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忍俊不禁,偏过了头。
方趁时的视线在他脸上流连片刻,这才把手机接过去,施施然地接起:“喂?……嗯?……我问问。”
他将手机放下,看向谢晏:“冯扬约我们玩机车,你要不要去?”
“家里没有机车, 我也没有驾照。”谢晏把头扭了回来。
“封闭赛道,没驾照也没关系。车倒是有, 他上次送我那辆还在本家那里,我俩可以换着骑。”方趁时本身不是什么机车爱好者, 不骑也行。
“那就去?”谢晏想了想,“他上次不就说高考结束要约你的。”
方趁时早把这个邀约忘了,圈子里提前几个月的邀请通常都是随口一说,因为变数太大, 这会儿被谢晏提起才想起来。
“行吧。”他拿起手机对那头说, “到时候我带谢晏过来。”
第二天傍晚, 方趁时骑着机车,载着谢晏来到一处位于半山腰上的封闭赛道场地。
谢晏还以为单纯就是玩车, 没想到过来发现赛道旁烟雾缭绕,好几只烧烤架正在工作,几十米外都飘着混着孜然的羊肉香。
这儿居然还是个烧烤场。
一张张小桌摆开, 许多年轻人三三两两地扎堆坐着喝酒,一边冲赛道上飙过去的机车吹口哨。
冯扬今天穿着身亮红色的皮马甲,下方一条全黑的机车裤配黑色皮靴,很炫也很酷,在人群里扎眼地烤着肉。
见到人,他伸手招呼了两下。方趁时随手把车停在旁边,牵着谢晏过去。
“来了?”冯扬冲他们一挑眉,抓起一把羊肉串递过来,“先吃点。”
方趁时接过烤串,先递给谢晏,一边打量着他:“你怎么弄得跟烧烤师傅一样。”
“我今天就是烧烤师傅。”冯扬冲他挑了下眉。
方趁时在这个地方显然很知名,有不少人都凑过来跟他打招呼。谢晏半个人也不认识,没吭声,跟在他身后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个局是冯扬攒的,明显以他为中心。他周围有几个姿态闲适的人,还有一个沉默寡言、始终站在旁边帮忙的男人。
再往后的小桌边,每张小桌旁都是几个少爷小姐配着一些“挂件”。待在澜越久了,谢晏差不多一眼就能认出一个人家境好坏、生活是否幸福,那种富贵窝里被爱滋养出来的松弛感很难被模仿。
“挂件”们的组成就丰富些了,有看上去家境不错的,有貌美到好似精灵族投胎的,有身材曼妙的,说话声音好听的……
而且全是同性恋。
漂亮的男孩儿钻在另一个男人怀里,飒爽的姑娘身边紧挨着另一个大美女,放眼望去,全是同性的组合,无一例外。
冯扬真是个贯彻自我、前后一致的人。
褒义。
啃啃啃……
这羊肉品质好像很不错,冯扬的烧烤手艺也很好,谢晏一边看一边琢磨一边啃肉,吃得停不下来。
“看什么呢?”方趁时伸手拧过谢晏下巴。
“看美人。”谢晏被迫收回视线,“这一个个花枝招展的,衬得我像村里第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
他今天出门就洗了把脸,穿了身方便活动T恤配修身牛仔裤,T恤下摆塞进裤腰里。他因为暑假前的事瘦了不少,至今还没养回来,裤腰稍微有点大,所以还系了根皮带——这是他身上除了方趁时送的手链外唯一的装饰品,可以说是非常清纯朴素了。
方趁时深吸口气,唇角一扯,瞪他:“你看什么——?”
谢晏笑了出来:“怎么,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眼睛往哪儿飞不成?路上看到好看的人多看两眼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么?醋精,我又不会因为别人长得好看就爱上。”
他从小到大认识的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褚骁是帅哥,孟扶冬也是个小美人。
但方趁时只有一个。
话是这么说,可吃醋这件事本就不以本人的意志为转移。方趁时忍了忍,只觉得自己化身成了一只河豚。
半晌,他憋着的那口气慢吞吞地吐了出来:“算了,你看吧。”
谢晏:“嗯?”
“我又不能把你眼睛挖了,”方趁时说,“舍不得。”
谢晏眼珠子一转,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声音压低了点,混在周围的嘈杂声中,多出了股缥缈的鬼气:“还想挖我眼睛?眼睛挖出来……你可是连我的吃喝拉撒都要负责了啊。”
到那时候,谢晏就真的是他怀里一只予取予求的宠物。这样的画面只需要一个闪念就足以让人呼吸急促,方趁时喉结轻滚,确信男朋友正在勾引自己。
“你……”方趁时声音有点哑。冯扬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但他攒局不论关系亲疏,只要不是他看不顺眼的,剩下的貌美者优先,所以场子里并不全是好人。
方趁时不太想在这个地方对谢晏做太亲密的事。
他生来矜贵,从出生起就不必娱乐大众,更不舍得拿谢晏展览。
“不要挑衅我。”方趁时的目光带着点迷离,轻轻摸了下谢晏的脸,“这里……有点乱。”
谢晏笑了一下,把手上的烤串递过去:“吃点?”
方趁时视线还停留在谢晏脸上,张嘴低头,咬着肉偏头撕下来,那股凶狠劲,仿佛是把羊肉当成了谢晏的身体。
谢晏只专注地看着他,没有恐惧,倒像欢迎。
“你们不去跑两圈?”这时,客串烧烤师傅的冯扬带着先前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走了过来,在他俩对面坐下。
这小桌非常矮,对每个长手长脚的大高个都是折磨,唯一的优点是很有吃烧烤的氛围。
冯扬一条长腿往边上伸出去,将另一张收拢在桌下的板凳往外踢,接着一抬下巴,命令道:“坐下。”
颐指气使,但男人默然片刻,竟然就这么听话地坐下了。
谢晏颇为意外地看了此人一眼,愣是没看出他到底是个“少爷”还是个“挂件”。
他穿着很素,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袖T,下方一条白色长裤。皮肤有种阴郁的苍白,瞳孔和发色很黑,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黑白分明。
这让他看上去十分凌厉。加上他虽然不说话,姿态却并不紧张,谢晏从刚才起就以为他是个“少爷”,可这会儿他又被冯扬呼来喝去。
“一会儿去跑,”方趁时在和冯扬说话,神色放松,“先吃点东西的。”
“你俩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吧?”冯扬特地过来显然不是为了问机车。
方趁时“嗯”了声。
“来,”冯扬往沉默男人肩膀上一拍,“带你俩认认师兄。”
方趁时露出了一点思索的神色,大概是在回忆;谢晏则完完全全是惊讶,他看了看那个男人,礼貌地说:“你好?”
