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雨里摇摇欲坠,冻得发白的唇瓣颤动,喉咙却酸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郁和光缓缓捂住心脏,他轻颤着弯下腰,觉得自己一定是战役里受了伤,不然心脏怎么会疼得无以复加。
“郁哥……”谢枝雀满眼心疼,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拥抱他传递温度。
“……和光?”
那声音很轻,却足以穿透大雨和喧闹,抵达郁和光耳边。
他恍然旋身看去,坠挂眼睫的雨滴不堪重负坠落,顺着脸颊滑落。
舷梯上,有人背光而立,辉煌灯火里站成一道黑色剪影。
郁和光心脏抽疼,他每向前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唯恐一切只是大雨里摇晃着破碎的倒影,一场一碰便碎的海市蜃楼。
光影转换,他仰头看见那人一身血色斑驳,黑红血迹透过绷带染红了手掌,侧脸的擦伤才刚刚结痂,露出的皮肤伤疤纵横狰狞,披在肩上的孔雀蓝长袍污脏,无力逶迤于地。雨水打在他身上,在他脚边累积血泊。
印象中的晏止戈从未如此狼狈,可郁和光抽痛紧缩的心脏却忽地涌起一股热流。活着,他还活着……
晏止戈隔着雨幕与郁和光对望,他刚要扬起的嘴角停滞在中途,迟疑发觉郁和光似乎……在哭?还是雨水。
是谁值得你的眼泪,谁欺负你了吗?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好吗,开心吗,有受伤吗?磅礴浩瀚的疑问汹涌而来堵在胸臆间,晏止戈忽然发现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眷恋眼前人,月余的分别是不可承受之重,他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见他。
“和光……”
郁和光喉结滚动向前一步,晏止戈却已从高处舷梯急奔而来,脚下触底即起,轻盈得像一阵早有归宿的仓惶的风,孔雀蓝外袍高高扬起在大雨里像一面重新升起的旗帜,思念比声与光更早抵达。
彗星坠地,狂风怒雨。
他伸出手,义无反顾坠向他的深渊。
郁和光张开手,他用力抱住了他的牵挂。
晏止戈撞进他怀里的同时,也弯下腰拥住他腰身按进胸膛。
一瞬间心跳重合,呼吸交融,他心甘情愿溺死在他的琥珀海里。
孔雀蓝外袍扬起,阻隔了众人闻声转头的视线。
郁和光仰头撞在晏止戈唇角,亲.吻.近乎撕.咬,掠.夺.空气与温度,他像要确认这个人的呼吸与脉搏,可他的眼圈却先殷红如有血泪滑落。
晏止戈所有想要出口的疑问和担忧,刹那间全都像太阳下棉花糖,咕嘟咕嘟柔软的融化了。
“和光,对不起,没有更早回来见你。”
两人喘息着分开,晏止戈低头抵额喃喃:“我很想你,和光,和光……”
他一声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想把心脏掏出来揉碎握在他手掌里,却又害怕吓到他。呼出的热气在雨幕中化作白雾,大雨模糊了他们的身影。
晏止戈向郁和光靠近一步,可他还不等开口却被猛然挣脱,他迷茫看去,郁和光却冷笑一声撞向他!
猝不及防之下他仰身跌向后,“啪!”地面银河晃动着破碎,星辰飞溅,视野旋转着变换成星环夜幕。
晏止戈只觉后脑一暖压在柔软肉垫上,随即郁和光已经长腿一迈跪在他两侧压在身上,揪住他衣袍拎向自己。
“玩失联?装死?晏止戈你很会啊。”
郁和光目露凶光,冷笑一声狰狞握紧拳头:“我们——一笔,一笔,算!”
孔雀蓝外袍飘忽着坠落,被隔开的视线终于重新看见两位首席。
然后眯着眼试图透过雨幕看清的众人就看见——首席在打首席!首席在打首席!!
众人:呐喊!.jpg
郁和光凶狠跪压在晏止戈身上,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侧的积水里,他塌下脊背低喝嘶吼,像受伤的野兽匍匐在爱人的尸体上,所有惶恐和无力都在大雨中尽数流淌干涸,他绷紧的脊梁弯下了。
手掌捧着晏止戈后脑,他额头抵在晏止戈胸前,像一把拉满崩断的弓,筋疲力尽,终于倒在爱人的怀里。
晏止戈眉眼动容流淌着心疼,他动了动手指,慢慢包裹住郁和光砸得指关节殷红的手,“对不起。”
他抬起双手,轻缓拥抱住身上的郁和光,磁性的声线嘶哑:“是我回来晚了。”
郁和光没有抬头,可冰冷大雨里,晏止戈却觉胸口一阵暖意洇开。
“晏止戈,不许比我先死。”
他听见怀中人声音狠厉。
“如果你敢死,我会先杀了你。”
是大雨里惶惶流浪,浇湿了皮毛的猫。
晏止戈心脏抽痛,他把人从怀里挖出来,看见郁和光赤红的眼圈和含泪却更肃杀的眼,铜墙铁壁也会在他一瞥下轰然倒塌。
这个人,他爱我。
晏止戈的心脏轰的一声坍塌,万劫不复。
“和光……”
他仰身抬头,嘶哑着在郁和光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像信徒虔诚亲吻神明。
“你让我如何不爱你?”
“你是我从深渊爬回来的唯一理由。”
我不能死。
有人在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