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揉(2 / 2)

春入书色 放鹤山人 2841 字 5个月前

她咬牙:不许我下药,又要让我再孟柯白清醒的时候给他擦身,要求这么多,你怎么不上天?

【……】

【其实我确实是在天上的】

【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给宿主这次的任务降低难度,只需要擦一下就行,衣服不用脱】

与此同时,吃了泻药的孟柯白,已经重新转了回来。

洛英的模样实在是惹眼,毒辣辣的日头,少年被晒成了一颗发蔫的小白菜,眼皮都睁不开。

奸细“钟离丹”送的火红色丝巾,还缠在他的脖子上、打成结的颤抖的花瓣,听到动静,转身望了孟柯白一眼——

极度愤怒,极度委屈,这个眼神,那晚上被他按在行军床上的时候,少年也是这样。

但洛英的愤怒和委屈眨眼便消失,反而堆起了笑容,像看到他很惊喜,胡乱擦干眼泪,殷勤地奔了过来:“使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有解释自己还戴着那条火红色丝巾的原因。

孟柯白摆了摆手,说自己无碍,往中军营帐里去。

谁知洛英迈着小步伐追了上来,还搀住了他的手臂:

“小的好多年前,就听说过使君的威名了。大家都说,使君天下第一聪明,给皇帝出了好多好多阴谋,帮助他夺取天下……”

“……那是计谋,不是阴谋。”孟柯白纠正。

“哎呀,使君又不是不知道,小的没读过书。使君的心里装着我们这些老百姓,为了国家操心猛干,可千万千万要保重身体,”洛英两条胳膊发了力,不让孟柯白甩开自己,

“有病就要治,不能硬撑啊!”

从见的第一面开始,洛英对孟柯白,看似恭敬谄媚,实际上,态度都是极为敷衍的。

而昨晚送药是个例外,那时候洛英语调平而缓慢,又偶然提起了细节,让孟柯白确定“钟离丹”是假冒的。

今天不亲自给他送药,转头却突然大献殷勤。

洛英半扶半拉,把孟柯白带回了中军营帐。面对少年关心的眼神、通红的眼睛,孟柯白深呼吸,淡淡说:

“大约吃坏了肚子,有点腹泻,没什么大碍。”

“使君拉稀了?”洛英的杏眼瞪得像铜铃,

“拉稀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千万是要小心……使君吃了什么?哦对,我给使君的汤药,使君喝了?”

孟柯白用眼神给了肯定的答案。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因为我的药吧?”洛英秀气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杏眼的眼尾向上,

“药方是一直没有变过的,之前的每一次,程先生都仔细检查过,我才敢端来给使君喝。虽然今天药不是我熬的、我送的,程先生也不在,但、但不至于……”

孟柯白没说,事实就是在喝完那碗药,他的肚子几乎立刻就闹了起来。

洛英又为他仔细把了脉:

“脾胃都是好好的,看不出使君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那个奸细‘钟离丹’的事让景将军难受了,使君担忧景将军,这才牵动了肠胃,出现反常?”

孟柯白看着洛英慢慢蹲了下来。

他是坐在行军凳上的,半俯视着,从这个角度看,洛英的睫毛又长又浓,说话时,睫毛和挂在脖颈的火红色花瓣一起微微颤动。

“使君和景将军多年的兄弟情,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不需要吃药扎针,让我来为使君按揉按揉。”

孟柯白极其不喜被人触碰,在洛英的手刚刚触到他腹部的一瞬,他立刻抬起了手臂,想要把洛英拨开。

“使君忘了?前几天,也是我为使君擦身的。”

“请使君不要拒绝。”

“使君闭上眼睛,很快就能舒服了。”

孟柯白的手臂仍然僵在那里,但洛英没有停下来,继续正在做的事情。

洛英的掌心很柔软,隔着两层夏衫、薄薄的衣料,绵柔的温热,随着轻而缓、打圈的按揉动作传递下去,遍布于孟柯白的肚脐以上、胸心以下的部分。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垂下手臂,也阖上了双目。

隐痛和紧绷,都在洛英简单的一只手中缓解,他深深呼吸,唇边的酒窝不知从何时浮了起来,那些最初被他高高抬起的挣扎,稳稳当当放了下来。

孟柯白当然不会知道,就在他酒窝浮起来的同时,洛英的耳边也浮起了声音: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没有下一个任务,洛英的心放了下来,只想赶紧结束,离孟柯白越远越好。

她瞟过去,孟柯白闭着眼,不知是否睡着了。

不得不承认,单是狗男人的这张脸,就足以对涉世未深的少女产生极大的迷惑。

即便是现在这个鼻孔朝天的死亡角度,他英挺的鼻梁、唇峰的线条仍然瞩目,从耳下划出的下颌角挑不出一点瑕疵,又因为那对若隐若现的酒窝,中和了原本的凌厉。

是真好看。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生父对孟柯白的父亲孟玄有救命之恩,洛英这辈子,都根本没机会近距离接触到孟柯白。

回想两年多以前,十七岁的洛英第一次听到自己要嫁给他做妻子,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方才为了拉拢孟柯白,她给他拍的马屁,并不全是瞎编。

孟柯白在百姓中很出名,不仅仅因为他年轻有为、屡出奇谋,还有他对百姓的好、多次争取权益,在百姓中间口口相传。

洛英也在战乱中苟命了十几年,对于这样一个在传闻中近乎圣人的人,崇拜是再自然不过了。

然而圣人高不可攀,做圣人的妻子,苦只有自己知道。

“狗男人,”洛英用嘴型无声咒骂,“狗——”

孟柯白却就在此刻睁开了眼。

洛英的嘴停在“o”上,她冷不丁与他对视,迅速将嘴巴收拢,往孟柯白的胸口吹气:

“有只蚊子,我怕它叮了使君。”

“使君,觉得如何了?肚子还疼不疼?”

孟柯白并不回答,而是微微坐直了身体。

狗男人的酒窝消失了,洛英知道他大约情绪不好,很可能又要干什么讨厌的事情。

她赶紧稍稍后倾身体,不自觉躲开。

然而,她毕竟是半蹲着,又因为给孟柯白按揉,双腿早已发麻,后倾使她重心不稳,她索性撑住膝盖站起来——

但她最终没有站起来,因为孟柯白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跟‘钟离丹’是同伙,你出卖她骗取我的信任,对不对?”孟柯白的力气很大,这一握,几乎要把洛英的手腕生生握断。

“没有!使君,我没有!”

钻心的痛加剧了洛英的委屈,几乎瞬间,一股灼热直冲颅顶。

她被冤枉了!

“没有?那就是你给我下毒了,对不对?”孟柯白丝毫没有放松。

“下毒?”洛英拐了两个音调。

孟柯白是为了引出这句话故意冤枉她吗?她打死也不能承认,连忙装傻:

“什么下毒?使君在说什么?”

“洛英。”孟柯白喊她的名字,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根本不是温和。

洛英明白,这个人其实从来没有信任过她。

她努力挣脱他的攥握。

脖子上紧紧缠绕的火红丝巾,因为两个人的角力而更加鲜艳,大片大片的花瓣颤抖。

“使君……使君……”

而在孟柯白突然放开洛英手腕的同时,他也揪住了那丝巾的线头,像拉扯衣衫一样,拉开。

火红落了地。

“装傻没有任何用。”

“所有隐瞒我的事,一件一件,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