“你好。”男人淡然地看了他一眼,“Z大今年的新生?”
“对,我是医学院的,临床医学系。”
“方总呢?”男人又把视线挪过去。
这个称呼听起来就跟方趁时挺熟的,方趁时年纪小,而且为人高冷,圈子里的熟人不太管他喊“哥”,都叫“方总”。
能这么喊,至少是认识的人,谢晏断定他是个“少爷”,因此对冯扬和他的关系更好奇了。
方趁时看着有点懒洋洋的,他对上学这事一向不上心:“方挽兰学院,数学系。”
男人笑了下:“那还真是家族传承。”显然他也知道方趁时的家庭情况。
“你呢?”方趁时问,“我还真不知道你上的Z大。”
“我计院的。”
谢晏刚吃进去一口肉,差点被这个发音呛到,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计算机学院的人都喜欢这样自嘲。
人类就是一旦聊起十八禁的东西就忘情了发狠了聊美了。
“他今年考上你们本校博士了,你们还能当几年校友。”冯扬翻了个白眼,“真是不懂你们这群人,读书到底有什么乐趣。”
方趁时笑了下:“你别问我,问谢晏吧,他读书比我来劲多了。”
冯扬瞪圆了眼:“嗯?你不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不好意思,”谢晏很惭愧地道歉,“方趁时就是那种最让人讨厌的全靠天赋念书的人。”
冯扬听完瞪着方趁时:“你小子是这种人?”
方趁时懒得理他,牵起谢晏的手:“要不要去玩一下车?”
冯扬又扭头看那个男人。
男人垂下视线,安静地说:“我确实听说过,方总的成绩不太讲道理。”
冯扬立刻对方趁时竖起了中指。
谢晏抿了下唇,没好意思笑出声。他擦擦手上吃烤串沾到的调料,看了看冯扬他们:“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没事,去玩吧。”冯扬摆摆手,又想起什么来,踹了脚男人坐着的板凳,“你加他一下啊,回头在学校里帮我照顾一下弟弟。”
男人掏出手机,将二维码递到谢晏面前。
方趁时斜过来一眼:“当着我面加我对象也不问问我的意见?”
男人的动作停住,问询的视线落到方趁时脸上。
“你有个锤子意见,”冯扬说,“你手机都不开机,联系你还不如联系他。”
“那我对象我自己也会照顾。”方趁时撇了撇嘴。
男人有点没脾气了:“到底要不要加?”
“加的,他不会反对,没事。”谢晏没忍住笑,低头扫了男人的二维码,“师兄,还没问你的名字?”
“许越,超越的越。”男人说,“你是谢晏?跟方总同班的那个吧。”
“嗯?”谢晏愣了愣,“你知道我?”
“我是许烨同父异母的哥哥。”许越没多说。
谢晏:“……”
原来这位也是许家传说中的“私生子”之一。
谢晏被方趁时拉走了。
他不会骑机车,只会骑自行车。方趁时帮他戴好头盔,让他跨坐到车上,先从车辆的构造开始讲。
讲完构造又讲操作方法,再讲技术要点,事无巨细,难得啰嗦。
好在谢晏是个好学的学生,最关键的是,他俩相处这么久了,在“讲题”这事上多少有点默契。
老师和学生也是要看缘分的,每个人的思考方法不同,电波对上的时候最为事半功倍。
“好了,试试。”都讲完,方趁时松了手,“一开始可以开慢点,觉得不行就刹车。”
“你……”谢晏有点犹豫地看着他。
“要我陪着?”
“那不然我半路遇到问题都不知道怎么喊你?”谢晏说,“你手机到现在都没开机吧。”
“……我忘了。”关机关了两三个月,方趁时已经习惯了不用手机的生活,今天出门的时候甚至没带手机,“那你等一下,我去找冯扬拿钥匙。”
方趁时非常敢要,上来就要用冯扬的爱车,把冯扬气了个仰倒,但车钥匙还是给他了。
他送给方趁时的机车是一辆造型炫酷的黑色车,自己的却是一辆骚气扑鼻的正红色机车,虽然天色已晚,方趁时把车开过来的时候谢晏仍然觉得被晃到了眼睛。
这车和主人一样张扬。
“走吧。”方趁时道,“我跟着你。”
“嗯。”谢晏这才回忆着方趁时讲的要点,发动了车辆。
刚开始的启动速度并不很快,几十米后,他大概是开顺了,慢慢加上了速。
方趁时紧紧地跟着他。
谢晏骑得很顺利,跑完一圈之后,逐渐加入了更多的操作。赛道上不断有人从他们旁边经过,两圈之后,谢晏就开始追着别人跑。
轰——
油门的声音响彻山谷,此起彼伏,乃是躁动青春里最好的春/药。
许久之后,轮胎在车道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谢晏将车停下,长腿落地,摘下头盔。
方趁时将车骑到他身边停住。
“好玩!我想考驾照!”谢晏的眼睛有点亮,他天性里有喜欢追求刺激的一面,只是平日里被藏得很好。他喜欢这种需要绝对的冷静来燃烧热血的活动,比如射击,比如机车。
“那我帮你约教练?”方趁时嘴角含着一点笑,专注地看着他有些汗涔涔的脸,“这辆车就给你骑,或者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再送你一辆。”
“你不陪我玩吗?”
“在场边看着你也一样。”方趁时道,“我对车没什么兴趣。”
谢晏“唔”了一声:“那先不买了,机车挺贵的吧?”
