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芜弹了弹指甲,漫不经心:“三不管地带是没有形状的河水,每时每刻都在变动。六一维建在这里的浅薄地基,早就被后浪冲垮。”
“你们能走到埃尔多拉多门口,应该已经看到外面什么样了?”
白一芜:“你们死不死,对我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他妈的把秦疾安那条疯狗给我引过来!”
白一芜缓缓抬头,下压的眉骨沁在阴影里,压一段凶残暴虐:“听懂了吗?”
那一瞬间,六一维很确定一件事——
会死。
白一芜想杀他们的心,是真的。
直到重新回到街面上,被太阳一晒,六一维才觉得浑身冰霜化开,他们捡回了一条命。
“那就是传说中的埃尔多拉多?”
战略系扭头看向身后,惊魂未定:“十年通缉榜第一……没有人敢高谈阔论的埃尔多拉多。”
即便是六一维在三不管地带发展势力,风头最盛的时候,也无法触及埃尔多拉多的存在。当他们询问,那些刀口上讨饭的凶徒们总是打哈哈掠过。六一维当然没有错过人们脸上的恐惧。
就好像在这片流放之地,最深的黑暗里,还有更深的黑暗。
海妖旗昂头高歌,埃尔多拉多在黑暗中狞笑。
但那时,六一维只以为是三不管地带坐井观天,以为小小头目就是天。却万万没想到……
那是个能与秦疾安对抗的人物。
史上最年轻,却最暴行累累的通缉犯。
——以失落的黄金城为名。
白一芜。
“学长,咱们还去吗?”
学弟认真重提计划:“先杀小头目,再绑管理人,把小小三不管就地拿下!”
学长:“你是想我死?”
战略系看了眼已经大变样的三不管地带,良久,叹了口气。
“六一维在防护罩外的优势,已经全面消退。”
他眼神复杂:“我是亡国之君,没有替学弟学妹守好这班岗。”
“那倒也不是。”
学弟安慰:“学长你还称不上是君,哪来的亡国?”
学长:“……死吧!!”
“快放下刀,别激动!”
“他还只是个孩子。”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又不是文学系的,文学差点怎么了?我看他就有几分黑猫首席的风采。”
六一维顿时抱腰的抱腰,抢刀的抢刀,乱哄哄成一团。
还有好心学姐挥手示意:“还愣着干什么?跑呀。”
学弟一激灵转身就跑,吱哇乱叫着找首席:“阿瑞斯阁下不好了,学长狂犬病犯了!”
刚接通讯差点被震聋的阿瑞斯:“……”
他看了看隔壁溯游大学的热闹,再看了眼自己的一堆烂摊子,缓缓闭眼。
“说吧,什么事。”
阿瑞斯深呼吸一口气:“我挺得住。”
还是他。
但得知情报系统崩塌:“…………”
阿瑞斯捂住额头:“下届联赛,六一维的日子要难过了。”
有情报系统在,尚且要被溯大压着打,更别提没有?
战略系学长难过,歉疚:“阿瑞斯阁下,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阿瑞斯抬起头,视线扫过桌面上的相框。布拉吉的笑容定格在这方寸之间,永不褪色。
他表情松动,眼尾带笑的拿起相框,“后来人的烦恼,就交给后来人去苦恼吧。”
他从已经收拾好的首席长桌后站起身,带走最后仅剩的挚友遗照。
“反正下一届与郁和光对上的首席,不是我。”
阿瑞斯屈指叩响桌面,转身离开。
但对面通讯里的战略系:“……”
“可是下届联赛,我还在啊!”
想想下一届情报系统变成溯大的,三不管地带全是郁和光的人。学弟们被溯大打得哭唧唧跑回家,问:学长学长,为什么外面全是溯大的人,我怎么打都打不过?
学长们还要慈祥的告诉他们:小傻瓜,因为学长是废物啊。
只要想想那个画面……
战略系:裂,开!
六一维愁云惨淡,埃尔多拉多却欢欣鼓舞。
下属们击掌相庆,团长恐吓过六一维,心情终于好了。
感谢六一维送来的情绪价值!
