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混沌杀向秦疾安之前, 辛鸢及时冲抵他身前扬手护住了他，单薄的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牢牢把秦疾安护在身下。

脱力跌坐在雪地里的秦疾安仰起头, 弯起血色尽失的唇瓣：“没想到辛鸢这么在乎我。”

他笑眯眯颔首：“死的时候我会笑着死的。”

注视着最后一缕混沌散尽，辛鸢冷呵一声偏过头：“我还不打算过早变成孤儿，流落街头吃不饱变成小流浪。”

秋风萧瑟里小白菜的形象在脑海里晃了晃, “啪”破碎。他面无表情低头：“你屁股底下孵蛋呢？还不起来？”

秦疾安用力捂住肩膀但鲜血仍顺着指缝涌出, 他浅笑“嗯”了一声，道：“大概, 我不太擅长受伤。”

【溯游最高权限所有者秦疾安，请立即确认生命安全】

混沌散开, 信号恢复的第一时间教务AI紧急上线, 第一件事立刻确认权限人的生死。

秦疾安垂着头, 散开的发丝顺肩膀滑落身前，发尾染血, 深红外袍在纯白雪地里散开，千山万雪间一点猩红刺目。

他颤了颤眼睫轻轻抬眸, 面色苍白如纸, 透明得风一吹就能破碎。可他却弯起唇角：“还没来得及告诉孩子们这个好消息。”

他侧身回眸，风雪间看向身后的远东港基地，“是我们赢了。”

“【深渊·阿瓦隆】已死，长生科技覆灭, 远东港之战……”

“告捷。”

胜利之声乘着AI的北风呼啸传遍整座远东港基地, 基地刹那间爆发欢呼，人们激动的欢笑声和掌声交织, 呐喊震碎雪原的阴霾。

“赢了, 是我们赢了！”

“终于！我们可以回家了！！”

“溯游——！！！”

凛冽风雪吹不熄人们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即便隔着雪地，越过战场尸骸，秦疾安依旧能看见城墙上激动向他挥舞手臂的学生，看见他们激动带泪的眼。

他动作滞涩抬起手臂，缓慢挥手回应。对面基地立刻爆发出更猛烈的呼喊声。

秦疾安笑了下。

辛鸢死鱼眼：“……想死？”

秦疾安讶然：“嗯？”他慢了半拍，忽觉臂膀涌起一股暖意，缓缓低头才发现动作撕开了肌肉，血液咕嘟咕嘟流淌得更欢了。

“啊……”秦疾安恍然大悟。

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昏，只看见基地大门打开，人群汇聚成洪流涌向他，而辛鸢弯下腰扶起他。

秦疾安吃力起身，他低头看见血珠顺手指砸在雪地，融化的积雪像洇开的血泊，辛鸢去寻医师，只剩他一人独立尸山血海。

刹那间，那日的残阳与今日重叠，他恍惚是站在那场战后的残骸。

他笑了下，“渊亭……你看。”

“是我赢了。”

那声音很轻，风一吹便散了。

辛鸢似有所感站在人群最前方回头，血色的秦疾安站在残阳西坠的战场上。

微笑。

“辛教授，校长情况还好吗？”身边人的声音把辛鸢拽回战场，那人焦急，“医师还在赶来的路上，校长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说话间，就看见那道身影摇晃着砸了下去。

那人顿时脸色大变：“校长！额滴校长！”

人群顿时呼啦啦全扑向秦疾安。

辛鸢却转头逆流而行。

“咦，辛教授？”学生惊讶，“您是走错方向了吗？校长在你身后哦。”还贴心指了指方向。

辛鸢眨眨眼，歪头疑惑：“我又不是医师，我去干什么？”

学生傻眼：“啊？”

辛鸢已经两手一摊，变成蝴蝶飞走了~

混沌突袭，让远东港基地损失惨重，不仅是当时没能及时返城的师生们，还有流落在外的地形车、大型精密装备……所有超高科技武器和设备都沦为混沌袭击的目标，被混沌吞噬后只剩废铜烂铁。

【阿瓦隆】从雪原战场消失的第一时间，溯游医师向战场寻找没能及时撤退的伤员们，源源不断的伤患和尸体被送回基地，占地辽阔的基地内顿时挤得摩肩接踵。

随处可以听见“让一让！让伤员先过！”“血浆不够了，去抓个文学院的抽血。”“谁看见他的手指了？噢噢大腿也扔给我。”，溯游医师接管基地，谁敢挡路立刻化身全自动咆哮龙。

吓得北方军人抓着帝立大的手臂后退三尺，贴在墙壁上平平的，帝立大的壮汉猛吸一口气收肚子，捧着脂包肌的小肚子看着被自己卡住过不去的担架腼腆红了脸。

帝立大的医师警觉一抬头，立刻狂暴：“该死的战斗系，你是不是把我的酒精又喝了！”

壮汉嗫嚅：“你，你的担架也卡在我的肚子上。”

医师：“？所以你是承认了对吧！！”边手术边揍人，什么也不耽误。

除了把北方军人吓得够呛。

“北方基地的？”

像一条鱼在人群里游来游去忙得满头大汗的管理署一抬头，不置可否点点头：“别担心，出不了人命。”

——身后医师跪在重伤患身上啪啪抽脸左右开弓，还在咆哮“醒一醒！你他娘的醒一醒！”

北方军人惊恐抱住弱小的自己：“这，这真的没事吗？”

管理署老师扭头一看，见怪不怪：“啊，放心，他要是活着怎么也醒了，他要是死了那就死了，多成功的大唤醒术。”

