!”
谢云霆失态地惊呼:“我没听错吧?!”
魏云裳点头:“大将军没听错,您若是不信,过几天我便要安排人在我新买的地里种植此物,它的根茎成熟需要二到三个月左右,收获时将军可以安排人负责称重。”
“不不不……”谢云霆拿起一个几乎有两三斤重的甘薯掂了掂,箱子里的其他甘薯也几乎都有差不多大小。就算一颗苗只结这一个,亩产也足够吓人了!
况且他看着这种粮食明显是可以饱腹的。
他轻轻地将甘薯放回箱子里,抬头看向魏云裳:“若是等你种出结果就太晚了,我相信你!不过这东西怎么种还得劳烦你详细告知!”
魏云裳笑着点头:“大将军放心,详细的注意事项我都写好了,就和甘薯一起放在另一个箱子里。”
“好!”谢云霆打开另一个箱子便看到里头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捡起来翻了翻,发现这册子是一份详细的种植指南。他一个门外汉看了都大概知道怎么种了,交给庄头们去学习推广,肯定能将这种新粮食好好地种出来!
两箱子甘薯不算多,若是平时自己种种尝个新鲜再慢慢推广出去绝对没问题。可是这种紧迫时刻,种子绝对是越多越好。
魏云裳道:“我还存着不少甘薯用来做种子,大将军若是不够便尽管来找我。”
谢云霆连连道好:“你也别叫我大将军了,生分!平安叫我爷爷,我便收你当义女,以后你也管我叫爹吧!”
乱世之中,这样的一根金大腿自己送上门,魏云裳自然没有不抱的道理,当即倒了被茶上前行礼:“云裳拜见义父!拜见大哥,二哥!平安,叫爷爷,大伯二伯。”
小平安乖乖地叫了人。
“好好好!”谢云霆喝了茶,开怀大笑:“今日真是双喜临门,老大让厨房准备一桌席面,晚上咱们一家子一块用晚膳!”
谢晏笑着应了:“儿子这就去……妹妹可有什么忌口?”
魏云裳笑道:“小妹没什么忌口的,不过平安还吃不得太过重口的食物,劳烦大哥给他准备一两个清淡些的菜就是。”
不能吃重口的?谢晏挑挑眉看向小平安,这小子午膳可吃了不少!难怪吃得那么香,敢情平时他娘亲都不让他吃。
谢言欢也低头看向小平安,露出一个略微苦恼的表情。这孩子不会吃出什么问题吧?
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没养过孩子,从小又是被谢云霆放养着长大,哪里知道小孩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小平安躲在魏云裳身后偷偷露出半个脑袋,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两位新鲜出炉的伯伯。
别告诉娘亲,求求了~
两人禁不住这可怜巴巴的眼神,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闭口不提午膳的事儿。
算了还是不提了,这小崽子日日习武,看着就壮实,应该不会有事。
谢晏转头笑着对魏云裳保证:“妹妹放心!”
离晚膳还有段时间,小平安练完刀出了一身汗,魏云裳先带他回去泡药浴,顺便换身衣裳。
今天回去来不及再练?*?基本功了,魏云裳与陆无仇解释了一番,还将京城大乱以及她被谢云霆收为义女的事也告诉了他。
陆无仇同样震惊到失语。虽然他们举庄北上时就已经有所预料,但是真的发生以后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那可是京城啊!
一国都城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亡国之兆。
他黯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残腿,罢了,无论如何这些事情都不是他能左右的。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好好训练护卫,保护好夫人母子。
他叹了口气看着室内一起泡药浴的两个孩子:“这是好事,在沧溟郡有谢家庇护,只要谢家不倒,夫人便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小区还建吗?”
陆无仇自从看了规划图便对魏云裳规划的小区充满期待。这个所谓的小区,简直与他想象中的桃花源一模一样。只要一想到小区建不了,他就说不出的失落。
魏云裳没有丝毫犹豫:“建!必须建!”
她今日又去看了一上午房子,但是实在没有看得上的,若不是知道她和谢家关系匪浅,估计牙行行首早就和她翻脸了。
所以,房子必须建!
她本来还非常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和谢言欢说想要长租他的房子。
结果今天直接成了亲戚,她也不用愁了,她没想买房子,只准备租个房子用来过渡。
可是如今她成了谢云霆的义女,若是她和小平安还去租房子住,别说谢云霆,就是谢言欢也不会答应。
魏云裳想到今天谢云霆说的话,对身边的碧玉道:“咱们的小区建起来是个大工程,肯定需要很多干活的人,还有地里也需要人。”
“回头谢家收容难民的时候,咱们也搭把手,挑那些老实忠厚的,能安排活干的就都安排上,让他们不用饿着肚子,这样想来沧溟郡也会安稳许多。”
这个活碧玉早就干熟了当即信誓旦旦地保证:“夫人放心,交给婢子吧!”
