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裳要救济的是谢家治下以南的原京城一带的难民。
京城二字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可以的话谁都想要收入囊中。
盘踞在南边的几个势力互相争夺过几轮,数场大战将这个两朝古都糟蹋成一片废墟,最后被所有人抛弃,逐渐成了一片难民聚集地。
这些在世家豪族眼中卑微低贱的难民,就像野草一样生命力顽强,脱离了剥削者的压榨,便慢慢在这片废墟上扎下了根。
魏云裳这些年的作为谢言欢都看在眼里,他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又向母子两人抛出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他笑道:“如今天下估计能安稳个几年,父亲和大哥也不必继续在外奔波,他们都要回来休养一段时间,估计再过几日就到了。”
魏云裳:“真的吗?!”
小平安:“太好啦!”
母子俩均喜出望外。
细细数来,魏云裳和小平安母子两人得有足足一年半没有见过谢家大家长谢云霆了,谢晏也离开沧溟郡足足四月有余。
魏云裳又高兴又纠结:“那……咱们是不是得为义父和大哥大办一场接风宴?”
她只略微想了想如今谢家的地盘之广、亲信人数之多和大办一场宴会的工作量就觉得气虚乏力。
谢言欢仿佛看穿了她笑容下的情绪,唇角翘了翘:“不必,父亲特地嘱咐过不必办什么接风宴,他是回来休养的,军医也说了要静养。”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父亲带了支护卫军回来,大约有五千人,这些年他们跟着父亲冲锋陷阵,少不得要犒劳一番。还得辛苦你帮忙操持。”
魏云裳偷偷松了口气,笑容诚恳无比:“二哥放心,保证好肉好菜让大伙吃饱吃好!”
虽说不用举办接风宴,魏云裳还是忙了起来。安排仆从们打扫庭院,为谢云霆带回来的护卫军预定肉菜美酒……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着简单却极其琐碎,着实让她忙了好几天。
幸好谢言欢回来了,魏云裳心安理得地将大将军府的产业甩给了他打理。
正好不让他闲着,免得受伤了也不好好休息,一天到晚想着动刀动枪。
谢言欢毫不推辞地接手了一众事务。
以往谢晏不在府城时,他也打理过一段时间家业,此时处理起来也算是游刃有余。
他还将小平安带在身边教导,寓教于每日事务。
两人每天都呆在一起,感情倒是越发好了。
魏云裳本就一直担心小平安缺少男性长辈的教导和影响,对此更是乐见其成。
时间飞逝,转眼便过去了五天。
今日清晨,城门一开便有信使来报,谢云霆一行最迟今日申时便能抵达城外大营。
魏云裳接到信后便开始张罗晚上的家宴,还有为护卫军们准备的大餐。
好在所有材料菜品都是提前便准备好了的,城外大营里也准备好了足够五千余人放开肚子吃的食物。
谢言欢换了身骑装,准备去城外大营里等候迎接父亲和大哥。
出门之前他亲自去向魏云裳告知自己去向。
此时魏云裳正向管事安排之后城外大营的粮食供给事宜。
小平安陪坐一旁,听到不懂的便会提问,早得过吩咐的管事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为他解惑。
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魏云裳便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谢言欢看着这一幅温馨的画面,又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许久不见的亲人,在战场上锻打得冷硬无比的心脏便像是泡在温泉中柔软、舒展。
事物安排完毕,管事告退。
魏云裳才看到站在一旁的谢言欢,她笑了起来:“二哥,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说完也不要他回答,又说:“也不知义父和大哥会不会在大营休整一两日,今天晚上的家宴我备了两份,其中一份送去了城外大营。”
谢言欢点头:“你考虑得一向周全。稍后我便启程前往城外大营,若是父亲今夜不回府,我会派人提前通知你。”
魏云裳点头。
按理来说大军赶路辛苦今晚应该会休息一日,犒赏宴明日举办最合适。谢云霆和谢晏完全是可以回府休息的,家中毕竟比军营舒适。
不过谢家父子一向爱兵如子,习惯与手下士兵同甘共苦,犒赏宴之前约摸不会回府。
她也不过是做两手准备。
小平安走到谢言欢身旁,仰着头用希冀的目光望着他:“二伯伯~我也想去大营接爷爷和大伯!”
谢言欢:“这……”
他转过头,犹豫地看向魏云裳。
他是不想带小平安去的。若是父亲和大哥要在大营休整几日,他必然也要作陪,到时家中便只剩云裳一个人。
小平安也知道谁是能做主的人,立刻转身回到娘亲身边,抓住她的衣袖,却有些不好意思当着二伯伯的面撒娇,只用黑白分明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恳求。
魏云裳倒是没有任何顾虑,一口便答应下来。
“噢耶!我去换衣服,二伯伯等我!”
小平安飞快地冲了出去。
魏云裳笑着摇摇头,吩咐十一跟去:“帮他收拾两套换洗衣裳吧,军营里的衣裳他怕是穿不惯,大热天的可别沤臭了。”
十一走后,室内只剩魏云裳与谢言欢两人。
谢言欢不知为何突然忍不住道:“其实军营里的衣服还好,边城冬春苦寒,从前为了御寒,战后我们还从死尸上扒过衣服,没了人的体温熨着,像块石头一样硬邦邦的,还有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臭味。”
魏云裳光是听着就觉得手臂上鸡皮疙瘩直冒,她苦笑一声:“你们着实辛苦了,是我把平安养的有些娇气了……”
谢言欢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叹了一声,眉目柔和:“我们在外拼命,不就是为了家中安稳,家人不用吃苦受罪么,你是个极好的母亲,平安也是个极好的孩子。”
两人对视,纷纷重展笑颜。
第107章
小平安跟随谢晏去了城外大营。
谢云霆果然留在城外大营休整,准备举办完犒赏宴之后再回大将军府。
魏云裳收到消息后,便请了府城最好的大夫,派护卫送去大营,托他好好给谢云霆父子两个看诊一番。
军医营里的大夫毕竟更擅长治疗外伤,万一有什么隐蔽的内伤没发现,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她一个人呆在大将军府倒是不觉得孤单,反而乐得轻松,每日只要盯着城外大营的物资供给便可。
这支护卫军再加上之前就驻守在城外大营的队伍,差不多有一万人。
养兵真的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这一万人,只每天的口粮就是一笔巨大的支出,更不必说持续一天一夜的犒赏宴了。
好在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发展,不管是魏云裳还是大将军府都不缺银子。
三天后,谢家父子三人带着小平安低调地返回了大将军府。
府城里仅剩的一些世家豪族都是谢家的簇拥。只有他们看谢家脸色行事的份,没有谢家迁就顾虑他们的道理。
所以虽然他们早就得到谢云霆回城的消息,但是看谢家低调的行事,便知道谢家是不想被人打扰。
便只派人送上问候帖和礼物,并没有贸然地上门拜访。
当天晚上,魏云裳让厨房整治了一桌可口的宴席,一家子坐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团圆饭。
边城贫瘠,一年中小半年时间都是寒冷天气,军中生活又艰苦,只两年不见,谢云霆便苍老了许多。
对这位义父,魏云裳心中是极其佩服的。
有权有势的一方枭雄,能不贪恋富贵生活坚守在前线上的,如今天下怕是五指之数都没有。
她举杯敬酒:“义父这些年辛苦了!”
