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面对学生们的异常, 谢棠她神色如常,“唐老师这节课身体不舒服,由我来替她代课。”
言简意赅地解释完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她又询问小班长阿媞, “上次数学课唐老师讲到哪里?”
阿媞当然记得自己的哑巴身份, 她也知道谢棠不是故意跟她找茬。
听到老师问话, 阿媞立刻摸出简陋的绿色作业本,乖巧地走到讲台前将本本上的笔记指给她看。
谢棠夸她是好学生一点问题没有, 阿媞这随堂笔记将知识点记得清清楚楚,让人一看就知道上节课唐轻柔教了什么,后面又该教什么。
“真不愧是小班长, 这才能就是不一般。”
夸人这事对谢棠而言简直手到擒来,性格内敛如阿媞也被她夸得露出腼腆的笑容。
“好,那我这节课继续教你们乘除法。”说完谢棠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鉴于老师是语文老师, 如果大家学习进度足够快, 待会儿下课前老师继续给你们讲昨天没讲完的《三十六计故事》。”
听到老师说要讲故事,下面的学生们那一双双眼睛里都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小芳歪着头打量着黑板前笑意莹莹的老师, 见她毫无芥蒂地对着自己笑。
看样子那群旅者还算老实,背地里也没有泄露她的秘密, 那她就放过他们好了。
只是这个寨子所有喘气的东西都在眼馋他们的血肉,尤其是最上面那位,愿他们自求多福吧。
认真听讲时不一定会被老师点名表扬,但你只要敢在课堂上溜号,那真是会被老师百分百点名,“小芳,你来做黑板上这道数学题。”
小芳傻了, “啊?我?”
蝶祖在上!为什么老妖怪不仅要学数学,还要被课上抽查啊!?
她试图找专业替死鬼干活,“阿媞最喜欢解数学题了,我、我……”
面对谢棠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神,小芳咬咬牙还是将屁股从竹凳上移开,磨磨蹭蹭去谢棠眼皮底下坐牢。
她站了一会儿,也没憋出来答案。
谢棠笑眯眯地提醒,“这次老师允许你用手指算数。”
小芳眼前一亮,用自己跟谢棠二十根手指跟二十根脚趾的加成下很快将解出答案。
在谢棠眼里没有笨笨的学生,只有喜欢甩锅逃避责任的老师。
她先是当众夸奖小芳说她脑子灵活,数手指、脚趾的速度世上难有,这才在小姑娘昂首挺胸回到座位后系统地给他们讲解正确的解题方法。
这次的教学工具当然不是手指脚趾啦,用的是粉笔书写的算数公式。
谢棠教完书,看时间还早,于是在孩子们的欢呼中提前结束数学课,转而给他们讲《三十六计》故事。
“今天我们来讲借尸还魂。”她故意用阴森恐怖的语气说道,“这个词原来指已经死去的鬼魂借由别人的尸体复活。”
一屋子死孩子面面相觑,这个操作在蝶寨屡见不鲜,他们不觉得哪里吓人。
谢棠见他们不为所动,于是又用更夸张的恐怖表情试图吓唬小孩子,“在兵法中,它指利用看似没用的‘尸体’来壮大我们自己。”
孩子们寻思这件事他们也懂,要是没有旅者们的尸体,他们的□□早就腐烂成一滩烂泥。
这事是旅者跟当地人约定俗成的事情,也无法吓到表面还停留在孩童时代,实际上活了几十年的怪物。
在他们看来,谢棠的故事内容根本一点都不惊悚,她故意做出来的恐怖表情也没有他们临死前的惨状吓人,她装神弄鬼时的现场氛围甚至不如平时他们嗓子眼里钻出蛊鬼的冥场面。
谢棠装神弄鬼好一阵,吓到0个人、0只怪。
但是她的挫败只有一瞬,接着便越战越勇,使劲浑身解数来吓唬她眼里的这群孩子。
看着人类在自己面前努力搞怪的怪物:“……”
阿媞做人时期因着本人跟名字一样聪慧美好被选为祭品,现在做怪时期也依旧善解人意。
她见其他人都呆头呆脑,于是聪明的她贴心地伪装出一副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凑到谢棠身边去抓她的衣摆。
谢棠被钓成翘嘴,她一边享受着小萌物的贴贴,一边搂着她歪着嘴安抚小孩们,“哎呀,你们不要怕。老师嘴巴里怪力乱神的故事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上哪里会存在鬼怪呢?”
阿媞嘴巴里的尖吻蝮想说鬼怪就在这里,还正被她怀里。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因为谢棠的怀抱真的很温暖,让它不想嘶嘶出声了。
小芳看得嫉妒死了,她也要上来去抱谢棠,却被其他小孩子推了个踉跄,“你身上好脏,会弄脏老师的。”
小芳生前每一天都被阿妈洗得干干净净,后来她死掉了,阿妈疯掉了,便没有人再给她洗衣服、洗头发,摸着她的头说日子会好的。
她迟疑的时候,谢棠已经主动伸过另一只手将她揽到她温暖的怀抱里。
浓雾弥漫的蝶寨,谢棠的笑容跟许久未见的太阳一样明亮,“没关系啊,老师的衣服也不干净。我们凑一起可以做脏脏包组合呢。”
“还有小朋友之间不要推耸他人,这样很危险的,”谢棠又先后摸摸小拦路虎跟小芳的头,“还有以后不许这样嫌弃同伴啦,这种伤害朋友自尊心的事乖孩子是不会做的。”
小拦路虎不稀罕做什么乖孩子,在这座吃人的寨子,乖巧听话也是一样要被当祭品喂虫子。
不高兴归不高兴,他还是撇撇嘴没说什么。
原本他们这群怪物谁也看不上谁,谢棠的存在居然能起到了粘合剂效果,将这群彼此看不上的家伙凑在一起做她的乖宝。
只能说这个女人确实有点东西,真不愧是他们的老师。
这次谢棠上完课回教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忽然有人在背后叫住了她。
她一转身便对上了小芳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她问谢棠,“棠棠老师,你会参加下周寨子里的春浴节吗?”
“是的。”谢棠从不嫌弃她的头发油,蹲下身抚摸她发丝的动作格外自然。
“老师,山里虫子很多,”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从脏兮兮的裤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来,她将裹在外面的布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干干净净的香囊,“那你把这个带在身上,那些虫子就不会吃你惹。”
谢棠静静地看了那只香囊很久,沉默着没有动作。
小芳想到了什么,急忙解释道,“老师,它不脏的。”
反应过来的谢棠伸手将小芳跟香包一起收进怀里,她用干净的手指蹭蹭她黑乎乎的脸蛋,“谢谢小芳,老师一直都没觉得你脏。”
“话虽如此,但是春浴节这种美好的节日总是值得我们好好打扮一下的对不对?”谢棠依旧是眉眼弯弯的温柔模样,“老师帮你提前梳洗一下怎么样?”
见到小女孩露出犹豫的神情,谢棠从自己的包包里摸出一袋彩虹糖,嘴里诱哄道,“老师其实是一个喜欢打扮棉花娃娃的养棉人,可惜这里没有小棉花让老师好好装扮一下,你就发发善心帮老师过一下这个手瘾好不好嘛?”
小芳原本是想拒绝的,她总觉得谢棠这些都是照顾自己自尊心理由,其实她就是想帮自己洗澡。
可是谢棠又是用软乎乎的语调哄她,又是抱着她蹭来蹭去,让她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甚至不仅仅是无法拒绝,她被谢棠牵着小手往家的方向走时,还没忍住勾着唇角傻乐。
在小芳的家里,谢棠见到了她那位神秘的母亲。
对方瘦的厉害,躺在床上如同一具干瘪的尸体。
见她牵着女儿进来,小芳妈妈脸上那与小芳如出一辙的黑眼珠瞪得几乎在眼眶里待不住,下一秒就要滚落出来。
谢棠还以为这是对方担心自己是坏人的表现,于是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家长你好,我是小芳的老师,我想借用这里跟小芳一起洗个澡。”
小芳妈妈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她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像是要说些阻止的话。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麻木地将眼睛重新投向墙板,继续煎她的人寿。
这家里总共有两个人,一个是懵懂小孩子小芳,另一个是她疯了的母亲,这屋子里的卫生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很像谢棠看过的家政网红视频中的生化武器老屋。
这嗅觉冲击自然不必谈,视觉冲击更是令谢棠震撼。
这里的地板上黏着一层黑乎乎的脚感如口香糖一样的东西,堆积如山的杂物堆里还有爬来爬去的飞天双马尾全家,从卵鞘到幼虫再到成虫可谓是一应俱全。
小芳看出来她不喜欢这里,她动动手指,一只□□出现在她脚边。
没有人牲进补时,它除了去山里打野味,偶尔也会吃这里的蛋白质。
从它肥嘟嘟的体型来看,这东西平时没少吃。
感应到大魔王癞蛤蟆的出现,屋子里所有的活物都躁动起来。
小芳本意是将虫子驱赶出谢棠的视线,结果做过火了,谢棠亲眼见证到自己童年动画片里蛇虫鼠蚁一齐搬家的冥场面。
尽管进蝶寨开始谢棠就被迫跟虫子打交道,这一幕还是带给她极大的震撼。
她已经忘记当时自己是惊声尖叫,还是头皮发麻整个人原地宕机什么都没做了。
从那一幕起,后面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
总之谢棠恍恍惚惚只记得自己已经把小芳洗得干干净净,但是关于她怎么从那个竹楼里出来,又是怎么来到玄蜃的浴桶里被他伺候洗澡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她意识清醒时,玄蜃已经给她洗了有一阵了。
谢棠第一句话是,“搓背的手再用力些,你这个力度好像在给我挠痒痒。”
她的第二句话是,“这座寨子还是太落后、太贫穷了,假如这里交通发达、经济富足,这里的所有人能随时随地洗澡,法律范围内想做什么都自由,大家的日子是不是会好过很多?”
