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骑兵队安顿好一转头，却发现郁和光不见了！

他顿时慌了神，拨开人群去找宫商角：“聚集地鱼龙混杂，郁先生不会出什么事吧？”

宫商角没有在人群里搜索，反而抬头看了看天上。

“还没炸。那就是没出事。”他冷静。

骑兵：“？？”

宫商角：“放心，那位绝不是藏着掖着的人。谁惹他生气，他会让所有人知道。”

骑兵放不了一点心，赶忙带队匆匆去找人。

正是落日时分，南来北往的掮客佣兵都赶来城镇投宿，小镇灯火通明的热闹。人群摩肩接踵，粗鄙大笑声吵吵闹闹。

同伴焦急：“怎么办老大，万一这磕了碰了的，不得算在我们头上？”

骑兵急切张望，却倏地目光定格。

隔着熙攘人群，坐在小酒馆里正和老板谈笑的……不是郁和光吗？

不知道郁和光说了什么，胖老板哈哈大笑，郁和光也笑着抬眼。

余光瞥过酒馆外，他敏锐偏头，随即笑着抬了抬手。

“您怎么在这？”

骑兵无奈穿过街道人流走过去，他看了眼：“还是最低廉的苦荞酒馆。这地方的兑水苦荞酒，稍微有点钱的佣兵都不喝。”

“所以在这才能找到最无能的佣兵嘛。”

“精英的见多了，不也没解决问题？说不定无能的才是最好的。”郁和光笑着屈指叩了叩吧台，扔出两枚钱币。

“马上。”

胖老板收了钱瞥眼骑兵，哼了声转身去了后面。

骑兵哭笑不得：“这下我成恶人了。”

“不过说真的，您别在这地方买酒，我请您……”骑兵要出口的话在看见胖老板出来时，戛然而止。

——被胖老板放在吧台上的，竟然是一杯牛奶。

一杯牛奶？！

骑兵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在廉价酒馆点牛奶，那些雇佣兵该……等等，怎么这么安静？

骑兵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却在看清酒馆深处时惊愕睁大眼。

昏暗的酒馆内里，竟然七零八落倒了一地的人。

这些人往日里最喜欢拦路打劫，现在却连痛呼都要死死捂住嘴巴，不敢泄露一点声音。

酒馆里站着的，只有郁和光一人。

刚才在门外没来得及看清的骑兵，此时惊呆在原地。

“虽然苦荞酒廉价，但也不乏喜爱者。”

郁和光斜倚在吧台前，侧首微笑：“看，他来了。”

骑兵下意识跟着望去，街角对面，胡子拉碴的邋遢男人踉跄走过来。

“一杯酒！赊账。”男人粗粝喊着踏进酒馆。

他晃晃悠悠在吧台前刚坐下，旁边推来一杯。

“我请你。”

“谢……”

男人定睛一看，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他妈！”

哗啦！牛奶迎面泼来。

奶白水滴飞溅，遮蔽视野的同时剧痛突至。

男人只觉肩膀一痛，对面已经提膝狠狠顶上他肚子，他吃痛下意识弯腰蜷缩，却被一肘击砍在脖子上。

“嘭——”男人重重砸在地上。

郁和光长靴踏在男人后背，压得他动弹不得。

“咔嚓！”牛奶杯落地，摔了个粉碎。

骑兵只觉眼前一花，战斗已经尘埃落定。

郁和光俯下身，手臂随意搭在大腿上，笑眯眯问：“还喜欢吗？”

男人抖如筛糠，恐惧张了张嘴，只剩气音嗬嗬。

“我听说神之手义体招募时，你也跟着一同前去。”

郁和光收回长腿，悠闲在吧台前重新坐下来。

咔，哒。

一枚金灿灿的小物件，被搁置在桌板上。

“如果你能告诉我，它从哪来。”

郁和光微笑：“说不定我会留你一命。”

身后胖老板嘿嘿一笑：“对不住了，但我实在想看看你满地乱滚的倒霉模样。”

“天天来我这赊账，就拿这么个破玩意抵账？”胖老板淬了口，“就该死在外面的垃圾，别放过他！”

郁和光摊了摊手，无辜的眼笑得弯弯：“谁知道呢？毕竟我善良。”

男人从恐惧中颤抖抬头，不断紧缩的瞳孔里，倒映出死神咧嘴微笑的漆黑身影。

被吓破了胆的男人很快被撬开嘴巴。

“我不是，不是神之手公司的人。”

男人咽了口唾沫：“那东西也只是我偷来的。从那些人身上。”

郁和光点头：“我信你。”

“神之手好歹也算大公司，不会雇佣你这样明显干不了什么的废物。”

他轻笑问：“然后呢，你在神之手看见了什么？”

男人脸皮抽动。

郁和光挑眉托腮：“嗯哼？”

惨叫声传出酒馆。

骑兵咽了口唾沫后退一步，看着男人手掌被匕首贯穿，钉死在地板上。而他甚至没有看清郁和光怎么动的手，只觉眼前一花，等他再看去，郁和光已经坐回吧台前。

郁和光笑眯眯歪头问：“现在有帮你想起来一些吗？”