谢云霆举杯与她碰了碰:“这两年可谈不上辛苦,军中如今吃得饱,穿得暖,伤亡率也大大下降,这其中你的功劳最大!”
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颜色花白却依旧浓密的胡子都随着笑容一翘一翘的。
说到这里他笑容微敛,神色庄重:“义父要代军中兵将感谢你!”
魏云裳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平安,叹道:“义父过誉了,若是没有谢家军守卫着沧溟郡,我们母子哪里有这样的安宁日子。”
谢晏笑着为谢云霆和魏云裳各夹了一筷子他们爱吃的菜:“好了好了,父亲,云裳,你们两个都是大功臣,就别在这里谢来谢去了!”
谢言欢笑着点头赞同。
谢云霆看了他们兄弟二人一样,笑着将菜吃了,又忍不住叮嘱。
“我不常在府城,你们兄弟俩可要好好护着云裳和平安,可不能让他们母子俩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受委屈!”
谢言欢与谢晏争相应诺。
魏云裳莞尔一笑:“我是您的女儿,平安叫您爷爷,整个沧溟郡哪里有人敢给我们气受?他们巴结我们还来不及呢!”
“嗯!”小平安在一旁用力点头,微微挺起胸膛,为自己是谢家的一份子感到骄傲。
……
战争的平息,让整个北地迅速焕发生机。
相对于外斗暂停却内斗不息的南方势力来?*?说,进入和平发展时期的北地,成了所有流离失所的平民眼中的桃花源。
具体的表现,就是不断有南人北逃。
南方的势力为了阻止治下百姓逃离,开始实行严苛的户籍制度,并颁布了一些怀柔政策,勉强阻止了这股风气。
因为这种种原因,南北双方在边境地区发生了好几次不同规模的战斗。
头一次规模较大,谢云霆亲自带兵上阵将南军狠狠挫败,展示了谢家军锋利的爪牙。
此后,南军再也不敢轻易掠其锋芒,几次冲突都只是一些小摩擦,影响十分有限。
之后,谢云霆才算是真正地开始休养。
谢家父子三人都在家,魏云裳终于能甩掉身上的包袱了。
她把谢家的所有事务全交还给谢家兄弟俩,让他们打理去,自己则一心开始准备出海事宜。
过完中秋,就是一年中最佳的出海时间了。
她打算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再通知谢家父子她要带小平安出海之事。
许久不打理这些杂事的兄弟俩有些不适应,不过他们也知道,前几年太过劳累魏云裳,也该让她好好歇歇了。
两人只默默接手,还默契地各自备了一份厚礼让人送去。
为了打理好手里的事务,兄弟俩不得不减少了每天练武的时间。
每天上午亲自带着小平安练武的谢云霆不太满意,等小平安去上文课后,他叫来两个儿子训话。
一把年纪了还被父亲当孩子训……
在堂下站得笔直的谢言欢和谢晏纷纷苦笑。
谢晏无奈道:“爹,我们也没办法呀,咱们手下这么大一摊子,每天的事务没一两个时辰根本处理不完。再加上府上的内务……”
“你们看看谁家大老爷们还要处理府上内务的?!”
谢云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瞪着兄弟俩。
谢言欢和谢晏对视一眼,总算明白老爹叫他们来的目的了。
原来是催婚啊!
谢晏叹了口气:“爹,您不是答应过我们不管我们成亲的事儿嘛……”
“我是说过不管你们成不成亲,可是我说过不管你们绝不绝后吗?!”
谢云霆气得拍着桌子,胡子乱飘。
他指着谢晏鼻子骂:“你不是满城的相好吗?怎么一个都舍不得带回来啊?!咱们大将军府是养不起怎地?!”
谢晏后悔当了出头的椽子,讨好地笑了笑:“爹,我和她们都是逢场作戏,哪能带回家来啊!再说了,她们都是风尘女子……”
“风尘女子怎么了?”
谢云霆一拍桌子:“只要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也同意她当我儿媳妇!”
谢晏无言以对。
他知道他爹不拘小节,但是这也太不拘小节了吧?
问题是,他真的没考虑要娶他那些所谓的相好中的任何一个啊。
况且这两年他忙得昏头转向,已经许久没去找过她们了。
只是如今他的地位今非昔比,那些姑娘不论是为了什么,都一直以他的相好自居。
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他也不吝于庇护她们一二罢了!
看着他头大无比的模样,谢言欢忍不住露出一丝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笑容。
见父亲的目光转向他,谢言欢飞快收敛了笑容,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可惜还是被谢云霆捕捉到了。
他立刻转移矛头:“你笑什么?”
谢言欢:“没……”
“没什么没!”谢云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个一向让他省心的儿子。
“你有啥资格笑你哥?你哥好歹有相好的,你呢?毛都没有一根!府城那么多姑娘,你就一个都看不上?!”
“你!你你你……”谢云霆气得大喘气。
谢言欢担忧地皱眉:“爹,你别气坏身体,大夫不是说了让你平心静气……”
“我都要被你们俩气死了,我怎么平心静气?!”
谢云霆坐下,等喘匀气了又道:“你们俩要是真的孤独终老,让我以后怎么对你们爹娘交代啊!”
谢晏想起自己记忆中模糊的爹娘,张了张嘴,想起刚才被怼得无言以对,闭上嘴,悄悄推了推谢言欢。
谢言欢的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他压根没见过,更谈不上什么交代不交代了。
他只是怕父亲真的气出病来,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爹,我是真的没有喜欢的姑娘……”
“什么喜欢不喜欢……都是我太纵容你们了!”
谢云霆黑着脸:“谁家儿子成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你俩张口喜欢闭口作戏的,回头我做主给你们都定个媳妇儿,谁要是敢对我定的儿媳妇不好,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兄弟俩大惊:“不要啊!爹!”
谢云霆冷笑一声:“那你们倒是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啊,省得连个管家的人都没有!”
谢晏小声逼逼:“之前云裳不是管得挺好的,儿子就是怕累着她才接手帮忙管一管,回头再让云裳管呗……”
谢云霆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累着云裳了还想着让她接手呢,她手底下的摊子还不够她管是吧?再说她也不小了,回头不嫁人……”
说到这里谢云霆猛地停下,他忽然想到什么,来回看着两个同样高大俊郎的儿子,眼神越发挑剔。
谢言欢和谢晏都飞快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心脏忽然快速跳了几下。
谢云霆在两人中打量了一会儿,最终眼神落在谢言欢身上。
谢晏心底莫名有些失落。
他忽视掉心中的一丝异样,揶揄地对谢言欢挤挤眼睛。
谢言欢板着脸,不理会他。
“言欢。”谢云霆忽然轻声细语地问:“你觉得云裳怎么样?”