她问完不等玄蜃回应,她自嘲一笑,“真是一个蠢问题。”
玄蜃动作停顿一下,说,“这问题不蠢的。”
谢棠没吭声,只是安静地用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在浴桶边静静地趴着。
玄蜃看出来她心情不好,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关键时刻他的死嘴又笨得厉害。
假如扇耳光能扇出些让谢棠开心的话语来,他不介意扇到自己鼻青脸肿,哪怕将这层皮扇掉只要她开心也……
不,这样不行。
谢棠喜欢他这张脸。
她喜欢的东西,他都该好好珍惜。
可是他要怎么让谢棠开心一点,他笨死了,他不如早点死了,等干掉玄棘跟岜莱,他一起死掉好了。
玄蜃脑子里不停地跟自己生闷气,手上却温柔得要命,给谢棠擦背的时候不敢用力一点也不敢轻柔一点,完全按照她指示的力度去服务。
他在那里轮番diss全家呢,谢棠开口了,她说,“你爷爷跟你哥哥能不能联系外界政府搞搞村寨建设?”
玄蜃先是摇摇头,意识到背对着自己的谢棠看不见他的脸之后,又开口耐心解释,“不能。早年村里与外界通讯的时候,他们就听过农村人口外流这事,寨子里当时有人要外出打工,被他们强行按了下来。”
“再后来这里起了大雾,他们如愿让寨子彻底与世隔绝,不用再怕底层人逃离大山。他们是受益者,而受益者是最讨厌改变的。”
哪怕刨除这两位土皇帝的个人想法,这座蝶寨也已经被蝶祖深深地诅咒,这里土生土长的人类与怪物根本出不去,只有外界来的支教团能在30天结束后出去,前提是他们能在怪物堆里活下来。
“既然你爷跟你哥无法被说服的话……”谢棠沉默了一会儿,扭过头来与他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死掉呢?”
“一时半会儿死不掉的话,失踪也行。”她叹息,“我真是感到迫不及待了啊。”
玄蜃之前还在苦苦思索怎么说服谢棠帮助自己从岜莱那里偷神偶的事情。
他连偷窃这种事都对他眼里正直善良的谢棠说不出口。
之前相处时谢棠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只是当时他说一句还不是时候,她便不再追问,这个话题就这样轻轻揭过。
但这一次,她围绕着这个话题不依不饶,似乎随着她在寨子里的时间越长,她对那两人越是反感。
上次谈合作确实不是时候,但这次不一样了。
玄蜃呼吸急促起来,说话也顾不上修辞,语句听起来有点混乱,“我……我认识一个非常厉害的有一人那么高的蛊虫,他一个人……一只虫就能将他们跟他们的狗腿子全部制服。”
谢棠没搭话,她知道搓澡师傅一定还有后话。
果然,玄蜃咽咽口水,嗓音都紧张到听起来有几分尖锐的程度,他抬手比比划划,“但是能控制他的神偶被岜莱藏起来了,只要有人能将神偶从魔爪里救出来,那只蛊鬼就能……”
谢棠不会问玄蜃为什么不自己去偷这种问题。
要是他能下手,那他早下手了,也不至于在这里央求她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外来户帮忙。
指不定玄蜃如此白给,也有拉她入伙的考虑。
谢棠不在乎他这点小心思,他既然入了她的帐里,出了事她自然不会让他形单影只地顶着。
她对他招招手,他便凑过来将下巴搁到她掌心内。
谢棠手里玩弄着他手感极佳的下巴,嘴里也没闲着,“好呀,你对岜莱比我更了解,你有没有什么切实可行的提议呢?”
寨子里这些蛊鬼至今没有把岜莱跟玄棘一起弄死,除了离不开岜莱本身那些狗腿子的努力,还跟他手握能操控自己这个最强蛊鬼的神偶脱不开关系。
他自然会布下天罗地网去看管保命的东西。
谢棠要是能达成任务的同时顺利脱身那再好不过,可她万一在过程中受伤怎么办?万一她将命搁在那里又该怎么办?
玄蜃自己死掉是无所谓的,但是谢棠不能死,受伤也不行。
想到这里,玄蜃本来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来。
他突然不想挣脱这狗屎一样的命运了,只要谢棠好好活着就行。
谢棠见开心小狗秒变落水狗,那双挠他下巴的手便改道去揉弄他的脸颊,“没事啊,我在这里呢。你不要思虑过重,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我们得先有一个初步的方案,才能一步步去健全它对不对?”
玄蜃觉得自己是一个没用的东西,他嘴巴嗫嚅一阵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谢棠总喜欢忽悠人,他怕她这话也是忽悠他的,他更怕她冲冠一怒为蓝颜不管不顾按照他的方案去一个人独闯虎穴龙潭。
谢棠凝望着他那双忽闪忽闪的翠色狐狸眼,忽然有点明白他在顾忌什么了。
他x的,这顶着一张妖艳脸蛋还总是露出恶毒笑容的烧玩意儿居然是个恋爱脑吗?
谢棠感到不敢置信。
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说那个计划是什么,依旧沉默如金。
可从始至终,他眼里的担心跟忧虑都是真切地存在着,毫无作伪的迹象。
从两人认识到现在,玄蜃铺垫这么久的时间,居然还能在这临门一脚的重要关头情绪化摆烂。
这样看来他确实是个没用的东西。
可是谢棠没有嫌弃他,她心里还有一点点压抑不住的小开心。
“真没用啊,我的宝宝。”她喟叹一声,手指上移又改去揉捏他的耳朵,“好在我还算有用,那就让我来想想办法吧。”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谢棠眼里露出了兴趣,“玄棘在岜莱心中的地位怎么样?他会不会对这个好大孙毫无防备?又会不会在好大孙闯祸后对他痛下杀手呢?”
她这话一出,玄蜃眼睛里暗淡的光一瞬间又亮了起来,“阿爷还指望玄棘传宗接代,自然无论如何都不会干掉他。”
岜莱的年纪直奔八十,是半截身子都埋黄土的年纪。
让他跟人睡觉传宗接代,那属于虐待老人了。
而目前玄棘又没有后代,如果玄棘死掉那岜莱这一支可谓是真真正正的绝后,这可是封建大家长无法忍受的。
谢棠粗糙的指腹将他冷白的耳垂摩擦出浅浅的粉色,“那就让鹬蚌相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计划可不可行,后续又要如何完善且不谈。
玄蜃当下就要被谢棠这运筹帷幄的言谈举止给迷倒了。
他原本是站在浴桶边弯腰将下巴递到谢棠面前,这会儿他干脆蹲在浴桶前,一个劲地对她摇尾巴。
他笑得合不拢嘴,“谢棠,你好聪明呀。”
在谢棠原本的世界里,她经常听到的是“天真”、“自以为是”、“想一出是一出”、“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复杂”、“你脑子真是不行”这类评价。
在这种语言环境里生活,失业的她万念俱灰到想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听多了负面评价,骤然听到有人对自己热烈的肯定,谢棠第一反应是怀疑,“你这臭小子是真的觉得我厉害,还是在说情话哄我开心?”
玄蜃不高兴了,他板着脸说,“我哪里会哄人开心?我要是有这项技能就不至于你不高兴时嘴笨得恨不得扇自己巴掌。”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跟你一样油嘴滑舌的人吗?”
谢棠:“……”
他好像是在夸她,又好像是在骂她。
不确定,再听听。
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玄蜃撇撇嘴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
在谢棠以为他不会继续回应时,他又扭过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严肃地说道,“你莫要不信我,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论在谁看来都真的很棒呀。”
爸了个根,这样可爱的小男人生下来就是要被她亲死的!
当她凑过来将他狠狠吻住时,玄蜃脑子还有点懵。
他以为谢棠今天身体不舒服,不会想吻他了。
其实他是很想吻她,但是他更希望她开心,所以一直在偷偷忍耐着贴贴的欲望。
他这会儿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也不耽误他努力抬头凑过去给她亲个痛快。
曾经的谢棠看见小说里描写大美人呵气如兰时,她觉得这只存在于作者的幻想。
但是玄蜃真的很香,她亲自尝了发现小说里写的还太过保守了。
他不仅闻起来香,细品还有蜂蜜的味道。
亲吻过后,谢棠摸着他湿漉漉的唇角,“你尝起来怎么总是这样甜?是不是背着我偷吃糖果了?”
玄蜃不需要吃那种东西。
他现在的身体是由内到外透着甜香。
如果岜莱老头不是担心吃了他会损失一个强劲战力,他不会活到见到谢棠的这天。
他跟谢棠腻歪了一会儿,当然仅限于亲嘴,没有更深一步的亲密。
谢棠毕竟才魂不守舍地从小芳那里飘回来,虽然他无时无刻都想要她,但是他能控制住自己。
她不舒服的情况下,他只想让她好好休息。
谢棠被他伺候着洗了背面,前面是她自己上手用毛巾清洗的。
她出浴时,玄蜃抱了一捧熟悉的衣物过来,并且解释道,“你之前的那套衣服味道不妙,我洗干净再送还给你。”
“这套衣服是我去宿舍那边的晾衣架上拿的,我识得你的衣服,不会弄错。”
“又是帮忙洗澡,又是帮我洗衣服,还帮我去女寝取换洗衣物,谁家男人这样贤惠?”谢棠高兴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两口。
“还好,”玄蜃又说,“这里面有干净的亵裤跟内衣,是我此前按照你的尺码给你缝制的,干净又卫生”
谢棠:“……”
她的贴身衣物没有晾在室外,他没拿到也很正常。
只是……男人为此拿出了给她亲手缝制的手工裤衩跟手工内衣?
这种离谱的操作她阅文几十年都没在小说里见过,居然真切地在现实中发生了。
她目瞪口呆地从衣服堆里翻出来这两样东西于光线明亮处观察,居然还真的缝得有模有样。
玄蜃似乎怕她误会自己是变态,还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上次你在我这里洗澡没有换洗的贴身衣物,所、所以我才想着给你缝制几套撂在我这里备用,我不是单纯的变态。”
“哦、好,”谢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干巴巴地问玄蜃,“那我原本的……”
玄蜃顶着他那张妖艳的反派脸蛋一本正经道,“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人们常常以冷脸洗内裤来形容恋爱脑。
玄蜃跟他们有本质性区别,他热脸洗。
谢棠感觉自己这不像是谈恋爱,像是找了个好家政。
但是谁能拒绝男朋友手工内衣内裤呢?
