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么, 霍宴池唇角勾出讽刺的弧度,是,他疯了, 他识人不清,白白给霍曜阳做了十年的嫁衣。
他重重地把霍曜阳扔在地上,揉着手腕,用冷漠凌厉的眼神和霍衢对视。
“咳咳咳。”
霍曜阳颤颤巍巍站起来, 捂着渗血的额头, 眼角挂着泪,低声给霍衢解释。
“爷爷,不关哥哥的事,你不要误会他, 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霍衢心疼地大吼,立马摇铃找了所有医生过来。
“霍宴池,你好恶毒的心, 到了这个时候,弟弟还在为你解释, 你却要害死他, 你是何居心。”
“你小时候三番两次想置曜阳于死地,都是他替你求情,你现在二十了,已经到了需要负法律责任的年龄, 弟弟还在维护你,你害不害臊。”
霍曜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息,他抓上霍衢的胳膊, 摇着头落泪。
“爷爷,真的不怪哥哥,你不要生他的气,求求你。”
霍宴池静静地盯着他表演,对于这种装腔作势的演出,他没有一句想解释的话。
他的心早就被伤透了,哪怕霍衢今天看见了全部过程,被偏爱、被理解的那个人也不会是他。
“医生呢,怎么还没有来?”
霍曜阳顺势倒在霍衢怀里,他邪恶的目光有意无意瞥向霍宴池,洋洋得意,是明目张胆的炫耀。
“爷爷,让哥哥先回去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惹哥哥生气的,我不知道他,他……”
这一手火上浇油很成功,霍衢的拐杖朝着霍宴池扔过来,他连躲都没有躲。
“霍曜阳到底多久换一次血。”
“你是不知道,还是默认我的血无所谓,反正是人形血包,随取随用,就是我死了都没关系。”
霍曜没有正面回答,霍宴池那颗心被伤的粉碎,从来都不是一个月四次,怎么可能一个月四次,他像个傻子一样被骗的团团转。
到头来,一个月抽他四次血,都是他们默许的。
四次,他的命不是命,他好不好都没关系,只要霍曜阳好就可以。
他这些年常年贫血,小时候几次生命垂危都无所谓,是他活该,谁让他是霍曜阳的哥哥。
“我的死活,你们在意吗?”
“你知道三天前是我的生日,知道我高烧不退三天只吃了两顿饭,知道我差点休克吗?”
“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霍曜阳不好,我作为供血者,连他到底多久换一次血都没有资格知道。你们不愧是一种人,自私冷血,现在应该下地狱的是你们,不是我。”
霍衢心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觉得厌烦,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拿出来说,他的曜阳可是差点要没命了,抽几次血怎么了,又不会死。
“霍宴池,你现在说这些是指责我么,弟弟随时有生命危险,你又没有,不就是抽了你一点血,至于么。”
一点,至于么。
刀子一把一把插在霍宴池心口,他呼吸不上来,在快要窒息的瞬间,重重地喘了口气。
脑袋晕到眼前发黑,霍宴池强忍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不想在他们面前透出一点脆弱。
“霍总,发生什么事了。”
是匆匆赶来的医生。
“你快来看看,我的乖孙脑袋磕破了,一直在流血,他不能多流血的。”
霍衢兴师动众叫来所有专家,诊断结果就是霍曜阳只是磕破点皮,他们但凡来的晚一点,伤口都要结痂了。
“霍总,您不用担心,没什么大碍,看着严重而已。”
呵,霍宴池冷笑出声,装模作样演戏倒是好手。
天色渐渐暗下来,在周嘉芸和霍鸿清匆匆赶来时,霍宴池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满身都是戾气,抱着胳膊,沉默地跟面前的保镖对峙。
他跟犯人没什么两样,连病房的门都出不去。
号称是无菌的病房里,乌泱泱挤了一堆人,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哭泣的哭泣,阴魂不散的保镖更是令人生厌。
霍宴池垂着眸子,嘴角挂着自嘲的笑,什么全程要无菌不能感染,也是编出来的谎话吧。
他强压着想呕吐的感觉,指甲嵌在掌心,手心再疼,都没有他的心脏疼,疼得他弓起腰身,脑子里乱糟糟的,浑身提不起来力气。
“霍宴池,你干了什么,趁着我跟你妈都不在,又想害死弟弟。你可真恶毒啊,当初我怎么就让你妈生下你这么个祸害,赔了钱不说,你还是个畜牲。”
霍鸿清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不由分说骂了他一顿,他高高扬起的胳膊被霍宴池握住,而后狠狠推开。
他踉跄着倒在周嘉芸怀里,老脸憋成猪肝色,强撑着才没有喊出来。
艹,这狗东西,力气还不小。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给霍曜阳再提供一丁点血。”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次。”
霍衢炸了,他顾不上霍曜阳,尖锐的目光直直看向霍宴池,他真是翅膀硬了,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再说一万次也是一样,我不会再给霍曜阳供血了,从今往后,我不是霍家人。反正你们不喜欢我,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咱们再也不要来往。”
呵,霍衢冷笑出声,说得好听,当霍家是菜市场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池,你说什么胡话呢,你一向喜欢小阳,妈妈相信你不会的。”
又来了,红脸白脸都让他们唱了,几次三番这样,霍宴池已经看腻了。
“我说了,断绝关系,不是开玩笑。”
轰隆。
一道闪到劈在玻璃上,映照着霍宴池冷峻的脸,在忽明忽暗间,他的目光格外坚毅。
“小池,你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现在说得好听,断绝关系,怎么断,难道要我回到二十年前,就当没有怀过你吗?”