谢言欢思量再三才开口:“爹……云裳是个好姑娘,只是她说过只想好好抚养平安长大,并没有再嫁人的想法。”
谢云霆理直气壮地说:“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你问都不问怎么知道她如今想法变了没有?”
“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娶云裳吧!这样的好姑娘,让她嫁到别人家去,那绝对是咱们谢家最大的损失!”
“再说了,她若是嫁给别人,难免有咱们看顾不到的地方,若是她受了委屈咱们却不知道怎么办?”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让她嫁给别人!”
谢言欢想起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她的坚毅,她的聪慧,她的善良,她的果决,她的一颦一笑……
他担心!
他不愿意!
可是……
谢言欢:“爹,云裳已经上了咱家族谱了……”
谢云霆便知道他的选择了,他乐得哈哈大笑:“这有什么要紧,改改不就成了!”
谢言欢:……行吧,反正他家族谱也就那么几页。
“行了,就这么定了!”
谢云霆大手一挥让他们退下:“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等过了中秋我再亲自帮你和云裳说合!”
兄弟两人的院子在同一个方向,出门便一直同行。
走到半途,谢晏突然笑道:“言欢,恭喜你!”
一直在走神的谢言欢突然回神,耳根有些发热:“大哥,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有什么恭喜的……”
谢晏拍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大哥是恭喜你终于开窍了!我总算不用担心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了!”
“大哥!”谢言欢无奈。
谢晏神情一正:“言欢,云裳是个好姑娘,日后你可万万不要辜负她。”
谢言欢认真地点头:“大哥,我知道。”
“好了!”谢晏又嬉笑起来:“若是不知道怎么讨姑娘喜欢,就来找大哥取取经,大哥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言欢:“好!”
两人分道扬镳,谢言欢看着谢晏的背影道:“大哥,多谢!”
谢晏没回头,挥了挥手。
第108章
沧溟郡府城的中秋佳节向来是热闹无比的。每年商铺摊贩们都能弄来大伙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谢家的晚宴刚刚入夜便结束了。大将军府内外都被各式各样的灯笼照得亮如白昼。
谢云霆年纪大了不爱凑热闹,留在府中赏月,把几个年轻人赶出去玩耍。
府城虽然没有宵禁,但平时也没什么有趣的娱乐,难得遇上热闹的时候,魏云裳每年中秋都会带上小平安出去逛灯会,是以早就准备好了。
吃过晚膳陪谢云霆说了会话,她便准备带小平安告辞。
谢云霆让谢言欢和谢晏陪着一起去:“外头人多手杂的,别让人冲撞了。”
谢言欢起身应是,谢晏却坐着不动。
他给自己和谢云霆倒了杯茶,笑道:“去年中秋我正好在家,已经看过热闹了,今年就让言欢陪你们出去逛逛吧,我在家陪爹喝茶赏月。”
谢云霆刚想说自己不用人陪,便看到谢晏背着其他人给他使眼色。
他看了眼魏云裳又看了眼谢言欢,瞬间反应过来,对着谢言欢笑得慈祥:“行,老二你可要照顾好云裳和平安,记得多带几个护卫。”
谢言欢看了一眼明显笑得别有用心的两人,有些无奈,又有些别扭:“知道了……”
天黑之后的街道处处灯火通明,沿路摆摊的小贩们大声吆喝着。
各式各样新奇造型的灯笼勾人眼球,各种美味的小食香气四溢。
吃晚膳时就留好肚子的魏云裳和小平安,从街头吃到街尾,看见没吃过的都要买来尝一尝。
就算吃不完,还有婢女侍卫们帮着解决,一群人个个吃得满嘴油光。
有些侍卫被分到自己不爱吃的甜果糕点,便会笑眯眯地收入怀中,带回去给家中妻儿。
没有逛街经验,晚膳时实打实吃了个肚儿溜圆的谢言欢,最后只能沦为专业付钱工具人。
身在市井烟火中,谢言欢只觉得人间安好,面带微笑耐心地听着小平安描述手中食物的口感,偶尔尝一口他递过来的新奇小吃。
路过一个卖烤串的小摊,小平安又了停下来:“娘亲爱吃烤蘑菇,我想吃烤羊肉!”
谢言欢看了一眼小摊,见上面还算干净,食材看着也新鲜,便点点头:“好。”
说完便上前与摊主点单。
旁边一个拉着父亲撒娇的胖墩墩小男童见了立刻便指着小平安和谢言欢假哭起来。
“别人家的爹爹都给买!爹爹你不疼我了~我要回家告诉娘~”
嘴里正塞着一颗肉丸子的小平安眼睛瞪得圆溜溜,扭头看了愣住的谢言欢一眼,耳根立刻便红了。
他忙将丸子嚼碎咽下去,蹲下去对小男童道:“这不是我爹爹,是我伯伯!”
被小男童拉着衣袖的年轻男子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小儿不懂事胡言乱语。”
说完他低头看着小男童圆墩墩的体型无奈道:“就是你娘亲不让我给你买的!瞧瞧你的小肚子,你娘说了不许你在外头乱吃东西!快跟哥哥道歉!”
显然娘亲的威慑力极大,小男童吸了吸肚子,蔫蔫地松开了手,对小平安道:“哥哥对不起~”
魏云裳见他胖乎乎的实在可爱得很,正好拿到烤蘑菇,便走过去分他一串。
“这个吃了不容易长肉肉,分你一串尝尝好不好?”
小男童立刻便精神起来,眉开眼笑地抬头看向爹爹,难脸都是“想要”二字。
他爹爹叹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小男童立刻将烤蘑菇接了过来,龇着小米牙道谢:“谢谢姐姐~”
没想到会被几岁大的小朋友叫姐姐,魏云裳顿时心花怒放。
一旁的小平安不干了,他认真地纠正:“这是我娘亲,你应该叫姨姨哦。”
小男童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魏云裳,不肯改口,啃了一口鲜嫩多汁的烤蘑菇,躲去爹爹身后。
他爹爹不得不再次道歉:“抱歉,小儿不懂事……”
魏云裳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我倒是觉得小公子十分可爱。”
小男童牵着爹爹的袖子一蹦一跳地走了。
谢言欢从摊主那接过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小平安,他顺口道:“谢谢爹……二伯伯!”
差点说错话,小平安梗着脖子窘迫得满脸通红。
谢言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去寻已经走到前边的魏云裳。
过完中秋后,魏云裳让人准备收拾最后的行李。
小平安扭扭捏捏地在魏云裳身边跟前跟后,一副我有话要说快来问我的模样。
魏云裳舍不得看他憋的难受,便主动开口问:“你想跟娘亲说什么?”
小平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娘亲,咱们出海……能不能、能不能带二伯伯一起去啊?”
魏云裳闻言愣了愣:“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是你二伯伯跟你说的?”
不对啊,她吩咐过这事不得外传,谢家父子应该还不知道才对啊!
