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一股势力需要很多年, 但一座山的倒塌却只需要一瞬间。
长生城从烈火烹油到门前冷落已经数月,秋风萧瑟,连研究员穿过城里的步伐都匆匆加快, 从中央高塔望下去一片萧条。
“Madam,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虽然长生科技在科尔科南郡遭受重创,但几百年的累积不是其他可比的, 我们还有机会。”高层管理忧心忡忡。
正对着巨幅玻璃而坐的女人却眉眼平静无波, 恍若未闻。
高层忍不住问:“您将所有长生科技所有人力物力都撤回城内,只专注一个加强混沌的研究项目, 究竟是为了什么?”
“Madam,我无法理解您的用意。”
珍妮特的视线却越过高高的城墙一直看向荒原。
“他已经离开了。”
她平静侧首:“做好准备吧, 很快就会有混沌攻城。”
高层愣了下:“什么?”
但珍妮特却收回视线, 她挥了挥手, 不敢反抗积威甚重的女总裁,高层低头退了出去。
沉重的通顶大门缓缓闭合前的一线缝隙, 那位女总裁孤身而坐。
“你知道有些人,一生只活一个瞬间, 于他们而言, 刹那就是永远……”低喃声散落室内。
…………
远东港基地,阴云蔽天。
看见头顶风暴越过雪原直冲基地而来,众人惊愕。
几乎所有人的二十六面骰都在同一时间疯狂震动,嗡鸣着焦急提示持有者危机将至, 所有点数都滚动到【1点】后再次滚动。
【太阳轮】, 重生。持有者……死亡。
神学系教授看清骰面的一瞬间下意识握紧骰子,愕然仰头看向基地外。
“那是, 那是……混沌起源, 不, 不止!”他颤抖着大声呼喝,焦急得破了声,“是【深渊】!”
所有人哗然,失声惊呼。但在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黑云压城暴风肆虐,混沌无声无息从零入侵到暴起不过一秒,短暂的沉寂后立刻有人陆续反应过来,枪声回荡基地的同时,子弹射出枪膛的火焰取代了被湮灭的太阳照亮黑暗。
一道身影猛地窜上高处,三步并作两步登上金属城墙。
“不要慌!冷静下来!”那人振臂怒喝,“这里是远东港基地,这里是我们的领土!混沌在这里翻不起风浪。战斗系何在!”
“在!”
立刻有人嘶吼应声上前。
管理署也从一瞬间的慌乱中回神,他们冲上岗位唤出浮空光屏,一道道指令快速下达的同时教务AI连接上所有光脑,战斗院系的师生接二连三收到召唤从人群中上前,文学院和科学学院默契后退,形态各异的机甲和辅助AI摇晃着在黑暗里亮起光点。
当他们再次定神看去,警备灯光照亮了城墙上那人的脸。
赫然是六一维的战斗系主位教授。
主位教授有条不紊发号指令,镇定下来的学生们很快遵循教务AI调度各司其位。但主位教授却眉头紧皱:“轮值在哪?谁看见轮值教授了?”
“在……”
管理署老师颤抖着抬起手,“在那。”
主位教授转头看去,瞬间瞳孔紧缩。
——前一刻还在基地内的轮值教授,转瞬已经拉到基地外。
雪地凌乱,所有反抗挣扎都被压制,被钳住脖子的轮值教授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试图挣脱,但憋红了脸只发出嗬嗬气音。
对方还在笑:“秦疾安在哪?你就快要死了,你敬爱的校长还不来救你吗?”
轮值的溯大教授冷笑淬了一口:“想杀就杀,不用找理由。”
那人遗憾:“可惜,怎么秦疾安不在这,不能亲眼看见他养的小狗是怎么死掉的。”
他歪了歪头,言笑晏晏:“还是说……秦疾安没在基地里?”
探照灯照亮远东港基地门前的雪地,光影移动,也逐渐照亮了那人的脸。
近距离看见那张脸的轮值教授眯起眼试图在窒息中回忆,他见过这张脸,他见……倏地,他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关于这张脸,他曾见过郁和光递交的画像。
就在科尔科南陷落之后。
——阿瓦隆·V·布兰塔亚。
阿瓦隆笑得甜蜜:“既然秦疾安不在,那你帮我叫他出来如何?我循着你们的脚步找了这么久才终于有幸登门,不打算招待我吗?”
一瞬间福至心灵,轮值教授脱口而出:“神学系!狩猎神学系是你干的?”
