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阁下。”

神学系却忽然神色肃穆：“冒昧问一句，您在找到我们之前，是否看见过邪神踪迹？”

“在您打通两个板块之前，这边同样有邪神存在，所以哥斯拉……小鱼才会那种形态保护我们。”

神学系严肃：“先前没注意到，但现在看来，恐怕在深渊分裂的同时，邪神也被分裂了。”

郁和光眼神一沉：“你是说，板块拼合也会导致邪神重组？”

神学系沉重点头：“是。”

不打破裂缝，就无法救众人，打破裂缝，就会增强邪神。

神学系结论一出，所有人都察觉了深渊的森森恶意。

他们倒吸一口冷气：“这算什么，要让我们放弃同伴吗？”

救的人越多，拼合的板块越多，邪神碎片也拼合得越强。

“损失最大的，是两位首席。”

神学系沉重看向晏止戈两人：“如果首席不来救我们，就只用面对碎裂后一部分的邪神，以首席的实力，想逃离深渊碎片很轻松。”

“没有那种选项。”晏止戈打断了神学系的懊恼。

他冷声道：“保证你们安全返程是首席的职责，这里从一开始就只有唯一的选择。抛下你们独活？这不是生还，是耻辱。”

晏止戈转头看向郁和光：“和光，你相信我吗？”

“相信不论怎样，我都会带你离开。”

郁和光弯了弯唇角，郑重颔首：“从始至终，从生到死。”

晏止戈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愣住了几秒，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但直到他向众人下达指令，眼神还是恍惚的。

郁和光将裂缝另一边搅合得天翻地覆，即便到了这一边也没让邪神好过。

旧的武器卷了刃早被遗弃，但小章鱼的回归为郁和光带来了新武器。

它如郁和光心意变换形态，血肉重枪在手，郁和光如虎添翼在战场上再次掀起风暴。

黑暗崩碎，混沌清空，凡是敢阻挡在他面前的，尽数被他冷酷清扫。

郁和光宛如杀神临世，势不可挡。

仰望着他背影的溯游众人心脏颤抖。

他们知道自己应该恐惧的，这种碾压级别的实力差距下，郁和光杀死他们并不比杀一只蚂蚁更艰难。

可动物本能的恐惧，却在此刻变成信赖的安全感，像婴儿落进了摇篮。

因为那是溯游首席。

因为那是郁和光。

“那是……我们的首席啊。”

文学系呢喃失神：“他会带我们回家。”

无论何地。

“轰——！”

郁和光一枪轰碎了拦路的混沌，他利落擦掉迸溅脸上的黏液，转身冲众人扬了扬下颌示意：“骰子还没开始预警，趁邪神没追上来之前，我送你们出去。”

晏止戈带伤率领获救众人的一路拼杀有了结果，裂缝已经近在咫尺。

郁和光甚至能感受到从裂缝另一边传来的旷野气息，那是人间的温度。

他快速着手准备离开事宜，命令小章鱼变形成更适合送所有人离开的云台。

各小队也快速而沉稳的排好队，将重伤员排在最前面离开，身强力壮的则留在队尾垫后，为最后的突进做准备。

晏止戈看了眼缝隙投下来的天光，却抿了抿唇。犹豫一下，他还是道：“和光，我来领队吧。”

郁和光奇怪看了他一眼。

他发现晏止戈竟然在忐忑。

？为什么？

郁和光虽然觉得晏止戈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很奇怪，但也暗自松了口气。他刚才还在苦恼要怎么劝说他先走，毕竟以他对晏止戈的了解，晏止戈一定会将最大生机让给其他人。

难道是他知道自己重伤？

郁和光想着，颔首道：“当然好。你的伤势不轻，得赶紧离开神墓出去包扎才行。”

“不用担心邪神，垫后交给我。”

晏止戈比郁和光认为的更倔强。即便他被邪神重伤，贯穿胸膛的骨刺甚至就擦着心脏而过，但凡晏止戈战场经验少分毫没能及时避开，就会被当场搅碎心脏死亡。

可就算如此，他仍旧拒绝当个累赘，顶着这副重伤身躯与郁和光并肩作战，甚至打破裂缝跑到别的板块又救下一队人。

在其他人看来，晏止戈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简直是不死超人。

他们也连连点头：“我们所有人里，首席的伤最重。”