“还好。”
“别浪费了,冯扬送你的肯定是好车。”谢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骑着的车,“我现在也不懂这些,如果坚持玩下去的话,要升级装备再说。”
“好。”——
作者有话说:冯扬和许越的预收挂了,啥时候写不知道.jpg
第116章 你的意思是,你要分手……
两人又跑了几圈。
中途方趁时跟谢晏简单介绍……或者说八卦了一下许家家主的风流史。
在真正联姻之前, 许家家主就已经有了一堆情人,生下一连串的“私生子”。他本人相貌丑陋,还好有钱有势, 找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美, 许越他妈是其中最美的一个,本人也比较基因彩票,没遗传半点亲爹的样貌。
“……难怪他长得跟许烨一点都不像。”谢晏小声嘀咕。许烨的样貌平平无奇,算不上丑陋,但肯定也不帅。
方趁时笑了声:“不是好事,因为他和亲爹长得不像,在亲爹那里的待遇可不怎么样。许家那一串私生子本来就是圈子里的笑话,待遇又不好……”
方趁时没往下面说, 但谢晏可以想象。
他们这个二代圈子其实很现实,所以方趁时始终带着反感, 也不喜欢带他融入。
可就像冯扬曾经跟他说过的,方趁时可以不和这些人来往, 谢晏却不能主动逃避。
再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谢晏还是喜欢听故事的。回到桌边之前,他又问了一嘴:“那冯扬和许越什么关系啊?”
“相看两厌的关系。”
“……啊?”
“这是冯扬自己说的, 而且他俩确实闹过好几年。”方趁时说。
他表情一本正经的, 谢晏总觉得他憋着坏。
烧烤师傅冯扬不知何时又去弄回来一堆烧烤, 正在先前那张桌边吃得欢,一边吃一边还喝着啤酒, 潇洒又惬意。许越倒是很冷静,他既不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 吃半天面前也只有一小把铁签。
方趁时带着谢晏回去的时候,谢晏看到他把冯扬手里的啤酒瓶摘了下来,说了句,“十七瓶了。”
冯扬瞪回去的时候谢晏看到他眼尾带着红。
许越无动于衷:“你就这么点酒量。”
“你是不是有毛病?”冯扬问,“老子什么时候喝醉过,十七瓶啤酒算什么东西?又不是威士忌!”
许越一根眉毛都没动,跟个面瘫似的,语气平直地问:“你没喝醉过吗?”
冯扬瞪着他。
十几秒后,冯扬收回视线:“狗日的……老子上厕所去。”
“你能站稳?”许越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像是要跟着他。
“滚!老子摔倒了跟你姓!”
许越半个字也没反驳,倒是跟得挺紧。
方趁时笑了声,在桌边坐下,拿起一根烤串慢慢吃着。
谢晏也觉得有点乐。
他这会儿兴致正高昂着,见冯扬刚刚坐的位置边还放着不少啤酒,就也拿过一瓶打开,给自己和方趁时各倒了一杯。
刚倒完,一只空酒杯放到了自己面前。
谢晏一愣,抬眼看到小桌的另一张一直没人坐的板凳被人拉开,一个穿着丝质无袖T恤,浑身戴满了丁零当啷饰品的漂亮男生坐了下来。
他笑吟吟地看着谢晏,礼貌地说了句“帮我倒一杯,谢谢”,然后就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方趁时。
方趁时眼角眉梢的笑意收起,冷淡的视线瞥过去。
“方少,”男生的表情有点惊讶,“这么久没见,你竟然连性取向都变了么?”
这什么话?
谢晏慢吞吞地在那个空杯里倒上啤酒,将酒杯推过去。
“谢谢啊。”男生冲谢晏甜甜一笑,又看方趁时,“你以前很少出来玩,也从没对谁感兴趣过,我还以为你对苏大小姐一心一意……没想到现在竟然,带了个男伴。”
……啊。
谢晏这下听懂了,原来这是个情敌。
他今天心情挺好的,这时候也没有半点吃醋的想法,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此人表演。
周围有不少人观察着这边。
方趁时漠然开口:“你来查户口么?”
“不是呀,我是想,要是方少对男人感兴趣的话,不如也考虑考虑我?我至少,比较贵。”男生仰头喝了口啤酒,没完全咽下,唇边特意沾了层水润的光,掐着一把甜嗓,柔声道,“玩一个也是玩,玩两个也是玩,玩物又不嫌多。我一来漂亮,二来有点身家,带出去不是更有面子么?”
“玩物?”谢晏有点意外。他还以为是情敌,结果没想到是自荐枕席。
你们这群人多少有点空虚了吧?
“嗯,怎么?”男生好像这才正眼看他,“大家不都是这样么?还是说……你不肯让?”
他一双杏眼上下扫了扫,脸上多出几分挑剔之色,“这就没意思了吧?我又不是要挤走你,是共享、共享!说实话,我也不是没资格追求方少的人,能愿意共享,已经很礼貌了好吧?”
谢晏诡异地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说,圈子里多的是这种“玩玩”的关系,“玩物”没资格妄想独占“大少爷”。
以及,他至少是这个圈里的人,比谢晏高贵。
谢晏可以承认他的话有道理,但是……
他觉得有点恶心,嘴角抽了抽:“所以你现在是在……呃……上门,求……挨/操?”
你们这个圈子里应该不会有所谓的“玩物”做1的吧?
方趁时低头发出一阵气音,像是忍俊不禁。
那男生面色一变,下一秒,杯子里没喝完的酒反手就泼了过来:“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你不也就是个让人操的玩意儿么?”
谢晏反应还算快,偏头避了一下,但距离太近,仍是被啤酒扇了半个巴掌。酒液沾湿了侧面的头发,淅淅沥沥地往下滴。
方趁时立刻站了起来,沉着脸拿起谢晏刚刚倒过放在桌上的啤酒瓶,直接从那男生头上浇了下去。
“方少!”男生尖叫起来,却没敢动,“你竟然为了一个谁都没见过的小玩意儿浇我?!”
