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军团如神兵天降,刹那间覆盖战场,千倍强于敌人的火力立刻打得它落花流水,节节败退。
前厅里的亲卫队还不等反应过来,真菌怪物已经炸成重炮下的血雾。而十国军团迅疾如风,与他们擦身而过瞬间扔来新武器。
“你们辛苦了。”
十国军团朗声:“接下来,交给我们——反扑时间到了!”
这支从旧地球残酷战场上磨炼厮杀出的军团,连骨髓里都沁着硝烟血腥味,气势外露大开大合,凶猛如露出獠牙的野兽,锐不可当。
十国军团接管最高决议厅的瞬息间,战场局势陡然变化,攻守之势易形。
他们是在旧地球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血腥之军,挥刀斩落头颅眼都不眨一下,对已经被真菌侵袭的怪物没有一丝怜悯犹豫,立刻打得怪物溃不成军。
十国军团步步紧逼,真菌怪物节节败退。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亲卫队怔愣回不过神,他们恍惚抬头,看见尸山血海之中,秦疾安拢着深红外袍浅笑吟吟,眉目安定。
他站在蜿蜒的血河尽头,垂眸时有如神佛慈悲,如镜血河上倒映他悲悯沉静的脸。
可他挥挥手,那修长文弱的手指却能指挥得动虎狼之军,十国军团立刻凶猛露出獠牙,从他身后疾杀出去。
亲卫队看得浑身发抖,寒意从每一丝骨头缝里渗出来。
秦疾安少有在最高决议厅露出这样一面,老一辈的人要么已经身居高位,要么已经枭首枯骨,余下的人也知道祸从口出,忌讳莫深。
亲卫队印象里的决议长阁下,是位温润和善的文雅之士,连生气都少见。
可一朝打破印象,却露出如此危险残忍的一面……
恐惧深深震慑亲卫队,转化成新的敬重。
于明明不管亲卫队在想什么,他甫一看见秦疾安,立刻如飞鸟投林扑向他。
“决议长阁下!”
他惊喜到忽略了战斗还没有结束,就不管不顾横穿战场,“您怎么回来了?”
秦疾安笑意吟吟,抬手替他拢起额前乱发:“这里有你啊。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加快赶了回来。”
“你一定是抱着我会来支援的念头,才能撑到现在的。”
位高权重的决议长柔和了眉眼,他轻声道:“溯游决议席,缺你不可。你是我唯一的秘书长人选。”
于明明愣住,随即迅速软成了一滩水,整颗心像被煮沸的棉花糖,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于是先前听到某些狠辣计谋的不寒而栗,也随之一起消失了。
他知道秦决议长是看不透的水中月,可是,可是……
他对他笑了诶。
于明明晕乎乎想:我将原谅一切。
“那东西过去了!”
尖叫声响起,顿时打破已经扭转的战局。
于明明骤然清明,手护在秦疾安身前警觉扭头。
长廊深处,年轻秘书惊恐指着他们的方向。
“真菌,真菌冲那边去了!”
一道黑影成长廊高空掠过,如离弦之箭直冲前厅而去,速度快得划破空气音爆啸鸣。
竟是直冲秦疾安去了!
军团长猛地甩头错愕,随即目眦欲裂:“统帅阁下——”
军人们从远处折身回奔,拼命伸手向秦疾安。
于明明大跨一步上前张开双臂,浑身紧绷挡在秦疾安身前。他认出来了。
那分明是在空中花园时逃脱的真菌源头。
他死死盯着那残影,近了,越来越近了!
秦疾安抬了抬眼眸,安静微笑。
那东西掀起的狂风吹卷起秦疾安衣袍,深红袍角高高扬起如海浪翻滚,发丝飞扬过他眉眼,他唇边噙着笑,任由杀意将至。
“秦决议长……”
“决议长阁下!!”
有人恐惧紧紧闭住双眼,不敢看血溅当场的惨烈。
就在那东西杀向秦疾安,利爪刚要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一道身影猛然从斜里飞窜出来,凶悍扑倒怪物!
那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人暴虐狠戾,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团猫抓残影就压着怪物重重掼向地面,五指成爪扣住怪物脑壳凶狠撞击。
“砰!砰!”
血河飞花四溅。
竟是连地面都砸出龟裂纹放射四方。
决议厅的人重重愣住。
而用尽力气狂奔回城的军团精锐,此刻也才堪堪赶到秦疾安身边。
可地上的那一团,已经软烂瘫成一片碎肉。
鲜血缓慢四溢。
高大的军团长肌肉紧绷将秦疾安护在身后,精英卫队组成人墙团团围住,这才肃穆抬头看去。
突然出现的人也停下动作,就着原本的凶残姿势抬起头。
众人这才看清那人面孔。
那轻巧蹲在尸体后背上,睁着圆瞳猫一样机敏的纤细少年……
不是辛鸢吗?