小平安猛地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告诉二伯伯,他不知道我们要出海!”
魏云裳放心了,这一次出海她是一定要走的,那座岛有她为自己和小平安准备的退路,不论手下人经营的多好,她都必须亲自去一趟。
虽然她手下的大船出事的概率极低,但是出海总有风险,尤其是这种远洋航行。
不提前告诉谢家父子,也是怕他们阻止,毕竟他们又不知道自己有老宅这个外挂。
她看着有些羞囧的小平安调侃道:“你这是舍不得你二伯伯?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你之前不是更喜欢你大伯伯吗?”
小平安忙道:“两位伯伯我都喜欢啊!大伯伯常带我玩,像个大哥哥,二伯伯……就比较像长辈嘛!”
他坐下回忆:“二伯伯常跟我说起行军路上的景色,他还说过若不是战乱不息,本想出门游历呢!”
“如今战事平息,二伯伯正好有空闲了,若是能一起去见识一下海外的风土人情,不是很好嘛!”
从小平安努力想理由的表现,魏云裳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和谢言欢一起出海的。
不过,这件事压根不可能实现,她也不可能同意。
她想了想,找了个不那么生硬的拒绝角度。
“平安,虽然如今战事勉强平息,但是边境还是时不时会有冲突,偶尔总是需要你两位伯伯去坐镇的,总不能让你爷爷去吧?”
“况且,就算没有战事,他们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你看他们最近就忙得连每天练武的时间都减少了对不对?”
“咱们这一去,最少便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你明白了吗?”
小平安点点头,他心底原本也清楚这事不可能,就是忍不住想要争取一番。
他是真的很想和……二伯伯还有娘亲一起出海旅行。
就像一家三口一样。
魏云裳像他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到时候你要是想他们,可以给他们寄信,咱们的船队每个月都发船,你还可以给他们寄礼物。”
小平安用力点点头,眼中有些期待。
魏云裳隐约知道他心里所想,也明白父亲这个角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是她真的做不到为了孩子随便找个人组建家庭。
她是小平安的母亲的前提是,她是她自己。
谢言欢确实是个好男人,若是在现代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她甚至可能会主动追求。
但是这里不是现代,而是男尊女卑的古代。
她对谢言欢只有兄妹之情。
对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谢晏就更不用说了。他是她学习的榜样,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见小平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带上的,等上了船可就没办法回来取了。”
小平安走后不久,就有婢女过来传话,谢云霆有事寻她。
魏云裳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当即决定,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将她要带小平安出海的事告知谢家父子。
谢云霆的院子是整个谢家最大的院子,里头的演武场就有普通小院那么大。
魏云裳到时,谢云霆正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亲自给自己的佩刀做保养。看到她来了,才让侍卫将刀收走。
他笑着招呼她坐下。
魏云裳坐在他对面。
谢云霆看着自己这个三五年就让整个北地焕然一新的义女,心中感慨万千。
他曾以为女子都像菟丝花般柔弱无依,却没想到天下竟然这样的女子。
他是真的想要让她嫁给谢言欢,有这样的主母在,哪怕谢家没有一统天下的命,子孙也能三代不愁。
他眼神诚恳:“云裳啊,我早年丧妻,家中连个有头有脸的妾室也无,你是我义女,有些事免不得就要我来操心,如今平安也大了,你还年轻……”
此话一出,魏云裳便知道他后半句是什么了,她忙打断:“义父待女儿和平安的好,女儿铭记于心,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今天过来,正好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谢云霆毕竟是父辈,说起这些小儿女的婚事也有些别扭,被这么一打岔一时便不知该如何起头了。
“什么事?你说。”
魏云裳:“再过几日,女儿要带平安出海去巡查产业。”
谢云霆惊得跳了起来:“什么?!出海?!”
“是的。”
魏云裳淡然道:“女儿在海外也置办了一些产业,您知道的,女儿和裕王爷是合伙人,他如今常驻海外,女儿过去之后他也会派人接应。”
虽然只在沿海游玩过两回,一辈子几乎都在陆地活动的谢云霆也深知海洋的危险。
他脱口而出就想要拒绝,脑海里甚至闪过将魏云裳和小平安软禁在大将军府的想法。
但是理智最终胜过冲动,他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沧溟郡甚至整个北地能有今天,海上的贸易往来起到的作用不可估量。
他虽人在内陆,可是海上往来的商贾不少,他也隐隐听说过海上流传着沧溟王的威名。
曾经他以为这是裕王晟安泽闯下的名头,如今看来还不一定。
他看着在他威势之下依然淡然自若的义女,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海上危险不可预测,怎么还要带上孩子?”
魏云裳淡淡一笑:“义父放心,我手下的船是如今海上最坚固最安全的船。况且平安也不小了,总不能连自家有什么产业都不知道吧?”
谢云霆无法反驳,又叹了口气:“要去多久啊?”
魏云裳:“天冷以后航道结冰行不了船,得等开春冰化了,这一去怎么也要一年半载的。”
谢云霆揉了揉眉心:“你这一走,沧溟郡的产业怎么办?”
魏云裳笑了:“都有放心的管事打理呢,更何况还有两位哥哥,请他们帮我看顾一二就是了,有您和哥哥们在,还有人敢打我的主意不成?”
“你啊你~哼!”谢云霆笑着点了点她。
“你就会使唤你两个哥哥!好吧,哥哥就是用来使唤的,哥哥护着妹妹可不是天经地义么!”
他挥挥手:“去吧去吧,去和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同意的!”
魏云裳笑着行礼:“多谢义父,女儿到了之后就给您报平安!”
待她走后,谢云霆头痛地吩咐护卫去套车,他要出门访友。
出去避避,省得待会儿儿子上门吵他!
谢晏今日出去了,魏云裳便直接去找了谢言欢。
知道今天父亲要与魏云裳谈婚事的谢言欢一整天都呆在自己院子里等消息。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晴天霹雳!
魏云裳疑惑道:“二哥?”
怎么感觉谢言欢整个人都灰掉了?
谢言欢回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挥退所有侍从,艰涩道:“你……若是因为我才想要退避海外,我……”
“二哥!”魏云裳斩钉截铁道:“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出海。”
“你知道的,”她神情中流露出自信和骄傲:“我不想做的事情,谁也逼迫不了我。”
谢言欢:“……我知道。”
他仿佛听到身体里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
此时,他倒宁愿魏云裳是因为他才想要出海了。
魏云裳和小平安出海一事就这般定下,一直到出发当日,被众人无意间遗忘的谢晏才得知此事。
他坚决不同意,拦在魏云裳刚出城门不远的马车前,表情十分难看。
“这太危险了,前两月我才听说有家商行的船出了事,一船几十号人无一幸免!你们不许去!”
魏云裳后来忘了单独告诉他,没想到谢云霆和谢言欢也忘了。
她也没想到他竟然反对得如此激烈。
她企图和他讲道理:“我的船是如今海上最坚固最安全的宝船,船员也是经验丰富之人,在海上从未出过事,大哥不必担心。”
谢晏却反问:“你敢保证每一次航行都不会出事吗?”