魏云裳手下除了碧玉还真没有什么别的能担当大任的能人。她又不能事事都亲自去办,只能把重担压在碧玉身上。
好在碧玉实在能干,哪怕不会的东西也能边学边干地做好,她实在是捡到了宝。
魏云裳有些愧疚:“这段时间实在忙碌,今天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往后一段时间估计也不得空闲,你和老五的婚期恐怕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经历了大风大浪已经是个职场女强人的碧玉如今谈起自己的婚事也没有丝毫羞涩。
她坦然笑道:“夫人不必多想,我们本就这个年纪了,再拖个一年半载一点不妨事。”
魏云裳摇头:“这哪能一样呢?不过我实在不想在别人的房子里帮你办婚宴……这样,咱们先提前准备,等宅子一建好,你们就选个最近的好日子成亲!”
碧玉点头:“都听夫人的。”
今天碧玉也陪她跑了一天了,魏云裳让她留在家里休息,带着知月知星跟她去了大将军府。
魏云裳又拉了两大车甘薯过去,做为见面礼。还带了一些厨娘做的美味点心,准备送给她新鲜出炉的义父和义兄尝尝鲜,做足了小辈的姿态。
对谢家来说再没有比这两车甘薯更好的见面礼了,谢云霆亲自让人将甘薯好好收了起来。
晚膳摆在正院,刚入座还未开席,谢家父子三人将自己准备的见面礼送给了魏云裳母子。
三个大男人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给女眷做见面礼,最后都是从自己私库中挑选了一套最贵重的头面。
送给小平安的就简单了,小平安练刀,三人都送了自己收藏的好刀。
魏云裳看着他们这统一的礼物便忍不住想笑:“谢谢父亲,谢谢大哥二哥,我很喜欢。”
小平安摸着三把刀整个人都快乐得快要飞起来,原形毕露地抱住谢云霆的大腿撒娇:“谢谢爷爷~谢谢大伯伯二伯伯~”
小时候谢晏和谢言欢露出这种表情,谢云霆只会觉得儿子性格软弱,然后加倍训练。
然而看着小平安撒娇,谢云霆却只觉得他可可爱爱,笑得他的铁石心肠都软了下来。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隔辈亲吧?
谢云霆一把将小平安抱了起来,他这把年纪了,总算享受了一回天伦之乐!
谢言欢和谢晏见父亲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模样纷纷松了口气。有小平安这个惹人喜爱的大外孙在,他们应该就不那么扎眼了吧?
用完膳魏云裳正准备与谢言欢说租房的事情,谢云霆突然道:“云裳啊,你和平安搬到将军府来住吧?”
魏云裳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父亲……”
谢云霆打断她说出自己的理由:“如今天下大乱,沧溟郡也很难独善其身,我收你为义女的事儿总得办个宴过了明路,到时候你再带着平安独居府外,万一有个什么,我们想救都来不及。”
魏云裳沉默了,谢云霆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虽然她有底牌,但是也不敢说保证百分百安全,但是……
谢言欢也出言劝道:“父亲说的没错,那宅子周边人员确实复杂了一些,况且平安每天过来学刀法,跑来跑去也辛苦。”
平时负责兼职打理将军府事务的谢晏也道:“后院虽然一直空着,不过也每日都有人打扫,可以直接入住。”
他知道魏云裳带了不少仆从,又补充道:“咱们将军府地方也够大,完全住得下。”
魏云裳没急着答应,她仔细想了想。建小区的地已经买好了,马上就准备开工。田庄也买好了,就在小区选址附近不远。
庄子上的房子都是现成的,王庄头他们可以住进庄子里,直接开始耕种。
剩下的便是伺候她和小平安的仆从,护卫队和汤大夫的医馆众人。
他们跟着住进大将军府便必须住在外院,大将军府不像一般宅院,实在太大了,光是大门到外院正院就走了十几分钟,实在是很不方便。
最重要的是,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寄人篱下,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她实在不敢直接住到人眼皮子底下。
她十分为难地拒绝谢云霆的好意:“多谢父亲,我如今住那里便很好,与将军府也不算远。家中护卫也都武力高强,父亲不必担心。”
“就是可能得在二哥那宅子多住一段时间了。”
她看向谢言欢:“我没找到合适的宅子,想长租二哥那宅子暂住,不知道方不方便。”
谢言欢当即道:“你若喜欢那宅子便送你。只是你当真不考虑回大将军府住么?你是父亲的女儿,这里便是你的家,不必多想。”
魏云裳连忙拒绝:“不必!多谢二哥,只是我并不打算住在城中,等宅子修好了便要搬过去的,要了这宅子也没用。”
“什么,你还要搬到城外去住?”谢云霆一脸不赞同。他连城里都觉得不安全,更何况城外?
