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2)

周总想脱离集团自立门户的消息早就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这么突然。

其实,周启早就告诉老爷子,洛城这个项目之后就和集团慢慢脱钩,专注于他之前独立创办的科技公司。

他的人生站在了转折点上,新的事业即将启航。

这时候碰到顾灵,是最好的征兆。

他不愿再等。

就像第一次遇见顾灵时,也是他人生转折的开始。

那时,距离他的赌鬼父亲欠债逃跑已经过了三年,母亲丢下他和痴呆的奶奶离开也过了两年。这两年,他被讨债的打了无数次,比起自懂事以来被父亲母亲一起当出气筒,倒也不算太难熬。

就是麻木不仁些,没那么想活着罢了。

随便考考就卡着分数线考上一中,他其实不太想去,一个是本来就穷,交了学费就揭不开锅了,再一个,去了,也是被同学歧视嘲笑,没劲。

什么都没劲,活着都没劲。

可是,上天把一份开学通知书送到了他手边,还有一个阳光一样耀眼的男孩。

男孩好乖,路上没什么车也不闯红灯,跳着脚喊他帮忙,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发亮,就像一只小绵羊。

他本来已经和周遭切断联系,可鬼使神差地,就帮了他。

他以为自己一身穷酸模样,会被嫌弃,被对方有意无意流露的轻蔑刺到,像之前所有唱“老赖的儿子是小赖”的同学一样。

可小绵羊跳到他面前,大眼睛看着他,问他,“同学,你打不打篮球啊?”

那双眼睛里发着光,像有颗小太阳似的。

他第一次明白,真挚和期待这样的词是什么意思。

那一瞬间,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了。

以男孩为中心,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呆住了。

太久没有正常的沟通,他都不知怎么回应,愣了半天,被期盼地望着,下意识要点头,却看见男孩脚上的新版球鞋。

世界又暗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

他忘了,自己生在黑暗里,是无法与光明为伍的。

他不记得男孩又说了什么,只记得拍在他肩头的手,带着善意和温热。

还有一丝独特的气味。

不是香水,不是汗味,而是每个人天生独一无二的体味。

夏天的热度把这个味道放大了。

干燥,香甜,安然,让他想到儿时放过风筝的那片草地,想到母亲离开前给他买的冰淇淋,想到一首亲切又遥远的歌,他只在梦里听过。

他耸了耸鼻子,有一点心慌。

心慌很快变成咚咚的鼓噪声,他的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像是对什么过敏了一样。

但是,又很想再多闻一点。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过敏,那叫心动。

高中三年,这味道给他造成很大的困扰,后来十年,他求而不得,无数次在梦里回味,伴随无数遐想。

现在,他坐在充满这气息的房间里,深深呼吸,仿佛这里不是简陋破烂的出租屋,而是梦中的殿堂,而他,是大胆觊觎神主的朝圣者。

刚才,他假装借顾灵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把照片一起传了出去。

他这会儿便坐在那充满顾灵气息的铁架子床上,在随着每一口呼吸逐渐攀升的躁动里,实在无法不忍住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看着屏幕上的人,被他涂画上斑斑点点,电流不可抑制地传遍全身。

他有罪,他想。

——不要再看了,这是不对的,他不能知错犯错。

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嘶嘶做声。

——没关系,他只是看看,没有伤害任何人,并且永远不会让顾灵知道。

他仿佛又回到了高中生一样的道德拉扯和善恶对决之中。

再一次毫无悬念地,理智落败。

乱窜的火花烧空了大脑。

他手指一点点收紧,揪皱了起球的旧床单。

终于,自制力在多重感官的合击下,宣告崩溃。

逼仄混乱的房间里,来自恶魔的声音响了许久。

十年了,他作为男人,已经死掉了十年,现在终于恢复了活力。

其实昨晚就很有活力,但他在药物作用下朦朦胧胧,以为是在做梦,今天早上,他又以为是药效还没过去。

直到眼下,这个时刻,他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自然的生命力。

呼吸一样轻松。

他嗤嗤地出声,肩膀抖动着,半哭半笑。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当然是顾灵。

他的气味,他的声音,他的存在,就是他灵魂的春''药。

十年了,十年都忘不了。

无可替代,失去后直接把他变成无能。

再相见,即使顾灵已经变了模样,——脸颊凹下去,眼神灰暗,又瘦又衰败,像褪色的老照片一样,可还是轻易掌控了他的身体。

无能到亢奋,无缝切换。

他眼睛盯着屏幕,脑子放电影一般,将这几小时里那个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放映了一遍。

顾灵不记得他了,他很清楚地知道。

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听到他的声音也没反应。

后来认出来了,也不打算相认。

冷漠得就像陌生人。

这股酸涩给飨宴添加了独特的调味,更加刻骨铭心。

带着股自暴自弃的无望,周启无情地折磨自己。

在多巴胺分泌达到顶峰时,他把脸紧紧压在顾灵的枕头上,像沙漠里行将干涸的水源边,濒死挣扎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