“玩意儿?”方趁时胳膊一甩,将倒空了的啤酒瓶砸在地上。“啪”的一声巨响,啤酒瓶四分五裂,碎玻璃四溅。
周围笑闹着聊天的人都被这声动静吓到,注意着没注意着这边的人们此时纷纷转头看过来,窃窃私语。
方趁时阴沉着一张脸,弯腰去牵谢晏的手:“这是我男朋友——你又算什么东西,我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允许你坐在这儿,还真把自己当成个角儿了啊杜默。”
“男朋友”这个词是有分量的,跟“玩玩”不一样。
杜默眼睛还没睁开,到处找纸巾擦脸,周围的人却已露出惊讶的神情。方趁时今晚带着个没见过的面孔过来,他和苏蓉打娘胎里订下的娃娃亲又是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换了个新鲜口味“玩玩”。
方趁时谁也没管,拉着谢晏起来,压低声音说:“我带你去洗一洗。”
谢晏左边脸上都是酒,左眼睁不开,睁着右眼看他:“我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
方趁时紧紧抿着唇,把他一路拉到洗手间,跟恰好回去的冯扬许越擦身而过。
谢晏弯下腰在洗手台前清洗半边脸和头发。
酒不难洗,冲一冲就没了,谢晏抽了五六张擦手纸,从头上开始擦,一路擦到衣服上。
T恤上沾上了啤酒,一股粮食酿造的香味儿,还挺好闻的,就是擦不干净。
谢晏也没当回事,本来就是夏天,风一吹就能干,脏的地方回去再洗好了,要说难受,被浇了一头一脸的杜默肯定比他更难受。
“这么生气啊?”谢晏看方趁时还沉着一张脸,走过去拉他的手,“算啦,说起来也是我先嘴贱。”
“是我的问题。”除了杜默之外,方趁时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他想,如果不是他的话,谢晏根本不必经受这些。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滚动过太多次,几乎成了毒药,他想,谢晏不是天生的同性恋,也不是什么“玩意儿”。也就是在这里,谢晏顾忌太多,不然的话,像杜默这样的人,敢冒犯谢晏早就被揍了。
都是因为他。
他应该更早地和孟书秋提起这件事,更早地退婚。虽说订婚这件事,他和苏蓉本人都没当回事,暂时不退婚也只是不想被家里逼婚,但这样一来,他带谢晏出来就会让谢晏受委屈。
他成年的时间太短,手头虽然攒了些钱,不至于被孟书秋威胁到开销,但新生的公司不足以和孟氏抗衡,如果孟书秋现在要给他使什么绊子,依旧很容易。
他还是太弱小了。
方趁时扪心自问,他真的护得住谢晏吗?
“这关你什么事?”谢晏疑惑,“你什么也没干不是吗?”
“难道不就是因为我什么也没干吗?”方趁时冷冽的视线向他转过来,深沉,又像是痛苦,“我应该早点公开我们的关系,又或者是不要带你来这种地方,无论我做到哪一条,都不至于让你被人羞辱。”
谢晏没法睁眼说瞎话,说这不是羞辱,但说实话,在他决定要选择方趁时的那一刻起,他早就设想过类似的局面,如今受到的待遇也不算什么。
方趁时是个孩子,谢晏却是早就接受过社会毒打的,并不会天真地认为“有情饮水饱”。方趁时身份够高,足够爱他,这已经是“天胡开局”了。
谢晏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捏他的手,温声道:“这没什么,‘攀豪门’本来就不容易,不是吗?”
“你攀什么了?”方趁时整个人陷在自厌的情绪里,说出口的话就有点冲,“分明是我非要缠着你的,你攀什么了?你有什么错?!”
好在谢晏没介意,只是温和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没错不就行了,别人的话有什么要紧?你什么时候在意起别人的看法来了?”
因为这次是关于你。
方趁时没出声,半晌,他哑着声说:“类似这样的事情,以后说不定还会发生。”
他不公开,谢晏会被人当成“玩物”。
他公开,谢晏会和他一起成为“恶心的同性恋”。
大约没人敢在他面前污言秽语,但只要他们继续在一起,方趁时不敢保证谢晏不会在私底下听见这样的嘲笑。
“小孩儿,”谢晏温柔地揉他的头发,“哥没这么脆弱的。”
是啊,谢晏无比强大,不会在意这些。
可是他好难受。
想到这些都是因为自己,就更难受了。
“其实可能,是我太贪心了。”方趁时垂眼看着地面,因为沮丧,因为自厌,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却是笃定的,“我不该强行把你留在身边的。”
谢晏脸上的温柔慢慢收了起来,露出凛冽的锋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说什么?”
“我很爱你,谢晏,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但这一切的前提并不是‘你需要留在我身边’。”方趁时半垂着头,周身的气压低得像条丧家之犬,“我曾经以为是,可是我现在明白了,其实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你活着,开心地、自由地、有尊严地活着,剩下多要的,都是源自我的贪心。”
“我还是可以养着你,我很喜欢赚钱,更喜欢为了你赚钱,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是其实……我们并不一定要在一起的。”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爱我,所以你甚至愿意和我分手?”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谢晏的话也始终直白如刀锋,绝不试图遮遮掩掩。
方趁时紧攥着拳不出声,他说不出“分手”两个字。
谢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站到视野有些模糊,看不清方趁时的脸了,才飞快地把渗出的泪花眨了个干净。
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我给你个机会把这句话收回去。”
方趁时仍然没有出声。
谢晏深吸口气:“……我们都先,冷静一下,你想好了再和我说。”
他说完,扭过了头,迈着几乎有些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假使他和方趁时不是情侣的话,那么这片热闹的场地,这场子里的人,都和他毫无关系。
远处的灯火人声在他眼里化作一幅机械打印的装饰画。
谢晏走到半路停了下来。
烧烤场还有些距离,他站在草丛里,周围有几盏不太明亮的灯,灯光模糊成光斑,在他身旁,好像是有棵树。
希望是树,他希望自己没看错,但他已经看不清了,视野暗下去,他浑身冒起熟悉的冷汗,头晕目眩,腹部绞痛。
谢晏想扶着那棵树站一会儿,腿却是一软,直接朝前扑了出去。情急之下,他只能在那棵树上胡乱地一撑,好悬没让膝盖受伤。
冷汗大量地冒了出来,视野全黑,他看不见了,接着开始喘不上气。
方趁时在原地站着,等那阵从心尖开始扩散的麻木感过去,才抬起了腿。他想他得出去给谢晏撑腰,虽然冯扬已经回去了,但保不准还有什么不长眼的人会找谢晏麻烦。
然而刚往外走出几米远,他就看见不远处的大树旁跪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谢晏!”他瞳孔一缩,拔腿就跑了过去,将人扶起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跟我说句话!”