魏云裳盯着义父沉重的目光拍马屁:“沧溟郡有谢家军守护肯定不会有事儿的,况且我买的地就在城门外不远,进城出城都很方便。”
“就算搬出去住了,也一定会经常来大将军府看望父亲的,到时候父亲可别嫌弃我烦人!”
谢云霆不是个霸道专横的父亲,听出她语气中的坚定,再不情愿也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他让谢言欢送魏云裳母子俩回去,转头就吩咐谢晏:“准备认亲宴,越快越好,把郡府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叫上!”
尽快给魏云裳的身份过了明路,一来可以消除流言,二来让人知道魏云裳母子是谢家人,有谢家庇护。
谢晏立刻便安排了下去。
第79章 捉虫
谢家的行动十分迅速,宴会就在请帖发出去的第二天举行。
不过宴会地点并不在大将军府,而是设在府城最大的酒楼中。
因为府中没有女主人,谢家父子既不擅长操持宴会,也不方便招待女客,往常大将军府宴客,都是如此,府城众人早已习惯。
宴会当天魏云裳带着小平安一起盛装出席,跟在谢云霆身边几乎认识了整个沧溟郡的上层圈子。
宴会开始后,魏云裳带着小平安坐在女眷的主桌,同桌的都是谢家军中各位将军家的夫人。
各位夫人都十分照顾魏云裳母子,得知小平安只是她收养的孩子,她如今还未成亲,都有意帮她说亲。
魏云裳不好直言拒绝,只笑道:“多谢夫人们的好意,不过我魏家如今只剩我一人,我在父亲坟前发过誓,以后要招赘延续魏家香火。”
众位夫人一听便偃旗息鼓了,赘婿身份卑微,这年头,但凡稍微要点脸的,都不愿意让儿子去当赘婿,哪怕是庶子也不行。
这样就断了通过魏云裳这个义女与谢家联姻的可能了,还是得从谢家两位公子下手。
倒是没有人怀疑魏云裳说谎,毕竟旸朝尊崇孝道,但凡学过孝经的正经人,谁会用死去的长辈当借口撒谎呢?
没学过孝经也不太正经的魏云裳:……
其他桌上,几个曾经都去围观过魏云裳的姑娘凑到一起讲悄悄话,商量着怎么轮流宴请魏云裳,然后等她回请,这样说不定能在大将军府见到谢家两位公子!
等她们知道魏云裳并不住在将军府后,恐怕会十分失望。
不过这些都和魏云裳没有什么关系了。宴会结束后,她忙着和碧玉一起整理今天收到的贺礼,先登记在册,做为以后回礼的依据。然后将能用的拿出来用掉,可以存放的收入库房妥善保存。
这场宴会之后,魏云裳明显察觉到了不同,她在府城的一切行动都变得更加丝滑,仿佛无形中都在对她大开绿灯。
虽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权势带来的好处,不过的确是第一次感受得如此明显深刻。
谢家父子三人也真的将她和小平安当成家人一般关心,有什么事都想着他们。
魏云裳对带谢家父子不由得也越发真心,原本只是抱着抱大腿的心态,慢慢地也将他们当成家人放在心上。
谢言欢还直接将她现在住着的宅子过户到她的名下,契书送到她手上她才知道。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解雇宅子里的仆从。
魏云裳此时才得知,这座宅子里的仆从包括王叔在内,都是签的活契。
除了几个受伤退役的士卒,剩下大多是战亡将士的亲眷,靠着这份丰厚的月银养活自己和家人。
魏云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言欢的宅子,得知他喜欢她让厨娘特制的烧烤料,特地让人送了许多过去。
一切尘埃落定,魏云裳算是在沧溟郡站稳了脚跟。
魏云裳让王勇带着大部分仆从和一半护卫去了城外的田庄,赶着春耕的尾巴把地都种上。
临走前魏云裳特地叫来王勇和这半支护卫队的小队长:“若是遇到危险,立刻带人退回城中,别的东西都可以抛弃,人安全回来就行,明白了吗?”
