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芜是个状态稳定的劫匪。
他秉持着“要做就做最坏的大坏蛋!”原则,打家劫舍,烧杀掳掠,反间离间,无恶不作。
即便是在残酷事发现场,也能看到他愉快畅笑旁观的身影,用被害者的绝望取乐。最天才的指挥家站在血腥危险的舞台,沉醉般指挥演奏,把可怜人的哀嚎尖叫当作奏响的安眠曲。
哪怕是同行看见仰头歌唱的黄金女妖,都会骇然躲远,唯恐被白一芜发现。
——他是恶中之恶,黑暗最深处的黑暗。
无人胆敢冒犯他的权柄,在罪恶的国度,他是唯一加冕的王。
今天,混乱街区的酒吧里,老酒鬼依旧在向小酒鬼说起埃尔多拉多的传奇。
今天,埃尔多拉多的驻地里,白一芜依旧戴好睡帽穿着睡裙早早上床,把自己埋进柔软的天鹅绒床铺里。
一夜好眠。
他连醒来都是弯着唇角睁开眼的。
……但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拉开被敲得砰砰作响的大门。
“郁……和光?!”
白一芜差点绷不住表情。
他震惊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外的风衣青年,疑惑抬头看了眼门扉,确认是埃尔多拉多驻地、而不是他跑去郁和光公寓,又转头扫视身后团员们、怀疑是他们闯祸不告诉他。
团员们惊恐疯狂摇头成拨浪鼓,而白一芜把眼睛揉了又揉,怀疑自己没睡醒。
“你对我的脸有什么意见吗?”
郁和光双手插兜,毫不客气一肘撞开挡门的白一芜,大摇大摆走进驻地,嚣张得像回自己家。
还不忘对白一芜的审美发出惊奇赞叹:“没想到赫赫有名的通缉犯,私下底竟然会戴睡帽?”
“还是草莓图案的。”
郁和光视线往下一扫,惊得瞪圆了眼睛:“原来你是睡裙党?”
超长白衬衫睡裙下,还踩着一双毛茸茸的长筒小黑猫睡袜。
春寒料峭,结实小腿线条上,睡袜立起两只三角小猫耳,绒毛正随着吹进来的寒风呼呼直颤。
郁和光后仰:“嘶——”
白一芜:“……你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欣赏我的睡裙?”
上膛枪械顺着袖筒滑进掌心,他利落抬枪指向郁和光,笑眯眯:“来找死的?”
郁和光眨眨眼,无辜摊开双臂。
锵——!
身后长刀出鞘,嗡鸣清脆。
晏止戈的脸转过墙角出现。
“想死的是你。”他眼都不抬,漠然,“放下枪。”
白一芜枪口指着郁和光,晏止戈刀尖抵住白一芜。
郁和光歪了歪从枪口下移开身,笑眯眯冲白一芜身后团员打招呼:“好久不见。”
白一芜阴恻恻缓慢转头:“你跟郁和光,很熟?”
团员:“!!!”
“我不是,我没有,郁和光你别陷害我!”
“郁和光是你叫的?他是溯游首席!”一枪托回旋重击团员。
团员飚着鼻血飞出去,流着眼泪含笑闭眼。
还是……没躲过。
团长的雷区太多实在很难躲啊!
客厅的其他团员纷纷惊恐后退,唯恐神仙打架殃及小卒。
“你来干什么?”
白一芜黑着脸,没好气问:“我不去你家,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郁和光:“越狱。”
晏止戈:“私奔。”
两人同时出声,客厅内一时鸦雀无声。
郁和光奇怪看了眼晏止戈,晏止戈不敢置信。
难道……不是为了他吗?
晏止戈摇摇欲坠,快要碎了。
白一芜翻了个白眼:“谈恋爱往左转,自己跳焚尸炉。越狱进门来,我就喜欢溯游逃犯。”
他让开大门的空间,转身自顾自往客厅走:“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要利用我干什么。帮你暗杀秦疾安?杀了秦疾安毁尸灭迹?”
郁和光:“我可是很尊师重道的。”
想起溯游那群崩溃的教授,白一芜大声嗤笑。
恶名在外的通缉犯榜首,遇到正道魁首会发生什么?
现实是:正道魁首霸占了通缉犯的沙发,喝他的牛奶,吃他的小饼干。
还嫌弃他的小饼干不好吃。
白一芜:“……滚出去。”
他眼神死,一扬手指向大门:“饼干还我,要不然你报警抓我。”
#向被你侮辱的小饼干道歉!#
郁和光微笑:“我不。”
团员们缩在客厅角落里,瑟瑟发抖看着两人针锋相对,气势紧绷得随时都可能冲上去大打出手。旁边还有一尊散发着阵阵黑气的雕塑。
而他们在犹豫:是要帮团长杀溯游首席呢,还是听团长的命令尊敬首席呢?
一时间陷入两难抉择。
然后团员们眼睁睁看着,郁和光嘲笑白一芜的小饼干没有泰坦做的好,白一芜看准时机一把抢走小饼干捏爆!
——好在只有小饼干遭到伤害。
白一芜:不好吃都别吃,一起饿死!
郁和光:太坏了,饼干摧毁者。
郁和光微笑:“你的小饼干味道和你一样邪恶。”
白一芜假笑:“滚出去死吧。”
至于晏止戈……他还在旁边散发黑气,阴沉沉试图用视线杀死白一芜。
两位千里迢迢从溯游来的首席,完美融入了埃尔多拉多犯罪团伙的清晨。
“你来干什么?溯游刚找回印加,伟大的首席阁下不是应该站在颁奖台上,享受那些温室土豆们的吹捧和马屁?”