魏云裳:“……”
她当然不可能保证,就算她敢也不可能说出来。这种要求未免有些不讲道理了。
但是他说到底也是为她和小平安着想,她也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
魏云裳不由得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好在不必她烦恼太久,派去找外援的护卫回来了。
谢云霆带着谢言欢匆匆赶来,神色有些不愉。
“老大你闹什么?!你妹妹这事儿是老子同意了的!”
谢晏气势弱了些,却还是坚持着:“爹!您怎么能同意?!您不知道出海有多危险吗?”
他满脸不赞同地看像自己的父亲和沉默的二弟。
谢云霆的话震耳欲聋:“云裳虽是我义女,也是魏家的一家之主,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管,也由不得你来做主!”
谢晏神情一愣,顿时萎靡不振。
魏云裳一脸郑重地带着小平安走下马车,行了晚辈礼:“多谢义父!”
车队两旁上百人的护卫唰地一声齐齐单膝跪地,洪亮的声音直冲云霄。
“多谢大将军!”
车队蜿蜒而去。
第109章
人声鼎沸的港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许许多多不同装束外貌的人在码头上匆匆穿梭,人群中不时传来各种讨价还价的声音。
一艘巨大的宝船上下来一行年轻男女,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窄袖玄色骑装,用金冠束发,乌黑的发丝编织成十几股小辫,辫尾束着几枚月牙形蓝宝,随着主人的步伐轻轻摇晃。
她带着十几个护卫穿过码头,码头上认识她的人纷纷停下手中事务,单手抚着心脏跳动的位置,无声弯腰。
女子微微点头示意。
待她走后,众人才继续方才的事务。
这女子正是已经离开了沧溟郡一年有余的魏云裳。
她带着护卫走出码头,便上了一辆体型巨大的马车。
马车中有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正颇有闲情逸致地煮茶焚香。
魏云裳在男子对面坐下,笑道:“裕王殿下越发有君子之风了~”
男子无语地暼了她一眼:“比不上沧溟女王气势如虹。”
两人又商业互吹了几句才切入正题。
魏云裳:“你真不回去看看?据说南边的那位王爷被手底下的人篡了权,人已经没了。”
“这次南北大战不可避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无论结果怎样,旸朝估计是真要亡了。”
晟安泽洒脱一笑:“不去了,没什么意义。”
魏云裳托着下巴玩笑道:“你真放得下?要是你想回去复国,我考虑考虑支持你啊~”
晟安泽信她才有鬼,合作了那么多年,她是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么?
他呵呵一声:“我在这海外当皇帝不一样可以复国,明天我就给我的岛国名号改成旸朝!”
魏云裳忍不住建议道:“……这就不必了吧,感觉这个名字不太吉利。”
晟安泽笑着哼了一声给她倒了杯茶。
“倒是你,确定要在这种关头回去?”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额头上黄豆大小的一块伤疤:“上次你受伤,差点把你儿子吓死,那边战乱呢,刀剑无眼的,你确定他同意你回去?”
魏云裳嫌茶水太烫没喝,只闻了闻茶香:“我打算带平安一起回去,我义父他们对我们母子俩不薄,这种时候我们哪能袖手旁观。”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的伤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算是破相了来着,回去估计少不了要被念叨。
不过她现在都二十六岁“高龄”了,若是在旸朝,小平安都是可以定亲的年纪了,义父应该不会再惦记她的婚事了吧?
晟安泽挑了挑眉:“你不担心平安受伤啊?”
魏云裳用看菜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这样的,平安能打十个。”
晟安泽顿时拉下脸,仿佛谁欠了他万八千两金子没还似的。
魏云裳摸了摸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一支火枪队,那边现在还用着手。弩呢,只要他自己不作死,谁能轻易伤他?”
晟安泽叹了口气:“好吧,是我多虑了,你们去吧,这边有我替你们看着呢。”
魏云裳莞尔:“那就谢了,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办的?”
晟安泽平静地望向窗外大海:“……若是遇到我的亲戚,就帮我收敛了吧,多谢。”
……
三艘被称为海上巨无霸的宝船正乘风破浪往沧溟郡驶去,周围还环绕着五艘满仓的护卫舰,组成了一支在海上无人敢招惹的队伍。
这支船队的身后,还跟着一些目的地在同一个方向的小船队,都是交足了“保护费”的。
魏云裳和小平安就坐在最中间那艘名叫沧溟号的宝船上,船员们私下又叫它女王号。
今日天气晴朗,温度虽然略高,但海风凉爽,是个捕鱼的好天气。
魏云裳和小平安在甲板上围观完船员捕鱼,现场选了一条肉质好不常见的让厨房今天加餐。
小平安如今已然是个俊秀的少年了,与魏云裳站在一起,比她还高出一拳。
如今除了魏云裳还习惯性叫他小名,其他人都唤他少主。
最开始他的尊称叫王子来着,毕竟他的娘亲可是海上的隐形霸主沧溟女王。
不过就像魏云裳不让别人叫她女王一样,小平安也不乐意被叫王子。
母子俩坐在甲板上吹风,小平安望着看不腻的碧海蓝天,有些担忧地问:“娘~咱们能赶在中秋之前回到府城吗?”
魏云裳闭着眼睛保证:“放心吧,我们走的这条航线这个季节正好顺风顺水,再有个三天左右就能入港,肯定不会错过中秋佳节。”
说完她睁开眼睛看向小平安,有些好笑:“我让你背的航线图你不是已经倒背如流了吗?怎么还问?想你爷爷他们了吗?”
小平安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咱们都出来一年多了……我就怕等我们回去爷爷他们又出门了。”
魏云裳笑容一顿又迅速恢复:“放心吧,我已经提前派人送过信,说了今年回去陪他老人家过中秋,你爷爷肯定在家等着你呢!”
她的信中自然不只简单地说这些,至于其他的就没必要告诉小平安了。
他只要知道,谢家父子肯定在府中等他们回去就行。
“嗯!”小平安又扭过头来,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向魏云裳。
“娘,你让我带上了火。枪队,是不是要让我和伯伯他们一起上战场啊?”
魏云裳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哪有不喜欢武器和战斗的?
但是她还真的没打算让他参与进这场南北之争的战斗。
小平安十分失望:“啊……”
魏云裳看向天空,眼神涣散,仿佛在回忆什么。
“平安,战争有它存在的意义,但是并不一定都是正义的。杀戮很容易让人迷失自我,尤其是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戮的时候。”
“我不会阻止你去战斗,但是我希望你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战斗,至少战斗结束后不会后悔。”
小平安若有所思:“娘~你是怕我……滥杀无辜吗?”
魏云裳歪歪头:“怎么说呢……你也可以简单地这样理解。”
小平安自信满满地说:?*?“我不会的,我知道人口很重要!咱们沧溟岛就到处缺人,一个人长成要好几年,人口就是财富!”
