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光和黄金城相杀多年,早就摸清了它暗流涌动的秘密。那些往日只有最精锐的老雇佣兵才知道的入城小路,郁和光也了如指掌。
他本可以悄无声息潜入,谁都不会知道他来过。不过鉴于李白杨的快乐体验,他还是勉为其难走了一圈完整流程。
——只除了委员会闻风而来,没能让李白杨感受到黄金城险恶。
郁和光对此深表遗憾。
“外面已经大军攻城了,你不准备出去吗?”
李白杨兴致勃勃踮脚张望,好奇打量那一张张谄媚堆笑的脸,她感慨:“没想到郁和光版本的黄金城,竟然都是好人。”
郁和光闻言冷哼一声,正准备开口,却听李白杨道:“果然,善良和拳头大小成正比。”
郁和光:“……这就是你说的,你第一次出远门?”
他上下打量李白杨,怀疑她又蒙他。李白杨比很多大三来实操的溯游学生成熟——到现在,【秘银会】最大的工作之一,还是到处捞学生。
实操的学生永远不知道会卡在哪个角落里。要么是黑街,要么是贫民区,拍卖场……他们就像随意刷新在全息游戏里的BUG,经常穿墙而过,到处卡洞。
被黑街的人坑得苦茶子都不剩,哭唧唧等着学长捞捞。
现在连夏芷修都习惯随手捞人了。
——毕竟是郁和光家的崽。今天不捞崽,明天老的就来灭城了。
夏芷修:惹谁都不要惹郁和光!我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我只是没离开过北方基地,不是养在家里的小花朵。”
李白杨满不在乎,随口问:“夏芷修又是谁?”
郁和光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出门:“你稍后就知道了。”
说着,他抚平衬衫就要往宅邸后门走。李白杨点头“哦”了声。
转身拉开了宅邸前门——“郁先生要出门啦!”
门外众人:“噢噢噢!”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你争我抢热烈朝前挤。这个说我有一吨黄金要献给郁先生,那个说我有一军火库武器要交易,吵吵嚷嚷间奋力高举起自己带来的礼物,像神庙前狂热的信徒。
聒噪声顿时涌入宅邸。
惊掉了沙发上谢枝雀正嚼嚼嚼的零食。
而郁和光:“……”
他僵在原地顿了顿,一脸黑气缓慢转头:“李,白,杨!”
李白杨单手倚着门板身姿飒爽,她咧嘴飒爽一笑:“你不是说要带我完整体验一圈吗?来吧。”互相伤害!
李白杨:嗬嗬,我还记着你打算让我被绑架的事呢。
郁和光黑气滚滚,往人群里走两步就察觉了问题。他往左,人群往左,他往右,人群往右。到处都是想要讨好他的笑脸,根本没有空间去做自己的事。
他的解决方案也很简单。
——“小鸟!”
郁和光扬手一挥:“吃饱了吗?来干活了——打劫!”
“来嘞!”
小鸟抖抖饼干屑,快乐振翅飞出古董商宅邸。
有眼尖的势力头目立刻认出来:“是那个黄金劫匪,他连黄金地砖都抠,垃圾桶都不放过!”
小鸟飞入人群中,顿时掀起一片惊呼尖叫,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吵闹声里,还能听见小鸟愉快清越的欢呼声。
郁和光挑眉哼笑:“看来这次小鸟能玩得尽兴了。”
他勾了勾手指:“走吧?哦对。”他笑得漫不经心,“我还没感谢你,又能收获不少值钱的好东西。”
李白杨目瞪口呆,半晌合不拢嘴。
她深刻意识到一件事——只有郁和光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算计郁和光的时候。
这种你以为自己是报复,结果对方接过去反手获利的行径……真是太可恶了!
直到走进黑街,李白杨还摇着头唉声叹气。
“她怎么了?”
夏芷修侧目怪异:“又是一颗为你破碎的心?”
郁和光:“?我什么时候砸碎过别人心脏了?”
他纳闷:“我一般直接炸,尸骨无存才好。没有复活风险。”
夏芷修:“……”
他被晏止戈击飞出去飞得老高,挂在别人窗户里,他的下属们废了老大力气才把他摘下来。疼就不说了,主要是丢脸。
他现在正坐在中间人小屋里,捂着自己吊着的胳膊哼哼唧唧,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我为了迎接你,专门拔了针头从诊所赶来的。”他抱怨,“结果你家小情人这一下又给我打回去。”
郁和光挑眉,上下扫视几眼。
夏芷修歪在沙发上笑得云淡风轻,还有精力抱怨他。然而郁和光分明看出来,夏芷修唇瓣一丝血色也无,半开的衬衫衣襟下隐约可见斑驳绷带。
他眼神暗了暗:“你受伤了?”
夏芷修说话声戛然而止。
郁和光冷酷:“告诉我,我今晚顺手做了。”
夏芷修:“……你的顺手做了,是指半夜做掉对方吗?”
他觉得郁和光好恐怖,竟然因为一点小伤就要干掉敌人。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现在我在郁和光阵营啊,郁和光护的是我!
夏芷修突然就快乐了。
郁和光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面无血色的人,下一秒忽然活蹦乱跳。
咔哒。
盛着红茶的骨瓷杯碟在手边放下。中间人苍老却优雅的俯身弯腰,向他微微一笑。
“是您上次喝的茶,应该是您喜欢的口味。”
娄曳侧首向李白杨颔首,轻声问:“上校阁下,您呢?您喜欢什么茶?”
