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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子孙后代,他并没有什么执念,在系统的培养下长大,他连人性都不允许被保存完整,又是孤儿出身,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传宗接代的想法。

眼前这只雌虫会怀孕也好,不会也罢,反正等他离开,世界能量枯竭,这枚蛋连孵化的机会都不会有,半途就会夭折。

只是奇怪的感觉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洗完澡后,卧室也已经被打扫过。

裹紧被窝里,赫林忽然伸手,小心碰了碰格兰特的的小腹。

为了提高受孕几率,雌虫的腔室在接受完灌溉后,便会自行关闭,直到将里面的液体彻底吸收。

“嗯?”格兰特酥软在被子和雄虫的怀里,感觉到腹部传来的触感,喉咙里发出慵懒的疑问声。

“没什么。”赫林低声道:“就是觉得很神奇。”

格兰特心想生个虫崽有什么神奇的?

然后才意识到,赫林口中的“神奇”指得并不是自己会怀虫蛋,而是他们以后会拥有虫崽这件事。

他的雄虫的确优秀非常,却从未体会过亲情与家庭的温暖。虽然……格兰特自己的童年也算不上幸福,但经济上总归是富足的。而赫林却在黑石星那种糟糕的边缘地带,艰难又孤独地独自支撑了十几年。

格兰特伸手覆在雄虫手背上,让他的手心与自己的腹部贴合得更紧密。

“记住了,赫林,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属,我们还会有不止一个虫崽。到时候你就一点儿都不会觉得这很神奇了。”这么说着,格兰特蹭了蹭赫林的肩:“现在,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赫林动了动唇,罕有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家。

家属。

他在昏暗的卧室里低头,看着怀中呼吸逐渐平稳的雌虫,唇角牵了牵,却没能成功勾起弧度。

胸膛在某一瞬间鼓胀起来,泛起近乎酸涩的滋味。

赫林进入管理局后,从学习培训到正式入职,都住在宿舍里,而就算是赫林这样从没有过“家”的孤儿也知道,那间充满了监控和系统的宿舍房间,是不能被称为“家”的。

没有见过天空的人不会知道天空的辽远,没有过家的小孩也从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是渴望着拥有一个自己的“家”的。

掌心下起伏的腹部非常温暖,或许在不久以后,里面真的会孕育他的血脉。

一串数据,要给他生小孩,并要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给他一个家。

如果是几个月以前的赫管理官听见这番话,一定会将其当成一个拙劣的玩笑,一笑置之。

可此时此刻,赫林却稍稍收紧了怀抱。

无论是不是数据,他怀里的身体都是温暖的、真实的。

他得到的感情,也是发自真心的。

赫林看着怀里的格兰特,心想:这只雌虫是活着的。

有血有肉活着的。

赫林并不愚蠢,更不迟钝,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不再将格兰特当成单纯的数据看待,甚至,连带着这整个小世界,都不再是那一行行冰冷的数据流。

连带着赫林自己的情感也越来越明显。

他想,主脑当初将他分配到数据部门是正确的,自己的确不是当任务员的材料。

他不是不够狠,让赫林杀人放火,他可以完成得易如反掌,只是他到底缺少了玩弄感情的游刃有余。

或许让一个在沙漠里踽踽独行了多年的人去抽干一片绿洲本就是错误的行为。

赫林皱了皱眉,心想拥有感情果然是一件非常非常麻烦且恼人的事,如果他真的是系统而非人类,现在或许会轻松许多。他能轻松利用这只雌虫的真心完成任务,而不是因为一句“家”和还没影的虫崽,就在这里为一大堆莫名其妙反复无常的心绪所扰。

好在这个任务真的很简单。

赫林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而黑夜中,本应早在他怀里睡熟了的雌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拉过被子,将他们一同裹好,这才调整了下姿势,又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赫林起床的时候,格兰特还窝在他怀里睡得很香,被子将他们裹在一起,想分开都难。

他看了会雌虫的睡脸,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床后又将被子重新掖好,这才前去洗漱。

宿舍房间里虽然有冰箱,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这里也没有厨师仆从,赫林边想着出去晨跑,顺带去食堂带点早饭回来。

却不想刚出宿舍门,就在走廊上撞见了正鬼鬼祟祟地从隔壁宿舍推门出来的卡米。

红发雄虫衣服有些散乱,脖颈上还挂着红痕,一看就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见到赫林,他先是一惊,随后松了口气:“原来是你。早啊。”

赫林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卡米走出来的宿舍。大概是他脸上的困惑表现得太明显,红发雄虫在关上门后,十分开朗地咧嘴一笑:“是米修斯的房间啦,你不用帮我和格兰特上将说了,我们已经……嗯。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记得来参加婚礼啊。”

赫林沉默了一下。

昨天卡米才第一次见到米修斯,动心后当晚就和对方上了本垒,还敲定了结婚事宜,总共都不超过几小时。

这效率……

不过也算不上奇怪,虫族本就是将繁衍看得重过一切的种族。雄雌虫彼此看对了眼直接当天去领证的也不在少数,真要说起来,赫林和格兰特也是第一次见面就接了吻,做了爱。

赫林道:“恭喜。”

“嘿嘿。”卡米得偿所愿,昨晚又头回开荤,吃得满嘴流油,满脸都是餍足:“我准备回宿舍打个盹,你呢?”

“晨跑,再给格兰特带早饭。”

卡米一呆:“上将对你这么不好吗?”

安抚与激情过后,往往都是体力更好的雌虫来服侍伺候雄虫才对,卡米想着米修斯怀着蛋,懒得折腾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不错,谁成想一出门就遇到个要反过来去照顾雌虫的雄虫。

这要是被雄虫保护协会那群虫知道了,估计得直接杀到学校来。

赫林却轻笑着看了他一眼:“对我自己的雌君好,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卡米在短暂地怔愣后,竟然被说服了。于是也有样学样,像跟屁虫一样跟在赫林后面去了食堂。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格兰特是在新生训练的最后一天才知道米修斯找到了新雄主的事情的。

彼时他们正在更衣室里换训练服, 雌虫身上被殴打出的青肿淤痕仍然明显,身后还有红肿的鞭痕在流血,这些都是抑制环带来的副作用。这种新研制出来的新款抑制环功能十分全面, 佩戴上后进行殴打,不仅能在佩戴时防止雌虫的伤痕愈合,就连解除后,留下的伤也无法得到恢复,可以极大程度的满足雄虫的施虐欲。

格兰特对这样的伤并不陌生,他曾无数次在已婚下属或同僚的身上见过类似的痕迹。

只不过这次,米修斯身上除了伤, 还有斑斑点点一看就知道代表着什么的红痕落在他雪白的皮肤间。

格兰特多看了一眼, 眉头皱起:“你找到新雄主了?”