如今又过了半月,新皇暴毙,京城被起义军围困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沧溟郡,全国叛乱四起,旸朝名存实亡。
好在沧溟郡有谢家军坐镇,还算安定,但也不能保证战火不会蔓延至此。
两人感激涕零,领命而去。
小区也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开始动工,动工当天魏云裳带着小平安亲自去了现场,在大门的位置立下特别定制的,雕刻着“桃源乡”三个大字的巨石。
这个名字还是陆无仇提议的,众人一致同意后便定了下来。
取名废魏云裳本来想叫魏家庄来着……被包括小平安在内的所有人一起嫌弃了。
建筑队招了沧溟郡当地最有名的团队,人还是谢晏推荐的,听说大将军府有一半多都是他们建的,出了名的手艺好工期短。
在魏云裳的金钱攻势下,建筑队的负责人李老爷子更是立下立下军令状,保证一定在今年下雪前完工。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魏云裳的生活逐渐稳定,上午给小平安和林元修上课,下午有空便去城外工地转转看看进度,再去庄子上视察一番,时间不够就在家里囤货。
眼看着乱世已至,物资永远不嫌多。尤其是粮食,魏云裳可以想象,不久后的将来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沦为难民。到时候,谁有粮食,谁就能掌控话语权。
只是这一天来的比魏云裳想的还要快。
六月底,粮食刚种下去不久,才长出细嫩的幼苗,沧溟郡就开始出现小波的难民了。
魏云裳去接练完刀法的小平安。
为了方便,陆无仇将药浴需要的药材配好,让魏云裳送到大将军府,下午小平安练完刀法,便可以直接在大将军府泡药浴,不用急急忙忙两边跑了。
谢家以武传家,自有锻体的法子,陆无仇也不怕他们觊觎药浴方子。如今魏云裳母子都受谢家庇护,若是他们想要,他自愿献上。
魏云裳到大将军府时,小平安已经泡完药浴,正缠着谢言欢给他讲战场上的经历。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许是因为小小年纪就没有父亲在身边的原因,小平安比一般孩子要缺乏安全感。
主要表现在特别依赖她,一旦和她分开的时间太长,便容易出现焦虑不安的情绪。
而且特别爱撒娇,按谢晏的话来说,就是缺乏一些男子气概,这跟魏云裳对他的溺爱有很大关系。
魏云裳:……她溺爱了吗?明明是小平安太乖了!好吧……她承认,也许,可能,大概是有一点。
做为小平安名义上的大伯二伯,发现魏云裳把小平安当成了半个女孩儿养,两人自然要负起长辈的责任。
如今军中情势不稳,谢云霆要长期坐镇谢家军。谢晏和谢言欢轮流在府城坐镇,处理一些事务。
只要两人在府城,只要有空都会将小平安接来上课。
他们恰好补上了小平安身边男性长辈的缺失。如今小平安对魏云裳的依赖转移了一部分到两个伯伯身上。
这段时间正好是谢言欢在府城负责处理事务。
见到魏云裳他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来了,今日留下来用晚膳吧,我正好有些事要与你商量。”
魏云裳笑着点头,摸了摸冲过来抱住她手臂的小平安的头:“今天平安乖不乖?没有耽误二哥的正事儿吧?”
小平安蹭了蹭娘亲的腰:“平安很乖!二伯伯还夸了平安!”
魏云裳:“是吗?平安这么棒啊?”
“嗯嗯!”平安用力点头,急切地转头看向二伯伯,希望他快点为自己作证。
谢言欢看着母子俩,表情柔和下来,不自觉地笑道:“嗯,平安练武十分刻苦,刀法有很大进步。”
谢言欢虽然主练枪,但是也算精通刀法,指导小平安一个六岁孩子绰绰有余。
魏云裳拍拍小平安的肩膀:“今天奖励平安一个睡前故事!”
小平安高兴地蹦了蹦:“好~谢谢娘亲!”
他往娘亲身后看了看:“元修哥没来吗?”
魏云裳摇摇头:“元修在家跟着陆师父练武呢,他练武也十分刻苦,娘亲怕他太累了,便让他在家休息,等你回去就可以和他一起玩耍了。”
她又坏心眼地逗小平安:“陆师父说你元修哥哥也进步很快哦,说不定比平安还要厉害了呢!”
谁知小平安一点不急,反而欢呼一声:“那太好啦!等我学完基础刀法,就和元修哥比试一下看看谁更厉害!”
魏云裳心里软成一片,这就是她养的崽崽啊,怎么这么可爱!
“好~娘亲给你们准备一个奖品,谁赢了就送给谁!”
小平安表情一变,势在必得:“平安一定努力赢!”
谢言欢也认识林元修,闻言便道:“那孩子比平安大几岁,身量力气都天然比平安强些,如今两人都是初学,平安想赢怕是有些难。”
小平安虽然还小,但是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又振作起来:“平安会努力的!”
他真的很想要娘亲准备的奖品~
仆从来报,晚膳已经摆好,谢言欢一把将小平安抱起来:“好孩子,咱们用膳去。”
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人,菜色简单,却都是魏云裳和小平安爱吃的。
谢家父子都不重口腹之欲,一向是厨房上什么吃什么,大将军府里的几个大厨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还是魏云裳和小平安经常来用膳之后,厨房才开始热闹起来。
因为他们吃饭会点菜,吃完还会反馈意见给大厨,慢慢地几个大厨的手艺越发精湛,做出来的菜色口味也越发符合他们的喜好。
谢云霆和谢言欢父子对这变化没有太在意,只有谢晏发觉了府上厨子手艺见涨,留在府城时也不爱经常出去打野食了。
用完膳谢言欢带着魏云裳母子去了他的书房。他递给她一份斥候送来的消息。
魏云裳接过来一看,便忍不住惊呼一声:“京城破了?”