辛鸢侧颊飞溅血珠,婴儿肥的小脸上杀意未褪,却先敏锐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面无表情歪了歪头,顿时冒出一脑袋问号。
“我偷吃秦疾安的糖豆被发现了吗?”
辛鸢低低问脚下尸体。
尸体四分五裂,死不瞑目。
颤抖着一口气不肯咽。
辛鸢歪了歪头:?
他若有所思,恍然大悟,一拳捶下!是他不够热情。
……尸体在火焰喷枪下烧成焦炭。
火焰窜上高处,映在红与白的决议厅里,神话雕刻的穹顶下,像什么神圣的篝火祭祀。
军团长仰头望着火焰,眼神复杂。
听说溯游战斗系喜欢烧人……原来是真的。
辛鸢满意点点头,转头冲秦疾安示意:“处理好了。”
于明明怔愣回不了神。
秦疾安手掌轻拍在他肩膀上,轻笑问:“于秘书长,恭喜你大仇得报。开心吗?”
于明明茫然转头,他动了动唇瓣,却问不出声音。
惊险一幕退去,军团立刻警觉守卫在秦疾安身边,决议厅幸存的秘书长们也跑过来迎接。
众人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秦疾安走进决议厅深处。
秦疾安归位的瞬间,决议厅这座瘫痪的庞大政治机器,再次开始运转。
齿轮冷酷转动向前,所有胆敢挡在他面前卡死在齿轮中的小石子……
都会被无情碾碎。
于明明落在后面,愣愣看着秦疾安被人群淹没的背影,被撑爆的大脑重新开始转动。
纳达尔,十国军团,辛鸢,真菌,决议厅内鬼……
决议长阁下,真的只是有事离开决议厅吗?
还是……主动调虎离山,坐等内鬼暴露。
于明明觉得脑子被黑暗侵吞,他颤抖着抬起头,瞳孔疯狂紧缩。
如果决议长阁下早就猜到真菌内鬼,甚至确定了它是谁,会做什么,连十国军团抵达的时间也刚好严实合缝。
于明明艰难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想起一段往事。
在他刚进入决议厅,做个打杂的年轻小秘书时,他曾帮上峰跑过腿,为科研所送过信。
读过信的科学家不顾是外人面前,已然颓然瘫坐,信件从指间飘落。
替科学家捡拾信件时,年轻的秘书无意间一瞥,模糊看到了些什么。
现在回想,那上面的字或许是……
【你欠他的,该还了】
没多久,那科学家就死了。
良心发现举报基因中心,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枪爆头,当中暗杀。
因为科学家说过自己担心基因中心报复的话,所以这件事连调查都不需要、民众就直接扣在基因中心头上,掀起的暴怒达到顶峰。
于明明觉得自己心脏都在颤抖,他快要窒息在黑暗里。
他以为自己站在那位决议长身侧,但或许,他从没看懂他。
不。是没有人能站到他的高度上……
“于明明?”
一声呼唤猛地惊醒于明明。
他悚然甩头看去,面上惊魂未定。
反倒把纳达尔吓一跳。
“你怎么这个表情?”纳达尔下意识抬手防护在胸前,后退一步警觉,“要变异了?”
于明明:“你才要变异了!你全决议席都要变异了!”
肌肉记忆骂完,他才反应过来:哦,纳达尔不是基因派的。
但还不等他纠结要不要上去攀关系,纳达尔已经嗤笑一声。
“溯游这次救了决议厅一次,但也别太得意。”
纳达尔扬了扬下颌:“我们基因中心,才是决议厅应该选择的未来。”
俨然一副精英政客的高傲派头。
说完就毫不留情转身,只留给于明明一个背影。
于明明:“……????”
“嘶。”旁边亲卫见了,摇头同情,“基因派和溯游派打得不可开交,连这时候都不放过。”
“于秘书长,您也别太伤心了。”
刚被于明明救过的亲卫拍拍他,战斗里天然产生了亲近感:“我们都投溯游一票。”
其他亲卫立刻应和:“没错,我们都选溯游!”
“基因派的真应该来看看,要不是秦决议长,决议厅险些彻底沦陷。”
“当年要组建十国军团,军部还百般阻挠怕它分权,现在看,真应该感谢秦决议长的坚持。”
“这次多亏了秦决议长!”
死里逃生的人惊魂未定,对秦疾安的信任依赖攀上顶峰,发自内心的褒奖之词不绝于口。
一张张激动澎湃的脸,就算是敌对阵营的人都在夸赞秦疾安。还有不少有投票权的,嘀嘀咕咕说下次一定要投给溯游席。
你问为什么?
——满地战场残骸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连隔壁决议席的出了名有能力的秘书,都在感慨想要转投溯游。
“你这不是背叛吗?”
“背叛?最高决议厅本就是替人类选择正确的道路,何来背叛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