“怎么就没有医学系，唉！”

“首席得赶紧出去急救才行。”

所有人都认为晏止戈做了个好决定。

可晏止戈仰望缝隙天光，却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心脏沉重。

就在郁和光准备带领所有人发起突进时，晏止戈却忽然在队尾抓住他的手臂。

“和光。”

晏止戈眸光深深：“你知道我很爱你吗？”

郁和光奇怪点头：“当然。”

这家伙就差把情话当闹铃，每天早上来一次了。联赛的时候晏止戈厚脸皮蹭进他宿舍，烦得他想干脆把人踹出去。

但他马上想起来，眼前是四个月前的晏止戈，还没经历联赛。

“我很懊悔，明明曾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没说过一次我爱你。”

晏止戈上前一步，在所有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俯下身，修长手指轻柔绕过郁和光鬓边碎发。他轻轻替他拢起乱发，拭去侧颊血迹，喃喃轻声如爱人低语：“我很爱，很爱你，和光，哪怕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

“不……这是我一生中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晏止戈双手捧住郁和光的脸，垂首与他额头相抵，“我很爱，很爱，很爱你。”

“从恒星爆炸，到宇宙热寂。”

“此爱无止休。”

他呢喃的气息落在鬓边，郁和光耳畔发红脸颊滚烫。

“咦，首席呢？”

准备好的队员们探头探脑，却找不到人。

郁和光一把握住他双臂推开他：“等回去再说不迟。”

他顶着高热的脸颊不敢抬头：“到时候我们有很多时间，我会好好听你说。”

他匆匆向晏止戈低语，随即转身走向队员们：“来了。”

晏止戈视线随郁和光移动，目露不舍。

迎着光站在人群最前方，郁和光转身。

他看见晏止戈独自垂手站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晏？”

“……我在。”

或许是因为伤重，晏止戈走向郁和光的脚步沉重迟缓。他的目光一直流连在郁和光脸上，看着他发号施令的沉稳威仪，看着他剑指邪神的蓬勃战意，看他乘风而起，直向天光。

舍不得。

舍不得死掉，死后的世界没有郁和光。

“晏？”

郁和光奇怪看着走神的晏止戈：“你不是说要领队？或者我来……”

“我来。”晏止戈沉稳扣住他手腕，缓步向前走到所有人最前方。

他回眸，最后深深看了他保护的人们一眼。

“我来，送你们回家。”

小章鱼化作云雾承载众人翱翔直上，郁和光挥舞长枪扫开试图阻拦的混沌，为溯游属员冲破缝隙离开深渊保驾护航。

为首的晏止戈仰起头，明亮天光照得他睁不开眼，手中唐刀咆哮般嗡鸣，愤怒的横冲直撞，险些让他抓不稳刀。

晏止戈横刀在前挡住扑面而来的风暴，替身后所有人扛住深渊交界的猛烈冲击。

远超人类承受限度的能量如烈火炙烤身躯，身后传来惊诧嘶吼，晏止戈却早有预料般闭上了眼。

他要……送所有人回家。

即便是在他的死亡之上。

“首席，首席阁下！！！”

“郁首席快来，晏……晏首席在燃烧！”

郁和光一惊骤然抬头，头顶白炽如昼，无形的火焰燃烧成新的太阳，照亮一线深渊，驱散追杀而来的混沌。

他应该高兴的，为终于窥见的生机。

可那燃烧的，是他的爱人。

是晏止戈！

他震惊失声，一瞬间却突然想起晏止戈的失常，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一切。

“晏止戈——你这个疯子！”

郁和光咆哮：“你在干什么？谁准许你擅自死亡！”

他踏云梯直冲向上，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头顶那轮太阳。

伸出手——

咫尺天涯。

“晏止戈！！！”

旷野上的风吹拂而来，属于人间的气息扑面。

晏止戈站在深渊与人间的交界线上，他闻声转头一瞥，视野里铺天盖地是郁和光焦急奔向他的身影。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喟叹般闭上眼。

伸出手，托举他的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晏止戈对郁和光说过谎。

谎言是他不会为郁和光和他的人间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