谢言欢叹了口气点点头:“这消息已经是五日前的了,留守京城的两位王爷一死一逃,如今京城已经被叛军占领。”
小平安挨着娘亲,有些心慌地抱住娘亲的胳膊。
魏云裳拍拍他的背,想到那个花一百万两买了她一副沙画的裕王忍不住问:“哪位王爷死了?”
谢言欢道:“是康王,据说是在逃跑的路上被杀了,全府上下几十口,连襁褓中的孩子都没逃过。”
魏云裳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叹息,乱世真是命如草芥,也不知道留在五里坡的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听她的,提前逃去偏远之地躲避战乱。
谢言欢揉了揉眉心:“前几日,沧溟郡已经开始出现流民,各地县令已经按令将人就地收容,可是近日流民越来越多,各地消化不了,只能往府城送。”
“估计要不了几天人就要到了,府城豪族众多,城外无主的土地甚少,能分给流民耕种的地就更少了,咱们府上的田地也收容不了那么多人。”
“我想问问,你那里还能收容些流民干活吗?不必发工钱,每天给他们口吃的,让他们活下去就成。”
魏云裳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当即义不容辞道:“二哥放心,我买的田地面积不小,每日都要除草浇水,正缺人。”
“还有建筑队要赶工,也缺人的紧。回头我跟碧玉说一声,让她安排下去。”
谢言欢表情放松了一些,笑道:“多谢你了,尽力而为即可,不必勉强。明日我会召集府城豪族商量此事,他们受谢家军庇护,如今也该出些力。”
魏云裳点点头:“这是应该的,只是他们怕是不一定多愿意,就怕到时候给二哥拖后腿。”
谢言欢扯了扯嘴角:“世家大族大多一个德行,不过也不会一毛不拔,总得面上过得去。”
魏云裳想了想道:“二哥,让他们帮忙,只怕到时候流民为了一口吃的都成了奴仆。奴仆不用交税,这结果于沧溟郡来说怕是无益。”
谢言欢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总得先想办法让流民们活下去。
魏云裳建议道:“二哥不若让他们捐些物资银两,再由大将军府出面安置流民,如此也名正言顺。”
谢言欢摇头:“他们都是些人精,这种只利人不利己的事,怕是不会多乐意,便是迫于大将军府的权势捐了钱粮,估计也不会捐多少。”
魏云裳笑道:“咱们当然不能只让他们出钱出粮,却不给好处。世家大族都好名声,咱们可以以大将军府的名义在城外竖一块功德碑,将这些钱粮的用处写明,再将各家各人捐献的钱粮数目刻在碑上,以供后人瞻仰。”
谢言欢眼前一亮:“是个好办法,难为你想得出来!明日便这么办!”
小平安见二伯伯终于笑了,也开心地蹦起来拉住他的手:“二伯伯,平安也有好多钱!都给伯伯买粮食!”
谢言欢眉眼柔和,蹲下身与平安对视:“平安乖,伯伯还有银子,等伯伯银子不够了再和你说。”
平安用力点头:“好!伯伯不要忘记喽,平安真的有很多银子!”
谢言欢笑着点头:“好!”
魏云裳笑着看向谢言欢,他绝对想不到,小平安还真的有很多银子。
就算不算上她让人用黄金给小平安打的十二生肖,估摸着也有上千两现银。
谢言欢摸摸小平安的小脸站起身:“我送你们回去。”
魏云裳牵起小平安的手:“不必劳烦二哥送了,我带着护卫呢。”
谢言欢不容拒绝:“我不放心,走吧,天色不早了。”
魏云裳只好同意,小平安欢呼一声,另一只手拉住二伯伯,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马车已经等在大门外,小平安不愿意坐马车,央求谢言欢带他骑马。
谢言欢想都没想便同意了,一只手便将他捞上马。小平安抓紧马鞍,对马车里的魏云裳笑得灿烂。
谢言欢骑术极佳,魏云裳倒是不担心他会让小平安摔着。叮嘱了两句让小平安老实坐好,便随他去了。
到了家门口,谢言欢先下马,再将小平安抱了下来。小平安恋恋不舍地抱着他的手臂,黏黏糊糊地喊:“二伯伯~”
谢言欢摸摸他的脑袋,忽然想,他是不是也这样喊晏哥。
魏云裳略有些吃醋地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故意道:“平安这么舍不得二伯伯,不如跟二伯伯回大将军府住几天吧?”
