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末日时期, 全球科学陷落,为此建立分布全球的观测站,希冀能从中找到科学变动的规律。
几百年后, 大多数观测站已经焚毁于战争和天灾。而郁和光有幸见过其中一个。
但173观测站却与金字塔外围的观测站不同。这里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牢笼,敌人进不来也出不去。
光是从外部走到能见到活人的内部,郁和光就过了十几道关卡, 生物检测, 基因检测,混沌测试, 人工搜查……层出不穷的检查和变换的基地内景让他目不暇接,终于抵达牢笼内部时, 已经是数小时之后。
“外部威胁太多, 希望你能谅解。”
为首的持枪军官冷淡颔首:“你刚才说, 你来自新地球?”
郁和光点头,手指灵活的翻开校徽示意, “各位不正是因为这个才放我们进来?”
如果基地真的是那支科学家团队的后代,那应该也会希望听到来自新地球的消息。
他正对这个显而易见的结果习以为常, 却见军官眼神复杂, 带路的纪鸣桦也侧身看来。他察觉到什么眉头一跳。
“难道……”
“是为了郁渊亭。”
纪鸣桦冷漠点头,确认了郁和光的猜想。
他皱紧眉头:“如果我知道的没错,郁渊亭是新地球的科学家,你们怎么会?”
“进来吧。”
纪鸣桦在一道纯白通顶的沉重大门前站停脚步, 他平静道:“等你准备好答案, 等待要听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老师。”
“他在这扇门后面等你。”
最后一道大门缓慢开启,这是隔绝堡垒内外的最后一道屏障。
霎时间, 柔和明亮的光晕笼罩钢铁长廊, 鸟鸣花香从门后传来, 就像从黑暗的噩梦中醒来又是阳光明媚的清晨,灿烂的光蔓延到郁和光脚下。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郁和光缓缓睁大眼睛。
绿洲。
这是沙漠中的生命绿洲。
足有数百米的挑高穹顶玻璃笼罩,纯白钢骨分割晴朗天空,阳光灿烂的透过圆弧玻璃罩洒下来,落在中庭生长着的树木巨冠和奔跑着欢笑孩童的空地上。
偌大中庭分布俨然规整,横平竖直,抱着文件的实验员谈笑走过,被奔跑的孩子撞到也没生气。交谈声汇聚成低低絮语,像是白噪音的背景乐,飘荡在这片深挖地底的纯白阳光房里,生机蓬勃的宁静祥和。
不像是末日地堡,反而像维护昂贵的地下庭院。
“当初郁渊亭离开的时候说他会建立一所大学,雅典学院的盛况重现世间,会有更多年轻优秀的孩子们在他之后踏上这片土地,他说等到那一天,让我们多照顾他的学生们。”
清亮沉稳的声音响起。
年长的学者温文尔雅,背手站在凌空长廊中央,“看你的校徽,那间大学真的建起来了吗?”
郁和光怔忪回神侧首,看见年长者笑吟吟踏光而行,向他走来。
长者枯瘦的指尖搭在他胸前的校徽上,轻轻摩挲。“郁渊亭的理想,实现了吗?”
多年之后再看到他的遗留物,他关心的不是生命,而是问他的理想依旧崇高吗。
郁和光戒备凝神:“您是?”
“这位是杨院士,法拉第·杨,也是西镜基地的副院长。”纪鸣桦恭敬颔首,站在年长院士的身后。
杨院士微笑颔首:“我只是还喜欢画星星的小朋友,不必在意。你的朋友们还没有完成基因检测,你知道的,我们不能把混沌物和感染者放进来。”
“在他们结束之前,先一起逛逛?”他抬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郁和光欣然前往。
直到真正走进这片纯白明亮的空间,郁和光才看清这是一座蜂窝型十二层地下建筑,工作区和生活区分列两侧墙壁,中庭与中庭之间以凌空飞架的长廊相连,独立又紧密,所有区域共享头顶的阳光穹顶,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孩子,老师,白大褂工作人员。
不同身份的人自顾自穿梭其间,互相交集又各不干扰,俨然一片宁静和睦的天堂。
郁和光眼神微动。
他在旧地球见过数不清的遗民据点,但没有哪个据点像这里一样平和。不是苍山基地虚假幸福的外壳,而是真正能从人们眼里透露出的安全感。
“既然他的学生站在那,那他呢?”杨院士信步闲庭,随口问,“郁渊亭做了校长之后琐事繁忙,不愿意抽时间来看看他的老朋友?”
郁和光张了张嘴,看着杨院士期待的眼睛愣了下。他忽然没办法说出郁渊亭已死的推测。
但在科尔科南郡地底找到最后踪迹的人,生还概率有多高?
不用郁和光再说,杨院士已经从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中了然。“啊……”他怅惘,“死了啊。”
“也对,理想主义者除了死亡,哪还有归宿。”
他笑着轻声问:“他是为自己的理想而死吗?”