谢晏双眼不聚焦,目光涣散,浑身是汗地大口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
“方……趁时……”
好在,谢晏像是认出了来人,右手一把扣住他的胳膊,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话音。
声音在抖,手却像铁箍似的,掐得人生疼。
方趁时忍着疼,用另一只手抱住他,心脏跳得飞快:“在,我在。”
“你就不能……”大颗大颗的泪珠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那双大睁着的、漂亮的、涣散的双眼里涌了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声音微小,带着方趁时从未听过的示弱,“不要丢下我……”
方趁时一怔。
“不要……丢下我……真的……不可以吗……”谢晏像是意识不清,艰难又模糊地呢喃着,“……求求你……”
“除了外婆……我已经,谁也没有了……”
外婆糊涂了,糊涂了才认出他来。
他的身前是深渊,身后是空谷,周围是风,他谁也没有。
“谢晏,谢晏,”方趁时一把将他按进怀里,亲吻他的头发,“我错了,你别吓我,我再也不说那种混账话了……不丢下你,谁说要丢下你了?”——
作者有话说:xp大发作,写爽了[好的]
第117章 疼痛会让人感觉到活着……
我是个怪物。
谢晏觉得自己的意识升到了半空, 他茫然地对着无穷无尽的苍穹和山风,脑海中没头没脑地浮现起这么一句话。
然而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他就认可了。对, 他是个怪物, 一个没有情感波动的怪物,所有在意的人都会离他而去,或许是因为被他的冷漠灼伤。
他垂头丧气、心灰意冷,既不想前行也不想后退,只想杵在原地,像一块石头那样,永永远远地杵下去。
这次好像,是不是没人会等他了。
他沉默地伫立着。
良久, 他感觉到有人在触碰他,轻轻的, 温柔的,意识好像被牵扯回了身体里, 他忽然意识到那是吻。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这样亲吻过他,他回过神,视野前的黑暗逐渐散去,露出模模糊糊的周围, 他吞咽了一下干渴的嗓子, 低声问:“方趁时……?”
“我在。”方趁时猛地松了口气, 稍稍松开他,低下头来查看他的状况, “好点了?”
“……嗯。”谢晏浑身是汗,腿还有点软,跪着沉默了一会儿, 才轻声说,“我好像是……低血糖又犯了。”
“‘又’?你经常这样?”
“偶尔。”
方趁时拧着眉。
“怎么了?”谢晏朝他看过去。
“你这应该是,躯体化引起的低血糖。”方趁时看着他,眼神像是有点难过,“你是……从来没有去过精神科,还是单纯地……不想告诉我?”
“躯体化?”谢晏眯了下眼,仿佛突然听不懂中文,“……什么?”
“你不知道?”
谢晏摇摇头。
“那你,”方趁时看着他,“还什么时候犯过低血糖?”
谢晏还是摇摇头,刚刚从那种状态里缓过来,他大脑缺糖,没连上神经,整个人有点迟钝:“我不记得了。”
“对不起。”方趁时忽然捏着他的手。
“嗯?”
“我以后不会再说那种……‘分手’那种混账话了,我不知道你……这么不愿意离开我。”方趁时话音有点抖,“明天我带你去看精神科,下次再犯这种……‘低血糖’,都告诉我,好不好?”
方趁时很艰难地压抑住自己的声线,虽然他这会儿听上去很着急,但他没法说出来,他爽得一颗心脏快要爆炸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谢晏犯病,他都没法得知,谢晏竟然……这么在乎他。
谢晏沉默着,好像还在努力从那种虚弱的状态里缓过来,半晌才喊了他一声:“方趁时……”
“嗯?”
“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他声音很低,视线落在方趁时的胸口,不敢再往上移,好像藏住了一点隐晦的羞耻,“我很喜欢你缠着我……可能这会让这份感情听上去不那么纯粹……”
方趁时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谢晏他就不往下说了。
“我这辈子……迎接过很多人,也送走过很多人。我总想要我爱的人,能够感受到我的爱,哪怕一秒也好,愿意为我驻足……可是,一个都没有……我也知道,人和人之间全是缘分,相遇注定了分离,分离是为了再相遇……道理我都懂,可我能不能,就是讨厌告别呢?”
“这是我唯一一个,有关‘爱’的愿望。”谢晏把头低了下去,攥着方趁时的胳膊,他原本就跪坐在地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仿佛在哀求一样。
“不要放弃我……我虽然,没有投胎在哪个豪门,可能在未来的很多年里,都会因此被人看轻……但是,那是他们的问题,是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评判标准太过单一的问题……”
“我虽然,不能成为什么豪门富二代,但是……再有钱的人也要经历生老病死,我……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医生,你相信我……他们会尊重我的,我会……自己走到你身边去……你相信我……”
“不要丢下我……求你……”
“是我不好。”方趁时同样跪坐在他面前,一把抱住他,毫无章法地蹭着、亲着他的脖子,热烘烘的呼吸拱在上面,“我总担心你被我拖累,是我……太懦弱了。”
直面自己的缺点是件困难事,而这一刻,方趁时终于坦然承认。
“以后这些话都告诉我好不好?你这个人,遇到事情总是没什么反应,我经常需要猜,所以也总是……害怕。”方趁时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偏过头亲他,从太阳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
他喜欢谢晏的气息充斥鼻腔的感觉,呼吸间好像只有这个人存在。吻落得轻而密,很快就有些不受控制。
“我以后……尽量,”谢晏终于看了他一眼,“多表达。”
方趁时一把抓住他后脑的头发,吻了上去。
滚烫的唇舌毫不客气地攻城略地,近乎失控。
“谢晏,”方趁时喑哑的声音混在失了序的喘/息里,“抱歉,不太合时宜,但是我……【】了。”
谢晏倒是不怎么抗拒:“等回去再……”
“嗯。”方趁时松开他,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嗅着他颈间的气味,“抱一会儿。”
谢晏接住他。
两个人在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的树林里安静地跪坐,依偎在一处。(此处只是在树林里拥抱接吻说话而已审核大哥)
谢晏的目光飘向了远处,但没聚焦,好半晌,他才像是找到一点勇气,犹豫着开口:“方趁时……”
“嗯?”