周嘉芸眼眶微红,她戳着自己的肚子,神情激动。
“怀你的时候难产,你是顺转剖生下来的,我受了多少罪把你养大,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你凭什么。”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爱我呢。”霍宴池喃喃道。
霍家那些人都不爱他,他七岁那年就知道了。
口口声声说爱他,爱他怎么会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每月放四次血,爱他怎么会把他扔到寄宿学校不管不问,爱他怎么会不记得他的喜好,不在意他的生死。
霍宴池把所有的记忆翻出来,很努力找霍家人爱他的证据,他找啊找,怎么都找不到。
爱,呵,是恨吧。
恨他不好生,恨他让霍家丢了大单子,又恨他健健康康,他们最宝贝的儿子却百病缠身。
病房里静了一瞬,没有一个人反驳,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都不爱他的事实。
“那我今天就效仿哪吒,削骨还父割肉还母,以后咱们再也不要来往了。”
霍宴池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在手腕上重重划了两道。
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来,霍宴池把刀扔在周嘉芸面前,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
周嘉芸被面前的场景吓到,她捂着脑袋,压根不敢和霍宴池对视。
离霍宴池很近的医生迅速给他包扎好伤口,看着这出闹剧,大气都不敢喘。
“霍宴池,你……”
霍宴池打断霍鸿清的话,他冷漠的仿佛地狱里的来客,说话时含着冰碴。
“哦,我没办法削骨是吧,霍家不是有家法么,我挨了家法,把户口迁出去。”
“疯了,你真是疯了。”
霍鸿清下意识去看霍衢,他在家霍家不是能做主的人,一切还得看霍衢的意思。
窗外的雷声愈大,噼里啪啦的劈在玻璃上,乌压压的黑云盖下来,更显得病房逼仄压抑。
“爷爷,不要听哥哥胡说,他的手腕还在渗血,不能再挨打了。要挨二十一鞭子,哥哥受不了的。”
“妈妈,你劝劝哥哥好不好,我不治了不治了,我去死,不要赶走哥哥,不要。”
霍曜阳膝盖一软,就差跪在地上求他们。
可霍曜阳越是这样,霍衢的火气就越大,他拉着霍曜阳瘦弱的胳膊,小心翼翼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小阳,你是好孩子,无论如何都不是你的错,你不用给他求情。”
“鸿清,去请我的家法来,霍宴池不是要走么,好啊,现在就让他走,我到要看看他离开霍家能过成什么样子。”
轰隆——
又是一个惊天巨雷。
医生们默不作声离开,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事情,是是非非没什么好说的,收了钱就得给霍家办事。
病房只剩下霍家人,霍衢握着鞭子,和高他半个头的霍宴池对视。
“你可想清楚了,户口迁出去,就跟霍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以后我们都不会管你了,别想从霍家得到一分好处。”
“呵,我求之不得。”
霍宴池讥讽地看向霍衢手里的鞭子,是柔软的藤条做成的,他之前挨过两次,皮开肉绽。
“爸,你不能。”周嘉芸哭的泣不成声,她脚下就是带血的刀子,二十一鞭子啊,霍宴池怎么能受得了。
“鸿清,你带嘉芸出去,妇人之仁,现在是他要走,我们死乞白赖地求着干什么。”
霍宴池没有含糊,脱了上衣就趴在病床上。
“挨了家法,咱们一刀两断。”
霍衢用了十成的力气,一鞭子下去霍宴池的后背就见了血。
雷声混杂着鞭子凌厉的破空声,霍宴池只是咬着牙哼闷,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一连抽了十鞭子,霍宴池唇瓣被咬出血来,他没有求饶,没有出声,他听着霍衢的喘气声,满脑子都是快要解脱了。
“爸,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
周嘉芸拦着霍衢,拼命求情,她就是再偏心,也办法眼珠子地看着霍宴池被活活打死。
“爷爷,你放过哥哥吧,求求你。”
咚的一声,带着血的鞭子扔在一旁。
霍宴池额前的汗冒了一茬又一茬,他手臂撑在病床上,晃晃悠悠起身,冷冷地扫视过在场这些人。
他手臂颤抖到地上的衣服捡了好几次才拿起来,疼得撕心裂肺,还是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衣服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