反正她是不能,因为穿起来真的蛮舒服的。
第22章
谢棠享受干净衣物之余也没忘了自己的学生小芳, “待会儿我回去给她拿一件我的衣服。”
哪怕她住在跟垃圾堆没两样的环境里总会染上味道,但被搓洗得白白净净的小女孩配上干净衣服视觉上会干净利落很多。
“不需要你的衣服,我从别家给她讨几件就是。”玄蜃扫了一眼她腰间悬挂的驱虫香囊,冠冕堂皇道, “蝶族有自己的民族服饰, 不能随意穿外来的东西。”
他老婆的衣服他都没穿过, 旁的人也不能穿。
不过看在那个老□□送香囊的份上,他可以礼尚往来帮帮忙。
谢棠也没执着, 竖起大拇指夸赞他心细善良之后就没再多问。
倒是玄蜃在送谢棠回宿舍的路上主动提起话题,“你有见到小芳的母亲吗?”
见她点点头,他疑惑道, “对于她这个大家眼里的怪人,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谢棠知道他这是话里有话,她点点头, “好, 那我现在问你, 你讲吧。”
她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油嘴滑舌撩拨得人家面红耳赤, 有时候又直言不讳噎得人胸口发堵。
谢棠看出来玄蜃被她弄得不上不下,于是粲然一笑说道, “好吧,那就劳烦伟大的圣子大人替我讲解一下小芳阿妈的故事,重点讲讲她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后来又为什么疯了。”
她这样哄他,玄蜃的脸色好看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说起经典先导语,“她的事情说来话长……”
在他进一步展开前, 谢棠抢答道,“是不是她很年轻的时候老公就死了?留下她一人撑起一整个家庭,上要照顾公婆,下要照顾孩童,中间还要干农活谋生。”
“在这样一个思想封建落伍的蝶寨,又背上克夫骂名,且唯一的孩子还是个女孩,老实的穷苦女人就在这样的高压环境里被逼疯了。”
玄蜃漂亮的狐狸眼露出大大的诧异,“你怎么知道?”
谢棠没忍住嗤笑一声,“这千百年间寡妇的故事不就是如此吗?”
孤儿寡母无论在哪里都遭人欺负,要么母亲跑掉、要么母亲疯掉、要么母亲死掉。
小芳的妈妈就介于后两者之间。
玄蜃深吸一口气,敛下眸子说道,“你说的大致很对。”
她的推测大多数都是准的,只与事实有一些她认知之外细微不同。
小芳阿妈是一个很能吃苦也很能干活的女人,如一头沉默不语的耕牛。
她不仅每天都要做山一般堆叠的家务跟农活,还要遭受畜牲们的欺辱。
日子过得如此贫苦跟屈辱,她唯一的女儿小芳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也养得白白胖胖。
小芳阿妈没有在千夫所指跟上有老、下有小的辛劳里疯掉,她是在女儿小芳被送去做祭品后疯掉的。
人类小芳早就死了,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只不吃生肉便会烂回一滩肉泥的怪物。
只是这些话他都没办法跟谢棠说,这已经超出了她所理解的世界范畴。
玄蜃最终只是告诉她,“逼疯小芳阿妈的人群里,岜莱是最大的恶人。”
如果不是他发了疯的要炼制什么禁书里半人半神的蛊王,寨子里不会死掉这么多跟小芳年龄相仿的孩童。
他也会是一个正常人,而不是随时都担心谢棠发现自己真实身份的天理不容的怪物。
“所以我们干掉岜莱是为民除害,”谢棠说完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男人,“你是大义灭亲,不要有什么伦理上的负担。而且死都是便宜那个老登了。”
玄蜃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复杂难言。
同样都是阿妈,小芳的阿妈曾经想过救她,只是救不了她。
她不像他的阿妈,他的阿妈是手舞足蹈亲自把他送到岜莱手上的。
她是穷苦的浑水人,入不得岜莱的家门。
可笑,她还以为乖乖地送上孩子就能得到对方的认可,能活着去岜莱家享福,还能在死后进入对方的祖坟跟那个死鬼男人合葬。
她确实也如愿以偿了,只是过程跟她想得有些出路,她的棺材板上全是血色挠痕。
他想入非非时,谢棠捏了捏他滚烫的手掌,“下次你去祭奠你阿妈时带上我吧,我会在她的坟墓前献上一捧花,告诉她我会照顾好她的儿子,让她九泉之下不必挂怀。”
玄蜃本来没觉得怎样多委屈,他只觉得那个蠢女人活该,更觉得岜莱该死。
谢棠这样一说他便突然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浓郁的酸涩,让他喉咙发堵,令他眼眶发热。
他仰头望看不见太阳的雾蒙蒙苍穹,深吸一口气想将喉头的哽咽尽数吞咽回肚子里。
他嘴唇微不可查地抖动着,他想说这种事根本不必告诉她。
她在儿子小时候拿他当牛做马,后来又不顾儿子的死活用他去换荣华富贵,她哪里会乎有没有人照顾他呢?
可是玄蜃喉咙哽得厉害,最终也只是发出声细如蚊的一声:“嗯。”
谢棠伸手将他揽过来,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抚摸他脑后柔顺的乌发,“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她感觉到玄蜃搂紧了她的腰,有滚烫的液体逐渐晕湿她的衣裳。
谢棠故意说话逗他,“香小子,我的内衣都被你哭湿了,回头再给我缝几件。”
玄蜃没绷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郁哭腔的笑声,接着低低哑哑地说,“嗯,我知道了。”
等谢棠哄完人回到宿舍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跟她的心情一样昏昏沉沉。
得益于她行李箱里的衣服长得都差不多,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外面换了一套衣服回来。
唐轻柔对于谢棠的变化不敏锐,面对唐晚晚时却是敏感肌。
“天马上要黑了,那朵白莲花怎么还不回来?”她问谢棠,“你刚刚回来的路上有见到她吗?”
谢棠这会儿正是化悲愤为食欲的时候,她坐到餐桌那里疯狂往嘴里塞糯米饭跟油炸竹虫,她嘴巴里没有缝隙说话,只能通过摇头的动作来回应唐轻柔的问话。
见状唐轻柔烦躁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开始愁眉苦脸地叹气。
眼下正值晚餐时间,宿舍里的人都聚集在餐桌这里,唐晚晚不在,她的好闺蜜冯青还是在的。
于是唐大小姐手指敲敲桌子,选择对冯青发难,“大姐!你怎么还有心情吃饭呢?外面的天都要黑了,那个狗女人还没回来。你不是她好闺蜜吗?你难道就不担心?”
谢棠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脑子里寻思果然宿敌就是宿敌,时间长了宿敌跟妻子的边界逐渐模糊。
她觉得唐轻柔对未婚夫陆俊杰都没有对宿敌唐晚晚这样惦记。
冯青脑回路跟谢棠对到一起去了,她不高兴地说,“队伍里的舔狗还没说三道四呢,你这么关心人家私生活干嘛?”
针对私生活三个字,领队张萍老师神秘兮兮地笑笑,“我多半能懂唐同学夜不归寝的原因,当地人对外地人而言是野味,总有人冒着中毒身亡的风险去尝上一尝。”
谢·刚刚品尝过野味圣子·棠:“……”
突然觉得膝盖好痛,像是中了一箭呢。
对于谢棠突然停滞的筷子,张萍若有所思的眼神扫过她腰间垂挂的香包,歪嘴笑了起来,“男欢女爱是常事,tang同学们开了一个好头,后续还会有更多人纵情声色。”
谢棠想解释一下这香囊是小芳送的,但是解释了也没用,她睡了人家蝶族圣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唐轻柔要替她汪上两句,被谢棠按住手示意她无需多言。
这天冯青还吐槽唐晚晚的情敌唐轻柔比舔狗陆俊杰更关心她的去向,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该来的就来了。
得知前一天晚上女神不归宿的陆俊杰当场气得破口大骂,“你们女人能不能有点同伴情谊,明知道她没回来你们怎么不结伴出去找人?”
谢棠抠抠耳朵,十分不想搭理他。
《蛊惑人心》是限制文学,女主唐晚晚如果夜夜归宿,那还有什么可限制的?
唐轻柔听他狗言狗语,那气就不打一处来,“我们这群战五渣白天出门都能莫名其妙失踪,大半夜出去找人是嫌自己活得时间太长吗?你怎么自己不去找?我呸!道德绑架犯!”
冯青昨天还在女寝表明自己明哲保身的态度,这会儿在支教团男男女女面前又是领一副面孔。
她俨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信谗言按兵不动,我昨天就该不管不顾出去找晚晚的!希望我们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唐轻柔要被这两个说一套做一套的傻缺给气升天了,她拉着谢棠的手腕晃来晃去,“姐姐你看他们!姐姐你快说句话啊!”
谢棠刚要张嘴,余光忽然瞄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她当即抬手一指,“你们不要再打了,主人公她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这群人顺着她的指印朝那边一看,一时间情绪喜忧参半。
好消息是唐晚晚回来了,坏消息是她身上穿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蝶寨当地服饰。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能让一个人夜不归宿,并且回来之后还换了一套衣服呢?
谢棠是知道答案的,毕竟自己跟男配都双宿双飞了,女主跟男主睡一晚又有什么奇怪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谈恋爱期间做点成年事可太正常了。
不过谢棠个人认可,不代表其他人能接受,陆俊杰懂了以后瞬间就爆炸了,“晚晚!他们居然逼你卖身换药!他们怎么敢?”
从他愤怒的眼神里不难看出这个“他们”指的是支教小分队其他人。
谢棠有点无语,她没有再隐藏药物来源,如实说明道,“那药跟唐晚晚有什么关系?那是圣子玄蜃……”
“玄蜃是玄棘的弟弟,他无事献殷勤肯定是受了他哥的指使!他哥——”说到这里,他整张脸都被气成猪肝色,攥紧的双拳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都怪你们!晚晚要不是为了你们能安全活着,她用得着以色侍人?”
这恶臭味熏得谢棠头晕脑胀了,她是跟唐晚晚不对付,可是这个时刻还是选择捏着鼻子站出来替尴尬到脚底蹭地的当事人说话。
谢棠作出在空气中驱赶苍蝇的动作,“都什么年代了人家自由恋爱又被你这个活爹给管上了?别对别人的私生活有这么大的控制欲欲行吗?”