“晚上,回去之后,”他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只觉得一把火从脖子开始烧到了耳朵,烧得他有点发麻,“你可不可以……c.u.暴一点。”
方趁时抬起头。
他大概是想和谢晏对视,好确认谢晏的情绪,但是谢晏一双眼到处飘着,看天看地看草看树,唯独不敢看他的眼睛。
“喜欢那样的?”方趁时低声问。
谢晏低低地“嗯”了一声,视线还在乱飘:“我想知道我是……被你需要的。”
他想要一个确信感。
方趁时的视线沉了下去,手指中了蛊似的轻轻蹭过他的脸,语气压着点不动声色的危险:“我还总担心……会不会吓着你。”
谢晏摇摇头。
“我不害怕,也知道你不会真的伤害我,在这个前提下……”谢晏闭上了眼睛,不闭上眼睛的话,他已经没有勇气说完后面的话,“你……玩大一点,我反而觉得……你很爱我……我很……喜欢……”
暑假里他们去旅游的时候,方趁时尝试着玩了点别的。
他尝试得很小心,因为当时谢晏情绪不佳,他本来就怕谢晏不接受,那个时候还额外多了一层担心谢晏因此情绪更糟糕的心态。
不过谢晏都没说什么,该吃的都吃了下去,只是方趁时没想到他居然是喜欢的。
能接受到喜欢根本差了十万八千里。
谢晏眼睛还闭着,眉头却已经拧了起来,感觉自己快要被羞耻感烧穿:“抱歉,我不太会……做反应……也应该早点告诉你……”
方趁时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低头在谢晏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好了,不要说了,再说我真的忍不住了。”
谢晏睁开眼,刚刚掉过眼泪,这时候眼尾还有点红:“……你真是个混蛋啊。”
既然这么爱他,为什么要说分手?
“嗯,我是。”方趁时又亲了他一下,“对不起,我们不分手了,回去我就找我妈出柜,好不好?”
“我其实不急的,再说你刚才也帮我浇回去了。”谢晏真的不介意这些,“你人都是我的,我听几句酸话怎么了?大不了我就做个‘祸国妖妃’,有人欺负我,我找你告状行不行?”
方趁时偏头笑。
笑完,他最后亲了谢晏一口,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好。”
谢晏出了一身的冷汗,身上蹭了好多落叶和黄泥,好不狼狈,在回去前,他又到洗手间那里清理了一下。
泥土比啤酒还难弄干净,好在他今天没穿颜色特别浅的衣服,勉勉强强能收拾得体。
至于方趁时,他只随便掸了掸裤子。
回到桌边的时候,地上已经被清扫过了,看不到啤酒瓶的碎片。冯扬和许越坐在那里,一个看着另一个吃东西。
“回来了?”冯扬抬眼,“人我赶出去了,以后也不会再让他来,你们——”
他话音一顿,对着谢晏看了一眼,有些惊奇,但开口时还记得压低了声音,“你哭了?就这点小事?”
“怎么可能。”谢晏无所谓地笑了笑,除了眼尾还有点红之外,别的动作表情都很正常,“是刚刚跟他吵了一架。”
他指指方趁时。
冯扬更惊奇了:“你吃醋啊?”
“不是。”方趁时坐下,“我惹他了,我的问题。”
冯扬被震住,半晌嘴里冒出一句国骂:“真绝了,方大少爷居然会认错的啊?”
方趁时懒得理他。
他心里惦记着那档子事,颇为心不在焉,等谢晏又去赛道上跑了几圈,跑舒服了,就跟冯扬告了辞。
冯扬让谢晏以后再出来,并且跟他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就算谢晏不是方趁时的对象,那也是他冯扬的朋友,断没有在他攒的局上被人下面子的道理。
谢晏答应了。
他们来的时候就一辆机车,回去的时候也就这一辆。谢晏坐在后面,搂着方趁时的腰,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机车轰鸣着,在夜色中一路疾驰回翠园。
方趁时在院子里停好车,摘下头盔,但没下去,转过去跟谢晏笑:“你真规矩。”
“嗯?”
“我还以为刚刚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你路上会做点什么呢。”
“那不是妨碍你驾驶吗?”谢晏动作没变,仍然靠在他身上抱着他腰,说这话的时候,那一路规矩的手就在他腰上摸了两把,“我虽然……但还没到拿我们两个的命玩情/趣的程度。”
方趁时任他动作,人往后仰,顺势和他接吻:“……先去洗澡。”
“嗯。”谢晏整个人贴着他,从车上下来。
两人一边吻一边进了浴室。
索求,是只需要开口就能办到的事,特别是男朋友的邀请,方趁时从不会拒绝。
谢晏要求了很多。
方趁时甚至因此觉得谢晏对他过于放/纵了,有时候他担心谢晏的身体状况,谢晏却说没关系。
他说他可以忍,他喜欢疼,疼痛会让人感觉到活着。
方趁时低笑,滚/烫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巧了,我也经常这么觉得……你要是受不住,就咬我。”
谢晏睁着迷离的双眼看向他。
“记得咬重一点。”方趁时又去亲他。
……(拉灯在省略号里了,没有写过程)
这大概是方趁时下手最重的一次,结束的时候,谢晏几乎晕了过去,声息微弱地倒在他怀里。
方趁时好像上了瘾,吻一刻不停地落在他身上每一处。谢晏下意识地咬在他胳膊上,呢喃:“真不行了……让我睡觉……”
“嗯。”方趁时又用鼻尖去蹭他的鼻子。
他半条胳膊上全是谢晏的牙印,咬得深的地方几乎见了血,他自己倒是不以为意,等谢晏睡着了,才去给自己上药。
然后回到床上,跟谢晏相拥而眠。
第二天是他们最后的假期,但方趁时决定送谢晏去医院。
谢晏对去医院做检查没什么抗拒的,但是今天的方趁时让他有点不适应。
他抱着衣服,为难地看着方趁时:“……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一件T恤而已,我自己会穿?”
“想帮你。”方趁时目光平静。
他整个人都很平静,偏偏态度不正常,恨不得帮谢晏穿衣、喂谢晏吃饭。
谢晏有点后知后觉,思索了一下问:“这是你的本性吗?”
“嗯……”方趁时拖了个施施然的长调,一只手揉按着他脸颊上的软肉,“后悔吗?这可是你自己求来的,后悔可能……晚了一点。”
谢晏把手松开:“你来吧。”
“嗯?”
“你喜欢的话,你来吧。”谢晏看着他,“帮我穿。”
方趁时的呼吸乱了,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最后“嗯”了一声。
他如愿以偿地帮谢晏穿了衣服,还喂谢晏吃了早饭。
帮他穿鞋、扣安全带,送他去医院。
谢晏小的时候都没被当成小孩照顾过,没想到活了二十多年,反而体会了一把这种滋味,真是强行在适应。
不过也没什么,既然方趁时喜欢,他就学习一下怎么做甩手掌柜。
他做完了检查,在医院的椅子上等方趁时帮他取报告,然后一起回诊疗室。
谢晏的各项情况都还好,抑郁程度不重,医生听完方趁时的描述,推断他大概是天生理智,压抑住了情绪发展,只有在受刺激的时候才会比较严重。
这种情况是不影响日常生活的,也不需要吃药,如果觉得困扰,可以做一个疗程的正念治疗。
谢晏自觉……并不困扰。
他跟方趁时说:“你以后别刺激我就是了。”
“不会。”方趁时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缠绵又缱绻。
谢晏忍无可忍地把手抢回来:“……刚从医院出来,脏不脏啊!”