李白杨怔了下,眼神迅速戒备,手掌已经无声摸向后腰衬衫下的配枪。
“她已经不是上校,而是准将。”
郁和光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打散了小屋内刚聚集起来的剑拔弩张。
娄曳讶然,随即露出笑容:“恭喜您,准将阁下。”
他转身拿出一碟黄油饼干,“我还没为您的晋升庆祝。事前没有准备,先用这个暂代吧。”
娄曳笑着弯腰,将小饼干放在李白杨手边,“如果您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我。您会得到它的。”
“这是真的。”
郁和光抬了抬手介绍:“虽然你们已经见过面,但还没有正式通过姓名。娄曳,我的情报负责人。”
鬓发灰白的老绅士文雅点头致意。
郁和光:“你在黄金城附近遭遇任何事情,都可以向娄曳请求帮助。他会告诉你,哪里有人能帮到你——不论是【秘银会】,精锐雇佣兵,还是躺在那边的木乃伊。”
夏芷修:“?喂!”
郁和光熟视无睹,向李白杨示意:“娄曳免费送你的情报机会,还不快抓住?”
他坐在阳光下的藤椅里,笑吟吟支手托腮:“没有娄曳找不到的东西。”
“你问为什么?噢……”
郁和光微笑:“那当然是因为,他是我的人。”
娄曳矜持颔首致敬,单手背在身后站在郁和光身侧。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老绅士逆光而立,西装马甲掐出劲瘦腰线,衣襟的怀表细链轻荡着折射璀璨星芒,矜贵儒雅。
李白杨屏住呼吸,她缓慢睁大眼,看着眼前或坐或立的三人。
北方基地的多年磨砺让她拥有敏锐觉察,不论是歪坐在沙发上抱怨的夏芷修,还是站在郁和光身后的娄曳,都绝非寻常之辈。然而就是这样的人物,他们的视线落点……却是郁和光。
不论是危险的巨石阵前部长,还是老谋深算的中间人,他们会聚集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
——郁和光。
不论是危险的野兽还是谋算的恶鬼,在郁和光面前都敛了利爪收起獠牙,笑着仿佛人畜无害。
只有郁和光能组建起这样可怖强大的势力,也只有郁和光能镇压局势维系一切。
李白杨喉咙发干,她恍惚看见人们从四面八方向郁和光走去,人们为他而聚集起来,为一个更伟大的目标而竭尽全力,甚至以身殉道。
这就是郁和光……这就是溯游首席吗。
李白杨连呼吸都放轻了。
郁和光看着忽然发呆的李白杨,他:“?”
他莫名其妙转头看了眼娄曳,又看了看夏芷修。
夏芷修警觉:“又打算坑我?”
娄曳温声笑问:“您需要什么吗?”
“不。”郁和光捂嘴沉思,“你们有所不知,李白杨,特别好诱拐。”
“难不成是娄曳?”他看着娄曳,若有所思,“仔细看一看,老娄长得也很不错……”
娄曳歪头:?
夏芷修:“!!”
“变态啊!”他惊恐后退抱紧自己,“你连老娄都不放过?你都有那么多小情人了,不要虐待老人啊!”
娄曳得体微笑:“我想,郁先生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郁和光:“……”他慢慢转头,黑着脸看向夏芷修。
夏芷修忽觉背后发冷,危机雷达响起的瞬间夺门而逃。
但……“啊!!”
李白杨从惨叫里骤然回神,就看到郁和光抓住夏芷修暴揍。
而老中间人习以为常,还拎起茶壶微笑着弯腰:“再添些茶?”
李白杨眼神复杂。
不愧是大城市……连这种场面都习惯得了。
直到夏芷修哭丧着赌咒发誓,说他绝不出去传风流子乱点老绅士的逸事,郁和光这才冷哼一声收手。
顺便推开门。
啪叽!
“诶呦——”声音顿时响起。
屋内人齐齐看去,发现一小少年在门口摔了个狗吃屎。
郁和光斜眼冷笑:“就喜欢偷听,嗯?”
少年摸了摸摔破的鼻子,讪笑爬起来:“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显然是又换了张脸的黑医。
他抽了抽鼻子,嗅见黄油味顿时一骨碌爬起来,很自觉的登堂入室,一屁股坐在李白杨身边。
“你好你好,你就是郁和光新坑来的猎物吗?”
黑医热情洋溢伸出手:“夏芷修就是为了救你才伤成那样?”
“开黑店的!”夏芷修提高了声音。
李白杨一怔,黑医已经趁机摸向饼干。
郁和光转身的功夫,黑医已经飞快吃光了整碟饼干,塞满了腮帮嚼嚼。
他:“……忽然知道娄曳为什么要把饼干锁起来了。”
他嫌弃:“你是黑街养的老鼠吗?滚开点。”
黑医嘿嘿一笑,也不恼,顺手拎起李白杨的茶杯仰脖喝了个干净。
“这回你可骂不到我。”他从怀里摸出个卷轴,“我可是替你做事去了。”
郁和光狐疑上下打量,嗤笑:“你?”
“这是今年第几副义体了?”他凉凉问,“看来今年赚了不少,都有钱买新义体,不用缝缝补补了?扯我名号做大旗没有?”
他伸手,勾了勾手指:“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