米修斯动作顿了顿, 转头微笑道:“是。”

“谁?”格兰特不由有些好奇,毕竟他们这一周来从没有离开过学校。

米修斯也没瞒着他:“是卡米·劳瑞恩, 我们班上的学生。”说完笑了笑, “这个班上一共就两只雄虫阁下, 不少亚雌都盯着呢,结果却被我们两个教官给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格兰特脑海里将这个名字与那只时常在赫林身边出没的红发青年对上了号,看赫林的态度, 以及这段时间来米修斯身上只添了红痕不曾多伤疤的情况,猜想对方大概还算不错,于是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恭喜。”

米修斯只是淡淡一笑:“不说我了。格兰特, 后天就是你和赫林阁下的婚礼了吧, 明天你们去试礼服和领证?”

“嗯。”格兰特想到赫林马上就能真正变成自己的雄主, 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扣上训练服的扣子,好友面露的安抚问题顺利得到了解决, 他也终于能够大方分享自己的甜蜜:“前几天,他说了喜欢我。”

米修斯道:“赫林阁下的确对你很好。”

他没有说什么雄虫的承诺不可相信、感情如同玻璃易碎的扫兴话语,这些道理,格兰特这种位高权重者不可能不懂。

格兰特还想说什么,光脑在这时响起,他扫了一眼,脸上略带羞涩的笑容立马变成了厌恶和烦躁。

米修斯见状一笑。

格兰特冷着脸掐了这通联系,见到好友的笑容,皱眉叹了口气。

“是雄保协?”米修斯问。

“嗯。”

雄保协的联系是每只雌虫在婚前都必然会接到的,他们会派专门的工作虫员前来确认雌虫的状态,如果雌虫不懂规矩,还会让专业的老师上门亲自指导。

当然,他们最主要的工作,还是送上抑制环,让雌虫佩戴。

虽然帝国里的雌虫与亚雌心里都清楚,嫁给雄虫,就意味着他们需要跪伏在地,抛弃所有尊严成为玩物,以供雄虫取乐。他们清楚,并且接受,但有时候心理建设和真正发生是不一样的,被雄虫殴打、鞭笞、辱骂甚至玩弄的时候,难保不会有雌虫想要凭借体力上的优势反抗雄虫。

说到底,帝国中掌管权柄的仍是雌虫与亚雌,要是真发生了那种胁迫、囚禁雄虫的事情,有金钱与权力保驾护航,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一定能被发现。

而抑制环可以很大程度地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雌虫在佩戴上抑制环后,所有的操纵权限就会全部被雄主拥有。电击、窒息、抑制能力……

只需要动动手指,雄虫就能限制他们的一切行动。

米修斯看出了格兰特的烦躁:“哪怕你戴上了抑制环,以赫林阁下的脾气,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还用说。”格兰特想也不想道:“他不可能的。”

他真正烦心的,是其他事。

当天训练结束后,格兰特与赫林一起回了弗拉瓦庄园。

晚餐时,格兰特腕上的光脑每隔一会儿就响一次,扰得他烦不胜烦,偏偏又因为害怕耽误军部的事务不能静音,最后忍无可忍,阴沉着脸站起身,去门外接了这通联系。

接完后回来,胃口尽失,只是碍于赫林还在用餐,才没有真的发火,而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坐在对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赫林看在眼里,这段时间和卡米来往,他跟着恶补了一番雄雌虫之间的各种“知识”,这会儿心里清楚,格兰特一定是因为接到了雄虫保护协会发来的联系,脸色才会如此难看的。

他放下手中餐具,开口:“宝宝。”

格兰特正出神想着明天该怎么应付雄保协派来的虫,听到声音,抬头看向赫林:“吃完了?”

“嗯。”赫林扫了眼雌虫面前剩下的食物,没说什么:“一起去庭院散散步?”

格兰特虽然心神不宁,但并没有拒绝赫林提出的邀约,他很享受与雄虫一同在这座承载了他无数记忆的庄园里散步生活的感觉:“好。”

晚霞刚刚褪尽的天空还算不上黑,院子里的花园灯已盏盏亮起,在幽静的庭院里映出一条蜿蜒小路。凉爽的夜风习习吹来,带着草木独有的清香。

喷泉的泠泠水声与枝叶摇动的簌簌声,令本就安静的庄园陷入了一片更加安宁的静谧之中。外层的开放式走廊上,赫林牵住了格兰特的手。

“刚刚联系你的,是雄虫保护协会的虫吗?”

格兰特一怔,扭头:“你知道?”

“听卡米说过。”赫林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格兰特握紧了赫林的手指:“为什么?”

赫林道:“因为不想你独自面对那些虫。你很讨厌他们,不是吗?既然如此,我出面能让事情变得简单很多。”

格兰特抿了下唇,眉眼间少有地流露出迟疑与犹豫,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正在他心底被左右权衡

赫林看出来了,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慢慢与他一同走在这个深秋月光朦胧的夜晚。

过了一会儿,格兰特道:“赫林,明天我们去登记领证的时候,我会戴上雄保协送来的抑制环,届时上面所有的操作权限,都会归你所有。”

所有已婚雌虫都要有这么一遭,而只有极受宠爱的雌虫,才能得到雄主的允许,摆脱抑制环的束缚。其他时间,除非战时出征,否则他们一生都要被那一只小小的能源环所限制。

这东西赫林早有所耳闻,他以为格兰特是在担心,于是承诺道:“我不会让你戴上它的。”

“不!”

格兰特猛地停下脚步,抓住赫林的衣服:“你……”

他脸上有痛苦挣扎掠过,蓝色眸子似乎含着某种祈求:“在这件事上,你不能听我的,一定要让我戴着抑制环,不能给我解开。听见了没?”

赫林微微睁大了眼睛。

很难想象,眼前这只骄傲肆意的猛兽大猫,竟会要求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解开随后要戴在他身上的项圈。

他想问为什么,却见格兰特偏过头,看向走廊另一侧的庭院。

他们不知何时已走到了第一次赫林来到庄园时小憩过的小花园,那座秋千躺椅仍放在原地,被仔细擦拭保养过,没有半片落叶灰尘。

“这里曾是我雄父最喜欢的地方。”格兰特忽然道。

在他的记忆深处,那位温文尔雅的雄虫常坐在这里读书看报,旁边放着茶与糕点,累了就会这么在躺椅上睡过去。

而他那位冷漠凶狠的雌父,会安安静静地依偎在雄父身边,阳光落下,岁月静好。

上一任格兰特家主,萨兰公爵的雄主是珍贵的A级雄虫,身份高贵且外貌英俊,却直到死亡,都只有过萨兰公爵一位雌虫。

这曾在帝国流传成一段佳话。

可是……

“雄父他不喜欢雌父。”格兰特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声音放得又轻又低:“他解除了雌父的抑制环,只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雌父,也不想约束他。”

小加利尔曾以为雌父不用和其他雌虫一样佩戴抑制环,是因为雄父特别的宠爱,后来才明白了背后冰冷的真相。

不止是雌父,就连他,雄父也一并不喜欢。

他很少有机会能靠近那只雄虫身边,只敢远远地看着。

只有一次,格兰特听到了雌父与雄父的争吵。

准确来说,是萨兰公爵单方面的情绪发泄。

他听见雌父厉声嘶吼,如同受伤暴怒的困兽:“瑞狄尔斯,你永远都别想要离开我,更别想去找其他的雌虫!只要我活着,这件事就绝不可能发生!”