白一芜漫不经心站在镜子前,巨熊一样的壮汉团员敬畏捧着衣物等在一旁。
他刚解开一颗睡裙的衬衫扣子。
晏止戈眼疾手快捂住郁和光眼睛:“别看,有脏东西。”
他嫌弃:“会脏了眼睛。”
郁和光:“?”
他乖乖被晏止戈捂着眼睛,但不忘问:“白一芜你做血肉改造了?”
不然他想不出晏止戈这么说的原因。
白一芜手一顿,无语转头:“…………”
“傻逼。两个。”
白一芜并不介意被郁和光发现他的睡裙品味——小草莓和小黑猫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
他不仅大喇喇穿着睡裙,在衣衫整洁的溯游首席面前来回走,还踩着毛绒睡袜去看刚从地下室拖出来的审讯对象,他笑眯眯托腮蹲下,戳醒昨晚疼死过去的俘虏。
那可怜的倒霉蛋刚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张腿蹲在他面前的睡裙猛男,包裹住肌肉有力的漂亮小腿的长筒绒袜,竟然还是猫耳的!
白一芜漫不经心挥手:“问完就处理掉,蠢货,你把这种废物和我的小饼干放在一起,饼干都被传染得不好吃了。”
壮汉团员诚惶诚恐道歉,三下五除二拎起血糊糊的审讯俘虏,就打算拿出去杀掉埋尸。俘虏吓得疯狂扭动大喊,白一芜不快皱眉“啧”了声,壮汉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一拳堵住俘虏的嘴加速离开。后面已经另有团员熟练掏出打扫工具,有条不紊扫扫擦擦,连一路滴答的血滴都被擦干净了,整个别墅客厅顿时闪闪发亮。
还有团员双手捧着刚洗劫大财团得来的昂贵香水,礼貌询问郁和光:“首席阁下,需要空气净化剂吗?早晨没通风,室内味道会不太好。”
专业得令小A叹为观止,严肃掏出小本唰唰记录,虚心学习。
而晏止戈:……刚杀完人,味道到底能好到哪去。
为昨晚剩下的工作收个尾,又趁洗漱时,听刚回来的团员汇报了今日的全球最新情报,制定了新的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犯罪计划——当着溯游首席的面。非常嚣张!
做完这一切的白一芜站在镜子前面,慢条斯理换上出门的白衬衫,抚平衣领皱褶,这才转头挑衅般看向郁和光。
“我放过你一马,你倒自己找上门了?”
白一芜咧开嘴角,带着要将宿敌拉进泥潭的畅快:“终于发现秦疾安的真面目了?叛逃来埃尔多拉多吧,我会帮你杀了秦疾安……”咚!
被郁和光一拳砸在头顶。
团员们惊恐的目光中,白一芜低垂着头,气得疯狂磨牙。
他怒喝:“郁和光!”
“还没到你这把快死的年纪,不用对我也这么大声。”
郁和光转动眼珠,漠然垂眸看他:“帮我找个人。”
白一芜假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凭什么?就凭你刚打完我?”
拳头都还在他发顶呢。铁证如山!
“埃尔多拉多号称最强商业勘探团,十年来逃过大大小小无数次追捕,人称‘狡猾女妖’。外界传言没有埃尔多拉多得不到的情报,不论政府,高官,财团,军部……自顶向下但凡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埃尔多拉多的情报网,所以才能每次都赶在抓捕前狡猾脱身。”
郁和光挑眉:“我还以为埃尔多拉多是最好的,难道传闻有误?”
他点头,说着便转身:“既然你是个不值得我浪费时间的废物,那就算了……”
“站住!”
白一芜攥紧他手腕,皮笑肉不笑:“谁敢说,埃尔多拉多是废物?”
“你要找谁?”白一芜冷呵,“在防护罩外,除了弗洛伊卡暂时不能杀,还没有什么人是我杀不了的。”
郁和光勾了勾唇角。
转身看向白一芜时,又是一副正气凛然的面孔:“怎么能叫杀人?太邪恶了。”
白一芜:“……?”
郁和光义正辞严:“那叫无害化处理。”
白一芜:“……我还是杀掉秦疾安算了。”
好好的崽,带成什么样了!
虽然白一芜很想立刻冲进溯游校长室,暗杀秦疾安防止他带坏好孩子,但当郁和光说要找的人对自己影响重大,他还是强忍下蠢蠢欲动的杀意,接过郁和光递来的档案。
看清照片,白一芜挑了挑眉:“卡叶琳娜?”
“溯游医学首席。”他阴沉了脸色,“不是你自己人?找我干什么?还是说……”
他警觉向四周望去:“这是你的埋伏,请君入瓮?”
话音落下,顿时枪械相撞哗啦作响,团员们举起枪瞬间紧绷进入作战状态。
晏止戈漠然掀了掀眼,搭在腰间唐刀上的手掌微一用力,亮出一段雪亮刀身。
剑拔弩张之下,唯有郁和光一脸镇定站在两方界线上。
“确实是溯游的人,但是卡叶琳娜神龙不见首尾,即便教务AI也很难找到她。”
郁和光双手插兜,平静道:“我从某些渠道得知,她离开了防护罩,但在那之后踪迹全无。”
他向溯游医师卡卡询问卡叶琳娜的去向,卡卡否认自己知情,但郁和光早在科尔科南郡时就注意到了两人有所交情。无奈之下,卡卡只能说,她也只听卡叶琳娜说起过在野外有事处理,至于更具体的,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