小平安闻言连忙松手跑到娘亲身边,快速地朝谢言欢摇了摇手:“二伯伯再见!平安明天再去找你哦~”
魏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与谢言欢道别:“二哥慢走不送,天色已晚,路上小心~”
谢言欢暗自摇头,真是一团孩子气!嘴角带笑,利落地上马回了大将军府。
目送谢言欢离开后,魏云裳送小平安回了自己的院子,将他交给了林元修。
小平安和林元修说起今天在大将军府的趣事,叽叽喳喳个不停,像只快乐的小鸟。
魏云裳回了正院,今天去工地巡查的碧玉也已经回来了。
“进度如何?没出什么意外吧?”
“一切顺利。”碧玉笑着上前想要为魏云裳脱下外裳。
魏云裳摆摆手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碧玉瞧了瞧只有她们两人的正房,想说再安排两个小丫头贴身伺候夫人。又想起魏云裳的神秘,怕是不愿留其他人在身边,只好做罢。
她想着明天一定要再好好敲打一番正院伺候的仆从,让她们眼睛耳朵都放尖些。就算夫人不让她们贴身伺候,也别让夫人找不见人。
魏云裳坐下喝了杯茶,便与碧玉说起接收难民的事儿:“你估计估计,咱们大概能接收多少人?多一些也不要紧,工钱发少些,先让人吃饱饭。”
碧玉对这事儿早有准备,立刻便答道:“田庄那边塞进去百十个人不难,若人还有剩,从田庄到小区的路也可以修起来了,您交给王庄头的果树种子也都发芽了,等路修好,便可以在路两旁种下。”
魏云裳笑了:“这么说活还不少,正好缺人手呢。”
碧玉笑道:“是呢,小区工地那边也还可以再招个百十人呢,不过那边都是技术活和体力活。”
魏云裳叮嘱道:“你安排的时候先分好类,先将体力好些的男子安排到工地上去,老弱妇孺看着安排些轻省的活计。”
碧玉:“夫人放心,碧玉省得。不过他们就算有了活计,也没有住的地方,田庄的房子差不多已经住满了。”
“这问题倒是简单!”
魏云裳指点道:“你让建筑队先帮忙在田庄附近建几个工地上的工棚,工棚分男女,里头直接搞成大通铺,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不必担心保暖通风什么的,一个工棚住下几十人应该不成问题。”
“再建几个茅厕和浴室供他们使用。”
“对了!”
魏云裳强调道:“收人时一定要让人带他们背一背咱们的卫生手册,就说背不过或者不遵守的人咱们不收。免得到时候不小心发生什么疫病,反而好心办了坏事。”
碧玉点头应是:“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魏云裳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怪我手里没什么能人,担子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若是发现谁能力强品性也不错,只管提拔上来,好帮你分担一些。”
碧玉笑着点头:“夫人别说,咱们庄子上除了王庄头,还真有几个能力不错的,如今庄子上那一摊事儿婢子都交给他们了,倒也井井有条,不怎么用婢子操心。”
魏云裳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怕把你给累坏了。他们既然多干了活,该升职的升职该加月银的加月银,你看着办,有奖励大家干活才有动力嘛。”
碧玉抿唇一笑:“婢子知道了,您肯定是世上最大方的主家了!”
魏云裳叹了口气:“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我能一直这么大方。”
碧玉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残酷战争,笑容微敛,默默叹了口气。
第80章 捉虫
次日,谢言欢包下府城最大的酒楼,邀请了城中所有有名有姓的家族主事人到此一聚。
所有受邀的家族,但凡家主在府城的都来了,家主不在的,也来了能主事的。
乱世之中,手里有兵的人才是老大,没有哪家会在这个时候脑子不清醒拂了大将军府的面子。
魏云裳做为这个主意的提出者自然也到场了,她还准备今天当一回托来着。
小平安听说她今天要来参加捐款会议,收拾了一番自己的小金库,抱着一个小箱子也要一起。
魏云裳想了想便同意了,她觉得不该打击孩子的善心,也可以顺便带他多见见人,省得天天两点一线地跑,回头养成怕生内向的性格。
甚少和这么多陌生人同处一室的小平安端端正正地坐在魏云裳身边,略有些紧张地板着一张小脸,越发可爱。
知月知星站在母子俩身后,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木箱。
人到齐了,坐在二楼正中主位上的谢言欢站了起来。
“多谢各位拨冗前来,废话我也不多说了,相信大家都知道,如今京城沦陷,藩王们各自为政,时至今日更是已有几位藩王在封地登基称帝,旸朝名存实亡。”
“沧溟郡乃边疆大郡,外有异族伺机而动,内有叛军虎视眈眈,谢家军时刻警惕丝毫不敢松懈,以期保证沧溟郡上下百姓之安危。”
“然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今旸朝各地战乱不断,民生煎熬百姓流离失所,为了活命甚至不惜跋涉千里来到沧溟郡。同为旸朝子民,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流民成千上万,非一人之力可以安置,大将军府已经下达命令至各县,安顿好了一部分。然而还有一部分无法安置,即将到达府城。”
“此事大将军府自然责无旁贷。然而谢家军十万之众,没有了朝廷粮草供应,大将军府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坐各位都是我沧溟郡的世家大族,值此危机关头,希望各家族大义相助,助我沧溟郡度过此难关!”