对此唐晚晚向她投来感激的眼神,陆俊杰却火冒三丈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急匆匆往男寝竹楼的方向匆匆赶去,像是回去要拿什么家伙跟谢棠干仗。
对此,谢棠也去女寝竹楼后面拿了东西回来。
那是一根很长的,沾了生化武器的长棍。
之前她带着它去找小芳来着,扔半路上觉得有些心疼,后面又特意过去捡了回来。
拿镰刀回来的陆俊杰面对这根生化武器长矛,脸都绿了。
都不用谢棠真用这东西戳他,她把它往他那边举起来,陆俊杰就闻风丧胆了,只剩嘴还是硬的,“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有一天要为晚晚报仇!”
唐晚晚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弱弱地辩解,“我跟谢棠同学之间没有仇要报。”
“晚晚,你真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姑娘,但作为一个男人,我不允许有人在我面前欺负你!”陆俊杰义愤填膺,“你不要再替她说话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现场最难受的人就是夜不归宿还被当众围观的唐晚晚,第二难受的就是狗屎男人陆俊杰的前未婚妻唐轻柔,尤其是一想到他手里的镰刀还是自己恋爱脑发作时含情脉脉送给他的,她就想抬手扇自己几巴掌。
唐轻柔记忆里跟陆俊杰初见时,对方骑着白马在马场中逆光走来,耀眼夺目犹如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结果王子居然是这副狗德行,他身上最值得迷恋的地方居然是她赋予他身上的想象力。
唐轻柔当天情绪低落到甚至没有力气抓住宿敌的把柄一个劲地痛击,也不再惦记着翘班,居然破天荒听了谢棠的建议老老实实去学校教书去了。
只是她放过宿敌时,谢棠倒是对她的宿敌起了心思。
原因无它,按照谢棠看过的那本小说,唐晚晚会怀上玄棘的孩子,这会让这个子嗣困难的少族长鬼一样地缠上她。
强制爱这种剧情小说里读起来带劲,现实里遭遇就没那么愉快了。
谢棠的手指在腰间悬挂的香囊上不紧不慢地抠弄着,她之后或许可以跟唐晚晚做个双赢的交易。
心里这样想着,她在唐晚晚与自己擦肩而过时还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作出提醒,“整点药吃,别怀孕了。”
唐晚晚闻言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她。
谢棠不知道现在的唐晚晚能将她的话听进去几分,但是她也不在乎,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提醒,剩下的就是对方自己的课题了。
时间差不多了,她也该去为下午的教学内容做准备。
说起来那天的事情好像真如领队张萍所说是一个开头,发现唐晚晚在外面留宿也不会命丧黄泉后,队伍里的人心明显浮躁起来。
有人开始明目张胆地跟寨子里的村民眉目传情。
一开始是一两个,很快数量越来越多。
在这生死攸关的恐怖世界,满足人类最初始的生理欲望对渴望解压的他们拥有无穷的吸引力。
色字头上一把刀的道理他们都懂,所以他们自认自己也没有强迫村民,他们只是彼此需要互利共赢而已,不至于被对方报复到死掉……吧?
对于这个问题,玄蜃的解答是,“我不会,但旁的人我不敢保证。”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修长如玉的手指将一朵瑰丽的玫瑰花从它的枝干上折下,将它别在谢棠的耳畔。
他说话声音如同温柔的春风,随着动作一起拂过她的肌肤,“按照春浴节的规矩,别一朵花在耳畔,便意味着这位姑娘有了心仪的情郎。”
“你参加当天记得戴着。”
谢棠抬手摸摸花瓣,唇角上扬,“那按照你们的习俗,我该怎么做才能对你彰显所有权呢?”
玄蜃摇摇头,“这里没人敢对我示爱。”
只有她敢爱他。
只有她会精心挑选美丽的鲜花送给他。
寨子里已有的人跟来寨子里支教的人都知道他绝非善类,只有她依旧愿意接近他、抱着他、亲吻他、爱慕他。
他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含情脉脉,“从今天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团队出行必须三人以上,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春浴节看似欢声笑语一片,实际上很危险。”他低声发出警告,“一定要小心身边人,他们现在还是人,未来就不一定了。”
玄蜃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当下他破天荒地对她反复耐心叮嘱,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谢棠的神情也随之严肃起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玄蜃觉得时间铺垫得差不多了,当着她的面拿出了一根又细又长的竹筒,“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将它随时随地带在身边,它能保护你的安全。”
鉴于之前小芳也有给她送过香囊之类的东西,谢棠还以为这也是类似的存在。
她随口问了一句这个里面有什么,便伸手去接。
玄蜃两个字让她的手成功停在半空,他说,“你的蛊鬼。”
他看出谢棠没有勇气收下,还特别贴心地打开竹筒塞子引导金蚕爬出来,“你看,它其实长得很漂亮。”
当金灿灿还肉乎乎的虫子自筒口蠕动着出现时,谢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要不中了。
这难道就是跟蝶族圣子谈恋爱的代价吗?
她上辈子也遇见很多说蚕宝宝可爱的人,她是真不理解他们37℃的嘴如何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一如现在她不懂玄蜃为什么说这个东西长得漂亮。
金蚕能感受到玄蜃渴望开屏的想法,于是它在他的掌心中直起上半身让自己视觉效果显得很大很威猛,努力去讨好面前这位未来的女主人。
只是女主人见它又是蠕动又是像蛇一样立起上半身,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她问玄蜃,“我能不要吗?”
金蚕:“?”
为什么?
难道我还不够可爱吗?
金蚕感应到男主人恨不得当场把自己捏死的情绪,连忙在他掌心里疯狂顾涌来向女主人开屏,势必要让她感受到蚕的魅力,让她为蚕深深地着迷。
蚕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
谢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加惨白了。
第23章
本来金色大肉虫动起来就已经很吓人了, 这会儿在求生欲的支配下更是肢体动作浮夸,谢棠都怕它一个用力蹦到自己脸上来,那她真的会当场去世。
玄蜃始终密切注视着谢棠的表情,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谢棠这副撞了鬼的表情有所好转, 便只能没好气地将那只没用的蛊鬼又塞回了竹筒里。
谢棠能明白他这是关心自己才精心准备蛊虫来护她周全, 她这样冷漠的反应未免太过不识好歹。
她深吸几口气舒缓自己紧绷的神经, 接耐心与他展开解释,“首先我非常感谢你精心准备的礼物, 其次我来蝶寨这些天只是进化到看到虫子不逃跑的地步,可距离接受亲自喂养虫子这事还为时尚早。”
如果换做平时,善解人意的玄蜃肯定会欣然接受她的拒绝。
但现在不一样, 玄蜃说道,“接下来的时间会是你想象不到的危险。”
他没有对谢棠有所隐瞒,“春浴节祭祀结束之后, 我会被岜莱强迫闭关修行一段时间, 这期间我不在你身边, 它能替我保护你。”
说着他又将手里的竹筒朝谢棠的方向递过去,“你必须把它戴在身上, 否则我无法放心。”
假如它只是一个男朋友想要讨女朋友欢心的礼物,那谢棠完全可以拒收。
可现在经过玄蜃的解释, 这哪里是普通礼物啊?这分明是玄蜃精心培养出来的贴身保安。
谢棠哆嗦着手将竹筒拿过来,声音颤抖地问,“那我、我该怎么养它?在那之前需要做什么仪式吗?”
“今天我会带你做完仪式,之后它会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蛊鬼,”说到这里,玄蜃的脸蛋微妙地露出羞涩的红,“它是雌虫, 你可以把它算作我们的第一个女娃。”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它是你的嫡长女。”
谢棠:“???”
等等,她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谢棠的脑子快速旋转起来。
首先雌虫且嫡长女,这说明这个虫子确实是母的……
等等,这不是重点吧!
重点在于……她这是无痛当妈了?
她低头看向竹筒,感受着它朝自己传递过来的温度。
糟糕!她完完全全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满心满眼只想让嫡长女离自己远一点!
谢棠一直晓得这《蛊惑人心》小说世界养蛊虫很正常,只是当她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时,她总有一种科学不存在了的即视感。
在玄蜃带着她快速做完与蛊虫的契约仪式后,她的脑子里微妙地接收到一阵来自外界的欢心雀跃讯息,那正是竹筒里的小东西发出来的信号。
谢棠之前也看过脑科学相关书籍,所以她将这一神奇的共感现象解释为……
“我跟它这是连上蓝牙了?”
她嘴巴里舔舐着食指的伤口,含糊不清地发问。
玄蜃连手机都没有,更没有蓝牙耳机、蓝牙音箱这类东西了。
不过他自诩与谢棠心意相通,他脑子旋转几圈后选择无脑赞同,“嗯,你很聪明。”
蓝牙具体是什么东西不重要,能感觉到蛊鬼的存在就行。
而且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伸手将谢棠流血的食指从她那里取出来,轻启唇齿含住,用舌尖小心翼翼地去舔那处被匕首割开的血肉。
作为岜莱历经几十年才成功制造出来的怪物,他浑身都是宝。
吃他的肉可以治疗疾病,外敷他的涎水也能加速伤口愈合。
他明白自己行为的目的是出于健康考虑,谢棠却不晓得这里的弯弯绕绕,她总感觉这香小子在勾引自己。
谢棠忍了一会儿,又忍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忍住揽住他的腰将他抵在供桌上。
这位自称18岁的少年没有他哥玄棘那样高大威猛的身材,被她迫害时似乎无力挣脱的钳制。
“你干什么?”他连忙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供桌上的神像,恼羞成怒道,“蝶祖还在这里!”
他的这番话语给两人的亲密蒙上了一层禁忌的宗教外衣,且这外衣还是清透薄纱款,没有完全遮挡住里面的春情,反而增添了几分引人破戒的刺激。
骚男,竟敢勾引雌鹰般的女人!
她必须给他一些赤橙黄绿青蓝紫色看看!让他明白勾引女人的代价!不然他下次就不敢了!
谢棠搂着他的腰凑过去要吻他,玄蜃抬手推拒,手上却根本没用上一星半点力气。
要不是蚕看过他凶残现场,它还真被他肌无力的表象蒙骗过去。
谢棠顿住了,她总觉得刚刚她的脑子里好像飘过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蚕?