白一芜懒洋洋趴在窗沿上,半眯着眼向外望去。
看见六一维抱头痛哭,他意味不明冷哼:“只学了皮毛的蠢货。”
秦疾安统治三不管地带,靠的是恐惧。
——说一不二,毁天灭地的力量,以及随时都能毫不犹豫下令的冷酷心脏。
二十年前那场屠杀,让三不管地带彻底明白:秦疾安与他们见过的所有高官富豪,全都不同。
秦疾安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听话,或者死。
为我所有者,或许会死。但违逆者,必死无疑。
白一芜都数不过来,为了讨好秦疾安,三不管地带这些大小势力,到底暗中给秦疾安送过多少情报和资源。
他们为争夺秦疾安的宠爱大打出手,唯恐自己会被舍弃,为此甚至不惜出卖彼此。
反正别人也会出卖他们讨好秦疾安,不如他们先出卖别人!
三不管地带为此理直气壮,甚至得意自己的超快手速。
也正因为如此,看似表面混乱,背地里盘根错节的三不管地带,实则更深层早就是秦疾安驯养的狗。
……而秦疾安甚至没有喂过一块肉。
秦疾安不需要介入,不需要理清楚谁是谁,连快刀斩乱麻都不需要。
——他把自己,打造成了高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白一芜每每想到秦疾安的手段,就不由得皱眉厌恶。即便他早知道秦疾安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压不下骨子里翻滚蔓延的冷意。
“啧,天真到死的小猫,有一天死他手里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白一芜厌烦瞥去一眼:“这还有个更蠢的,以为拿钱就能摆平。”
光学了秦疾安的志向,没学会秦疾安的手段。
倒是郁和光……
白一芜眼神暗了暗。
“叩叩。”楼下忽然响起敲门声。
白一芜低头看去,看见红唇穠艳的弗洛伊卡站在他大门前,正若有所思。
“你说,我要不要抢先去投靠郁和光?”
弗洛伊卡沉吟:“连三不管地带的这些小毛贼都扒上郁和光的大船,我这种正规军怎能落于人后?”
白一芜翻了个白眼嗤笑:“那完了,你面对的是全世界最冷心冷肺的邪恶黑猫,不敲骨榨髓不罢休。”
“你有什么价值吗?”
他撇嘴不屑:“那家伙可是冷酷的很,没价值的统统毙掉换零食喂家养小鸟。”
弗洛伊卡一顿,视线慢慢向上,定格在白一芜身上:“我可以拿你做投名状。”
他若有所思:“猫耳白一芜。郁和光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白一芜:“…………”
“滚!!!”
…………
郁和光在首席室里笑个不停。
阿瑞斯刚向他分享了六一维的新发现,头疼自家学生让他丢脸良多,在溯游首席面前快要抬不起头来。
“你就不能给他们留点?”
阿瑞斯:“因为你,我家孩子哭得很伤心。”
占了那么大一块三不管地带,就不能给他留点?就当哄孩子了。
郁和光无辜一摊手:“不行,那太侮辱六一维了。高傲的六一维,怎么能接受别人的施舍?”
他笑眯眯点头:“有本事让他们来打啊。打赢了就给他。”
阿瑞斯:……那不是打不赢吗。
战略系道心破碎,三不管悟道,顿悟出了天地真理:原来我是废物啊!
“不过。”
阿瑞斯唇角一弯,噗笑出声:“学弟们的事,就交给下届首席去担心吧。”
郁和光:“你接受了六一维官方勘探团的邀约?”
各校首席如果有幸活到毕业,大多会接受各大学官方勘探团递出的橄榄枝,担任勘探团军团长。
或是进入十国军团,军事基地,各文明博物馆,科研所,留校任职……毕业之后的首席权限上升,与学院院长持平,仅次于秦疾安与各校校长,执掌一方,成为溯游牢不可摧的中坚力量。
阿瑞斯本以为自己会死在伯鲁特森林,却没想到他捡回一条命,竟然还有活着毕业的机会。
“六一维官方勘探团的军团长,前年殉职了,那之后始终虚位高悬。”
阿瑞斯轻笑道:“就算我想拒绝,校长都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况且。”他语调轻快,“又有几个能活着毕业的首席呢?”
通讯里,郁和光微不可察停顿一瞬。
阿瑞斯顿了顿,问:“晏止戈也是今年毕业,他决定好去哪了吗?溯游的勘探团去年阿瓦隆之战时,也损失惨重没了军团长。”
郁和光恼怒,不自觉拔高音调:“问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阿瑞斯奇怪:“不知道就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郁和光张了张嘴,郁闷鼓腮:“…………”
他正想说什么,敲门声忽然打断。
“郁哥,你得来看看这个。”
谢枝雀推门进来,表情严肃:“黄金城那边,娄曳传消息过来了。”
“是通过北方基地李白杨准将中转的加急消息,很有可能……”
“地球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