谢言欢说完后,一楼二楼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现场一时显得有些嘈杂混乱。
他并未介意,任由他们议论。片刻后,在沧溟郡地位仅次于谢家的李家族长率先发言。
“谢家大义,我等也愿略尽绵力。我李家在城外有数顷良田,可收容二百流民。”
其他家族也纷纷发言,愿意收留流民。然而人数加起来,相对于源源不断的流民来说,可谓是杯水车薪。
谢言欢与魏云裳对视一眼,事情果然如义妹所料,幸好他们昨日已商量好对策,否则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
等坐在人等都表态之后谢言欢抬手示意,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他先是郑重行了一礼谢过众人,随后才道:“大家愿意收留流民固然是好事,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况且战争一日不息流民怕是一日不止,总不能回回都要大家收留。”
“故而我们想了个办法——以钱粮雇佣流民,在城外择一处无主荒地建个新镇,收纳流民,开荒种地。如此一来,流民便有了安身之所。”
“只是此事需要的钱粮太过庞大,非一家之力可以做到,还需要?*?在坐各位慷慨解囊!”
各家主面面相觑,合着谢家打着这种主意呢!
每逢乱世本就是他们世家大肆收拢奴仆的好时候,这是既要他们出钱出粮,又不给他们人,这不是让他们人财两空么?
奈何谢家手握兵权,如今朝廷没了,他们若是一毛不拔,就怕明天就被兵围了府门……
相熟的家主们眼神乱飞,悄悄商量好一个大概的数字,准备咬咬牙捐一些,免得成了杀鸡儆猴里的鸡。
谢言欢环视了一圈众生百态,无声地叹了口气,才将功德碑的事情慢慢道来。
“……功德碑届时便立在新镇镇口,采用可千年不朽的青山石雕刻,以供后人瞻仰,让后人永远铭记各族为我沧溟郡所做之贡献。”
原本沉闷的气氛忽然热烈起来,各家主面面相觑,明知这是谢家的阳谋,偏偏他们却拒绝不了。
青山石虽然贵重却不稀罕,他们想要随时买得到。但是立碑却不是说立就能立的。
若没有个合适的由头随便给自家立碑,传扬出去必会被人嘲笑为沽名钓誉,有损家族名声。
若是谢家出面立碑,自然合情合理也更有威信。此等大事,之后必然会写入地方志,说不定还能写入史书,若是能碑上留名,也算是名留青史了!
可是谢言欢说了,石碑就那么大,之后会按捐赠钱粮之多少排名,从多到少依次往下排,直到两面都刻满为止。
也就是说,若是捐得少,排名太靠后,说不定就没办法上碑了!
原本交头接耳的家主们想明白后,顿时正襟危坐,看向其他人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警惕。
谁都不能阻止他们青史留名!
谢言欢见家主们都跃跃欲试,又扔下一个炸弹。
“我们会给这一场捐赠单独立一本账册,收到和支出的每一笔钱粮都会详细记录,账本对外公开,大家随时可以派人查账。若有人敢挪用贪污,谢家必定严惩不贷!”
现场静默了一瞬,随后各家主纷纷叫好。
“谢家大义凌然,乃是吾辈楷模!”
“有少将军在,这钱粮咱们都捐得放心!”
见气氛时机都正合适,魏云裳站了起来:“云裳愿尽绵薄之力,捐献十万两银子用以赈济流民!”
十万两?!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魏云裳挥挥手,知月知星两人一起将大木箱抬到谢言欢身前的桌子上。
箱子一打开,一阵金光闪耀,众人眯了眯眼睛才看清,箱子里竟然是满满一箱子黄金!
十万两银子太重不好带,魏云裳也没有,她直接拿的金子,体积小冲击力比银子大得多。毕竟这年头谁没事会拿一箱子金子出来玩。
连谢言欢都惊讶得呆愣了一会儿,他知道魏云裳应该有不少银子,毕竟她在城外买地时可谓是一掷千金。
但是他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富有,十万两现银,这可不是说拿就能拿得出来的。
在坐的世家大族,估计没几个能拿得出来,就算能拿得出来估计也舍不得。
谢言欢眼神复杂,既欣慰又有些不赞同。他虽然不知道她要建的是个小区,但是也猜到还得花不少银子。
不过如今金子拿都拿出来了,也不可能让她再收回去。
谢言欢收下黄金,当面清点之后,亲自在一本空白账簿上写下具体数额。
魏云裳这一手将其他家族打懵了,然而还未等众人回神,又一道雷炸了。
“二伯伯!平安也要捐一万两银子!”