刚刚是那只金色大胖虫在向她传递意识?
凶残?
这个形容词是在指柔弱无力的小甜心玄蜃?
玄蜃等了一会儿没见谢棠吻上来,倒是见到了她满脸的问号,他张开嘴似乎要问她怎么了,但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咬紧了牙关不发一言。
眼见他意识到什么一样脸色沉郁下来,谢棠脑子里又冒出了奇怪的消息,内容大概是求求她不要把刚才的传讯告诉给玄蜃,不然蚕就死定了。
谢棠确实会对小动物心软,可前提是对方不是什么吓人大肉虫。
她与玄蜃四目相对,嘴巴嗫嚅了一下,玄蜃立刻开口问,“是不是它……”
余下的质疑被谢棠的唇舌推回了肚子里。
玄蜃本来清醒的脑子逐渐眩晕,最终在令他迷醉的深吻中变成一滩浆糊。
等到一吻结束,两个人额头相贴依偎在一处喘着粗气休息时,玄蜃的脑子才有从迷糊里挣脱的迹象。
谢棠不晓得他的本体是什么东西,他亲手喂出来的蛊鬼金蚕绝对是知道的。
尽管他事先有跟它强调过不要与谢棠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谢棠刚刚没有第一时间吻上来的反应也足以令他这个给女人热脸缝内衣的怪物心神不宁。
玄蜃努力让自己不要破防,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执着发问,“谢棠,你告诉我,你刚刚想对我说些什么?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
“我刚刚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美丽的男人,”谢棠深情款款地与他对视,面不改色地扯起令听者脸红心跳的谎言,“尽管我们之间已经很亲密了,我每每近距离接触你时还是会被你的这份美丽震撼。”
“你、你莫要骗我,”玄蜃强忍着快令他当场晕厥的幸福感,用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瞄了一眼供案上摆放的竹筒,又回头死死盯向谢棠的脸,“你方才一定是听到它说了些什么。”
这次用的不是疑问语气,而是陈述。
在这样充满压迫感的逼问下,说谎似乎很容易被发现。
“哦?你是这样想的吗?”谢棠不承认也不拒绝,语气暧昧地将皮球踢回去,“那你觉得它会说些什么呢?”
玄蜃自认他是全族数一数二的聪明人。
然而这一刻,他竟然不敢去猜测,也不敢直接去问那只笨蚕答案是什么。
“好了,不逗你了,”谢棠笑了笑,抬手抚摸他的脸颊,“它让我好好照顾你,它说千里情缘一线牵,珍惜这段情缘。”
金蚕是否真的传递这样的内容是存疑的,可是玄蜃很确定此刻谢棠脸上连半分嫌弃的神态都没有,只有对自己满满的喜爱。
即便如此,玄蜃也难以放心。
他哪里是什么聪明人?他这分明就是一个给自己挖坑的蠢货!
“多嘴的蛊容易坏事,万一它被旁的人捉了去,于你有害。”玄蜃柔情似水地笑笑,伸手去摸供案上的竹筒,“我这就向蝶祖告罪,立即主持解契仪式。这只蛊鬼废掉了,过几日我再挑一只新的送你。”
假如谢棠激烈地拒绝,那说明她确实从它嘴里得到了什么消息,这才不愿意将它交出去,为的就是私下从它那里套出更多的情报。
两个人在这里斗智斗勇,不断地用言语跟行动试探着对方,想要从对方的反应中推测出真相。
他们都清楚这一点,气氛似乎陷入到僵滞。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谢棠觉得累了。
她不愿意继续猜忌彼此,直截了当道,“所以你小子究竟在隐瞒什么?你别当谜语人了,直接与我说吧。”
他说什么?他怎么说?
他难道说谢棠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其实不是人,我是比你见过所有的虫子都更加巨大、更加畸形的怪物?
玄蜃不戴项圈的原身连他自己都嫌恶心,如谢棠这般因为他的美貌对他一见钟情的人,在他从美少年变成令人作呕的怪物时,难道会紧紧抱着他人厌狗嫌的躯体说爱他吗?
他越想越委屈。
他也不是故意瞒着她,他只是知道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而他不想被她丢下,仅此而已。
谢棠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话语作为回应,得到的只有一张泫然欲泣的美人脸。
模样美艳身世可怜的少年就这样红着眼圈、咬着唇瓣,倔强而脆弱地昂头望着她。
“好,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问就是了。”谢棠叹了口气,在他唇角的小痣处温柔地落下饱含安抚意味的轻吻,“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尊重你的个人隐私。你不要难过,我不问了。”
担心他忧虑过度损伤身体,她又补上一句,“我不问你,也不会问旁人,更不会问那只虫子。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她甚至连玄蜃的秘密会不会伤害到她都没问。
若是他要是想害她,下蛊毒把她弄死简单快捷,完全不需要出卖感情跟身子。
他想守着秘密不让她知道,那就依他吧。
谢棠的无条件退让令玄蜃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他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真的配得到这样包容的爱吗?第二反应是哑着嗓子艰涩地去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自绝后路?
为什么她不继续追问下去?
为什么她这样纵容他的小性子?
为什么她这样……爱他?
“因为每个人的过往都有难处,翻出伤疤给人看也是很疼的。”她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脸颊,“况且我能看出来你对我的感情不是假的,这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尽管玄蜃从见到谢棠的第一面就知道这个女人油嘴滑舌很会说情话。
他还是会被撩拨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言语如同一根羽翼丰满的羽毛扫过他的心脏,让里面泛起密密麻麻的令他浑身战栗的痒。
玄蜃难以控制这份澎湃到令他灵魂出窍的情感,他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表达出自己对她的爱意才行。
他哑着嗓子对谢棠发出邀请,“你要吃我吗?我把这幅身体完全交给你,让我们彻底融为一体好不好?”
他伸出手去,示意谢棠咬他胳膊上的肉,“我很香很补的,你尝尝。”
煎炸烹炒怎么吃都无所谓,先睡后吃也无所谓,边睡边吃也无所谓。
他这副身体确实畸形,但也确实大补。
他会让她满意的。
等她将他的肉一块块吃进肚子里,将他的血全部吮吸到她的嘴巴里,他们两个就会完全融为一体,他会成为滋养她身体的最好的补品。
他把自己完全奉献给她。
谢棠跟他物种不完全相同,脑回路也有所差别。
她不知道玄蜃嘴巴里的吃跟尝尝指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口腹之欲,她还以为对方在指女人跟男人之间最原始的情欲。
她跟玄蜃这些天的亲密都停留在亲吻跟手艺活,她还以为玄蜃这次是想深入接触。
对此她没有如他渴望中那样欣然接受,她说实话,“你这里没有避孕措施,我不想怀孕,更不想生孩子。”
在塞满高科技设备的医院产房生孩子还有可能难产死亡,在这医疗落后的山沟里只能靠幸运值。
谢棠可不是赌徒。
听见她的话,玄蜃知道她这是误会自己了。
不过她的拒绝也让他清醒不少。
是了,谢棠是正常人,她跟岜莱、玄棘不一样,她不吃人的。
“我……”玄蜃沿着谢棠的思路说下去,他想解释目前半人半虫的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但是话到嘴边他选择拉玄棘一起下水,“我家族血脉全员生育困难,玄棘从成年起一周跟不同的女人睡四天,这么多年过去0个人怀孕。”
拿玄棘做完铺垫,玄蜃这才给出结论,“所以我向蝶祖发誓,我绝不会让你怀孕,因为现在的我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谢棠听见这话人都傻了。
她差点当场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啊?”
但最终还是咽回到肚子里。
她脑子里的进度条加载几圈,眼光直勾勾地盯着玄蜃,把他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盯得逐渐走向恼羞成怒时,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啊,好、好,我、我知道了。”
“不过避孕措施还是要做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然女主是怎么给男主一胎三宝的?谢棠现在已经是虫母了,她不想这么快又成为人母,“你不是过一阵子就要闭关了吗?我们可以等你出关后再深入交流。”
玄蜃一点都有被拒绝的失落,反而幸福得要命。
他认为这一定是谢棠怕自己挺不过去,所以特意给他画了一张饼。
蝶祖啊!她真的好爱他!
如果他身后长了尾巴,这会儿怕是要甩出一片残影了。
“谢棠、谢棠,我该如何让你更加开心呢?”玄蜃迫不及待想要对她表达自己满溢的情感,“我已经不满足只用手来侍奉你了,你教教我旁的讨你欢心的法子好不好?”
说实话,其实玄蜃外形长得十分妖艳,唇边还生有勾引女人的小痣。
但是这货内里似乎跟他外形相反,十分的清纯可人。
大美人的反差感令谢棠先是吞咽一下口水,这才一本正经地传道解惑,“人做事情不一定要动手,还可以动口。”
“你不会没关系,姐姐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姐姐会教给你。”
玄蜃一直都是一个好学生,老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谢棠脑子太糊涂了,恍恍惚惚中她感觉玄蜃的舌头好像跟寻常人类不一样。
他的舌头如蛇类一般细长,甚至舌尖还会分叉。
可是当她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向她时,她又从对方纯良无辜的表情上怀疑起自己刚刚的判断来。
实践出真知,谢棠将右手拇指顶入他的口腔,用左手拇指跟食指将他的舌捏出来细细查看,它长度宽度俨然都是人类的模样,舌尖也没有分叉。
怎么个事?难道刚刚真是她的幻觉?
玄蜃的舌被她控住,说话含含糊糊的有些可怜,“怎么惹……”
“没怎么,”坐在凳子上的谢棠松开他的舌,躬身捧起跪在地上的男人的脸颊,在他额头上落下亲吻的同时,嘴巴里也没落下赞美,“好孩子刚刚做得很棒,接下来请继续努力。”
跟玄蜃的亲密体验独一无二,甜蜜舒爽中又时不时掺杂几丝令她心惊胆战的诡异。
玄蜃不仅带给她感官上的刺激,还给予她一种人类被野兽盯上时那种随时送命的精神刺激。
结束后她懒洋洋坐在浴缸里,玄蜃又服务意识极好地给她擦洗身体。
他x的,这可真是神仙般的好日子。
香小子长相一等一的漂亮,身段也是绝顶的勾人,肌肤触感也如美玉一般温润。
嘴硬归嘴硬,亲起来却十分柔软。
服务意识也好,特别勤劳能干。
玄蜃真是在贫瘠的物质条件里带给她一手创造出丰厚的精神享受。
谢棠用手指捏起玄蜃的下巴,轻轻摩挲着那里光滑的皮肤,越是端详他,心中便越是满意。
她像吸猫猫狗狗一样在他脸颊处落下一连串的啄吻,玄蜃被她亲得心猿意马,又鬼迷日眼起来,他羞涩道,“我能再舔一次吗?”