“怕什么。”
“你不怕我怕。”
“今天还想做点什么吗?”
“没想法,明天要报到了,今天就在家……看电影吧。”
这是一个接吻的邀请,他们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本章call back:
111章,谢晏想起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等他,于是从梦里醒了过来。
79章,谢晏眼前发黑,找了个空教室躲到了讲台底下。
104章,看电影对他们来说仿佛一个接吻的邀请——
以及,这是一个剧透(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看福利番外)。
在if线的福利番外里会有这样一个情节:
冯扬问谢晏你喜欢方趁时什么。
谢晏答:喜欢他有心跳,还愿意黏着我。
[墨镜]
第118章 你说是不是,老公?……
报到当天还是方趁时开车。
他给谢晏联系了教练, 不过谢晏刷题没他那么效率,再加上大一刚开学肯定很忙,拿到驾照估摸着需要三四个月。
倒也不急, 他们没太多分开的……机会。
方趁时拿到新生手册之后, 拧着眉对着上面的规定看:“凭什么原则上不允许大一新生搬离宿舍?”
“大概是为了让学生们适应一下?”谢晏替学校找着理由,“熟悉一下新环境新同学新校规什么的,也是为了学生好。”
“放屁。”方趁时冷笑一声,“最多是为了方便管理。”
但他就对此挺不满的,因为他和谢晏不是一个学院的,怎么也分不到一个宿舍。
他俩的宿舍甚至都不在同一幢楼,中间还隔了一幢,从这幢楼走到那幢楼就算腿长走得快怎么也得三分钟的, 这得有多少天见不到?
“……之前我还住在家里的时候我们也没有每天晚上都见面好吗?”谢晏说。
“先不说由奢入俭难的问题,”方趁时道, “那时候我俩是同桌,白天可都是待在一起的, 现在呢?”
他俩专业不同,课程不一样,满课的时候一天都见不着对方。
“这学不上了吧。”方趁时把新生手册一扔,“我陪你上课算了……晚上见不到还不许我白天跟你见面了?”
“说什么呢你?”谢晏惊呆了, “怎么能不上学啊?”
方趁时不听, 且这次谢晏就算亲他也没用了。
开过荤的男人就这么不好哄。
谢晏真没招了:“不是,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估计学校也不至于天天查寝, 咱们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不查寝的时候就去外面住呢?你别不上学啊!”
租房,方趁时这辈子没租过房。
“买一套倒是可以。”方趁时把手机拿出来, “不过这附近没什么好楼盘……”
“又买?”谢晏很诧异,“你之前不是还说正在创业要省点钱?这附近房价炒得挺高了吧,好像没什么投资价值来着。”
Z大这个新校区建起来也好多年了,地处偏远,前些年因为几家龙头企业搬迁到附近,一度把房价炒得很高,但是人流量没跟上。谢晏从前打工的时候听人聊过天,听到好些在这里投资房产赔光底裤的故事。
“我不是很喜欢住别人住过的房子,而且这附近也没有合适的出租。”方趁时搜索着,“买一套吧,正好我想把金色兰庭那套卖掉。”
当初买金色兰庭的房子,只是为了离谢晏近一点,现在都把谢晏拐回家了,那套房子也没用了。
“怎么就没有合适的出租了?”谢晏探头过去,他一般不会看方趁时的手机屏幕,但真要看的时候方趁时也不会避着他。
然后他就看见方趁时的搜索信息。
附近500m。
筛选:跃层、叠墅、别墅。
4室以上。
谢晏:“……”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房子?”谢晏笑了,“就两个人,一室户不也够大了么。”
“那多小啊?”
“你是不是跟你妈住大房子住习惯了,”谢晏没忍住笑,“你仔细想想,我们最多需要一间卧室加一间书房,有客厅的话可以把电脑桌放在客厅里,反正我们又不招待客人,你平时连跟我分别待在两个房间里都不愿意,一室一厅哪里不够用了?”
方趁时没吭声,在思考。
谢晏:“反正就是大学期间住一住,又不是要拿它婚房。”
这话似乎说服了方趁时,不过既然是小房子,就更不用租了。
“买一套吧,正好大一不许搬出去,要是买不到新房子就全部铲掉重新装修一遍,我看你以后要是本校直博说不定得住不止五年……”
医科生念完本科肯定是不够的,谢晏这人又卷。
方趁时嘴里的“省钱”和谢晏认知里的就不是一个意思,这对少爷来说大概已经很节约了。
除了谢晏那个旧旧的家,方趁时可能就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
也行吧。
反正暂时也算是把人哄好了,至少方趁时没再提不读书的话,谢晏就没纠结。
谢晏带着方趁时去了趟自己的宿舍,利落地把床铺收拾好,放下东西,就跟方趁时去了他的宿舍。
进门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都在,两个已经全部收拾好了,另一个的家长刚刚帮忙铺好床,从床上下来,一边叮嘱着他一边往外走。
谢晏笑眯眯地跟那位家长打了招呼,提着行李箱进去。
“你是方趁时?”室友问。
“不是,他才是。”谢晏指了指身后的人,然后才说,“我是临床医学的谢晏,大一,跟方趁时是高中同学。”
“这样啊。”室友应了声。到高中同学的宿舍逛逛这种事情有一点奇怪但不多,还算能理解。
但更奇怪的事情在后面。
谢晏笑眯眯地跟他们聊了几句,把三个人的姓名籍贯都问清了,就开始打扫卫生,拿着抹布从桌子上开始擦,擦完桌子擦柜子,然后爬到二层去擦床。
擦完又开始麻溜地铺床,动作极其利落,看着比刚才那位家长还快。
几个室友目瞪口呆,看了眼抱着胸站在一旁纯看都没有动过手的方趁时,再看看爬上爬下一直在干活的谢晏,大脑打起了结。
方趁时自带一身矜贵气,再说现在不需要穿校服了,他身上的品牌LOGO从来没有缺过,一看就是位家境殷实的少爷。
另一位衣服穿得也很贵,但气质明显平易近人得多,室友们欲言又止,脑补了许多狗血的故事。
不过,理科直男脑子里的弯弯绕只够他们憋上十几分钟的,很快就有个平头哥问了出来:“谢晏,你其实不是他同学,是他保姆吧?”