虽然好像似乎有点偏题,但是魏云裳想了想,好像也没错?
小平安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娘!我决定先带队贴身保护爷爷他们,然后等战争结束,就带队去剿匪!你觉得怎么样?”
“你不是说过,战乱期间总是盗匪猖獗,百姓受害者众多,我带队去剿匪,既能锻炼队伍,又能为民除害!是不是很棒?!”
魏云裳微微一笑,她没说自己就是这么打算的,反而问:“战乱期间也有很多百姓活不下去,逃上山去落草为寇,但是并没有作恶的,你怎么判断你要剿的这些匪是真匪还是假匪?”
小平安拿出应对考试的认真态度罗列了好些办法:“可以询问附近的村民和官府,还可以派人混进去打探消息,假装商队路过也不错……”
魏云裳满意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虽然还有些缺漏不过已经不错了,到时在派两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跟去偶尔提示一二便可。
小平安兴奋地跳了起来,与魏云裳告别之后,匆匆回去通知手下队伍。
等下船后可是有任务的,在船上也不能懈怠了练习!
三日后,沧溟郡最大的港口,平风港。
庞大的船队还未入港就引起了轰动。
船一靠岸,数支几十人的力夫队伍便在队长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开始上船卸货。
船头都悬挂着红色旗帜,码头上的商人便知道这些货都是不对外出售的,没有人傻乎乎地围过去。
他们都在等着跟在这支船队后头的商船靠岸,若是没有关系预定货物,想要好东西就得靠抢了!
一个新来港口跟着学习经商的年轻人,看着宛如海上巨兽般的宝船,一脸神往地问自己父亲。
“爹,那支船队上那么多货物竟然都不对外卖,难道是有人预定了?谁家实力那么雄厚,能吃得下那么多货物啊?”
头发花白的商人只看了一眼宝船上源源不断往下运的粮食,便移开了目光,一心盯着后头即将靠岸的船队。
他低声道:“整个沧溟郡,除了如今北地的主人谢家,还有谁能用的上那么多的粮食?”
他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巡逻队才对儿子说道:“那是沧溟号,你可记住了,女王号的主人就是谢家人,想要在沧溟郡混下去,可万万不能得罪!”
商人之子闻言认真记下沧溟号的模样,便跟着自己父亲上船看货去了。
……
魏云裳和小平安下船之后,便直接带人回了桃源乡的大宅里安顿休息。
如今的桃源乡小区,繁荣程度已经堪比镇县,甚至更加繁华。成了附近十里八乡的姑娘们最想嫁的地方。
抵达桃源乡时天色已晚,魏云裳便只派了人送信去大将军府,言明明日再回府。
好好休息了一晚,次日魏云裳一早便带着小平安和准备好的礼物返回了阔别已久的大将军府。
虽一年多未归,大将军府与从前却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门房都还是同一人。
一见到魏云裳的车架,门房便激动地迎了上来。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您这一走咱们这府里便冷清的很!”
“平安少爷也长大了!大将军可是常常念叨您!”
“大将军和两位少将军都在前厅等着您二位呢!”
魏云裳让人送了门房一份海外特产,便带着小平安去往前厅。
前厅外守着的丫鬟侍卫也都是熟悉的面孔,对母子二人恭敬有加一如既往。
魏云裳此时终于有了一点回家的感觉。
她迈进门槛,抬眼便看到胡子越发花白的谢云霆,不过一年时间,他便苍老了许多,想来这一年的南北之争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谢晏和谢言欢兄弟俩坐在一旁,看到母子二人便激动地站了起来。
眼看着谢云霆也忍不住想要起身,魏云裳忙快步向前行礼:“拜见义父!大哥二哥安好。”
谢云霆连忙叫起,看着全须全尾的母子两人,连连点头:“好好好!回来就好!”
小平安也行了礼,随后便忍不住靠到谢云霆身边去:“爷爷!您的胡子怎么白了这么多!”
说完又忍不住去看他被束在发冠中的头发。
谢云霆毫不在乎地笑了笑:“人老了头发胡子自然就白了!倒是平安,长高了!是个大小伙子了!”
魏云裳笑着接话:“看着个子不小了,却还是孩子心性,还有的历练呢。”
谢云霆笑着摇摇头:“快坐快坐,一家人不必多礼!”
魏云裳与平安依次坐在谢家兄弟俩对面。
她招招手,十一便领着婢女们将为谢家父子准备的见面礼奉上。
魏云裳:“这些都是海外有趣的小玩意儿,不值钱,不过胜在新奇,送给义父和大哥二哥看个新鲜。”
她又从袖口摸出一枚对牌递给谢云霆:“其他的礼物都暂时存放在商镇的仓库里,义父何时需要让人带着对牌去运便是。”
谢云霆接过对牌叹了口气:“你这份礼可算是解了义父的燃眉之急,义父就不和你客气了,给你记一大功!”
魏云裳摇摇头:“能帮上忙就好。我知道咱们北地不缺粮,这些年,南边的百姓已经够苦了,能帮一个算一个吧。”
谢云霆将对牌交给谢晏,吩咐他将此事办妥。
谢晏收好对牌笑道:“云裳放心,咱们沧溟郡的旧例都在呢,人手也够,到时候照搬过去就是了。”
魏云裳忍不住反对:“大哥还是要小心些,南地世家豪族众多,全部生搬硬套怕是容易引起他们激烈反抗……”
谢晏笑着点点头:“多谢云裳关心,我会小心的。这不是还有你这位智囊在嘛,我若是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多多去向你请教!”
魏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哥严重了,妹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言欢忽然插话问道:“云裳,你额头上的伤是……?”
魏云裳:啊,被发现了。
谢晏和谢云霆这才发现魏云裳的脸上竟然有一小块伤疤!
两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魏云裳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随意道:“就是一次遇到海盗,交火的时候不小心被木刺扎了一下。一点小伤,几天就好了。”
小平安当即激动地反驳:“才不是!那木刺都扎进肉里去了!流了好多血!当时我还以为……”
“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啦!”魏云裳无奈地打断他:“娘不是教过你,头骨是人身上最硬的骨头,轻易不会受损的。”
小平安哼哼唧唧不服气:“我当然记得……”
谢云霆怒火冲天,一巴掌下去桌子上的花瓶都差点震倒:“岂有此理,竟然敢伤害我大将军府的人!”
谢晏面色冷峻:“那些海盗……”
魏云裳勾唇一笑,眉眼间露出一丝属于沧溟女王的霸气:“义父大哥放心,那伙海盗早就被我丢进海里喂鱼了!”
又聊了些海外见闻,魏云裳便发觉谢云霆面色有几分疲乏,心下感叹了一句谢云霆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便寻着收拾院子的借口告退。
谢云霆从善如流地让谢晏兄弟俩将人送回去。
兄弟俩送完小平安又送魏云裳。
毕竟院子里都是女眷,兄弟俩心中想着避嫌,便只将人送到院子门口。
谢晏笑着道:“海外实在新奇有趣,可怜我忙的连轴转,连你那宝船都没坐过一回,等有空闲了,你可一定要多给我讲讲你在海外的见闻啊!”
