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的灯光渐次点亮,被吵醒的酒吧老板匆忙披衣起身,刚踏进大厅就看到满地狼藉。
他惊了下,匆匆往楼上跑:“没事吧!你们去森林了?”
二楼同样一地凌乱,冷风从破开大洞的窗户呼呼吹进来,吹得孔雀蓝长袍凌乱翻飞。
晏止戈死死握紧了唐刀,指关节毫无血色。
溯游众人呻.吟着刚醒来,看到桌椅翻倒的室内时一懵,随即骤然失色:“混沌?”
“我们失去行动力多久了!”
“那不是梦……竟然是真的混沌,不,奇美拉嵌合体!”
刚苏醒的人顾不上被撞得青紫的伤势,连忙扑到窗户向下望。
吉什图几人都在睡梦中隐约看到了怪物,他们本以为那是噩梦,却没想到,醒来才是真正的噩梦。
“郁哥呢?”谢枝雀急急问晏止戈,“我郁哥呢!”
晏止戈抿紧了唇,手掌用力到刀柄嘎吱作响。
“确认,你们全员,顺利苏醒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向外挤出音节,咬牙道,“我会去找他。”
“恐怕那不是混沌物。”
听了晏止戈简要说明的卡叶琳娜颔首:“听你描述,更像实验室里的人造产物。”
“你听说过【奇美拉】吗?它拥有豹子的爆发力,黑熊的矫捷,老虎的力量……所有实验素材中最优秀的部分被截取,并拼凑成新的生命体。科学家期待在种种最优质的碎片之上,诞生出更强大的生物。”
卡叶琳娜转头看向窗外:“那绝不是自然的造物。”
怪物已经不知去向,徒留小镇创伤,只剩下从房屋一直延伸向地面的巨大裂缝,还能证明怪物并非一场噩梦的错觉。
对面被撞裂了房子的居民躲在窗帘后,警惕露出一只眼张望。即便房子摇摇欲坠,冷风顺着裂缝吹刮,屋主却也绝不出门查看。
“不应该,不应该啊。”房间外的老板紧张的反复搓手。他神经质般抓住旁边人问,“你们去森林了?”
“怎么可能?”吉什图莫名其妙甩开他,“你能动动脑子计算吗,也不看看这才多久,怎么够去森林的?”
眼看暴脾气的吉什图就要骂人,卡叶琳娜侧身漠然问:“森林里有什么,你们不愿意靠近它,为什么?”
老板焦躁反复舔嘴巴,他隔着破开的窗户与对街的邻居对上视线,邻居立刻“唰!”拉上窗帘,消失得好像根本没出现过。
整座小镇都静悄悄的,即便刚刚才发生过地动山摇的攻击。
仿佛没有人醒来,也没有人走出门,关心一下门外有什么。
远处森林绿墙静静矗立,截断天地和光亮,四合的黑暗中所有人都是植物的囚徒。
“神使没有告诉你们吗?”老板像是抓住了曙光,“我们都听神使的,如果他没告诉你,我也不能说。”
“你!”吉什图激怒上前,被卡叶琳娜一指按住。
“那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
卡叶琳娜掀了掀眼,平静问:“圣主教会的人,在哪?”
如此大的动静,整座建筑的人都苏醒了,连昏睡在马桶里的帮佣也是。
却只有对面神使的房间静悄悄,从始至终没出过一声,也没人出门查看。
随着卡叶琳娜一声质问,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去。
视线焦点几乎要烧灼那扇木门,一时间,走廊针落可闻。
吱嘎,吱嘎……
晏止戈踩着长靴路过众人,缓步走向那扇房门。
老板一惊,扑过来想要捍卫信仰:“你要做什么!不能对圣主不敬……”
晏止戈拨开他的力度不容拒绝。老板踉跄后退,惊魂未定抬头时才意识到——那是平静海面下的惊涛骇浪,咆哮着择人而噬。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落在晏止戈抓住门把的手掌上,谢枝雀与宫商角举起了枪,维克多抱紧星期日如临大敌。而晏止戈骤然用力震开门, “嘭!”
撞开的房门后,立刻显现出神使一行人。
一秒,两秒……门外死一样寂静。
“呕!!”老板猛地捂住嘴转身冲下楼,稀里哗啦的呕吐声打破屋子安静。
晏止戈连同他身后所有严阵以待的队友,也都僵在原地。
吉什图不可置信缓缓睁大眼,唇瓣颤抖:“这是……”
神使一行人或坐或躺,一个不少全在屋子里——只有他们的衣服在。
干瘪下去的衣服仿佛躯体金蝉脱壳离开,维持着生前的姿势落下去,层层交叠包裹出身躯的形状。
但是,没有肉.身。
从衣物下延伸出来的,只有丝丝缕缕交织又分叉的红色,蔓延编织成紧覆房间的蛛网。
医学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神经末梢。”
卡叶琳娜垂眸看向延伸向脚边的红色,“就算医学院溶解血肉,专门处理出来的人体神经网络标本,也不如这个完整。”
晏止戈看向神使一行人空空如也的衣物,一时间神情莫测。
神经在此,那本应该包裹它的血肉……
更甚至,它支撑着生命活动的人体……眼前这副景象,神使一行人不可能还活着。
即便是号称能和死神掰手腕、把人救回来还扇死神两巴掌的溯游医学系,也不可能救回一堆没有血肉的神经。
“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晏止戈喉结滚动,问医学系:“在你们的认知里,有哪种混沌或奇美拉嵌合体,能造就这副景象吗?”