“你要责备秦疾安,谁让他把你们藏的这么严实,让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阿瓦隆撇嘴:“要不然,这样如何?”
他笑着目光明亮掀了掀眼睫,瞬间!黑暗里响起惨叫。
——黑雾凝实骇然出击,潜伏靠近试图解救教授的学生立刻皮开肉绽。
“你!”轮值教授目眦欲裂。
学生奄奄一息,黑雾却没有杀死他,反而高举起像是在基地外立起一根旗杆,从高处滴落的血液滴答融化了泥泞雪地。
在所有或明或暗的注视下,阿瓦隆愉快打了个响指:“人类总是喜欢冷酷放弃自己的同伴,像秦疾安一样喜欢用‘来不及’当做谎言的借口。不然这样如何?”
他冷笑着道:“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又一根凝实如触须的黑雾抓住学生高高竖起。
那个帝立大文学系拼命扭动想要挣脱,但束缚越来越近嵌进血肉,被黑雾捂住嘴巴的学生双眼含泪颤抖着看向基地,眼里只剩对死亡的渴求——杀了我,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拖累。
认出他的同伴瞬间暴起前冲,怒吼声撕心裂肺,但旁边教授却拦住了他喝止:“它的话还没说完,听听它要说什么。”
学生不甘心:“教授!”
教授冷静:“只要绑匪提赎金,人质就还有救。况且它有神智……就算它不是深渊也是高等级混沌。”
师生对话的声音很小,但依旧没逃过阿瓦隆的耳朵。
他眼里泛起笑意:“说的没错,我确实要用人质换赎金。我对你们没兴趣。”
阿瓦隆仰起头,冷声道:“让秦疾安来。”
“我只要秦疾安。”
有人躁动不安,不明白为什么混沌不仅知道秦校长的存在,还如此执着于他。
“在我耐心耗尽之前,你们大可一试。”
阿瓦隆冷眼看着又一个试图趁机靠近他的学生被抓住,黑雾在他身后竖起如红缨长枪,学生的血随风飘落。
“我不会杀你们,所有被我抓住的都是我的人质,只要秦疾安站在我面前,我就把他们还给你。或者。”
阿瓦隆一勾嘴角:“在秦疾安来救你们之前,我的耐心耗尽,到那时……不要因死亡怨恨我,那全然归咎于秦疾安。”
话音落下,黑雾顺着风从雪原最深处的远方吹刮而来,无声覆盖空气的瞬间落地成人,凝实成一道道黑色人影。
他们站在阿瓦隆身后仿佛站成了一支军队,黑压压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没来得及在变故发生前冲进基地的人们躲在车后,看清这场景的刹那间险些惊呼出声,又赶紧捂紧嘴巴唯恐惊动黑暗军团。
阿瓦隆视若未闻,他双手插兜仰起头,任由雪原终年不停的风雪拂过他眉眼。
他咬着音节轻声如呢喃:“我所有的问题只有……你们把郁渊亭,埋葬在哪里了。”
凝实的黑色人影缓慢转头,无声看向四面八方,藏身在角落里的人们一瞬间有种被看透伪装的错觉,好像他们已经与混沌对视被发现了藏身处。但不等他们确认,混沌人形已经开始动作。
瞬间消失在原地又出现在藏身处的混沌惊起尖叫,立刻有人狼狈冲出角落,相同的场景发生在每一处,霎时间枪声火光迸起,基地外陷入一片混战。
阿瓦隆的呢喃声被风吹散。
“如果你杀了他,我不会再责备你,请把他的尸骨还给我……”
阿瓦隆好像活了很久,又好像一秒都没有活过。
人类一生所追求的都是什么呢?生存,食物,精神,荣耀与盛名……他早已尽数拥有。站在合众国总统身边万众瞩目,在不断闪烁的镁光灯和鼓掌声欢呼声中接受荣耀,只会让他索然无味,忽然厌烦起灯光后面政客与记者虚伪的脸。
名利场,垃圾场。
他讨厌人们用虚假的谎言营造的繁荣。
可当阿瓦隆拒绝了末日逃生的船票选择留下来,一手建立起长生科技这样的庞然大物,没有人甚至没有混沌可以违抗他……想象中的愉快并没有出现,反而只有更深重的空虚蔓延。
我想要的又不是垃圾。
阿瓦隆坐在垃圾场上托腮恹恹。
郁渊亭的笑声却在身后爽朗响起。
‘你需要帮忙吗?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