谢棠眉眼弯弯地拒绝,“不可以哦,我不想澡都没洗完就又弄得一身汗。”
玄蜃眼睛亮晶晶地说,“那我把汗也舔干净。”
谢棠拿手指戳他脑袋,“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痴汉。”
玄蜃不语,只是眼巴巴望着她,使用美色攻击。
谢棠逐渐败下阵来,“好好好,行行行,”
得到许可后玄蜃干活干得更加起劲了,哼哧哼哧如同一头任劳任怨的耕牛,干完活就去兴高采烈抱着谢棠去喝水。
当谢棠回抱着他的时候,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被爱着。
当谢棠因他而露出愉悦的表情时,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被需要着。
真好。
真好。
双方的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两个字来。
第24章
吃饱喝足后, 谢棠跟玄蜃两个人懒洋洋地躺在床铺上,鼻尖萦绕着玄蜃身上甜而不腻的清香。
谢棠靠着他的肩膀,用手指描摹他脖颈处项圈的形状。
她与他闲聊时,声线里带着餍足后的磁性, “你对这东西真是宝贝得很, 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 我就没见你摘下来过。”
玄蜃低低哑哑地嗯了一声,也没有反驳, 只是牵过她的手将自己的爪子温柔且坚定地塞进她的指缝里,与她缠绵地十指相扣。
以这段时间他对谢棠的了解来看,他摘下项圈能把她吓飞了。
他不能展开聊这个, 他得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的眼神放在与她相牵那只爪子的手腕处,瞬间眼前一亮找到解了法,“这是我阿妈留给我的东西, 也是我唯一的银饰。”
谢棠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 她仔细端详起玄蜃手腕处那只带有铃铛的银手镯, “好漂亮,阿姨真是审美特别好的一个女人。”
以她阅文多年的经验来看……
谢棠问道, “这是不是阿姨送给你的传家宝?让你送给未来媳妇什么的?”
这一般是阳间爱情故事里的标配,但玄蜃是阴间人, 他没有那种阳间剧情。
这只手镯他从亲妈尸体上扒下来的。
玄蜃:“……”
糟糕,这个也不能展开聊,他还得再找一个新的话题。
他找来找去,还没等找出个所以然来,天要黑了,谢棠要走了。
再依依不舍,他也得送人离开。
临别前玄蜃嘴上叮嘱着谢棠养蛊的相关注意事项, 手上也没闲着,他亲自将装着蛊鬼的竹筒系在谢棠腰间,紧挨着小芳送的驱虫香囊。
那老□□的驱虫粉只对一般的蛊鬼有效,对他喂养自己血肉精心炼制出来的蛊虫毫无危害。
因着他过不了多久就要闭关,这次谢棠离开时还被他送了一个包裹,里面全是他手工缝制的内衣内裤。
谢棠:“……”
这个男人真是贤惠的没话说。
上下五千年能穿上男友手工裤衩的娘们儿也没几个。
当然,他也没忘记在她的鬓角插回那朵瑰丽的红花。
“春浴节你一定要带着它去。”他翠色的狐狸眼眨也不眨含情脉脉地凝望着她,“谢棠,全世界男人女人加在一起,你的内人都只能有我一个。”
谢棠怀里抱着包裹,鬓角簪着玫瑰回到宿舍所在地时,还没等进门便被人团团围住。
唐轻柔踮着脚眺望她的身后,“那边浓雾里的人是谁?还有你鬓角的玫瑰又是怎么回事?”
谢棠回头看向身后时,浓雾中玄蜃的影子已经散去,彻底瞧不见了。
“他是一位神秘的当地人,”她抬起手,当粗糙指腹划过鬓间娇嫩的花瓣,她想起玄蜃绸缎般丝滑的皮肤,她唇边也随之展露出笑意,“他说按照这里的风俗,鬓角戴一朵花就能在春浴节免受异性的邀约。”
领队张萍见状嗤笑一声,“你这位小老师还当真是受欢迎,哄得村里人什么消息都跟你分享。”
担心这群口粮老师全死在那些怪物床上,它们房门一关她连个秋风都打不到,张萍觉得自己得适当提醒一下这群人。
她的目光扫向队伍里的男男女女,用怪异的调子发出警告,“色字头上一把刀,年轻人要小心牡丹花下死啊。”
队伍里的女人这些天还算老实,对男人依旧保持着警惕性,不过多跟寨中人接触。
可是队伍里的男人就不一样了,不论在哪个世界,他们都不觉得女人有什么危险性可言。
在外面的世界里女人也就只能图谋他们干瘪的钱包,这点在山里也不成立了。
这蝶寨里的女人明媚大胆、热情奔放,还不图他们的钱,简直把部分男老师迷得神魂颠倒,连前些日子杀人狂魔小芳就是雌性这件事也选择性忽略,小头控制大头的趋势是日益强烈。
面对提醒,他们发出了嘴硬的声音:
“都是成年人了,这点事我们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谢您提醒,劳您费心。”
“知道了,知道了,师傅别再念了。”
大家嘴上都如此敷衍,心里只会对此更加不屑。
但那跟谢棠没关系,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包括她本人。
春浴节是蝶族一年之中数一数二重要的节日,传闻这一天蝶祖降临人间,祂用神力将山峰劈成两半,中间的凹陷便是蝴蝶谷,蝶族这一支族群便从中诞生。
从祂的英勇事迹中能看出,祂象征着无穷尽的力量,这份力量中包括武力以及繁殖能力。
春浴节不仅是全体蝶族的生日,还是孕育下一代蝶族的生育日。
看对眼的适龄男女将在这个“春天”播撒下种子,在下一年春天收获新的族人。
为了迎接这一当地的盛大节日,学校在蝶族族长的强烈要求下放起小长假。
春浴节一大早,族长岜莱亲自带着少族长玄棘来竹楼邀请休假期间的支教团参加晚上的节日庆典。
族长岜莱脸上每一处皱纹都笑得开花,“平日的饭菜没有鸡鸭鱼猪,真是亏待各位老师了。寨子里穷,希望老师们理解。”
贫困地区要是能顿顿给外来者提供大鱼大肉,那它早就摘掉贫困的帽子了。
对于他说的这一点,支教团没有怨言。
况且经过小芳此前大开杀戒那一遭,就算有人心怀怨愤也不敢当面说明,唯恐一个不小心拉高怪物仇恨值被对方当场弄死。
跟死亡比起来,吃一些奇形怪状的虫子并不是一件多难令人接受的事。
吃虫子总好过被虫子吃。
“我们寨子虽贫困,可是在一年一度的春浴节期间,我们还是会不计成本大肆庆祝的!老师们在外面常吃的各种肉类我蝶寨都有!今晚还请各位务必到庆典现场一饱口福!”
他在那里说话时,他身后的少族长玄棘就跟唐晚晚在那里眉目传情。
虽然没有见证到他们俩勾搭起来的全过程,但是今晚这一part谢棠记忆犹新。
男女主角玄棘跟唐晚晚将天雷勾动地火展开好一番让人拍手称快的激情戏。
看小说时谢棠恨不得男女主章章贴来贴去,搞它个昏天黑地。
轮到她成为小说一员时,她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只希望自己不要撞破这两位的高频率恩爱现场,不要成为他们普雷的一环。
不过这两位主角相处的时间越久,就意味着唐晚晚意外怀孕的时间点越是临近,她跟玄棘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强制爱剧情即将震撼开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唐晚晚于谢棠而言不再是浮于书籍文字表面的纸片人,她的形象在她眼里愈发立体起来。
跟玄棘贴贴这事,唐晚晚不见得完全不同意。
但是玄棘强行将她留在蝶寨这件事,唐晚晚绝对是真心实意地反抗。
谢棠认为自己可以抓住这个机会跟唐晚晚合作,唆使玄棘去偷岜莱的保命神偶。
等爷孙两位都被处理掉,这个寨子里没有人再能没收唐晚晚的自由,也没人再能剥夺村民们追逐自由的权力。
想起神偶,谢棠脑子里就冒出来玄蜃贤惠的身影。
他在干嘛呢?
她想见他了。
玄蜃送她的蛊鬼看着着实吓人,但也确实有用。
她喂了它一些炒鸡蛋饭,吃得浑身油汪汪的阿蚕就向她传讯了,告诉她玄蜃所在的大致方位。
阿蚕跟着玄蜃天天吃肉,偶尔换换口味吃起传统的炒鸡蛋饭真是把它美得不行。
它讨好性地在谢棠掌心里撒娇打滚,跟她传讯说自己晚上也想吃。
谢棠脸色发绿地看着来回顾涌的大胖虫子,她的身体还在现场,灵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过了好一阵,做好心里建设的谢棠终于行动起来。
她手指哆哆嗦嗦地拿着纸巾将阿蚕身上的油腥都擦掉,这才将自己的玄蜃为她“诞下”的嫡长女送回竹筒里。
大胖虫子贪吃之余也没落下正事,它指引谢棠从村里走进山里,并且一直走到一处由高大村民把守的隐蔽山洞入口。
从阿蚕于脑内的激动传讯里,谢棠晓得玄蜃就在那里面。
她扯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应付门卫的盘问,“之前我在山里迷路,多亏圣子大人亲自护送我回宿舍才免于遭难。听说他在这里,所以我特意过来对他当面道谢。”
左边高壮侍卫不耐烦地摆摆手,“祭祖大典开始前圣子大人谁都不见,你有什么事都要等到散场后再说。”
强行闯进去不是不可能,只是她一个人放倒两个壮汉属实太过高调,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谢棠没有再强求,只好转身悻悻离开。
在蝶族的祭祀规矩之下,她在这一整个白天都没有得到跟玄蜃见面的机会。
平时两人想见面就见面见时,谢棠不觉得怎样。
这会儿被强制分开不得见面,她是浑身不自在起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短暂的分离让谢棠意识到玄蜃对自己的重要性。
这个香小子人长得又水灵,性格也好,还在讨她欢心这件事上勤奋好学。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了。
她是不喜欢婚姻,可是他太好了,她得抓紧时间找个机会把他的后半生给订下来。
想到婚姻,她又想起来那位被玄蜃怨恨的爷爷岜莱,以及那位跟他不好相处的哥哥玄棘。
玄蜃是顶好的人,那被他看不顺眼的人就一定是坏透的垃圾。
他们一大家子连一个女人都没有,说明这家吃女人,说明岜莱老头对外限制寨子发展,对内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玩意儿。
果然还是尽快把他除掉比较好。
想到这里,谢棠决定把今天的体能训练再提高一个level。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肌肉越发达,踹飞岜莱老头的脚才越有力气。
她练着练着,又想起来自己准备拉拢的同盟对象唐晚晚。
她得多在对方面前展现肌肉,表明自己是一个武力值绝佳的靠谱合作者才行。
谢棠在唐晚晚面前疯狂秀肌肉的行为惹得唐轻柔对这个宿敌愈发讨厌了,“好哇你这个狐媚子!你不仅勾引男人,现在居然还发展出魅惑女人的业务了?”