而他的雄父仍然保持着那种沉寂的平静,再多的情绪投进去,都好像没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那时加利尔·格兰特已长大了许多,他逐渐明白,他的雄父不是自愿只娶雌父一个的,他是被雌父半强迫地囚禁了起来。

没有听见回应的萨兰公爵,看着面无表情的雄虫,忽然自嘲般笑了一下:“瑞狄尔斯,你是不是很后悔当初为我解下了抑制环?”

这个问题仍然没有得到回答。

格兰特记得,没过多久,雄父就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卧床不起,连这座最喜欢的躺椅都没有力气再来。

最后,在雌父前往小行星执行巡逻任务的时候,雄父永远地离开了。

听到消息赶回弗拉瓦庄园的萨兰公爵没有流下哪怕一滴眼泪,甚至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很平静地为自己的雄主举办了一场葬礼,在棺材里放满了鲜花,并在墓园里圈下单独的区域,两座坟墓紧挨在一起,周围种满各种花朵。

然后,萨兰公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星,驻扎在废星,一待就是好几年,最后终于如愿死在一场战役中,与自己的雄主埋在了一起。

在棺材里,格兰特看见自己的雌父脖子上佩戴着已不会再有拥有者的抑制环。

他曾在雄父的葬礼后指责过雌父,说他自私自利,若不是他,雄父怎可能这么年轻就早早去世。

而萨兰公爵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父子的感情并不深厚,萨兰公爵公务繁忙,剩下的时间,全都给了自己的雄主,对这只虫崽,却极少关注。

面对儿子的指责,他语气平静。

“加利尔,这是格兰特家族的诅咒。”萨兰公爵眼神毫无波澜:“我们的占有欲和嫉妒心是与生俱来,刻在我们的骨血里的,谁都无法反抗。你迟早也会有这一天。”

格兰特沉下脸,年轻的他,眉眼间赫然已有了上位者的气势:“不可能。”

萨兰公爵看着他,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么,希望你不要遇上喜欢的雄虫。”

说完,雌虫转身离开。

那是格兰特与雌父所见的最后一面。

而现在,仿佛是为了证明命运的不可抗力,赫林来到了他的身边,并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他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格兰特从没有告诉过赫林自己心里的畏惧, 他总抱有侥幸,可一次次无法控制的吃醋、嫉妒,都在验证着当年雌父所言的正确性。妒火无时无刻不炙烤着他的心, 令他痛苦,也让他恐惧。

没有人知道,那日在秋千躺椅上找到闭目养神的赫林时,格兰特心里在想什么。

只听见命运的齿轮轻轻咬合,然后开始了又一次的旋转轮回。

“在知道你和那只亚雌交换了联系方式的时候,我真的动过把你抓回来,关在庄园里, 哪里都不许你去的想法。”

这么说着, 格兰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必须承认, 雌父说得是对的。专权善妒,这是我们家族的诅咒, 谁都躲不过。”

“所以, 不要解开我的抑制环。”

否则他们都会后悔。

从来到弗拉瓦庄园的那一刻起, 赫林就一直很想知道格兰特的过去,此时终于如愿以偿,才明白眼前这只军雌面对自己时感受到的不安与恐惧, 并不单单是因为自己表现出的若即若离。

那份情感太过极端浓烈,爱与恨、快乐与痛苦间界限模糊,于是不停左右摇摆, 挣扎着喘息着, 没有一刻能够得到平静。

那是一种爆炸性的力量, 毁灭的同时, 也会自毁。

好几次格兰特皱眉与赫林说过,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喜怒无常过后, 被抱着哄着,眼中也会流露出无声的愧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缺陷所在。

赫林半响没有开口,这让格兰特不自觉抿住了唇,习惯性地用凶巴巴的语气道:“害怕了?后悔了?我告诉你,迟了,你已经是我的了。”

赫林回神,看向他,没有微笑安抚,而是伸手将金发雌虫拥进了怀里。

“可是,宝宝。”赫林道:“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格兰特轻轻抓着赫林胸前的衣服:“有什么不一样?”

“我喜欢你。”赫林语气温柔,眼神却平静:“格兰特……加利尔,我喜欢你,并心甘情愿地选择留在你身边。不会再有其他雌虫,这也是我自己同意的选择。宝宝,我们之间不存在胁迫,而是互相喜欢,不是吗?”

格兰特靠上赫林的肩膀,点头:“嗯,我喜欢你。”然后又道:“但是你还是得答应我,不准解开我的抑制环。”

赫林失笑:“为什么?戴着那个会很不舒服的。”

格兰特蹭了蹭他:“我不想弄丢你。就算只有一点可能性会让我失去你,我也宁愿一辈子都戴着它。”

赫林心跳似乎空了一拍。

那是一种极其难以形容的感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飞速地攥了一下他的心脏,随后消失离开。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只是错觉,却实打实地在他的胸膛里留下了痕迹。

为了不伤害他,不失去他,所以宁愿伤害、委屈自己。

真傻。

赫林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他以为格兰特会生气。

可雌虫亲在他的下巴上,低声说:“我乐意当个傻子。”——

雄虫保护协会的虫是在上午九点半的时候准时上门的。

一共三名虫族,两雌一雄。为首的雄虫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姿态傲慢,两名雌虫则一左一右站在他两侧,都是高等级的军雌,比起工作者,更像是保镖。

不多时,格兰特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入会客厅,一边走还一边整理着身上军装外套的袖口,整只虫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不愉快。

而他身后,黑发黑眸的雄虫阁下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跟着走了进来。

“格兰特公爵。”

站在椅子左右的两名军雌立正行礼,迪亚克也从椅子上站起身,却只是朝格兰特简单地点了下头。雄虫保护协会是独立于整个帝国司法体系的组织,有权对任何涉嫌虐待雄虫的雌虫进行调查和问责,正如此前卡米所言,就连皇族他们都敢抓进管教所,对于格兰特这位公爵,尊敬有余,却无丝毫忌惮。