卡叶琳娜抱臂冷淡:“除非是创造人的‘上帝’自己拿素材,否则没有谁能把已经包裹进血肉的神经,如此完整的抽出来。”
“你对人类医学有什么误解,认为这是人能做到的程度?”
卡叶琳娜漠然转头:“甚至他还是活的。”
“什……!”
惊呼声卡在喉咙,众人猛地甩头向室内看去。
——蔓延了满墙满地的神经纤维缓慢蠕动,伸展,像扎根地底的根须抓牢每一寸泥土,将自己扎根进墙面又继续攀爬,直到细密瑰丽的红色花纹密布整个房间。
神经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昂扬起的末梢试探着向门外的人伸展,宛如高昂起头颅的响尾蛇,嘶嘶游动声作响。
“呼!”卡叶琳娜垂手对准神经末梢的瞬间,机械手臂喷射的火焰立即点燃了神经。
它在熊熊燃烧的烈火里痛苦翻滚,焦黑萎靡,蜷缩着退回屋内,不敢再向外蔓延。
只剩门沿下的一道烧焦黑痕,是不可逾越的界线。
众人:“……”
他们齐齐抬头看卡叶琳娜。
卡叶琳娜平静拧动机械臂模块,收回手。
“烧灼闭合血管使用,偶尔也进行火焰高温消毒。”
她平静转头:“有问题?”
身后众人疯狂摇头成拨浪鼓。
救命!他们哪来的勇气敢说有问题的?
吉什图赞叹:“不愧是首席阁下,成功对神学进行了消毒。”他踮起脚,大眼睛亮晶晶的注视卡叶琳娜的机械臂。
“神学系的,没有一人苏醒。”
晏止戈皱眉环顾:“林沉麓和安德烈怎么样了?”
谢枝雀摇头沮丧:“我找不到安德烈,至于林……林她怎么都叫不醒。”
他跪坐在地,膝上怀抱着的正是林沉麓。
她头枕谢枝雀膝上,双手交叉在小腹前,眉头眼尾舒展,仿佛睡着了。但那张青白没有血色的脸,却更像是……
“死了?!”
吉什图大惊失色:“还来得及做木乃伊吗……嗷!”
不等他撸袖子上前,已经被宫商角一巴掌拍回去。
卡叶琳娜皱了皱眉,大跨步上前,俯身从谢枝雀怀里横抱起林沉麓。
晏止戈回身环顾一圈,视线停顿在某个墙角,笃定上前伸手一抓——一条影子软绵绵摔下来。
“咚!”
晏止戈平静抬头:“安德烈在这,他也没醒。”
卡叶琳娜检查林沉麓情况时,晏止戈重新清点队员。
“最先苏醒的是医学系。”宫商角笃定。
“然后是科学学院,战斗院。”他视线转向另一边,“最后是始终没有苏醒的神学系。”
一缕怀疑微不可察掠过晏止戈眉间,他问卡叶琳娜:“医学系的宗教倾向有多高?”
“我每天都在侮辱死神,你说我的宗教倾向有多高。”
卡叶琳娜漠然:“医学系要是信神,你敢躺上我的手术台吗?”
无影灯一开,所有医师齐齐开始祷告?
一边念念有词喊着“上帝啊保佑他活着”,一边开膛破肚划开脏器?
考虑过患者的心情吗?
晏止戈:“。”
懂了。
“科学学院的就算刚入学时有宗教倾向,也会随着他们探究科学的进程而磨灭。科学生正是打破神学枷锁的一群人。”
晏止戈平静扫了眼孟白屿:“尤其是机甲系,每天都在逆天而行的活着。”
孟白屿:“??您对我的仿生机甲不满意吗?”
他试图模仿卡叶琳娜,但晏止戈只冷笑一声:“我应该满意吗?”
孟白屿创造的赛博蟑螂能从这里排到高卢!
还有晏止戈被他损毁的名誉。
孟白屿:“……”
打不过。爬走!
“战斗院也是最不信神的一群人,尤其是郁首席。”宫商角自然而然接上晏止戈的话,视线扫过谢枝雀时顿了顿,“能让他们信仰的,大概只有猫猫神。”
战斗院不是没有宗教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