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坍塌来得迅猛,几乎眨眼之间就已经天塌地陷,人们赖以站立的地面也迅速崩塌。
但是追随郁和光的溯游众人注视着他的背影,那是光照进来的方向,他们奔跑在郁和光开辟的道路上,被一线天光笼罩,心中惊惧荡然无存。
“耶和华对摩西说,你要到埃及去,凭我的谕,将他们带往流淌奶与蜜之地……”神学系出神喃喃,恍惚间他看到是不是首席。
而是神。
带他们远离黑暗与死亡,前往圣地的神。
“?神学系发什么呆呢?”郁和光莫名起来,长臂一把捞过神学系,夹起来就跑,“耶……什么?你们小队丢的人?”
文学院众人:“……”噗!
死死压制着笑意,坚决不敢出声。
晏止戈眉眼含笑侧身:“耶和华,是他的神。”
郁和光:“也是你的神?”
“不。”晏止戈绽开笑容的俊颜融化在阳光下。“我的神只有一人——过去,现在,未来,我永远注视着的。”
“你。”
书里的神赐下神谕,可他的神却俯下身,打捞每一个散落的灵魂,为救下他所见的人们而淌涉黑暗的河流——那最危险的、人类从未远行过的深处,是他的神矗立守望之地。
“众神之外,有新的神。”
晏止戈喃喃低语,俯身靠近郁和光身侧:“从此叫那没有信仰的人,也有深爱的神。”
对晏止戈来说,他唯一信仰的神祇只有一位。
——郁和光。
郁和光迟缓眨眼,后知后觉:“!”
神学系终于再也忍不住,仰头笑起来。有第一个人,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从黑暗的深渊奔向人间的光明,年轻的勇敢者们神采飞扬,他们仰头大笑,他们纵情放声。
在长久绝望的混沌之后,迎来的,是文明的新生——
郁和光冲破黑暗!率先踏上粗粝沙地。
紧接着是晏止戈,谢枝雀……重新踏上阔别已久的大地,众人都恍惚失神了一瞬。
从沙漠深处吹来的燥热夏风,提醒着他们已经重返人间。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光脑和AI也接二连三重接信号,此起彼伏的提示声绵延成漫长战线。
林沉麓踉跄跪倒在沙地,泰坦连忙俯身去搀,余光却瞥见身后光影晃动。
他下意识转头,随即瞳孔紧缩。
“轰——隆——!”
就在他们最后一人脱离印加神墓的瞬间,磅礴宏伟的巨型陵墓也随之坍塌。曾经恢弘古朴的古老建筑,在飞扬起烟尘的风沙间巨响坠地,百米岩石神像也逐渐沉没向地底,被四起的沙尘吞没。
“小心!”
泰坦张开双臂以身为盾,一转身将队友们护在胸前。他抱紧众人弯下腰,碎石沙砾噼啪砸在他后背上。
郁和光却站在岩石上,凝望着神墓彻底毁灭的这一瞬。
这座矗立在沙漠深处千年之久的古老陵墓,终于追随早已远去的帝国,随之消失在人类的大地上。
从此断壁残垣,只能从砸碎的神像间,依稀再追忆曾经的辉煌。
郁和光来得太迟,没能见证印加帝国的鼎盛。
但他送别了印加最后一位神祇,见证了帝国兴衰后最终的夜晚。
他是活的碑石,从此人类的历史以他标定印加的终点。
沙尘四散,郁和光隐约还能听到风沙深处传来的笑声。
【太阳坠地,帝国破灭,文明摇摇欲坠间,印加以哭泣泪。我曾以为黑夜再也不会过去】
【但是吾友郁和光,比起早已被历史抛下的神,人才是新的世代】
秩序神的声音被淹没在风中。
【神的世代早已死亡,而在印加追随太阳的脚步之后,来临的是你的时代。大胆走吧——朝前走——向光的方向——】
走!