在这个点头后,他的视线转向了公爵身后的黑发青年,眉头稍稍一扬。

赫林与他视线相接,短暂的对视后,迪亚克很淡地笑了一下,这次倒是伸出了手:“您好,赫林阁下,久仰大名。我是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迪亚克·路易亚特。”

态度竟比面对格兰特时要尊敬不少。

赫林握了下他的手:“路易亚特会长。”

“叫我迪亚克就好。”雄虫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欣赏。“没想到您今天也会亲自到场。”

聪明虫之间都有种不必多言的默契,同类之间的气息更是相近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辨认彼此。

迪亚克是雄虫,但能坐到雄保协副会长这个位置上,就知他绝非那种只想着吃喝玩乐的蠢货。他喜爱权柄,更爱玩弄权柄,同时,他也是雄尊雌卑制度的忠诚追随者。

与那些认为雌虫与亚雌就是雄虫的附庸和玩物的极端雄权者的雄虫一样,迪亚克喜爱着将强大的雌虫踩在脚下肆意凌辱的感觉,也厌恶着这群分明掌控着大部分权利、却还装出弱势者的恶心虫子。

雄虫的地位说是尊贵,得到的却也只是些浮于表面的特权。迪亚克想要的,是雄虫掌控大权,雌虫与亚雌全部沦为征战工具与发泄工具的世界。

因此,他对赫林这种一看便知野心勃勃、才学兼备的雄虫极有好感,早在听说对方入学军校,并考出绝佳成绩的时候,迪亚克就有了招揽之心,否则他一个副会长,怎么可能为了这种婚前事宜特地跑一趟,不过是为了与赫林结交而已。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跟着格兰特公爵一起出现。

赫林笑了笑:“迪亚克会长,您说笑了,加利尔是我的雌君,既然雄保协是为了确认我们情感状况才特意上门询问,我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迪亚克微微歪了下头,眸中划过一丝兴味:“是吗?这么说来,您和格兰特公爵的感情很好?”

“自然。”

“但是,赫林阁下,我们曾接到过匿名举报,称格兰特公爵对您存在严重的精神控制与行为限制,包括但不限于限制您的社交自由、干涉您的婚姻选择、以及在公开场合对您表现出不符合雌君身份的占有欲。”

“根据《雄虫保护法》第七章 第十二条,雌君若被证实有‘专权善妒’、严重干涉雄主正常社交生活等行为,则需接受管教所的强制矫正,并剥夺其部分财产与政治权利。”

赫林与迪亚克对视,副会长手腕一翻,递给他一张卡片:“赫林阁下,听说您是从临近废星的次等星来的,那地方不在雄保协的保护范围内,您不知道各种规矩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没关系,只要您开口,雄保协会随时为您做主。”

迪亚克在想什么,赫林心知肚明。

无非是从自己进入军校崭露锋芒的行为,看出了自己的野心,这大段大段的话,说穿了不过全都是一个意思:他在劝他将格兰特与整个格兰特家族当成绝佳的跳板,等一结婚,就里呼外应,将格兰特关到管教所去,从而自然而然地接手格兰特的权利与财产。

的确很有想法。

可惜这点小手段,赫林并不放在眼里。就算在这个小世界里当上了皇帝又能怎样?在主世界星际议会员的位置面前,不过是一团泥巴。

赫林一笑,并不去接那张卡:“我想这里面大概有些误会。”

迪亚克微微皱眉,仍直视着赫林的双眼。

“我与加利尔的感情非常好,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们是两情相悦的。”赫林道:“您所说的那些举报内容……我可以向您保证,都是诬告诋毁。”

迪亚克的笑意褪去,神情变得冷了些:“赫林阁下,您确定吗?有些东西,与其依附其他虫,不如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上。”

赫林懒得再和他绕弯子:“阁下,这一点我非常同意,但也正因如此,我们不能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言下之意,他不会依附于格兰特,却也不会通过褫夺对方的所有物来达成目的。

迪亚克瞥了赫林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他的确对这位横空出世的优秀阁下有招揽之心,却也懒得行强虫所难之事。坐回椅子上,他将卡片放回口袋,兴致缺缺地拿出光屏,将一份表格传输到了赫林与格兰特的光脑上。

抬了抬手,另外两名军雌随之有了动作,低头从地上带过来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只精巧的盒子。

“这是婚姻意向书,请两位如实填写。”迪亚克抬腕看了眼时间,“心理鉴定专家稍等就到,还需要格兰特公爵配合一下,进行例行的问话环节,以便专家确认您的心理状态适合进入一段婚姻关系。”

“另外,您需要佩戴上这个。”

两名军雌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银色的冰冷颈环。格兰特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最新α型抑制环,S级军雌专用的款式。

他不是傻子,方才赫林与迪亚克的话里的机锋,他听得明明白白。

这位雄保协的副会长是实打实的贵族出身,天性聪慧、性格狠戾,为虫傲慢不羁,执掌雄保协与管教所这两大权力机构,早已习惯不将任何雌虫放在眼里。能做出当着雌虫的面与对方的未婚夫谋划对方家产的荒唐事,倒也不奇怪。

不如说,这才是雄虫的常态。贪婪、心狠、永不知足。

若是以前,格兰特绝无可能忍下这样的事情。

雄保协又怎样?惹他不爽了一枪毙了,大不了废星驻守一辈子。

但这会儿他心里竟只是有些许恼怒,而那点怒火,在听见赫林的维护后也烟消云散了。

他只要清楚赫林的心中所想就已足够,其他虫怎么想,与他何干。

潇洒地填完意向书,格兰特从盒子里取出那枚崭新的抑制环,正反看了看:“这个怎么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实话说, 今天来到弗拉瓦庄园后所见所闻的一切都超出了迪亚克的预料。

首先是这个赫林。孤儿,B级,生活在一个疏于管理的次等星的底层平民, 却成功从那鱼龙混杂的混乱环境中脱颖而出,通过成功安抚加利尔·格兰特,实现了阶级跨越,来到了主星。

加利尔此虫,因同在一个贵族阶层,迪亚克自然是见过也来往过的。

对方的脾气性格是众所周知的暴躁易怒,且精神力强大到根本得不到任何安抚。迪亚克的确曾经动过将其纳入屋中的念头, 但他很快就发现就算自己能够安抚, 对方所造成的麻烦和带来的利益也无法形成正比, 他需要的雌君是听话顺从的傀儡工具,而非这种狂躁傲慢的上位者, 于是十分干脆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今听闻对方有了未婚夫, 对方还是一位……非常与众不同的雄虫。

于是本已搁浅的心思又开始浮动, 要是能与对方联手,定然能为他在之后的竞选中博得很大助力。

至于格兰特会不会因为他们当面谋划,就取消这婚约……迪亚克很肯定他不会。他有过许多雌虫, 因此非常清楚,雌虫被雄虫吸引,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不可抗力的本能。一只在无法得到安抚的痛苦中辗转了几千个日夜的雌虫, 绝不可能轻易离开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能够安抚他的雄虫。

谁成想, 这只名叫赫林的雄虫为虫处世野心勃勃、圆滑玲珑, 却会轻易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神情中甚至没有展现出哪怕一分一毫的可惜,很显然, 他是真的对这个提议没有分毫心动。

的确,这名雄虫有着优越的个虫能力,但放着眼前的捷径不走,非要去耗时耗力……

喜欢?爱?两情相悦?