——半只脚踏进英灵殿的伤患猛吸一口气，挣扎着伸出手“别，别打了。”

医师非常满意，伤患队友也非常满意：“妙手回春啊大逼斗大夫！”

老师头也不抬一指：“看。”

北方军人：“…………”

#都说溯游医术先进，原来是这么个先进#

#不敢受伤，医师比死神还可怕#

“这也是没办法。”帝立大的学生惆怅，“本来溯游医师就够可怕了，再加上是大沙血统……杀人书叠得死神来了都被挨两巴掌走。”

好消息，患者活了！不用死了。

坏消息，患者变成猪头。

“你们北方基地还好吗？”帝立大扭头问自己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弟兄。

北方军人摇头：“问题不大。”

早就意识到超高科技会吸引混沌的北方基地，一直在以最低限度的科技水平运行，这次又有远东港基地的超高科技吸引火力，使得不远处的北方基地除了不少平民受到惊吓之外，安然无恙。

“有一些伤员，不过有李中尉在负责外交和后勤保障，外面的军队由索科洛夫上校指挥，很快就会没事的。”

军人平静笑道：“我们经历过比这更可怕的动荡，只要旗帜不倒就还能延续。”

“李中尉？李白杨吗？”

军人刚要点头，急匆匆走过来的同伴忽然附耳低语，他立即正色颔首：“我知道了，我会汇报上尉的。”

离开前，他扭头冲帝立大笑了下：“现在应该称呼李上尉了。”

突袭发生时正好在远东港基地的李白杨，成为了北方军在远东港分支的临时指挥官，信号阻断后她沉稳坐镇指挥后方，等前线的战斗结束，立刻与索科洛夫上校联络询问缺损。

后方补给被及时送往一线的同时，她也坐在了远东港的谈判桌上，与溯游的指挥官同桌会晤。

北方基地得到消息，紧急任免，李白杨就地升职，以上尉衔与溯游谈判协商。

即便信号恢复，但【阿瓦隆】带来的大部分低点数混沌依旧游荡在雪原上，这些没有神智的怪物虽然不像深渊那样令溯游头疼，但也隔开了两个基地的联系。

“看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雪原都是个危险的地方了。”

李白杨看着窗外的风雪叹息，她扭头狡黠一笑：“指挥官阁下，这让北方基地不得不派更多军人维持治安。军费……”

指挥官毫不犹豫：“加！”

他正愁怎么说服北方基地再多派人呢，精疲力尽回到雪原的溯游属员们需要北方军。

达成协议的两方满意握手，快速逃离。

军人还没回神就被李白杨催促着往前推：“快快，赶紧走！等溯游的反应过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溯游指挥官脚步生风往另一边走，还不忘低喝身边人快走，“快，让北方军后悔也找不到人。”

李白杨惆怅：“北方基地没钱啊，好多嘴巴要吃饭。”

溯游惆怅：“自从战斗系首席上任，珍宝仓天天爆仓全是钱啊，就是没人手。”

#穷得就剩人和穷得只有钱#

#两方都觉得自己大赚特赚#

双方的随从异口同声：“阁下英明。”

尤金急匆匆跑过拐角，没看路一头扎向前，顿时一阵惊呼声响起。“上尉阁下！”

上尉？

尤金纳闷一抬头，看见军人编花篮里面做了个李白杨。

“……？？”

她指指李白杨，不可置信：“上尉？你？”

李白杨一肚子怒意一抬头——哦~退一万步说就不能是地板的错吗？

#她只是个美人她能有错吗！#

李白杨缓和了脸色笑着点头：“不像？”

“不是，我老了记忆力衰退了？”

尤金满身找光脑，嘀咕着问AI：“我记错了吗，上次见她不还是主任？”怎么就从‘平民’摇身一变变成了有决策权的上尉了？

李白杨怜悯：“放过你的AI吧，明明能掀翻世界，偏偏用来哄孩子。少喝点酒就能记住了，乖。”

她抬手披好滑下去的军装大衣，顺便呼噜一把尤金头毛。

刚要擦身而过，尤金忽然随之回头一把抓住她！

“等等。”她反应过来，“既然你现在有指挥权限，那我找的就是你——基地信号什么时候恢复？北方军护送出去抢修信号塔的科学小队还没有消息吗？”

尤金试图联系一线战场，但不论晏止戈还是郁和光都还处于失联状态，雪原之战是胜利了，但远东港基地依旧是一隅孤岛，失去了对旧地球各地的指挥权。

李白杨想要拒绝，但话还没出口先看见了尤金波光粼粼的眼，她张了张嘴，卡壳，耳朵升温。

身边军人淡定扭头问：“谁有墨镜？李上尉急需瞎一瞎。”

“咳，我没事。”

李白杨抵拳咳了一声：“科学，科学学院啊。”

尤金睁着一双水洗的蓝眼睛看她。

李白杨大脑空白：“……我要说什么来着？”

军人反戴军帽扣李白杨脸上。

李白杨：瞎了。

冷静了。

“我不知道信号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但如果你在乎的是郁和光他们，相信我，他们会平安无事的。”

尤金刚要松口气，就听李白杨道：“什么疯子会杀美人小队？”

“郁和光可是世界珍宝！”坚定！

尤金：“…………”

面无表情转头就走。

“欸？欸尤金你不多待会？拍个照再走？”

尤金确定了，会找李白杨的自己才是疯子。

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指尖一挑车钥匙飞进手掌，长腿已经迈开落进雪地。

正横抱搬运伤员的泰坦看见雪地里闪闪发光的金发，定神一看，尤金正满眼肃杀大跨步走出基地，所过之处人们纷纷惊恐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