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解救星期日还需要抢?”
林沉麓漠然绕开维克多站到壁画前:“印加文明消亡于冷热兵器交界的时代。溯游修复后的历史记载,它是被热武器所杀——一个被留在了冷兵器时代的文明。”
维克多心念一动:“但如果,杀死它的不是热武器,而是热武器引来的混沌?”
林沉麓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所有人中对印加的了解,没有人比得上晏止戈。”
维克多暗恨,猛地一声叹息。
平时他因为是战斗系阵营的,看文学系首席怎么都不顺眼,现在忽然怀念起了晏止戈——尤其在星期日报错的时候。
【数据库资料匮乏,无法比对壁画内容,无法翻译壁画语序。】
星期日:【扫描已经停止,结果已记录。】
就算她拿到了壁画的“DNA”,也没有可以对比从而证明身份的对象。
维克多不可置信追问:“你的权限能调动的数据库也没有吗?”
“星期日再优秀,那也是还未上线的预备役AI。”
孟白屿不会放过看维克多好戏的机会:“如果新地球处于战争状态,星期日甫一上线就是二级权限树AI。”他抱臂笑问,“但你是不是忘了,她还没有被真正接入高级别权限树,AI神经网络里她还只处于第三级。上哪找数据库给你?”
孟白屿摇头:“子女不孝,多是父母无德。星期日,我懂你。”
维克多猛地一脚怒踹过去:“闭嘴,儿子!”
星期日:【……】
渡鸦悄悄用翅膀尖捂住眼睛,往谢枝雀肩头一蹲假装自己是谢枝雀家的。
【什么孟白屿?不认识。】
面对林沉麓‘你家主人快被打死了’的提醒,渡鸦一拢翅膀深沉:【你听我的名字,看不出来我和谢枝雀才是一家的吗?】
渡鸦:他是小鸟,我是小鸟,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孟白屿终于发现了机甲和AI做不到的事情。
“不仅是数据库权限的问题。”
孟白屿沉吟,他还算了解文学院:“修复系的工作台上长年摆放着一堆灰,神学系的光脑里记录着一堆胡言乱语的【神感】,文学系对古老文字的翻译修改了一遍又一遍。有太多工作只在工作台上完成了一半。”
文学院比起其他学院在后方研究的人数更多,也正是因为如此。
“没有完成的工作不会上报教务AI,只有经过论证的正确结果,才会被数据库收录。但是这些半吊子工作,却会向晏止戈统一汇报。”
孟白屿不止一次被晏止戈这边揍他、那边批改文学系的历史修复工作。
全年无休,进入过太多文明遗迹的结果,就会像晏止戈一样,不仅是多个文明的第一手信息源头,更对诸文明知之甚悉。以至于负责某研究方向的文学生自己都不会,还要来向首席求助。
“在文学领域上,就算是全知AI也不一定强于晏止戈。”
孟白屿摊手:“全知AI只知道结果,但晏止戈却连来龙去脉、过程中的小迷思历史上的小野史,全都知道。”
维克多震惊:“晏首席……这么强!”
文学强就算了,还能打!
孟白屿刚要露出笑容,就听维克多追问:“那晏首席到底哪犯了错,要把你送来给他当机械师?”
孟白屿笑容猛地一垮。
突然不爱笑了。
“最大的错误大概在脑子。”呸,恋爱脑。
林沉麓翻了个白眼,向两人走来:“君有疾,在脑壳,无药可医。”①
“你们找到什么了?”
她冷声问:“你们最好给我一个结果,让我能容忍你们污染我的耳朵。否则,我不介意让星期日清理垃圾。”
【很荣幸为您服务,女士。】
星期日彬彬有礼低头:【除了杀人越货,我还提供焚尸填埋、伪造死亡原因等一条龙服务,保证您杀的放心,杀的舒心。】
林沉麓满意点头。
维克多傻眼了:“不是,星期日,啊?”
他大受打击:“你可是我呕心沥血昼夜不休造出来的AI啊!”
孟白屿愉快看笑话。
谁让某人先嘲讽他家渡鸦来着?
“虽然星期日的数据库没有比对结果,但是……”
孟白屿沉吟问:“印加时代的人,怎么看着那么像郁和光呢?”
他一指壁画里其中某个小人,和线条小人大眼瞪小眼。
原本他只是觉得有趣,和历史上的人撞了脸——虽然也不稀奇,但落在战斗首席身上,他习惯性想看个乐子。
但怎么……
越看越像郁和光呢??
