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架势,分明是假晏止戈欺骗了真郁和光,趁机刺杀。
晏止戈掀了掀眼睫,古井无波。
郁和光怒喝:“他是假的!”
宫商角瞬间抬枪对准晏止戈——“砰!”
郁和光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唯有眉心一点红圆,鲜血缓缓流下。
而晏止戈偏头避开,子弹射穿郁和光额头打在他身后书架里。
“你……”郁和光嘴唇颤抖,“为什么?”
“我帮你包扎时,你骶骨上的皮肤白如新雪。”晏止戈垂眸漠然,“连和光自己都没发现,他侧腰骶骨上,有一枚非常可爱的红痣。”
连郁和光都不知道,晏止戈在他重伤帮他清洗时,是用尽了怎样坚忍的意志力,忍了再忍,才克制地俯下身,虔诚亲吻那一点红痣。
不知道,但客观存在。
幻觉却没有。
更关键的……“你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
晏止戈的声音极冷:“卑劣的模仿品。”
唐刀在他掌心缓慢转动,利刃绞碎了一颗心脏。
郁和光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双手颤抖着扒住他肩膀,却被他冷酷甩开。
晏止戈走出几步,又侧身看去。
郁和光眼里点燃亮光。
“以及。”晏止戈厌恶,“别用那双眼睛看我。和他漂亮的琥珀色不一样——你知道你的眼睛浑浊得像污水吗?”
咔,嚓……郁和光眼里的希望终于破碎。
他无力双膝跪地,随之跌倒。
触底的瞬间,血肉之躯四散。
“哗啦!”
溃散成一地树藤。
“这是……”宫商角皱眉,他眼看着晏止戈衣襟上沾着的血迹,随着“郁和光”死亡而变成绿色汁液。
“不像是幻觉。”
晏止戈漠然跨过干枯树藤,“有实体,有温度,比之前森林里的更接近‘人’的概念。”
不等他走出书架,孟白屿已经迫不及待挤进来,越过他急吼吼往尸体扑去。
“真的有实体!”孟白屿兴奋,“是个人形的树藤……咦?不对,树皮下面还有菌丝。”
科学狂人嘀嘀咕咕的兴奋研究。
宫商角冷静收回视线,问:“首席您怎么想?”
旁观者看得分明,晏止戈杀死“郁和光”时,眼中痛楚令人心碎。
那一瞬间,宫商角断定晏止戈是真。
——即便杀死一个假货,晏止戈挥刀的手依旧在颤抖。
晏止戈喉结滚动:“我从未见过,如此接近郁和光的复制品。”
不是幻觉,也不是画皮。那东西接近郁和光的记忆和性格,就连“小A”都被模拟出来。
“个人AI的回答或许是幻听。”晏止戈垂眼,“但这只能证明它在模仿和光的同时,也在影响我。”
更糟糕了。
“但和光不会凭空出现,他不会在没找到维克多的情况下离开。冷库封闭,仿品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它逃避了询问。”
晏止戈捂住眼肩膀颤抖,过于真实的模仿让他有了亲手杀死爱人的错觉。
即便理智清楚,情感却依旧愤怒的不肯饶恕他。
“嗯嗯,首席您已经列举一百条它不是郁首席的证据了。”宫商角敷衍。
然后抬头,认真问:“所以您能告诉我,您是怎么知道郁首席侧腰有红痣的吗?”
宫商角看起来诚恳极了:“毕竟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晏止戈僵住。
宫商角期待。
晏止戈更僵硬:“呃……”
“嗯嗯,我知道您受惊了。”宫商角耐心,“您缓口气,慢慢组织语言狡辩。”
晏止戈眼神漂移:“我只是,替他急救过……”
宫商角:“我屁股上有道疤,小吉替我大手术两次,急救三次,但他对此毫无印象。”
他嘴角勾出机械弧度,精准得像机器人,假笑抬了抬手。
你继续,我听你狡辩。
宫商角:“别的医患关系反正不会看痣。”
晏止戈:“…………”
“终于发现理智值超过90%的缺点了。”他头疼,“分析官,您能换个人攻击吗?”
“比如那边玩尸体的孟白屿。”
两道视线齐齐看向书架深处。
突然被祸水东引的孟白屿:“?”