郁和光看见滚滚烟尘中,死去的鹿站在沙丘之上长久凝望,它低垂下巨大漂亮的鹿角,向他颔首致意。
暖流涌上,仿佛一整个文明从后面拥抱住他。
郁和光笑了,他抬起手,轻轻挥动。
“再见,印加。”
他低声道:“再见,秩序。”
猎猎风声间,郁和光听见秩序神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我的真名是……】
苍老的法相低下头,笑起来的眉眼妩媚如明艳女人,她歪头冲郁和光眨眨眼,又变成少年的脸。看见郁和光惊讶,少年咯咯发出孩童的笑声,当那孩子直起身,老妪笑起满脸细密的皱纹。
男女老少,鳏寡孤独,是法相,是众生相。
祂转身,从孩子变成了狮子,又从狮子变成鹿。
头也不回的转身走进风沙里。
“——轰!!”
印加神墓最后一块陵墓顶石砸下,秩序神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郁和光怔愣抬头,只有风沙吹迷了眼。
溯游的小队焦急穿过风沙奔跑而来。
“首——席——”为首的人拼命挥手,“我来接你们了!”
泰坦闻声直起身,被护在身下的队员们也纷纷抬头张望。
从远处疾驰而来的溯游属员看不清脸,可弥漫的风沙里,他们胸前的校徽依旧闪闪发亮,带着令人们安心的力量。
维克多长长,长长的舒了口气:“回家了!”
他激动到热泪盈眶:“我们回家了!”
【持有者,您已失联452小时,请立即与教务AI取得联系,获取帮助……】
【阔别已久,欢迎再次接入新地球全知AI网络……】
【请在原地等待,溯游支援队伍即将抵达……】
……
一声叠一声,即便是AI冰冷的机械音,也足以令人心神激荡。
来迎接的小队一眼看见那支废墟前的队伍,为首的郁和光手持血色重狙,从岩石高处睥睨望来。当他们仰脸看去,太阳明晃晃悬挂在郁和光头顶。
背对日轮,宛如新生的神。
而长风猎猎,孔雀蓝飘扬过众人视野。即便血污破损,却依旧无损晏止戈的张扬色彩。
乏味没有生命的荒漠上,他们是最鲜明的色彩。
——以溯游之名出征。
——以首席之名胜利。
“首席!!!”
激动得小队破了音。
和镇定甚至有些冷酷的首席相比,泪水夺眶而出的迎接小队人们,甚至更像刚被救出来的。
郁和光下意识张开双臂,立刻被冲撞上来的小炮弹抱了个满怀!
他纹丝不动稳稳抱住人,还不等张嘴问,怀里的战斗系就先猛猛大哭。
“首席阁下!您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呜哇!”
郁和光哭笑不得,拍拍战斗系后背顺毛:“进神墓的是我,怎么哭的反倒是你?”
话是这么问,但安慰战斗系的手半点没落下。
很快就被激动冲上来的战斗系众人们包围。
从晏止戈视线里挡得严严实实。
晏止戈努力想要透过人墙看向郁和光,但他也已经被文学院众人包围,这个拎着他的衣角嚎啕,那个抱住他的窄腰大哭,乍一看宛如一颗缀满松果的圣诞树。
“首席!”“首席!!”
吵得晏止戈耳朵疼。
他看着在郁和光周围一个个蹲好等摸头的战斗系,被吵得额角剧烈跳动。
都是溯大的学生,怎么院系和院系之间能差这么多?
晏止戈忽然想转系了。
就转战斗系。
“士别三日,没想到晏首席去印加十几天,倒是和战斗系关系好转。”熟悉的冷静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西装青年一手插兜,一手轻扶眼镜从小队之后走来:“欢迎回来,首席阁下。印加任务如何?还顺利吗。”
是宫商角。
晏止戈挑了挑眉:“你这么问,是出于对我关心,还是担心你增加的任务量?”
“有什么区别吗?”
宫商角皮笑肉不笑:“您最好告诉我,您已经顺利解决了印加危机,否则。”他回想起垒得十米高的文件,深吸一口气,“您还是换个分析官吧。”
宫商角冷酷:“您要是体面,明年最好来我坟上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