“你看,他还在瞪我。”
孟白屿:“更像了!郁首席想揍的时候就这个眼神。”
维克多纳闷辨认了一下死对头的表情,惊讶发现他竟然是认真的?
“你……”他欲言又止,“星期日把你脑子打崩了?这我用赔吗?”
“郁哥?”
谢枝雀捕捉了关键词就往几人里面挤,小鸟一门心思在维克多两人中间飞速摇晃脑袋像个小电钻,刚看清壁画上的黑炭线条小人,他就惊喜大喊:“郁哥!”
维克多:“??等会,你等会!”
他一掌撑住谢枝雀的脑袋不让他往里挤,一边自己往墙上靠,“什么意思?你是说郁和光变成火柴人了?!”
他不可置信指着那个粗糙的黑炭画的粗糙小人,他发誓自己幼稚园的随手涂鸦都比这个好看。“郁和光哪有这么丑?”
孟白屿刚要认同张开的嘴:“……”
他合上下巴转头,嘴角抽了抽问:“重点在这吗?重点不是郁和,郁首席现在被人拍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你或许懂文学,但你不懂郁和光。”
维克多痛心疾首:“郁和光要是看见自己被画得这么丑,他要拆家了哇!”
他忽然庆幸画这东西的画师死得早,不然怕是要被郁和光千里追杀。
孟白屿和维克多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小鸟脑壳爆炸。
他一翅膀扇一个啪啪左右开弓,推开两人独占壁画:“停——!”
小鸟是优秀的谈判专家。
只要正方和反方全都死翘翘,战争自然消失了。
两边捂着头安静蹲成石墩子的同时,谢枝雀凑近壁画对着那火柴人左看右看,忧心忡忡问:“郁哥你怎么不说话?你理理我。”
刚欣慰以为自己队友里有正常人的林沉麓:“…………”
你也没放过他。
“你们是怎么从这一个圆圈五根棍上,看出他是郁和光的?”
星期日代劳挨个敲了个暴栗,林沉麓抱臂站在壁画前冷笑:“郁和光十分钟前才失踪,你们的意思是他在画里?”
面前捂着头排排蹲成糖葫芦的三人:“不是十五分钟吗?”
“?我记得是半小时?”
“啊?是四十分钟啊!”
四人对视一眼,立刻各自询问AI:“现在什么时间?”
“星期日,距离我们进入神墓多久了?”
“渡鸦!”
顿时各回各家重新连线。
场面一阵骚乱后停顿下来,几人扭头回望队友的眼神全都迷茫了。
“好像。”维克多斟酌措辞,“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的时间感知来判断了。”
【印加神墓并非物理现实,在上一次神学暴乱之后更已经脱离人类科学的掌控,人类科学造物在神墓内部无法正常运作。】
星期日冷静:【我们已经太过深入混沌镇物领地,对科学设备的干扰程度指数式上涨。为了确保锚点核心不被干扰,时间被强制停止在了进入神墓的那一秒。】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维克多摊手:“我们失去了时间,只能靠自己的感知判断。”
他说完之后,连忙又安慰林沉麓道:“但别担心,我经常做实验做到设备坏掉,手动计时我很有经验。”
林沉麓漠然:“我不担心这个。我只想问。”
她手指在中途调转方向,指向壁画……角落里的孟白屿:“他在干什么?”
维克多和谢枝雀齐齐转头,孟白屿也恰在此时抬头,他迷茫看向三人,问:“你们刚才说,郁和光可能是被风拍死在了墙上。”
维克多:“不,我没说,是你说的。”
孟白屿听不见,他持续甩锅,并指着墙壁问:“如果是被风卷走才会在墙上……那这是什么?”
几人循着看去,在孟白屿身边的壁画上画着几个小人——一个红发指天张扬,一个瘦骨嶙峋如白色厉鬼,旁边还有个扑腾着翅膀的简笔小鸟。
别的不好认,但那红毛,孟白屿一看就知道是维克多。
“我们都站在这没被卷走,但为什么我们也会在壁画上?”
孟白屿仰头,迟疑问:“在千年前的壁画上?”
维克多忽然觉得冷。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发不出来,只迷茫回望。
林沉麓脸色沉了下来。
[或许,你们应该来看看这个。]低沉声线响起。
安德烈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中央,在他身后的尽头,神像巍峨俯瞰。
[在神的领域里,沉眠的是神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