迪亚克嘲讽一笑。

不过更让他感到讶异的还是格兰特的态度。

他没想过遮掩,自然也就做好了承受怒火的准备,特地带了两只身强力壮的军雌上门,为得也就是如此。他会留下这个格兰特对雄保协不敬的把柄,却不会立马使用:这可是帝国地位仅次于皇族的格兰特家族家主的把柄,握在手里可比用出来有用多了。

然而这位以性格暴躁闻名的上将不仅不生气,甚至还主动拿起了抑制环,询问佩戴方式。

不止是迪亚克,就连两名军雌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低声解释起来。

格兰特大致听明白了,便打开了抑制环的环扣,朝自己脖子比划着要佩戴上去。

赫林这时走到他身边,轻轻接过了那只冰冷的银色颈环。

“加利尔,”赫林低声道:“你不用……”

格兰特转头看了他一眼:“给我戴上。”

赫林的指尖不知为何微微收紧了一瞬,他抿了下唇,将颈环扣在了军雌的脖颈上。

扣紧的瞬间,颈环上的检测装置便亮了起来,尺寸自动调节到最合适的宽度大小。

“赫林阁下。”两名军雌中稍微年长的那个低声道:“您可以连接控制权限了。”

赫林“嗯”了一声,将腕上的光脑靠近了那枚流动着冰冷蓝光的抑制环。

滴——

一声冰冷的提示音后,赫林看见自己的光脑上多了一个操作界面。

不愧是最新型的高科技产品,功能五花八门,从管教到虐待,无比全面。

赫林扫了一眼:“抑制环的操作权,是绑定在我身上的,还是无论是谁,只要有这个光脑,就能使用?”

那名年长军雌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关心,眼中流露出惊讶,又很快反应过来,垂眸遮掩:“请放心,操作时会同时验证您的虹膜与指纹。”

那要是有谁抓住了他,强迫他操作呢?

有这个抑制环在,他岂不是就成了格兰特的软肋?

这个想法一出,赫林就知道自己关心得有些太过了。小世界的主角心甘情愿地戴上颈环,并将操纵着颈环的链子交到他的手上,这代表着他任务进度再度成功推进,他应该高兴,而不是在这里想东想西。

赫林调整了下表情,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起一直在微微皱着眉,他挑了下眉:“知道了。”

正好这时那位“心理鉴定专家”敲响了大门,由管家将他领了进来。

接下来的问话环节没有出任何岔子,格兰特的平静和稳定甚至超出了赫林的想象,好几个问题过分到赫林都忍不住皱眉,这位高傲的上将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做出了回答。

最后雄保协离开时,迪亚克还是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赫林。

“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么?”迪亚克笑了笑:“相信我,赫林,你拒绝的话,之后绝对会后悔的。”

若他只是单纯的语言威胁,赫林必然不会理睬,可迪亚克微微笑着,比起威胁,倒更像是话里有话。

是在暗示自己,之后会有只能通过他的门路才能得知消息的事情发生?

赫林看了迪亚克一眼,没说什么,却还是借着握手的姿势,与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属于不良交友,得和格兰特好好报备一番。

然而格兰特却完全没有在意,只站在一旁触碰着脖子上的抑制环,神情中有微微的怔然,片刻后看向赫林,低声道:“我是你的了。”

赫林听过他说过许多次“你是我的”,却还是第一次听他说“我是你的”。

他们彼此拥有、彼此占有,只不过方式不同。

其实从赫林完全标记格兰特那一刻起,格兰特就已是他的雌虫。但令格兰特真正心甘情愿戴上脖颈的抑制环,显然拥有着更加深刻的意义。

“嗯。”赫林笑了笑,握着他的手,将他抱进怀里:“等会儿去婚姻所,你就是我的雌君了。”

“我不是在说名分的事。”格兰特靠在赫林的肩膀上,闭上眼:“你要管好我。”

赫林眸光闪动间,明白了雌虫更深层次的意思。

他属于了他,先是精神海与身体,再是心与灵魂。彻彻底底,全须全尾。

“好。”赫林的拇指指腹,轻柔地抚过雌虫颈部的抑制环。

“不可以离开我。”

“好。”

“不能再有其他雌虫。”

“好。”

“要……”格兰特顿了一下,“一直爱我。”

“好。”

无论雌虫提出什么要求,赫林都不假思索地接受,最后侧头吻住格兰特的唇瓣,与他唇齿相抵,交换了个绵长的深吻——

婚礼礼服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定做完成,婚姻所的结婚手续也在格兰特家族的权势与雄保协出具的一系列通过证明前,完成得轻而易举。

第二天就是正式的婚礼,当晚,赫林本不愿折腾格兰特,雌虫却黏在他的身上,怎么都不肯与他分开。

告白与颈环,似乎成了两把钥匙,打开了牢牢护在这只雌虫心脏前的两面最为厚实的壁垒,让这只傲慢的军雌褪去了故作坚强的外壳,于是赫林终于看到了被藏在格兰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黏人的小孩。

他曾在001的课程上学过,一个人若是在童年遭受过创伤,那么受伤的那一部分,将会永远停止长大,永远维持着孩童的模样,被层层伪装保护起来,直到得到谁的治愈和救赎。

格兰特在巨大的压力中成长,缺少父母的关爱,同时,他还被雌父与雄父病态扭曲的强制关系深深影响着,双死的悲惨结局,在他的心中植下了深深的恐惧。甚至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他的观念。

——如果不听话、如果逼得太紧,就会永远失去心爱的雄主。

可他又控制不住。或许真如他的雌父所言,这是流淌在他们格兰特家族血脉中的诅咒。

格兰特是真的很害怕,赫林会与雄父一样,永远地离他而去。

于是有了实际婚姻关系、又心意相通后,雌虫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紧紧黏着自己的雄虫,靠在他的怀里,在灯光昏暗的卧室里,哑声叫“雄主”。

赫林被他缠得没有办法,手掌抚上格兰特光洁有力的背,数着他的脊柱,一寸一寸下滑,在雌虫的腰窝里打了个圈。

尽管外形与人类男性无异,雌虫却在床事上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用不着润滑,也几乎不用准备,在肚子里,还藏着一个柔软多汁的腔室。

赫林的手指灵活地挑动起格兰特更深的渴望,感觉到手腕都湿淋淋的,便停了动作。

没等他起身,胸口就被按住,推回了枕头上。

“我来。”

格兰特哑声扔下了这么一句话,便两腿一分,坐上了赫林的小腹。

赫林笑笑,扶着他的腰:“不要勉强。”

“不是勉强。”格兰特低声道:“反正……你更喜欢这样,不是吗?”