谢棠:“?”
她是怎么把这一切联系到性缘方面去的?
谢棠试图解释,“我——”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唐轻柔急得直跳脚,气得脸色涨红如猪肝,“唐晚晚有男朋友,你再爱也不能自甘下贱给她当小三啊!”
谢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了,你不要再造谣了,你一边玩儿去,我有话要跟晚晚单独说。”
谢棠觉得自己跟脑子抽风的唐轻柔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放下手里的巨型石块,走过去攥住唐晚晚的手就要带她离开。
唐轻柔气得眼前发黑,跑过去用眼神死死瞪着唐晚晚,大有一副她要是敢答应,她就当场要对方好看的架势。
唐晚晚本来觉得谢棠不喜欢自己,但是现在她又有点不确定了,“我们、我们这样不好吧?我不喜欢女人。”
谢棠:“???”
好。
好好好。
看来今天不是能谈合作的黄道吉日,今天它不吉利啊!
她额头青筋直跳,强行忍住给两位唐女士一人一个脑瓜崩的冲动,努力屏除自己的负面情绪一本正经地说正事,“晚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说不定我能给你提供解决方法。”
她语重心长,“届时你一定要来找我,知道吗?”
她说话过程中两位唐女士看向她的目光也越来越奇怪,唐轻柔阴阳怪气,“好你个谢棠,你还挺痴情啊。”
讥讽完谢棠,这位恶毒女配转身就与女主撕扯起来,非要对方老实交代她是什么时候又是用了哪些手段把钢筋直女谢棠魅惑成如今这副舔狗模样。
唐轻柔气死了,“所以万人迷的秘诀究竟是什么啊?可恶!你必须当场把这项技术转移到我身上来!”
谢棠:“……”
她受不了了,毁灭吧。
意识到她们三人之间是无法用正常人类的脑回路展开沟通,谢棠没有再去理会两位唐女士的扯头花闹剧,而是一脸无语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石锁继续她中断的体能训练。
时间在充实的闹剧中快速略过。
当天太阳西沉之时,庆典开幕仪式伴随黑暗而至。
当晚不少教师应邀抵达万蝶谷祭祀现场观看这一令他们毕生难忘的盛景。
这种放在恐怖游戏里会特意做cg炫技的桥段,在现实中观赏起来视觉冲击力只增不减。
害怕归害怕,这个热闹他们必须要凑上去看看。
一开始主持祭祀的是蝶族大祭司祖豹,他穿着蝴蝶一样七彩绚丽的巫袍,在蝶祖雕塑下载歌载舞,手上转动着手鼓,嘴里用苍凉的调子吟唱起神秘古老的蝶语经文。
随着他这与天地沟通的仪式缓缓展开,那常年笼罩整座蝶寨的浓雾竟然越来越淡,天地之间明亮的不再只有火炬,还有天空中那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以及流淌在银河间的漫天星斗。
谢棠不知道圣子玄蜃具体何时出场。
只是当她将视线从头顶的明月转移回现场时,场地中央的巨鼓之上,出现了一个身披彩绸的高挑身影。
他没有露脸,但是谢棠能通过他双手背后的蝴蝶图腾认出他的身份。
当他随着四周鼓手敲击的声音翩翩起舞,那宽大的袖子随之移开,露出藏于其后绘有银色纹路的绝美脸蛋时,谢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25章
玄蜃平时身上唯一值钱的银饰只有他母亲留下来的手镯。
现在不同, 他身上从头到脚堆砌着各种各样闪闪发光造型精美的银饰跟宝石,在夜晚显耀出惊人的火彩。
然而再珍贵的金银珠宝也与他的美丽无可比拟,两者一者在人间,另一者在九天。
此刻谢棠的眼里装不下俗物, 只满载那一位不似凡尘中人的少年。
当他双手捧着银碗赤足于巨鼓上起舞, 衣袖纷飞间其宝相庄严的绝美脸蛋也随之若隐若现。
他轻盈的舞姿如同一只优雅翩跹的蝴蝶。
谢棠虽然不懂他们民族文化, 也不理解这支傩舞的由来历史。
可是伴随着民族乐器的吹奏、祭司的吟唱、蝶族圣子的傩舞,她似乎能明白几分它的意思, 这是寨子里的子民似乎在向蝶祖祈求着恩赐。
当现场最后一个鼓点重重落下,玄蜃的舞蹈也随之一同落幕。
族长双手高举着另一个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银碗朝巨鼓之上的玄蜃走去,接着于万众瞩目中他缓缓匍匐于鼓前, 双手努力上举。
而他之外其他的蝶族人也与之一同下跪匍匐,并且高举起空荡荡的双手作出祈求的动作。
面容美丽又神秘庄严的圣子朗声用蝶族语言念了一段经文后,他亦对着月亮高举起手中的银碗。
只是他跟岜莱的动作不同, 一为倾倒, 一为承接。
下一刻, 圣子玄蜃手中那本来空空如也的银碗向下倾泻出连绵不绝的泉水,月色之下如同九天之上流淌而下的银河。
待那象征恩赐水流全部被载进银碗, 跪地的族长大声先是说了一句应该是表达感恩的蝶语,接着四周跪地的蝶族人齐声重复那句话, 他这才端着碗站起身来面向大家。
他再次做出倾倒的动作,只是这次他将碗中蝶祖的恩赐一半倒进少族长玄棘端过来的银盆中,另一半则在大祭司又念了一段经文后姿态虔诚地洒在地面上。
当它融入大地的一瞬间,谢棠似乎听见了山谷里传来悉悉索索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什么长有甲壳的东西层层叠叠挤压在一起远离这里。
她腰间竹筒里的阿蚕感受到她的不安,给她传讯让她不要怕,说只是虫潮而已, 只要她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不敢过来的。
过来了也不用怕,它阿蚕跟那个驱虫香囊可不是装饰品。
什么虫潮?
她顿感不妙的时候,隔壁的唐轻柔忽然用力地扣住她的胳膊,表情扭曲地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地上。
那是一群群如潮水般朝远处涌动的蛇虫鼠蚁。
它们数量实在太多,在月色下竟如同肆意横流的洪水。
谢棠整个人顿时僵住,身体上的鸡皮疙瘩一瞬间从她的脚下一路炸起到头皮。
唯一庆幸的是这是退潮不是涨潮,那潮水是从这里退去而不是逐渐上涨将这里淹没。
且因着她随身携带的金蚕蛊跟驱虫香囊,那虫潮半点没沾染到她跟唐轻柔所坐的地方,是以她们二人还算淡定。
其他人就没有这样好运了,有不少被圣水吓到的虫子疯狂逃窜时走的都是直线,它们没有越过人类,而是就这样以直线从人类的身体上翻山越岭爬过去。
胆子大或者被吓傻的人还能保持安静,胆子小的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飙升的音量。
那人不叫还好,一叫出声瞬间引起全世界的注意。
一时间蝶族人纷纷用看尸体一般的眼神扫向他。
而那群本来只是从他身上路过的虫子也受惊般躁动起来,从他身上四处乱窜,连着他身边的人也遭了殃。
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吓得一边手舞足蹈试图去拍掉身上的虫子,一边吱哇乱叫着跑来跑去,想要同伴们想办法救救他们。
平时队伍里最受欢迎的就是唐晚晚,这种时候他们第一时间也是找她救命。
唐晚晚也吓得脸色惨白,她下意识地看向玄棘所在的方向,企图得到对方的救援,却被他冷漠的目光钉在原地。
眼看着被虫子包裹全身的人朝她越走越近,遍体生寒的唐晚晚居然在这关键时刻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叫不动自己的死腿。
爸了个根的玄棘!我x你大爷!没用的东西!
在唐晚晚最绝望的时刻,她的面前突然闪现一道高挑的背影,以及那晃动的海藻般浓密卷曲的黑色长发。
来人当然不是情郎玄棘,是跟她斗过嘴的谢棠。
“平时不是很机灵吗?这次怎么不知道躲?”
谢棠一边说着,一边面不改色地从腰间挂着的香囊里摸出一把药粉,对着靠近的人形虫潮撒了过去。
瞬间那令人牙酸的此起彼伏的甲壳摩擦声又来了,那惨叫声也更大了。
药粉迷了人的眼睛,让首当其冲者如无头苍蝇一般茫然冲撞,也让那些长有吸盘牢牢吸附在他肌肤上的肉虫如下雨一般噼里啪啦从他身上掉落,露出他血肉模糊的脸来。
“晚晚!救我啊晚晚!我看不见了!”
