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有种性命堪忧的错觉?
“走了,辛鸢。”
结实手臂从斜里伸出,一把勒住辛鸢肩膀带走。
郁和光冷酷:“别想偷懒。”
辛鸢鼓腮,举起小馒头拳抗议。
抗议无效,被镇压。
“郁和光▼ヘ▼!”
“呵,然后呢,打死我?”
回到营地的几人很快被医师团团围住,不等郁和光开口就被卡卡抓住,气势汹汹带回医疗车做检查。
军人们第一次看见战斗系最高师生的相处模式,不知道的还以为身份对调,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重新回到岗哨站好。
一截树藤扭扭扑腾着从废都边界的阴影下探出。
郁……和光……
光……吗……
军人突然转身!
他目光炯炯警惕,但背后地面空无一物。
“?怎么了?”身边人戒备。
他怔了怔,迟疑摇头:“刚才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同伴拍拍他肩膀:“废都嘛,谁不敏感?”
“谁能想到人类现在也能踏足废都?没想到秦校长真的把溯游计划拉扯起来了。”同伴感慨,遥遥看向营地的溯游属员们,“要不是有他们,真是连想都不敢想。当年废都的死亡之旅是怎样惨绝人寰……”
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
正换药的郁和光只觉余光里光线一暗,心脏瞬间一跳猛地甩头看去——
手术,结束了。
“?首席,首……郁和光!你干什么,伤口,伤口!”
身后咆哮声也听不见了,噪音如风声从耳边流淌向后。
呼哧,呼哧……
只剩下猛烈加速的心跳声,热血直冲头顶。
科尔科南郡夜间的温度极低,可郁和光却觉得所有温度都集中在他脸上,热度冲破眼眶赤红,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手术室。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却在靠近时迟缓了脚步,手掌抓住门框捏扁金属,用力到指骨颤抖。
卡卡被突然冲出去的郁和光吓了一跳,慢了十几秒后才有人惊呼:“手术结束了!”
营地嘈杂声顿时四起,伤患各自的追随者都泉水般涌向手术室,医师们也站起身。
卡卡下意识转头,果然看到了那道守在门外的背影。
青年垂着头,发丝散乱在鬓边也没有察觉,脊背挺得笔直,塌下的肩膀却轻颤。
卡卡慢慢抿紧唇瓣,眼神复杂。
刚回营地还带着伤的人,却比所有人都更先发现,吗?
“你到底,放了多少注意力在他身上。”她喃喃。
“不妙了啊,首席阁下,那可不是对仇敌该有的关注度。”卡卡垂眼轻笑,双手插兜,迈开长腿不紧不慢顺着人流涌向手术室。
紧张的注视中,手术室大门终于缓慢打开。
“吱,嘎——”
医学首席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人的视野中。
“怎么等在这?”刚推门就打了个照面,医学首席挑眉。
郁和光垂首死死看着她。
她勾唇哼笑一声:“我经手的手术,难道还有第二种结果吗?”
“那晏止戈,他……”郁和光刚开口就察觉到了颤抖的声线,呼出的热气在夜色下化作一团白雾。
他心跳声剧烈得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能看见医学首席一开一合的嘴唇。
郁和光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记住自己扑向病床抓住晏止戈的手。
“我记得,有人告诉我战斗系与文学系不睦?”
医学首席挑眉侧首,修长身躯挺拔在门前。她看见未熄的手术室灯光下,那青年单膝跪在病床旁,额头抵在昏睡病患的手背上,发丝散落,掩去神色。
“首席阁下。”
卡卡恭敬垂首:“所以那两位首席……?”
“当然是活着。”
卡叶琳娜收回视线,她漫不经心摘下手套扔给身边医师,反手关上手术室的门,阻隔了门外探究的视线。
“我既然站在这,就没有死神能从我的手术室里抢人。”
焦急等在身前的尤金松了口气,泰坦的心脏也重新落回胸膛,柯爱宝瘪瘪嘴,刚止住的眼泪又荡上眼眶。
“呜哇——首席阁下!”
被吓了一跳叼着饼干转身的辛鸢:“!”
他两腮鼓鼓,面无表情嚼嚼:“亖嘞?”
“没有,只是。”维克多轻笑垂眼,捂住胸口,“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当然,孟白屿除外。”冷酷。
…………
手术成功。
但晏止戈和利维坦依旧陷入漫长的沉睡修养。
利维坦被送进手术室时,呼吸已经停止了十几秒,医学首席几乎是把人拆碎了再重组好,拼着最后时限和阎王抢人,硬生生把即将脑死亡的科学首席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柯爱宝眼泪汪汪问什么时候才能醒,卡叶琳娜伸手揪住他脸颊软肉,扯——哭了。
然后才在哭声里漫不经心回答:等他结束休息,做好准备继续担任首席重任的时候。
“首席阁下,您这样逗科学学院的,利维坦首席醒了找您算账怎么办?”旁边医师叹了口气。
卡叶琳娜托腮,眯了眯金色眼瞳:“利维坦,还打不赢我。”
“至于能打赢我的。”她似笑非笑转头。
医疗营地里,病床上沉睡的晏止戈呼吸平缓,监护仪器规律鸣响。窗边,一道身影坐在明媚阳光里,纱帘漫卷,露出他垂首专注的眉眼。
“恐怕没时间分给我。”
嘀,嘀……
晏止戈是在烂漫天光里恢复意识的。
先是拂过眉眼的风,然后落在手边的阳光,温度是人造太阳不具备的轻柔。他无意识勾了勾手指。
温暖手掌包住他指尖。
“晏止戈。”
……嗯?