小平安见娘亲已经捐完银子,甚至都等不及娘亲回到座位,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跑到桌前。
知星知月帮他把装满银子的木箱搬到桌上打开盖子,将白花花的银子展现在人前。
谢言欢意外地看着母子俩,这是怎么回事?一家子还分开捐?
小平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平安没有那么多钱,只能捐一万两啦!二伯伯不要嫌少哦~”
魏云裳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对谢言欢解释道:“这是平安这些年来自己攒的银子,可是掏空了家底呢!”
众家主:……他们都快不认识一万两这几个字了,普通百姓一大家子一年的花销也就二十两罢了。
这魏家母子不知道是打哪冒出来的,竟然如此富有。
他们原本只想捐个几千两在功德碑上混个名字。但是现在被魏云裳母子俩这样一搞,谁还好意思捐个几百两?
谁要是硬着头皮不肯多捐,到时候就算上了功德碑,岂不是也要被其他世家嘲笑穷酸?
魏云裳看着底下暗流涌动,笑着说:“在下当初举家北上,卖掉了老家全部产业,是以手中恰好有些现银。身为大将军义女,捐银之事自然义不容辞。”
众家主这才面露笑容,差点忘了,魏云裳是谢云霆的义女,身为半个主家,多捐一些没毛病,他们也不必朝她看齐。
不过有了这么个炸裂的开头,众人心中的预算还是默默提高了不少。总得面上过得去不是!
谢言欢赞赏地摸了摸小平安的脑袋,收下他的银子,将他的名字也写在了账本上。
魏云裳牵着小平安回到座位上,小平安晃着腿有些兴奋地小声问:“娘亲~平安的名字到时候会刻在娘亲名字下面吗?”
魏云裳摇摇头:“你二伯伯说了,名字的顺序是按个人捐款的多少排的,到时候比你捐得多的会拍在你前面。”
“哦~”小平安有点点失望,他想和娘亲的名字刻在一起,可惜他没有那么多银子。
决定了!他以后一定要多多攒银子!
有些家主和代替家主参加的话事人听到母子俩的谈话心下一动。
虽然做为代表来捐款的是他们,但是到时候是公中出钱,留的名字自然也是家族的和他们本人基本没什么关系,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可是他们也想上功德碑。魏家母子这一招倒是好法子!
不少人已经开始琢磨,等捐了家族的款项之后,再自己捐一笔。石碑那么大,说不定自己就混上去了呢?
众家主开始踊跃捐款,这可不是该互相谦让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捐了之后,见其他人都比自己捐得多,又再次追加的。
不过他们不像魏云裳提前知道消息,都没带现银。谢言欢让他们写了捐款书,签了名还盖了私章做为之后收款的凭据。
世家大族都爱面子重名声,有这样的凭据在手,便不怕他们事后不给银子。
最后的结果比谢言欢想象中的还要好很多。今天一共筹款超过三十万两,足够用来建造一个收容流民的新镇了。
他带着十一万两现银和魏云裳母子一起回了大将军府。
亲自将银子收入独立的库房之中后,谢言欢还是忍不住问魏云裳:“你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银子,之后建宅子银子可还够?”
魏云裳笑道:“二哥放心,我现在暂时不缺银子。”
谢言欢沉默地点点头,心里打定主意之后私下补贴他们母子。
魏云裳知道大将军府有自己的人手没多问建新镇的事儿,不过还是将自己的建议提了出来。
她将自己特地印刷的卫生小手册给了他一本:“大灾之后常有大疫,这么多流民一路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身体必定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路上经过那么多地方,也不知道身上是否带着什么病邪。”
“成千上万这样的人聚在一起实在危险,这是我手下大夫编撰的手册,很是实用。我这一路拖家带口地北上,几乎没有人员伤亡,这本小册子算得上是功不可没,二哥可以酌情参考。”
谢言欢惊喜地接过手册翻了翻,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医理,但是他不傻,甚至很聪明,一眼却能肯定这本册子的价值。
他激动地看向魏云裳,目光深沉:“云裳多谢你想得如此周全。”
魏云裳毫不居功:“二哥不必客气,如今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只有沧溟郡好好的,咱们才能好好的。”
谢言欢不再多言,默默将此事记心中。
留母子俩用过饭后,亲自将他们送回了家,又特地留下一队府兵保护他们。
魏云裳没有拒绝,今天不得已露了财,就怕有人生出觊觎之心,多一份安全保证也好。
钱到位之后,第一批流民也陆续抵达府城,收容工作陆续开始运作。
一切本该井井有条,但是随着流民越来越多,周边战乱频发,商队受阻,沧溟郡中的粮食价格越来越高,府城中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