魏云裳无有不应:“等中秋后我都有空,大哥有空便来找我就是。”
谢言欢也道:“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派人来找我。”
魏云裳笑着点头:“多谢二哥。”
兄弟俩并肩走在花园中的石径上,此处空旷无人,只有打理得极好的各色花卉正无声盛放。
谢言欢突然停下脚步:“大哥……”
谢晏没回头,只突然打断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言欢,大哥已经让了你一次了。”
谢言欢沉默半晌,忽然笑道:“那就各凭本事吧!大哥,我可不会让你!”
谢晏双手抱胸,歪歪头自信满满地看着他:“大哥我哄姑娘的时候你毛都还没长齐呢~”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谢言欢挑挑眉,莫名觉得自己胜算似乎更大一些。
他想起自己书房中从桃源乡流传出来的那本名叫“好夫婿挑选标准”的小册子。
上头第一条好像就是……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第110章
南北之间的大战比魏云裳以为的开始得更快。
中秋刚过,沧溟郡中节日的氛围都还没散尽,战争就打响了。
谢云霆与谢言欢亲赴前线,留谢晏坐镇后方,总管后勤。
小平安也带着自己三十人的火。枪队跟着谢云霆父子去了前线。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魏云裳身边去这样危险的地方。
魏云裳不习惯了许久,不得不找些事情给自己做,以转移注意力。
战争一开始,沧溟郡附近慢慢又开始有逃难过来的百姓。
魏云裳便带人去帮着落实各种救助政策。
南边来的难民一多,不知怎地里头混进了一批细作,撺掇着一些喜欢偷奸耍滑的难民闹了一场。
好在很快就被巡逻队镇压了下去,把闹事的通通审了一遍,最后该杀的杀,该劳动改造的去劳动改造。
沧溟郡这种大后方都能混进来这么多细作,前线战况可想而知。
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魏云裳默默感叹了一声,先对谢晏未来的艰难工作表示了同情。
为了他的小命着想,她决定送他一支火。枪防身,顺便帮忙将审讯结果给他送去。
谢晏正在书房处理文书,魏云裳便直接去了书房。
守在书房门口的护卫见到她,也不通传便直接让她进去。
魏云裳停在门口笑道:“还是通传一声吧?”
护卫恭敬道:“少将军早就吩咐过,夫人来了不必通传,您请!”
魏云裳点点头,走了进去。
快有半人高的文书堆在桌上,只能隐约看到桌后人的发顶。想到自己最近的悠闲,魏云裳心虚了一秒,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也是很忙的好吧,她堂堂一岛之主,事情也是很多的,虽然大部分都是能干的属下们处理好了……加薪!必须加薪!
魏云裳:“大哥?”
谢晏抬起头来,眼下略有些发青,他拧紧的眉头松开,微微一笑:“云裳,你怎么来了?”
魏云裳将手里的审讯文书交给他,简单几句说明了情况。
谢晏眉头又拧了起来,将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竟然有人混进沧溟郡来了,看来南边那些人狗急跳墙了。云裳,这段时间不太安全,你就呆在府中暂时别出门了。”
魏云裳挑了挑眉心里不乐意,坚决拒绝道:“不至于,我身边的护卫虽比不上军中精锐,保护我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大哥不必担心。”
谢晏还想说什么,魏云裳直接将火。枪从腰上解下来送了出去:“这把火。枪送给大哥防身,大哥会用吧?”
谢晏眼前一亮:“会!”
他将火。枪从皮套里取出来拿在手上把玩,眼神熠熠生辉,就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之前平安的火。枪队练习的时候我就学会了,这火枪的威力可比手。弩强得多!”
他看了眼魏云裳空荡荡的腰间,犹豫道:“听平安说这火。枪造价极高,这把给了我,你用什么?”
魏云裳摆摆手:“大哥放心,我还有别的。”
谢晏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当即将火。枪插回皮套中,扣在腰上。
他起身走到多宝阁旁,取下架子上的一个锦盒递给魏云裳。
“之前恰巧遇上的,我觉得十分配你,就买下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魏云裳带着一丝好奇打开锦盒,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锦盒中装着一只黄金牡丹花簪,每一片花瓣和花蕊都栩栩如生。
微风轻拂,极薄的黄金花瓣便如真正的花瓣般轻轻颤动起来。
魏云裳虽然不爱带发饰,嫌累赘,但是这不仅仅是一支发簪,还是一件艺术品!
当即笑纳,“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谢晏也很满意:“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
两月时间转瞬即逝,气温慢慢下降。
今年由于战争的原因,南边的秋收受到了一些影响,再加上战时各种杂税,许多活不下去的百姓便举家北逃。
而且随着南军节节败退,这股风气更是怎么都压不住。
魏云裳运回来的粮食也终于派上用场了,也幸亏了这一大宗粮食,才没有让北地的粮价出现太大的波动。
其他海贸商人看到商机,也增加了粮食的贸易量,很快粮价就又平稳了,百姓的生活基本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北地的人口倒是迎来一波爆发式增长。
就在魏云裳考虑要不要再办一个工厂时,谢云霆受了重伤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沧溟郡引起轩然大波。
魏云裳匆匆赶回府中,在书房找到谢晏:“大哥,义父受伤的消息是真的吗?”
谢晏面色还不算太难看,他示意亲卫出去守好书房才道:“父亲确实受伤了,不过应该没有传言中那么严重。这消息是父亲故意传出来的。”
魏云裳松了口气:“那就好!义父故意传出这样的传言,是有什么计划吗?”
“我也不知。”
谢晏面色沉重地摇摇头:“恐是时间紧急,又怕泄露了计划,才没有传回具体的消息。”
魏云裳还是很担心:“也不知二哥和平安有没有事。”
谢晏叹了口气:“我再派人去前线打探。”
“我亲自去一趟看看!”
魏云裳考虑了一会儿斩钉截铁道:“正好昨天到了一批药,我带人送去给父亲,兴许用得上。”
这段时间她在老宅里疯狂拆包装,总算屯了一批白药和抗生素。
在没找到能够制作出抗生素的医学人才之前,这两种药算得上是她手里的救命神药了。
只可惜老宅里只有一点点存量,她囤起来格外艰难,没办法大量供应给军中。
有药!
谢晏闻言眼前一亮,但还是不同意:“我派人送去就行,旅途遥远,你去我不放心,万一……”
“没有万一!”魏云裳转身就走:“明天一早我就出发,不亲自去看看平安我也不放心,我会带够人手。大哥,你若有什么要一起送的东西明早之前送来给我。”
谢晏:“云裳!”