本能比意识更快一步想要回应,好像回应和注视某人,是已经刻在骨髓的习惯,与DNA并列螺旋。
可沉重的身体让他发不出声音。
“还不打算醒吗?”
晏止戈蹙眉,唇瓣动了动。
他的大脑努力想要冲破那道屏障开口,可身体却像脱离了掌控。
“在你沉睡期间,我帮你处理了文学系累积的工作,教务AI也帮你一并处理了——没有炸数据库中心,如果你担心这个。啧,好吧,我是很想炸掉它。”
“但鉴于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返程,我也留在这。等回新地球再考虑炸数据库好了。”
回想起来了……声音的主人。
晏止戈的意识从沉静深海下逐渐上升,仿佛无数水泡升腾向上又破开,他仰起头,看见光落在他头顶的水面,波光粼粼。
……他见过这样漂亮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瞳,凛冽的,冷静的,不论何时对视都像坠入琥珀海洋。他情愿一生溺毙其中。
“鉴于你的奇怪举动,我和小A讨论后得出了十六种可能结果,其中一部分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所以在你沉睡期间,我也顺便了解了一下荷尔蒙作用机制。你大概率是摔坏脑子了,大脑错判死亡,过量释放□□,让你在多巴胺的作用下,产生了你爱我的错觉。”
“虽然小A建议我阅读柏拉图和黑格尔的理论,我试过了……如果你觉得左半边手臂发麻,那就是我读完,不,打开书的结果。感谢你分一半床铺给我,睡得很香。”
不是错觉……!
晏止戈眼睫颤抖,眼睑下转动的眼珠似乎拼了命想睁开眼。
“还有小概率的可能性……”
坐在病床旁的郁和光垂下眼,喉结滚动:“你爱我并非错觉。”
晏止戈身侧的手掌倏地收紧,用尽全力握住郁和光的手指。
“你见过太多死亡,于是一个强大到不会轻易死去、可以与你并肩作战的同伴,让你可以安全寄托全部情感,而不用担心他的死亡会导致你的精神崩塌。所以,你托付情感的对象。”
郁和光握住晏止戈的手,低声道:“让你产生了爱情的错误认知。”
“我是不会为此道歉的,晏止戈。”
身后低咳笑声忽然响起,打断了郁和光的剖析。
他肩膀一颤,却没有回头。
“和光……”那人声线沙哑,无奈问,“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在我重伤期间,发生了什么,世界末日了吗?”
晏止戈每说一句,郁和光的肩膀就塌下一分,他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掌拒绝回头看。
可他红透的耳廓却出卖了他。
“和光,回头看看我,嗯?”
晏止戈艰难伸出手,轻轻落在青年脊背上,他低笑问:“你真打算,要这么对待你从生死走过一遭的同伴?一眼都不分给我……好疼,和光。”
虽然他不知道在他昏迷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眼前人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但无力的手指划过他脊背向下,艰难检查后确认郁和光没有受伤,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郁和光顿了顿,慢慢转身,眼神复杂的看他:“……哪疼,我让医师过来。”
晏止戈俊容苍白没有半点血色,但依旧艰难勾了勾唇角。
“现在不疼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发现我爱你的事实,但和光,我不会为此道歉。”
他抬手伸向郁和光,又脱力从半空摔下。
郁和光眼瞳紧缩,立刻握住他的手掌。
晏止戈歪头,缓慢回握住他,十指相扣,笑意冲淡了眉眼凛冽。
“你大抵不知道,你有怎样璀璨耀眼的灵魂,战场上有唯一一轮太阳,所有人都会仰望他的光辉。”
“爱你是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你是自然规律,我无法违抗本能。”
郁和光眸光晃动,心乱如麻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晏止戈向他张开双臂:“谢谢你出现,和光。”
“此心从此有寄托。”
作者有话要说:
郁和光:晏止戈说爱我……他说爱我(瞳孔地震)一定是他摔坏脑子了!
晏止戈:好疼,能抱抱我吗?(无辜)(毫无坏心眼)
此时,个人AI冷静查询:如何暗杀溯游首席/毁尸灭迹方案第六版/借刀杀人计划3.0版本
#一眼没看住,他怎么就A了上去!#(咬牙切齿)(磨刀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