郁和光肃穆:“我想是的。”
杨院士点点头:“那么看来,他是幸福的。”
短暂的驻足后,他转身带着郁和光继续向前:“郁渊亭在新地球,应该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英雄?你知道他见到我第一面说什么吗,他说要改变世界。”
他笑得皱起眼尾的皱纹,似乎回忆起了青年时代的意气风发,“二十几岁,我比他虚长几岁还跟着老师在实验室刷试管,他却指着沙漠说总有一天以溯游之名,所有荒芜都会重新开出花。”
“哦对,他还说要建一所叫溯游的大学,他要当第一任校长。”
杨院士笑眯眯转头问:“你的校长是谁?”
一抹异样窜过心脏,快得郁和光没来得及抓住它,他皱了皱眉道:“【溯游计划】在二十年前由秦疾安确立,溯游大学初代以及现任校长,秦疾安。”
杨院士轻轻歪头:“……嗯?”
连跟在身后的纪鸣桦和其他研究员也闻声抬头,彼此错愕的交换视线。
郁和光没错过他们的小动作,【郁渊亭】在旧地球遗民间比他想象中还要更负盛名。
“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小插曲啊。”杨院士没有笑意的平静点头,他不紧不慢道,“虽然还没来得及听你的来意,不过我们还有许多时间,不必为难舟车劳顿的队伍。你们先休息,有事等明天再议。”
说着他便准备转身,又想起什么,问:“年轻人,你怎么称呼?”
郁和光在需要尊敬的长辈面前乖巧低头:“我是郁和光。”
安静。
他明显感受到周围人寂静下来的呼吸声,视线灼热得要将他点燃。
半晌,才听杨院士问:“郁渊亭的郁……?”
“不,我想只是巧合。”郁和光早有预料,平静解释,“就像杨院士您的名字和科学家的重叠,我与那位科学家前辈只是怀着同样信仰抵达旧地球的旅人。能和那位同姓,是我的荣幸。”
杨院士点点头,看起来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过。“法拉第只是我的中间名,我祖上确实有一位叫法拉第的科学家。”
欸?
郁和光惊讶甩头,杨院士已经带着人笑着走出一段距离。
纪鸣桦留在他身边:“老师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你和你的同伴暂时由我负责。跟我来吧,我帮你找了间空屋子。”
郁和光以为他会带自己到临时休息室,或是在军队里随便找个房间——防备外人时就该这么做。
“这是,你准备的房间?”他站在居民区打开的房门外,眼神复杂。
“有什么不对吗?”纪鸣桦点头,纳闷反问,“你不喜欢?”
打开的房门后是一间纯白空屋,除了必要的床柜桌椅,一览无余,像切开的白巧克力一样方正狭小,看得出是基地统一配置的房间。
旁边还有孩子听到声音好奇扒门,被家长抱走。
太正常了。
生活化得让郁和光像看见了低配版的新地球,连公寓统一配发这点也是,他差点要习惯性喊家务AI了。
但正因为太正常,才显得不正常。
“你不用提防我做坏事吗?比如潜伏卧底偷.窃情报搞破坏做炸.弹,不用派人把我看守起来吗?”
郁和光:“不担心我炸掉基地?”
纪鸣桦:“……?”
郁和光能看见他脑袋上摇摇晃晃冒出来的问号泡泡,“啪!”破了。
纪鸣桦啐了一口:“神经。”
像娇贵小少爷看见泥巴狗。
郁和光:……这种豺狼误入白兔群的既视感是哪来的?
纪鸣桦不知道郁和光在说什么天书,他把钥匙和物资扔过来,“刚接到通知,你的同伴基因检测做到一半,检测装备爆炸了。”
不等郁和光心脏紧缩,就见纪鸣桦娇矜皱眉,“估计是电线老化短路了,毕竟几十年没有外面来的人,用不到那些维修部的家伙就偷懒……早让他们换新的了。”
“总之是我方的错。”
郁和光连道歉都来不及,纪鸣桦已经盖棺论定,坚定道:“是我方人员工作疏忽带来的不便,我替他们向你和你的同伴道歉。”
“你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等重新做完基因检测后,你的同伴会送来这里与你汇合。”
自家人的“工作失误”似乎让纪鸣桦很没面子,连对郁和光的态度都软化了不少,从冷漠懒得回应到有问必答。
郁和光问出“考虑过设备是被他们炸.毁的吗”这种蠢问题,纪鸣桦都大度的原谅了。
“怎么可能?”纪鸣桦嗤笑,“什么疯子才会没事炸设备,再说就算想炸,炸.药是那么好做的吗?”
郁和光……郁和光疑似沉默了一下。
“不用替那些懒家伙开脱,我会处理维修部的人。”
纪鸣桦点头:“谢谢你的好意,但对其他人太过温柔可不会让他们进步。”
郁和光:他还得谢谢咱呢。
他带着自己看不见的“温柔”,目送着纪鸣桦气势汹汹杀回去,离很远都能听见长廊上传来的怒喝声。
他摸了摸鼻子,一挺胸膛毫不心虚。
#虽然溯游大学的校训刚好就是能炸炸,不能炸想办法炸#
#但你西镜基地炸了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