他起身追了两步,魏云裳便不见了。
他有些郁闷地坐下,让人把守府门不让她出去的想法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泄了气。
府里如今有一小半的人手都是云裳的属下,她本人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闺秀,想要关住她难上加难,说不定还会惹怒她。
他还不想惹她生厌。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将写好的书信送去,让她一起带去前线。
次日魏云裳出发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一行从人到马都武装到牙齿的三十人护卫队,其中有男有女,魏云裳穿着全套装备混在其中豪不显眼。
本想再送一队护卫保护她的谢晏看着这一幕,忽然就觉得有些送不出手。
相比起来,他身后这些护卫就像是要去拖后腿的。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一路保重,注意安全!”
魏云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轻抖缰绳,随着队伍从官道疾驰而去,只留下身后如薄雾般弥漫的飞尘。
三十一人的队伍相当于一小支骑兵,在官道上飞驰而过。
神俊的战马,精良的装备,冰冷的煞气,沿途没有哪支匪盗敢上前一试锋芒。
连续奔驰了四天,魏云裳终于到达了谢家军帅帐所在的营地。凭着谢晏给的令牌一路通行无阻顺利入营。
入营之后魏云裳便见到了谢言欢的亲卫,直接刷脸。
亲卫看到她,眼珠子都差点惊掉出来:“夫人!您怎么来了?!”
魏云裳懒得解释:“带我去见你们少将军!”
亲卫直接将她带到谢言欢的营帐里:“夫人您稍作休息,少将军去帅帐了,属下马上过去通知少将军!”
魏云裳点头。
亲卫走后,整个营帐就剩她一人。
营帐里摆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套用来办公的桌椅和她屁股底下的矮榻,另有一扇简单的木质屏风,屏风后应该是谢言欢的床榻。
“娘亲!”
没等魏云裳看完整个营帐,小平安便冲了进来。
他惊喜万分地抓紧魏云裳的袖子:“娘亲你怎么来了?!”
魏云裳看着数月不见的小平安,摸摸他粗糙不少的小脸:“黑了,倒是挺精神的,没受伤吧?”
小平安摇摇头:“我没有受伤!可是……”
他情绪忽然低落:“我没有保护好爷爷,爷爷被人偷袭,受了重伤。”
不是说受重伤是假消息吗?
魏云裳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别担心,父亲的伤还算稳定,之前虽然发了高热,好在用药后便退热了,多亏了你的药。”
跟在小平安身后进入营帐的谢言欢连忙出声安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沉闷,仿佛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魏云裳扭头看去,谢言欢眉眼间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下巴和唇周冒出密密麻麻青黑色的胡茬,十分沧桑。
这副打扮和从前的世家公子几乎没有什么关联了,完全一副落拓将军的模样。
听了他的话魏云裳着实松了口气道:“义父没事我就放心了,正好我带了一批药来,二哥你让人取了送去义父那吧,我还带了些人来,也劳烦你派人帮忙安顿一下。”
谢言欢点头,吩咐亲卫亲自去办此事。
他笑道:“正好军医那里的药快没有了,昨天我还想着得派人回去取药,赶巧你今日就到了。”
魏云裳笑了笑,问:“义父现在可有空?我想去看看他。”
谢言欢摇摇头:“父亲今日坚持处理了一些军务,方才已经睡了。他的伤势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到底伤了肺腑,军医说父亲年纪大了,必须好好休养。”
魏云裳:“那我明日再去拜见义父。”
谢言欢见她总是看他下巴,抬手摸了摸,摸到一手胡茬:“……最近忙得很,没想起来收拾自己。”
魏云裳莞尔一笑:“二哥这副打扮倒是挺有男子气概的。”
有种大叔范,还挺帅的。
谢言欢愣了愣,许久才勾唇一笑:“我旁边还有一个空营帐,不如你便住在那里吧,正好平安也住在这附近,他寻你也方便。”
魏云裳无所谓住那里:“二哥安排就好,我都可以。”
小平安却有些不乐意:“我的营帐旁边也有空营帐……”
谢言欢没看他,只说:“平安那边的营帐住的都是些小将,营帐也小些,住起来没那么方便。”
这倒是实话,小平安也知道,所以只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算了。
魏云裳拍拍小平安的肩膀:“这段时间平安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小平安当即挺起胸膛,扭头望向谢言欢,满脸都写满了“夸我夸我快夸我”!
谢言欢莞尔,不过还是实事求是地夸奖了他。
“平安不仅没有给我添麻烦,反而立了不少功劳!不仅救了我一回,还救了父亲。”
“这回若不是平安机警,父亲的伤势怕是会更重。”
魏云裳拍拍小平安的肩膀:“好样的!”
小平安被夸了之后反而没那么激动了,他认真道:“我还是不够强,不然这次爷爷也不会受伤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魏云裳握拳鼓励他:“加油!”
谢言欢虽然不知道“加油”是何意,但是他给了更加直接的肯定:“你还小呢,我在你这年纪,都还没这样正面对敌,你以后一定会比我更强。”
小平安立刻又振奋起来。
此时营帐外响起报时的鼓声,他忙站起来:“娘亲~我得去和队伍一起训练了!”
魏云裳笑着摆摆手:“去吧!”
小平安走后,她看向坐在一旁的谢言欢:“二哥,这一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路过来,乡野间几乎都没有什么人烟,田野荒芜,要恢复起来,怎么也得两三年。”
“之前大哥说南军已经不行了,可是如今义父受了伤……”
营帐外吹进来一股冷风。越靠近南边空气越湿冷,魏云裳之前赶路时没察觉,如今一停下来,才觉得穿得有些单薄了。
魏云裳有点走神。
也不知道她的行李送过来了没有……
忽然感觉身上一暖,一件斗篷披在肩头,她抬头望去。
谢言欢表情略有些僵硬:“这几天天气越发寒凉,小心别受了风寒……你放心,这件是干净的!”
魏云裳裹紧身上的斗篷,笑着说:“多谢二哥,我确实有些冷,现在暖和多了。”
谢言欢搬来椅子坐在她对面替她挡住风口:“入冬之前这场征战一定会有个结果,父亲的伤并不会影响这个结果。”
他没说输赢,不过魏云裳知道,谢家军不会是输的那个。
她放松地倚靠在榻上,带着几分好奇地问:“统一南北之后,义父有什么打算吗?”
是登基称帝,还是捧一个傀儡皇帝,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毕竟旸朝皇室,除了晟安泽之外,还有不少旁支宗室还活得好好的呢。
要魏云裳选,那肯定是登基称帝。
但是谢家怎么说也曾经是旸朝臣子,可以说是深受皇恩。这时候的人都泡在天地君亲师的教义下长大,谢云霆若是选第二条路,她也不会觉得太诧异。
谢言欢却直接摇头:“我也不知,父亲从未与我说起过这个问题。”
说完他定定地看着她:“云裳,你觉得呢?”
魏云裳不愿参合这件事,只摇头敷衍:“看义父大人的想法如何决定吧。”
谢言欢笑了笑没追问,说起别的:“等南北一统,想来我便有空闲了,到时你可要带我出海去见识见识海外风光。”
“这没问题!你想去哪就去哪,你想玩多久玩多久!”魏云裳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到了她的地盘上,一定让他玩的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