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2 / 2)

艹,不是吧!

顾灵忍住恶心,抬眼一点不错地盯住周启。

“你……喜欢男人?”

因为露馅所以躲到我这?

周启:!!

周启缓慢地“啊”了一声,手掌已经蜷起,压住加速的脉搏。

冷静!不要慌!

不知道为什么顾灵猜到了,但绝对不能承认,这辈子都不能承认。

严格意义上说,周启不是喜欢男人,他是喜欢顾灵这个人。对其他任何人他没有一丁点感觉,起不来那种。

这比喜欢男人还变态。

这事一旦被顾灵知道,他们的关系就真的难以挽回了。

“怎么可能,你误会了,”周启尴笑一下。“昨天吻你……是因为药物反应。你也知道,我体质敏感。”

顾灵嘴角抽搐:“谁说这个了!”

不是?

那是怎么暴露了?

周启舔了下干巴巴的嘴唇。

他一瞬间把陈年旧事都刨出来过了一遍,正光速整理借口,就听顾灵说:“昨晚,他们说要给你找男模。”

哦——

心又复位了。

他为了治病曾经出入某些场所,也确实叫过男模和女模作陪,试图刺激欲望。

但不仅没用,反而让他恶心。

大约这事被那些人打听到了。

这个好说。

“这,我也不知道,做生意,去的地方多,接触的人也多,逢场作戏也是难免的,让人误会了吧。”

见顾灵还瞅着他,他笑得憨厚:“我怎么可能是同性恋?高中那会,我喜欢谁你忘记啦?”

对哦。

顾灵记起来,周启那会儿老看班花来着,他还想帮着他追,奈何小周太羞涩,死活追不到。

不仅老看班花,对班上一个说话有些娘的男生还很不待见。每次顾灵和他说话,都被周启拉走,还说什么小心那个同性恋看上你。

可以说,是非常的恐同了。

顾灵烦闷。

一个大直男加恐同。

所以他真的是无处可去了?

还想再问个究竟,一看时间,已经快11点了。

再不出门,夜市的客流高峰就过了。

算了,还是赚钱要紧。

顾灵在床架上层翻出几个铁盆,手脚麻利地洗干净,又拎出门后一个大桶,把铁盆放进去,

边做事,边说:“我现在没空理你,就一晚上,明天你自己走,别逼我赶人。”

一晚上,已经仁至义尽。

“你去哪?”周启眼睛跟着他忙碌,又跟到门口,还帮着开了一下门。

“去哪?去讨饭!”

门砰地一下关上。

周启站在门前没动,门突然又开了,险些怼上他鼻子。

顾灵:“关灯,别费我电!”

顾灵下了楼,见窗户里已经没灯光了。轻哼一声。

他从楼道拐角拖出一个小车斗挂上电摩,把盆和桶放上去,叮叮咣咣出发了。

.

房间里,周启摸黑坐着。

庆幸,还好没被发现。

班花长什么样叫什么名他早忘了,但用来当障眼法和当年一样有效。

顾灵答应了他一个晚上,到底还是心软。不过,他当然不会只待一晚。

眼睛适应黑暗后,小屋里的一切就显得格外破败。

惨淡的月光从排气口那么小的窗户里照下来,乱拉的电线,暴露在外的管道都像躲在暗处的妖孽,投下奇形怪状的暗影。

这些周启不算陌生,他在这样的地方出生,长大,和这些暗影融为一体,一样奇形怪状。

名为父亲的怪物是恶习与暴力的象征,赌博回来就对他非打即骂。而他叫妈妈的妖魔是冷漠的化身。冷漠地活着,把他也养成无感情的工具,使唤之外,就是在情绪崩溃时喊他去死,他死了,她就可以无牵无挂离开这个家。

至于奶奶,她更像个傀儡,被无知和狭隘操控。没得老年痴呆前,她纵容父亲打母亲,痴呆了以后,就一起打,连带着也打他。

父母亲离开后,他如果不想去福利院,就必须养着奶奶,好生照顾着。

照顾到什么时候呢?她身体很好,似乎比他还能活得久。

黑暗漫无边际,毫无希望。

直到17岁,才从顾灵那里接收到一点光。

顾灵是生活在光里的人,也把他拉进了光里,有了人样。

那时他以为,顾灵这样的人,就该阳光一辈子,耀眼一辈子。

他怎么会,怎么就,落到这一步。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

十年间的阿灵变成白纸黑字,在周启指尖一遍遍划过。

高三那年,顾父的企业转型失败,资金链断裂,工厂办不下去,濒临破产。

屋漏偏逢连夜雨,顾灵的母亲和姐姐外出筹款遭遇车祸去世,顾父忙里忙外,劳累过度,也在半年后脑卒中撒手人寰。

一连串打击下,顾灵高考失利,背负着巨额债务和一张等同白纸的高中文凭,踏入社会。

接下去的经历不会写入档案,查不到。但底层爬出来的周启可以想象出来。

来钱快又合法的工作没多少。能做的只有最脏,最苦,最累的。

手机熄灭,屋里再次陷入黑暗。

周启坐在黑暗里,宽厚的脊背弯下,手肘支着膝盖,双拳无声地收紧。

他维持这个姿势久久未动,宛若一尊绷紧的,随时会裂开的黑色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