宫商角冷笑:“哦,所以你发现什么了吗?蟑螂。”
孟白屿怀疑他被晏止戈坑了。
但他打不过,于是大度的扔在脑后。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植物人!”他再次兴奋起来,“和我之前发现的是同一物种。植物,人——用植物的成分和构造,却模拟人形。”
“它甚至没在骗你,它真的以为它是郁和光。”
孟白屿献宝般伸手指给他看泪滴:“看,因为你杀它,它还哭了。”
晏止戈嫌弃后撤:“拿开。”
他冷笑:“什么东西,也敢模仿他?”
“世无其二的黑猫首席,树藤又能理解什么。”晏止戈冷呵,“它连人们为何爱他都不明白。”
宫商角无语偏头:“树藤为什么要了解郁和光?”
“孟白屿在分析数值,您在干什么?”他质问,“在挑剔树藤不懂你的爱?您真的在工作么。”
别太离谱,恋爱脑。
晏止戈:“。”
他冷静:“你不懂。对郁和光的爱可以拯救世界。”
“比如刚才,就成功制止了一起敌人潜伏事件。”晏止戈大手一挥,说得正气凛然。
宫商角在镜片后翻了个滚圆的大白眼,确保上司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才转头,问不讲卫生但好好工作的孟白屿:“所以它是什么?”
孟白屿郑重点头:“东施效颦,植物大战版。”
“我不知道它是与森林截然不同的物种,还是在幻觉之上的再进化。但是。”
他严肃道:“它拥有人真实的记忆和构造,在你识破它之前,它就是伪装的那个人。连它自己也以为自己是。”
最高明的骗术是什么?
——让自己相信。
没有破绽,又怎么会露出破绽?
“我们在熟悉森林,森林也是。它在观察我们,然后是学习,模仿……它在成为我们。”
孟白屿:“这座森林,在进化。”
晏止戈猛地沉下眼。
…………
郁和光站在冷库中央,一时间失神。
“维克多……”他喃喃看着眼前的红发青年,“你怎么,你遇到什么了?”
维克多死死抓住他手腕不放,血泪惨白的脸从书架阴影里浮现而出。
郁和光几乎就要开枪了,但他死死克制着自己。
“维克多!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维克多却像听到什么可怕的威胁,触电般收回手:“?为什么要杀我?”
他警惕蹦回书架阴影里:“我就找个东西,你就要杀我??”他不敢置信,“你现在觉得我是拖累了?当年你邀请我加入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指指点点。“渣男!”
郁和光却觉得自己像是化了一层霜,压在肩膀上的冷意逐渐散去。
他看清了维克多的脸——正常的,温暖而鲜活的。
哪有什么血泪僵硬的死人脸?
“我只是来找样本,你怎么突然这么生气?”维克多纳闷,“我才是要问你,遇到什么了?”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外面就吵得很。”
他踮脚试图张望:“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我看错了。”郁和光按下维克多,他冷静下来再抬头四望,发现刚才看到的血泊尸骸不翼而飞,全都消失得干净。
“受伤?没有啊。”
被问到的维克多纳闷:“没看到动物尸体,也没有被袭击。为什么这么问?”
幻觉?
一缕警觉划过,郁和光微不可察皱眉:“你要找什么样本,找到了就走。现在冷库属于危险区,我们不能久留。”
“等等,不能走!”
见郁和光转身要走,维克多赶紧抓住他:“我还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你要是不放心……和我一起去?”
维克多试图为自己争取:“样本状态已经很糟了,就这么离开它会被污染失效的。一分钟!给我一分钟。”
郁和光沉默。
在维克多大气不敢出的忐忑等待里,郁和光终于点头。
“一分钟。”
“一分钟!”
维克多兴奋在前面领路,郁和光警觉清理靠近的一切生物体,所有袭击向他的疯狂动物都在造神枪口下化为灰烬。
没入书架,拐过密架书库,从腐烂的尸堆旁绕开又折返,维克多逐渐深入冷库深处。摔碎的基因样本管碎片在脚下咔嚓作响,变异动物尸骸越发增多,冷库宛如巨型坟场的那一面残酷显露。
连维克多都不由得沉默,越发低落寡言。
“郁首席,这是抢救基因样本最后的机会。”
他说:“我不想再错过。”
顺着维克多所指的方向,郁和光看到密架书库最深处的昏暗里。
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光芒。
倒映在维克多眼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