赫林对姿势还真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为什么这么说?”

“上次这样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格兰特往下坐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紧,饱胀感令他露出了似痛似爽的苦闷表情,可他并没有停下,直到底部,才放松些许,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语气沙哑如同呢喃:“那次你特别用力,还灌得特别满……”

赫林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指尖,落在他微微凸起的腹部,忽地起身,竟就着连接的现状,将格兰特压到了身下。

格兰特瞪大眼睛,在一阵战栗后,在赫林胸前锤了一下:“你也不怕折断了……!”

“不会的。”

赫林紧密地贴紧了他,唇凑到他的耳边:“其实我更喜欢像这样掌控你。”

格兰特眸光微动,抵在赫林胸前的手慢慢圈住雄虫的背:“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唔……以后……可以多和我说一点……”

“和你说了会怎样?”

“我会给你的……”格兰特闭上眼,今天他的顺从远超曾经的任何一次,抑制环在他眼里曾是“刑具”,如今为了心爱的雄虫佩戴,竟成了稳住他的心绪的锚。“无论你喜欢什么,我都满足你……”

赫林黑色的眸子里,如同不见底的深渊,谁也看不穿他内心深处的起伏波动。

他轻轻笑了笑,手指抚过雌虫的唇:“这里也行?”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赫林并不觉得格兰特会答应。

就算不论身份和阶级,光是高傲的性格,都注定了这位上将不会愿意为雄虫做这种事。

却不想雌虫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竟将他一推,只听“啵”地一声轻响后,绵密的包裹感消失,紧接着,金发雌虫跪在他的下方,低头张开了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赫林见过许多沉溺于情欲中的人, 却并不能理解身体的贴合,究竟有何乐趣可言。即便是后来有了格兰特,他也始终保持在清醒的范畴内, 不曾沉溺。

直觉与众多案例都告诉他,他这样的人选择沉溺情欲,等同于自取灭亡。

格兰特说得没错,赫林有些许失控的,的确只有考试结束后,雌虫要让他“求饶”的那一次。

那天他将格兰特后颈的腺体咬出了血,直到结束, 心中的起伏都没能平息。

后来, 赫林开始更加小心地克制着自己的情感, 不想真的玩脱。

可今天,雌虫却身体力行地, 再一次打碎了赫林的界线。

格兰特的唇舌, 赫林曾品尝过多次, 却从未有哪次像今天这样,将那舌尖的柔软感受彻底。

湿润、温热,痛苦的呼吸声与艰难的吞咽声在耳边回荡。喉结滚动, 深蓝的眸子落下眼泪。

赫林垂眸看着眼中满是泪水,却任心甘情愿地满足自己的雌虫,深深吐出一口气, 蓦地伸手抓住了对方那头金色的乱发。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的心中竟有着这般疯狂的欲, 狂风暴雨、雷鸣电闪, 漆黑的海面上掀起风暴, 终于不再平静。

雌虫的眼泪越流越多,最后在格兰特失神的时候, 赫林松开了他的头发,将他抱回怀里,紧接着就是深深地占有。

滚烫的火焰在他们之间燃烧,将冰冷的、不近人情的冷静与漠然焚烧成彻底的灰。赫林要吻格兰特,雌虫却惦记着方才用嘴……不愿与他接吻,却被有些粗暴地捏住了下巴。

灵活的舌尖侵入口腔,如同巡视领地,在里面肆意地扫荡。

格兰特不知道自己的雄主原来能这么疯,这么狠,这么……凶猛。

他以为自己会不喜欢,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被完全标记的时候,雄虫成了掌控他世界的神,晃动的视野开始模糊,他的脚趾蜷紧,瞳仁止不住地上翻。

一共两次。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格兰特眼前阵阵发晕,四肢瘫软,骨头里面酥成一片,聚不起哪怕一点儿力气。

却不想赫林将他一翻,竟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雄虫在他的虫纹上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吻,可最应被保护的腺体反而被反复狠咬。好疼,疼得格兰特发抖,却发现那颤抖竟是因为巨大的满足。

最后他连想去洗手间的话都说不出,床垫被浸泡了彻底,这下主卧是彻底不能睡了。

浴缸里,格兰特蜷在赫林的怀里,还在控制不住地流泪。

赫林温柔地吻他的头发和眼睛,精神力温润地包裹着他,稳稳地护着他的精神海,给他以最上乘的安抚。

格兰特沉溺于事后的巨大满足中,又被心爱的雄虫呵护安抚,明天还是他们的婚礼……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蹭了蹭赫林的锁骨:“雄主。”

“我在,”赫林勾了勾他的下巴:“乖宝宝。”

格兰特全身放松,在安抚中忍不住露出餍足的笑。

第一次听还觉得羞耻和黏糊,可他必须承认,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被赫林叫“宝宝。”——

“——赫管理官,求你帮我重启世界线,救救我的爱人……”

管理局银白色的金属走廊上,赫林手中拿着咖啡,身上穿的是万年不变的管理官制服,他神情淡漠,有时几乎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是个人类、又或只是个拥有人类外形的冰冷机器?

一缕黑发垂下,落在他的眉眼间,一双漆黑仿佛无底的眸子映照出他面前泪流满面的男人的身形。

赫林没有开口,只是调出了对方的身份资料。

余淼,A级任务员,入职六年,拿过三次优秀员工。

这样的人,也会分不清主世界和小世界,把数据当成真实?

赫林道:“余任务员,身为任务部门的员工,关于小世界的规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余淼双眼红肿,咬咬牙,竟然扑通一声在赫林面前跪了下来。

男人足有一米九,比赫林还要高上一点,然而就是这么个高大强壮的英俊男人,在这一刻却为了一截数据的生死选择了下跪。

“我清楚,我很清楚。”余淼哑声道:“让我代替他死,可以吗?”

赫林看着跪在地上的余淼,眉头微蹙:“就为了一段数据?”

