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少年意气忠心赤诚不可多得,孟今安低声嘟囔:“反正是何老师一直带我,我要一辈子跟着您干。”
天色彻底昏暗下去,雨下得越来越急,何皎做完收尾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他拿着伞在研究所门外站了一会儿,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本来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
雨刮器疯狂摆动,黑色宾利停留在了研究所外的一块空地上,隔着厚重的雨幕,谈瀛在房檐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青年身形单薄,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风吹走,谈瀛注意到哗哗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何皎似乎一无所觉,他拿着手机垂眸,冰冷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脸映得更加苍白。
“不知道回家么?”
站在这里,多冷。
何皎是考了驾照的,谈瀛在情人节也送过他一台车,但可能是何皎天赋不在此,在他第一次开车追尾把额头碰伤差点儿脑震荡后,谈瀛就不放心让他自己上路了,于是果断收了他的驾照。
现在那本驾照还在他手里。
“……”
“不知道打车吗?”谈瀛低声斥他,自己心里却被扎进一根刺,他的手指一根根收紧,骨节泛白,片刻后又低声喃喃:“……回家。”
就算打车回家又怎么样?
何皎还是会睡不着。
安眠药会有作用吗?
谈瀛太了解他了,何皎是极其典型的理性思维,他永远只选当下损失最小的那个选项,在“冒雨回家睡不着”和“继续工作不睡觉”之间,他当然倾向后者。
玛德再不睡他要猝死了。
如他所想,青年在房檐下站了片刻,似乎已经做出选择,在他即将转身要回研究所楼中的瞬间,谈瀛一边痛恨自己不争气,一边用力按下鸣笛。
“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汽车鸣笛,突兀地撕裂了哗哗的雨声,何皎转身看向那台黑色的车,未等他细想,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位上侧身下来,冒着大雨来到了他的面前。
“谈瀛?”
“过来!”话是这么说,但谈瀛根本没有给何皎选择的权利,他把青年拉入怀中抱起来,任由怀里的人挣扎,用外套和自己的身体遮盖大雨,抱着他放到了车上。
车门瞬间被锁。
“谈瀛!”何皎想打开车门,下一刻男人倾身过来,一手拉着安全带从他的肩膀处“唰”地下落到腰间,却只是拉着,盯着他没有扣紧,仿佛只是上了一道枷锁,何皎冷冰冰斥道:“放我下去!”
“你想干什么?”
何皎道:“我还有工作没做!”
007:【不上班最好啦!】
白皎:【我现在就是在上班。】
难道打两份工很轻松吗?
“工作比命重要?”谈瀛松开安全带,灰色带子自动收缩回头顶,他熄了火看着何皎,恨他照顾不好自己,又恨自己像条狗一样不争气,总是被何皎牵动心神。
恨来恨去……
所有情绪都乱了。
青年的抵触太明显,他不停地拉动车门,淡漠的脸上乍现怒容,谈瀛侧身过去,一手托着他抱到自己怀里,让何皎趴在了自己胸口,所作所为换来毫不留情的一个耳光。
“啪!”
谈瀛被扇得微微侧头,锋利骨骼似乎在血肉下震动,他圈住青年两只手,按着他的腰轻轻拍了拍,声音从堵塞的喉咙里挤出来:“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何皎挣扎道:“滚!放我下去!”
谈瀛:“我哄你睡。”
何皎一点儿也不领情,他奋力想要挣脱,去拽方向盘下的车钥匙,可无论如何也抵不过谈瀛的力气,最终只闹腾得自己气喘吁吁,苍白的面容上泛起淡红颜色。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被迫趴在谈瀛怀里,男人的掌心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像是恨不能把他融进骨血里:“休息一会儿,雨停了放你下去。”
何皎嗤笑:“有意思么?”
两个早已经撕破脸,感情纠缠不清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玩哄睡游戏,谈瀛自己也不觉得荒谬。
谈瀛想:挺有意思的。
这一刻,他的胸腔里翻滚的被背叛的怒火和恨意,在冰冷的雨水下暂时熄灭,只剩下一种酸涩的、沉闷的刺痛,如钝刀凌迟。
何皎根本不想要他哄睡。
是他,是他想娇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