当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谢棠瞳孔一缩,她有点明白唐晚晚为什么吓得僵在原地不动了,因为这次中招的不是别人,正是跟她朝夕相处的陆俊杰。
身边熟悉的人变成这副鬼样子,惊吓程度肯定非同凡响。
当挥舞着双手的陆俊杰朝唐晚晚跌跌撞撞地跑去,他往日俊脸已经被虫子咬成坑坑洼洼的模样,身上还堆着一层被药粉当场毒死的虫尸。
之前看见小芳当场化身□□精也好,看见陆凌霄借尸还魂也好,在那种惊悚环境下都能保持理智与冷静的唐晚晚这次是彻底绷不住了。
她三魂七魄回归身体的第一时间便控制不住惊声尖叫,“啊!你不要过来啊!”
“我是俊杰,你认不出我吗?”陆俊杰还以为她没认出来自己,连忙加快脚步跑过来把自己那张脸往唐晚晚眼皮底下怼,“晚晚!你快安慰我!我好疼啊!”
他这次没能成功靠近,因为他没走几步便被面色苍白的谢棠一脚踹了出去,失了平衡的他惨叫着后退两步撞到树上,又被上面的虫子盖了满脸。
只是这次虫子没咬他,而是在谢棠药粉的作用下跑得比狗还快。
谢棠脸色也难看,她拽住游魂一般要去未婚夫那里的唐轻柔。
她语速极快像是说rap,“那狗东西花心又没责任心,关键时刻还是个废物点心,看了让人恶心,你离他远点长点心,这样大家都开心。”
唐轻柔被快嘴肘击一番,如梦方醒地后退几步拉开与陆俊杰的距离,惨白着脸说道,“好。”
别看往常她能说会道,这会儿也是沉默如金,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令面对虫潮蠢笨如猪的陆俊杰瞬间应激起来,他立刻破口大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外人侮辱你未婚夫!?”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触手可及全是令人恶心的虫子,且他双腿根本使不上力,在地上蠕动一阵根本再起不能。
唐轻柔不仅眼睛疼,脑子里的血管也在一缩一缩地疼,她撇开头不去看他,“平时跟我说句话都嫌恶心,围着旁的女人不断地献殷勤,遇到事倒是想起来我是你未婚妻了。”
“别说那些废话!你快过来扶我起来!”陆俊杰往常恨不得唐轻柔有多远滚多远,这种时候倒是恨不得她能离多近就有多近。
谢棠攥住唐轻柔的手腕,没让她动,“这种时候再犯贱,姐妹可真要瞧不起你了。”
唐轻柔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陆俊杰,我们从即刻起解除婚约,我跟你一刀两断。以后你再来道德绑架,别怪我不客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逐渐看清陆俊杰看上去像巧克力,其实制造材料是狗屎的本性。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人不能一直犯贱。
从前是她识人不清,原来那个马场初见的白马王子一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烂货。
陆俊杰哪里能想到居然有一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女人给当面甩了。
他感到不可置信,他被气笑了,“唐轻柔!你开什么玩笑?别废话了!快些过来扶我!”
见她原地不动,陆俊杰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装作若无其事的尬笑,逐渐过度到破防,就在他要破口大骂的时候,谢棠抬起了踹过他的那只大脚,于是男人刚张开的小嘴巴又闭上了。
闹剧就演到这里为止,一直旁观的蝶寨的高层终于出面了。
走过来的大祭司祖豹简单地检查起伤者们的情况,指挥着寨子里的人把他们送到自己的屋子去处理伤情。
族长岜莱走到支教小分队这里唱红脸道歉,说了一些场面话试图把这令人不快的桥段快速翻篇,“神圣的祭祀现场保持安静就不会出事故,希望以后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各位不要再大惊小怪叫个不停。”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今日现场备有丰厚的酒水美食,各位务必多吃一些压压惊。”
支教小分队哪里还有什么继续吃席的心情?
有人以今晚受的刺激太大为理由提出提前离场的需求。
这需求其实合情合理,没什么可反驳的,偏偏那个手握阳光开朗大男孩人设的少族长玄棘站出来唱反调,“我们好心好意邀请客人们来参加我们蝶族每年最盛大的祭典。结果你们一搞完事就想中途退场?这太不礼貌了。”
唐轻柔这会儿正是暴躁心碎的时候,听见这话也顾不上害怕,直接重拳出击,“请你搞清楚,是你们的虫子咬了我的同伴!到底是谁搞事?你不要倒打一耙!”
玄棘冷笑一声,“那又不是我们养的虫子,虫子惹了你们,你们该去找它们算账,干嘛把气撒在我们头上?真是好无礼的一群人!”
唐轻柔气得抬手指他,“你——!”
谢棠将她的手放下,“冷静。”
她看向人群后方如月华般耀眼的圣子,圣子隔着重重人群对着她摇摇头。
于是谢棠说道,“早就听闻蝶族春浴节热闹非凡,有生之年能亲身经历实在是一件幸事。一点小插曲确实算不得什么,我会选择留下。”
眼下身后这群老弱病残不仅武力值处于下风,人数也敌不过人家,还是随机应变比较好。
唐轻柔本来还想肘击谢棠让她跟自己赶紧撤退,结果眼神刚一对上谢棠那双沉静的眼睛,她的嘴巴便不受控了,“我、我也留下。”
渐渐的也有零星几个人表态要留下,剩下一批人护送伤员去就医,另一批则选择回宿舍休整。
唐轻柔这会儿又是为了自己逝去的爱情心碎,又是为了自己刚才招惹怪物而胆颤心惊,落座后她就死死搂着谢棠的胳膊跟她紧紧挨在一起,从她身上获取安全感跟安慰。
她自认自己已经足够老实,但她总觉得大家看向她们的眼神不怀好意,尤其是那个画着精致悦神妆容的蝶族圣子,他那双绿油油的眼珠让她想起刚刚见到的毒蛇竹叶青。
谢棠拍拍身侧抖得像手机震动模式的唐轻柔,“冷静。”
唐轻柔寻思她来到这鬼地方没吓成精神病已属不易,让她冷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哆哆嗦嗦跟谢棠咬耳朵,“我、我们要不然还是回宿舍吧,我总感觉这里好危险。”
谢棠小幅度地摇头,“蝶寨的高层在这里,这里就会有它该有的基础秩序。”
在她看来,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能管住蝶族人的领导班子大多数都在这里,这里能生什么乱子?
岜莱要真是个半点族长威压都没有的废物,在公众场合连面子工程都做不好,那他又怎么会成为玄蜃最忌惮的人?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她反倒觉得当下缺乏他们看管的地方,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岜莱当下不在的地方正是蝶寨村落。
唐晚晚一行人在少族长玄棘的护送下返回竹楼宿舍后,玄棘对她发出同游的邀请,“今夜月色很美,你要随我去看蝴蝶吗?”
她刚刚被陆俊杰的惨状吓得脸色青白,现在也没缓过神来,下意识想要拒绝。
玄棘却在此时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这般好风光可不是时时都有,干嘛因不相干的杂碎破坏了赏景的心情?你且随我来就是了。”
眼看这蝶寨少族长在他们面前上演一番《霸道族长爱上我》的名场面,要把他们的团宠拉走,立即有人上前阻拦。
闺蜜冯青螳臂挡车,“晚晚今晚受了惊吓,她不想跟你出去玩。”
她是有胆量,但不多。
当一只蝎子出现在成年男人的肩膀处虎视眈眈地竖起尾勾时,她便后退一步果断让出了道路。
玄棘没有就此算了,而是扬起眉梢发出一声嗤笑,“别弄得我好像强抢民女一样,当初主动来我房间投怀送抱的可是你们的晚晚。”
“她不给我些好处,我会给你们做靠山?没有我做靠山,那个杂种会乖乖送药给你们?”
这会儿寨子里的人都不在这里,玄棘装都不装了,直接展现出他嚣张跋扈的一面来。
唐晚晚一开始被他当众搂住时确实不情不愿,但当他将利害关系摆在眼前,她便苍白着一张小脸与他走了。
路上她恍恍惚惚地问,“你刚刚怎么不来救我?”
“你因着这个与我生气?”玄棘搂着她,用手掌亲昵地捏她的肩膀,“你跟我睡了那么久,全身都是我的味道,虫子哪里敢碰你?”
“我看你胆量小得很,适度历练一下也很好,这才没有动手。”他语气夸张道,“可惜我一番苦心,你倒是半分情面都不领。”
玄棘人品不论,他确实身材好人也长得帅,最关键的是他确实很有能力,他能帮助她活过剩下的15天。
唐晚晚只想游戏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离开这里,那玄棘他是不是渣男都无所谓了,他只要是一个好用的求生工具就行。
“方才我真的很害怕,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唐晚晚与他示弱结束,又打听起他的隐藏实力,“我之前都不知道你还会使蛊虫。”
这个是玄棘的敏感肌,他一听就应激,“蝶寨养蛊有什么稀奇?我是蝶族人少族长,会巫蛊又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女人就是少见多怪。”
唐晚晚强行忍着不适跟他继续交流,“可是我听你说过你阿爷不许你养蛊……”
提起霸道爷爷,霸道孙子就生气,“他说不许就不许?我又不是什么爷宝男!用不着他管这么多!”
当然这里面除了烦躁的情绪,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
“你怎么只记得我阿爷不许我养蛊这件小事?他还催我快些给家里添上一堆娃娃呢,这才是你该上心的大事。”玄棘提起这茬,那□□就控制不住,拽着人就往小树林里走。
唐晚晚挣扎,“不可以!这里会被人看见的!”
玄棘才不在乎这个,“看见了又如何?现在蝶寨谁不知道你是我玄棘的女人?”
他握住她推拒自己的手腕,将其按在树干上。
就在他要吻上去时,他脸色一变,拿下唐晚晚的手腕如珍宝一样捧在掌心里,不敢置信地摸她的脉搏。
唐晚晚又不是没看过电视剧的人,她一看对方这个动作跟表情就在心中暗道不妙,心里碎碎念跟老天奶祈祷玄棘接下来要说的话可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然而命运就是时不时喜欢跟人开玩笑。
有时候你越是不想要什么,越是来什么。
“晚晚!我发现了一件天大的好事!”玄棘喜笑颜开,“我摸到了喜脉!你怀了我们的娃娃!”
唐晚晚:“???”
并非好消息!
第26章
唐晚晚可不觉得这哪里值得高兴。
她脸上冷汗直流, 一把挥开玄棘的手,显然不愿意接受现实,“少族长太幽默了,这个笑话真好笑,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