“他不是数据,”任务员道:“他是我的爱人。”

赫林垂眼,懒得多言,想要绕过余淼离开,却不想这人下跪后似乎就已决心抛弃了所有自尊脸面,竟追着赫林,继续给他下跪,俨然有赫林不同意就死缠着他的意思。

赫林瞥他:“余任务员,你应该清楚,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规,若是上报上级系统,你会立马被开除。”

“那又怎样?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我都要为他争取。他——”余淼顿了顿:“是我对不起他,为了他死,也是我应该做的。”

最近爱上小世界人物的任务员也实在太多了,管理局的培训真应该加强了。

赫林这么想着,看向余淼的眼神中,却不经意掺杂了一丝好奇。

小世界中到底有什么,让这些人将虚假当成真实,前赴后继地抛弃现今拥有的所有,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拯救一段数据?

赫林没有帮忙的好心,然而似乎是为了和他作对,任务部门的部长这时给他打来了联络。

“卖我个面子吧,赫林。”部长的声音带着笑:“余淼是我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兢兢业业了这么些年,就这么一个小愿望,身为上司,我得帮帮他。”

赫林无法理解:“既然是你的得力干将,还要放他走?”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个余淼一旦回到那个小世界,是绝不可能再回来给管理局卖命了。

部长嘿嘿一笑:“强扭的瓜不甜嘛,反正这次不同意他,他也不会干下去了。现在同意他,他愿意贡献出自己的全部存款,A级任务员的六年存款哦?一人一半?”

赫林没说话。

部长这才收起没正形的样子,低声道:“最近叛逃的任务员实在太多了,我倒是可以举报他,或者放任他把事情闹大,但这对我的仕途也会有影响。更别说他现在还缠上了你……这对我俩可都没好处。赫林,你马上就要升上议会了,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闹得不愉快。”

赫林必须承认对方说得没错。

沉默片刻后,他挂断了联系。

“起来吧,那个小世界已经成功降格了?”赫林看向还跪着的余淼。

“没有。”听出他的松动,余淼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连忙爬起来,“世界编号在这里。”

赫林接过来:“那段数据是主角?叫什么?”

“白语心,语文的语,心脏的心。”说完,余淼又很坚定地纠正了赫林一次:“他不是数据,是我的爱人。”

赫林懒得理他,启用管理官权限,输入世界编号后,在面板上点了几下:“世界线已经重启了,十五分钟后再去找你们部长,记得让他把记录删得干净点。”

余淼千恩万谢地走了,赫林则在原地将走廊上的监控全都修改了一遍才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迅速看了一遍那个小世界的世界线。一个随处可见的主角在穷苦微末时遭受欺凌,隐忍长大后啪啪打脸炮灰的故事,余淼所扮演的富二代转学到了主角的班级,与饭都吃不饱的主角成为了同桌。

余淼身材高大、长相英俊,为人幽默风趣还十分有钱,是不折不扣的Gay圈天菜。在有意的勾引下,主角毫无疑问地爱上了他,一路痴情追随,最后余淼任务完成,却因一个小小的疏忽,让此前被利用的配角钻了空子,在最后签订契约前,被配角用枪瞄准了心脏。

然而枪响后,死的不是余淼,而是主角,在临死以前,主角还紧紧握着余淼的手,问他签订契约还来不来得及。

赫林关上了世界线,仍然无法理解余淼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只看任务过程,他看不出与其他那些任务有任何差别。

他抬手,隐藏了这条世界线的记录,让面前光屏上数据的流动恢复了原样。

赫林向后靠进椅子里,手指在下巴上轻点。感情有这么让人着迷吗?

……

清晨,客卧还沉在一汪蓝灰色的静谧中,窗外有鸟啼声阵阵。

赫林睁开眼,格兰特还在他的怀里沉沉睡着,呼吸均匀。

他很少做梦,但一旦做梦,内容就会很清晰。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哪怕是管理局也不例外。赫林不喜欢与他人来往,但身为高层,身为管理官,有些交际是避不过、也躲不开的。

他和任务部门的部长关系最好,也是因为工作方面,数据与任务都是为了小世界中的一切做准备的,就像一双筷子,不能分开使用。

偶尔赫林会帮任务部门重启几个小世界,提高部门的任务完成率。这算是钻了规章制度的空子,毕竟上面只说了禁止修改世界线和人物命运线,没说不能重启。

作为回报,任务部长会帮他管理手下的员工,处理些杂事,让他能更专心地处理工作。

虽然不是第一次帮忙重启世界线,但像余淼那种明摆着要叛逃的任务员,那个笑面虎部长竟然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甚至帮助对方叛逃,赫林当时真的一时没能想明白。

那种困惑一直跟随了他很久很久。

而现在,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竟隐隐有了答案。

赫林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雌虫,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婚礼会场被安排在距离弗拉瓦庄园不远处的一个小教堂。如今已入深秋, 厄尔山脉蜿蜒的轮廓浸入了一片层层叠叠的暖色之中,天空高远,红叶漫山, 澄澈的湖泊倒映出如画的美景,令人感觉心旷神怡。

婚礼开始前,格兰特与赫林暂时被分开在两个不同的休息室里,为接下来的仪式做准备。

赫林的五官已不再需要任何化妆品的描补,这会儿他拒绝了所有仆从的服侍,换好婚礼礼服后,便坐在休息室窗边的椅子上, 越过栅栏与草坪, 看向不远处的教堂。

格兰特公爵性格傲慢、身份尊贵, 虽不喜欢张扬铺张,但也不会刻意收敛, 却不想婚礼的会场竟会选定在这么一座其貌不扬的无名教堂。

矗立在湖畔的教堂与其他的乡村教堂没有任何区别, 风格古朴简约, 显然年代久远,白色的石墙爬满了深红的藤蔓,安静地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赫林大概能猜出格兰特选择这里的原因:他的雌父萨兰大公与瑞狄尔斯阁下, 大概也是在这座教堂里,许下了他们相守一生的诺言。

他看着教堂门口来来往往的宾客,心不在焉地想, 尽管格兰特恐惧着父辈的命运会在他们身上重现, 却还是下意识做出了与他雌父同样的选择。

没过多久,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传入侍者毕恭毕敬的声音:“阁下,您可以前去教堂等候了。”

赫林收回视线, 起身。

从休息室到教堂的这一小段路,赫林只花了一分多钟的时间就走完了。跟随在他身后的两名亚雌侍者为他推开了教堂的大门,只见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空气中投下斑斓的光柱,微尘缓缓浮动,圣坛前摆放着从庄园温室里采摘的、最新鲜的白色花朵,清冷的香气若有若无地弥漫。

教堂内部空间不大,仅能容纳不到百名虫族,于是获邀前来的宾客也不多,都是帝国上层的核心成员,要么身处军政高位手握重权,要么富可敌国家财万贯。

赫林虽不关心那些民间八卦,但对时事要闻还算掌握得比较清楚,一眼扫过去,基本都能认出名字。不过能称得上认识的,大概也就只有坐在座椅里打盹的菲欧医生和笑嘻嘻的卡米了。