“我不是保姆,硬要说的话,我可以是他宝贝。”谢晏铺完床,坦然地从床上爬下来,拿起棉被和被套又开始往上爬。
室友们:“啊?”
就连方趁时都被他答的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才说出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他是我男朋友。”
室友们:“……啊?”
“你们要是歧视同性恋的话,”方趁时神色平静,大学同学鱼龙混杂,并不一定非要来往,他不太在乎,“以后我会尽量少回宿舍。”
“……那倒是没有。”室友们摇头,“反正你们也不跟我们搞对象……”
方趁时瞥过去一眼,看着一个平头哥,一个瘦竹竿,一个眼睛兄的组合,心说他们同性恋搞对象其实也是卡颜的。
“就是没见过这样式的。”平头哥心直口快道,“这年头谁谈恋爱还帮另一半干家务啊?谢晏好像你的小媳妇儿。”
谢晏已经飞快地套好了被套,站在床上,冲下方的方趁时温柔地说了句“你靠边上站点”,然后开始抖被子,边抖边跟室友们说:“他不会干活,等他干完活天都黑了,还不如我自己干了。还有啊,小媳妇儿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干活的,但是男朋友可以帮忙干活。”
室友们:“……”
这觉悟,这就是有对象的人吗?
谢晏麻溜收拾床铺的动作给室友们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象。
毕竟这年头大学生四体不勤,分数高生活自理能力低下的朋友比比皆是,这么会干活的倒是少见。
谢晏请他们吃顿食堂的工夫就跟方趁时的室友们都混熟了。
下午要见班主任和辅导员,还要发军训的衣服,两人短暂分开了一下。谢晏见完同学和班主任,顺便在学校食堂附近逛了逛,在校内水果店买了一串葡萄。
“吃不吃?”见面的时候谢晏手往上抬了抬,露出手里的塑料袋。
“吃。”方趁时站起来,“我来洗吧。”
他不打算学干活,不过洗水果这种简单的事情不至于做不来,所以会尽量帮谢晏分担。
哪怕谢晏是喜欢干活的,但想帮忙的心情并不出于能力,而是发自关心。
学校宿舍多年使用,洗手台再干净,角落里也有经年不退的黑渍。方趁时对此多少有些嫌弃,艰难地洗完葡萄出来眉头还拧着。
“其实房子没搞定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出去住酒店,长住估计还能谈优惠价。”
学校附近一堆廉价小旅馆,倒是两公里外有一家不错的商务酒店,那边已经靠近产业园了,平时有不少出差过来的客人,酒店档次不低。
钱虽然都是方趁时在赚,不过他现在花钱之前会习惯性地问一下谢晏的意见。
“行啊。”谢晏并不反对,跟买房比起来,酒店的开销就是九牛一毛,甚至更划算。他坐在书桌上一口一颗葡萄,长腿向下挂着,一晃一晃的。
“诶,”方趁时喊了他一声,“你刚刚……怎么就这么出柜了?”
“不知道。”谢晏摇摇头,“就觉得好像没关系。”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争执之后,内心多了点确信感。
也或许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这会儿没人。”室友还没回来,方趁时坐在书桌椅上,仰头看着谢晏,手慢条斯理地抚摸着他的腿,目光带着点痴迷。
“随时会回来的,不要在宿舍做太过分的事情。”谢晏擦了擦手,弯下腰,“只能接个吻。”
唇舌熟练地撬开对方的齿关,呼吸因交错而凌乱。
“那今晚去酒店住?”方趁时低声问。
“不行,我要跟我的室友们联络一下感情,今天光待在你宿舍了。”谢晏拒绝,昨晚折腾得太狠,他现在身上还到处都疼,“再说明天还要军训呢。”
谢晏说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从方趁时怀里退出来,狐疑地看着他。
方趁时:“嗯?”
“你军训衣服呢,嫌弃质量太烂没领?”
谢晏拿到军训服装的时候已经跟室友吐槽过了,为期一周的军训,衣服只发了一套,天这么热,想要换洗得当天洗当天晾干,不然第二天就没得穿。
衣服质量还烂,那布料感觉含棉量为0,仿佛是纯帆布之作,极其不透气,又闷又热。鞋子也是又硬又闷,谢晏当了一辈子穷光蛋也没见过这么难穿的鞋。
他当时还在想方趁时要怎么办,毕竟少爷肯定没受过这种委屈。
方趁时眨了下眼:“我不军训。”
谢晏:“嗯?”
“我不想军训,也不喜欢晒太阳。”方趁时说,“这是我报考Z大的优待之一。”
“……这也行?”谢晏麻了,这就是学神的待遇吗?
“为什么不行,毕竟我没要他们发的20万,我就要求不军训。”方趁时说得理所当然,“替他们省了不少钱呢。”
“不是,”谢晏有点糊涂了,志愿填报以后,他分明是见过方趁时的进账的,“你当时不是收过不少钱吗?”
“学校、市里、省里,都给了奖金,我没要Z大的钱,换一个不军训的条件。”方趁时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别的是家里还有一些有来往的家族给的红包……”
谢晏:“……”
“嗯?”方趁时笑了,“脸色不用这么难看吧?”
“阶/级/敌/人。”谢晏白了他一眼,“从现在开始到军训结束前我们都要暂时保持敌对状态了。”
“真的?”方趁时朝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昨天是谁在我怀里哭,‘不要丢下我,求你’……”
那声音,蛊惑似的,带着些许调笑。
谢晏瞥他:“你是不是很得意?”
“还好,我是很高兴。”方趁时立刻收敛了,盯着他的脸看,“生气了?”
“我跟阶/级/敌/人生什么气,我们无/产/阶/级只会想要打倒敌人。”谢晏轻哼一声,扬着眉,一身混杂着身体气息的沐浴露的香味靠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你说是不是,老公?”
方趁时动作一顿。
谢晏从桌上跳下来,眉梢一挑:“呵,我还收拾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