飞快地一瞥后,他很快收回了视线,大步走向最前方的圣坛。圣坛后方,负责为他们主持仪式的牧师面带微笑,以点头的方式向赫林示意。

赫林回了个礼,便站定在圣坛前方,面向教堂大门的方向,静静等待自己雌君的到来。

他在等待的时候,周遭宾客也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出身贫寒却优秀至极的阁下。

自从赫林与格兰特的关系曝光,各种关于他的小道消息便层出不穷地在光网上四处流传。

是雄虫,却独自在黑石星那种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了下来。是B级,却成功安抚了A级雄虫都无法安抚的格兰特上将,还在军校的测试里取得了史无前例的好成绩。

而且他的外形与气质,谈吐与做派,都很难让虫相信他是一位从未接收过系统教育的底层虫族。

种种谜团在他身上集结,又为他增添了一层神秘的朦胧面纱,反倒更令虫心痒,渴望着去探索底下的真实。

当婚礼进行曲的第一个音符落下时,教堂的大门终于再度打开。

格兰特高大挺拔的身形逆着光出现在门口,他一身设计偏向于军装的白色礼服,肩章与绶带彰显着他帝国上将的高贵身份,金色穗带垂落,与他灿烂的金发相得益彰。

他沿着铺着红色地毯的通道大步走进教堂,步伐沉稳,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深蓝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他紧紧盯着圣坛前的赫林,目光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的雄主穿着白色的礼服,正站在圣坛前等着他。

这套礼服由帝国最出名的设计师为他们量身定做,简约利落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雄虫宽肩窄腰的修长身形,也将赫林本就出色的容貌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

清晰利落的轮廓、俊美无暇的五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那双罕见的漆黑眼眸,在纯白的映衬下,如同沉入雪原的两点寒星,深邃、平静,带着一种无法接近的疏离感。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道朦胧的光晕,身后透着光的彩绘玻璃,令他看起来就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格兰特喉结滚动,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竟比第一次上战场还要紧张。

接近的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心跳的鼓点上,钢琴声中,格兰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终于,他停在了赫林面前,两双眸子对视,一双沉静,一双不安。

赫林看出了格兰特的紧张,于是慢慢探出了精神力。

察觉到雄虫进入了自己精神海的瞬间,格兰特瞳孔微缩,怎么都没想到赫林的胆子这么大,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敢做出安抚这样的私密行为。

但不可否认的是,精神力上的紧密贴合,的确很大程度上抚平了他的紧张和不安。

“雄主。”他低声道。

听到他的轻唤,赫林微微扬眉,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瞬间,冰消雪融,那无法接近的疏离感也随之褪去,这笑意如同三月春风拂面,温柔地沁到了心脾里去。

他伸出手,握住了格兰特垂在身侧的拳头。

格兰特松开了手指,反手紧紧扣住赫林,与他十指交扣。

婚礼进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年迈的牧师开始宣读誓词,古老而庄重的虫族语在教堂里回荡。

“加利尔·格兰特,你是否愿意成为赫林的雌君,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是否愿意承诺,永远将他的安危置于你的生命与荣耀之上?”

听到这段誓词的瞬间,赫林怔住,下意识地转头朝圣坛上方看去。

不只是他,下方的宾客们也纷纷露出了或惊讶或诧异的表情,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原本静谧的教堂变得吵闹。

在虫族充满了不公正的法律条约下,饱受折磨的雌虫与亚雌早已不再使用这种等同于奉献自己一生的誓言,他们的身体或许已无可奈何地捆绑在了雄虫身上,心与灵魂却仍执着地保留着自由的权利。

却不想,以高傲独裁闻名的格兰特公爵,竟会在自己的婚礼上,选择了这最古老、最庄重,象征着毫无保留奉献自身的誓言。

金发蓝眼的雌虫对周遭的骚动充耳不闻,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赫林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坚定,好似从没想过要给自己留哪怕半分的退路:“我愿意。”

这三个字落下,仿佛掷地有声,教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宾客们的脸上神情各不相同,眼神中却都透露出了同样的不认可。

怎能就这样把心与灵魂都交付给一只雄虫?

格兰特公爵平日里处事果决、战场上神挡杀神,没想到在个虫感情上,却是个拎不清的软骨头。

牧师在听到回答后,转向还有些没回神的赫林,语气比方才更加严肃。

“赫林,你是否愿意成为加利尔·格兰特的雄主,接纳他、安抚他,无论他强大、脆弱或是失控,直至死亡?你是否愿意承诺,给予他你力所能及的庇护与尊重,并接受他毫无保留的忠诚与奉献?”

又一顿。

“你是否愿意,此生只迎娶加利尔·格兰特一名虫族为爱侣,再不迎娶其他雌虫?”

问句落下,整个教堂内的空气都好似凝结一瞬。

如果说前面奉献身心的誓言让虫觉得荒唐,那么这明言让雄虫发誓不再与其他雌虫结婚的誓言,无疑是离经叛道中的离经叛道。

于是前面的誓言反而变得合理:是啊,这就是格兰特家族的处事方法。爱恨极端,不存在中间值,我给你,那么你也要给我。

赫林看向面前的雌虫。

格兰特定定地望着他,与他对视,深蓝如汪洋的双眸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问询:我愿将我的生命、我的荣誉、我所拥有的一切尽数奉献与你。你呢?

能将“我喜欢你”和“我爱你”这种私密爱语当成玩笑般轻松说出口的赫管理官,在这一刻,竟发现自己无法轻易将“我愿意”这三个简单的字说出口。

他的迟疑和沉默,与方才格兰特的不假思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宾客们都不是傻子,一个二个都看出了这一出是格兰特公爵擅自做出的决定,婚礼的另一名主角根本不知情。

他的犹豫并不奇怪,有哪个雄虫愿意只娶一名雌虫,同时还要奉上自己的忠诚与尊重?

这条件未免太过严苛。

看来格兰特公爵这次要玩脱了,在婚礼誓词中因贪得无厌被雄主拒绝,这可是足够震惊整个帝国的丑闻。

格兰特站在原地,与赫林交扣的手指已不自觉微微发起抖来。

他承认自己的贪心,承认自己的荒唐,他不经过赫林的同意,甚至不曾提前知会,就擅自将誓言更改,并要求赫林在所有受邀宾客前发誓永远对自己好,并不会再娶其他雌虫。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得有多过分。

可同时,格兰特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赫林会再一次包容自己。

——对吧?

可面前的黑发雄虫仍是沉默着的。

赫林眉头微蹙,连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何沉默。

只是这一刻,面对着眼前傻乎乎将所有的一切都捧上来要献给自己的雌虫,本应轻易就能说出的谎言,忽然哽在了喉头。

这也是赫林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语言的力量。

原来,说谎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