青年实在有张好皮囊，哪怕他刚做完残忍的事，也让人无法从他的笑脸上移开。

骑兵艰难把视线拔回来。

男人蜷缩跪倒在郁和光身前，像罪人跪在神祇面前等待审判，正惨叫着赶紧开口。

郁和光猜测的没错，男人落选了，神之手不要他。

他们要的是孔武有力的青壮年，不是血肉改造失败的酒鬼。

但男人不甘心。当神之手的队伍出发，他悄悄跟在队伍后面。

“可能是为了报复，或者是想要看他们怎么发财的。”

男人懊恼：“那是我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我看见神之手的人把他们带进沙漠，然后……”

男人眼里是深深的恐惧：“然后地面开裂，把所有人吞了进去。”

大地，吃了人！

躲在沟壑里烂醉的男人听见响动探出头，却看见大地像青蛙一样张开嘴，把所有被招募去的人都吞了进去。

黄沙流淌，那些人狂热追逐向地洞，争先恐后跳进大地的嘴巴里。

大地随后轰然合上，像没发生那样。

而整片沙漠，只有宿醉躲起来的男人得以幸存。

他以为自己喝醉了，拼命揉眼睛确认了几次，意识到发生什么后，他立刻屁滚尿流踉跄爬走，逃离了沙漠。

“这个呢，从哪来的？”

郁和光安静听完，指尖轻点黄金小饰物上，修长手指漫不经心来回滚动。

男人拿它抵债，胖老板看它陈旧也嫌弃不已，只抵了半杯苦荞酒。

还是兑水的。

然而郁和光却一眼认出，它浑身沾满了埃及神祇的味道。

曾经在埃及神的庙宇之上，它是被供奉到神前的精致礼器，极尽繁复，巧夺天工。

法老王希冀它能让神祇开怀，庇佑尼罗河。

而在神殿里，千百年前在太阳神【拉】庇佑下，无忧无虑的猫神【巴斯特】，总喜欢用爪子勾起它，追逐着小球满神殿上蹿下跳。

只是那些安好的岁月早已随风沙远去，礼器也滚落泥泞深埋黄沙，连喜欢它的猫神也化身审判之眼，苦苦支撑万神殿四千年，再没有玩耍的机会。

唯有附着在礼器上的一段记忆，随着郁和光靠近而传递于他。重归埃及神祇浓厚的祝福庇佑之下，礼器呜呜嗡鸣，悠长叹息。

郁和光垂下眼，看着滚来~滚去，呜呜滚动在指尖下的黄金小球。

二十六面骰从口袋探出一角，阴恻恻看它。

男人看不出郁和光在想什么，只道是自己偷来的。

“很奇怪，我明明看见神之手的代表也被吞掉了，结果我回到克洛伊，却又在街上看见了他！”

男人怪叫：“真的是他，我跟踪了他几天，确认了好几次，还以为终于把自己喝傻了。但就是他！”

为了确认代表的身份，男人醉醺醺与代表擦肩而过，偷走了他口袋里的东西。代表厌恶看了他一眼，拍拍昂贵西装走了。

“这东西能证明神之手去过沙漠。”

男人笃定：“但很奇怪，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有这东西，一直没发现它丢了。”

“可能是有钱人好东西太多，不差这一两个吧。我这么想着，拿它抵了酒钱。”

郁和光端坐在原地，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揣起黄金小球，转身准备离开酒馆。

骑兵担忧：“郁先生，您没事吗？”

郁和光眨眨眼，恍然大悟：“你提醒我了。”

他转头走向被钉死在原地的男人，单膝下蹲，歪头笑得人畜无害。

男人恍惚，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下一秒——“啊啊啊！！”

匕首被猛地拔起，鲜血飚溅到天花板。

郁和光慢条斯理，将匕首上的血擦在男人衣服上。

“它可比你有价值多了。差点忘了。”

踏出酒馆时，郁和光漫不经心向后瞥了眼，男人抱着被扎穿的手满地打滚。

“和光。”

晏止戈也从不远处走来：“你这边的调查也结束了吗？”

郁和光点头，又勾勾手示意晏止戈来看。

他若有所思：“总觉得他很像那什么神。没有区别诶？”

晏止戈：“不像。他手上只有一个洞，耶稣有两个。”

骑兵张了张嘴，震惊看着两人从自己面前走过。

同伴找来时，他就站在酒馆门口，像迎宾雕像。

同伴：“？你也被那什么真菌石化了？”

骑兵虚弱：“不，刚才去了趟地狱。”

郁和光得到线索的同时，晏止戈也带回了情报。

“猜猜克洛伊聚集区在干什么？”

晏止戈掏出宣传单：“神之手义体，在大规模招募人手。”

郁和光：“真是大手笔，纸在旧地球可不便宜。”

晏止戈点头：“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而且不止克洛伊地区，这附近大大小小的所有聚集区都在招募。”

没有大公司倚靠的聚集地，总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雇佣兵成了最热门的行当。

听说神之手义体一掷千金高价招募，遗民们热情高涨，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拿得动枪都跟着去了。

“但没有人看到被招走的人回来。”

晏止戈摇头：“也有人问过神之手的代表，之前两批被招募的人在哪。”

代表说，他们正在高兴的拼命干活，为他们自己挣大把大把的金钱。

得到答案的人们更高兴了，疯狂涌向代表祈祷自己被选中。

“不过，也并非所有之前的人都被带走了。”

晏止戈：“其中部分被筛下来的老弱病残，也聚集在了克洛伊地区。”

晏止戈只身深入聚集地，很快就锁定了几个神色仓惶的羸弱老少。

他们说，他们并非克洛伊地区的人，而是从其他地区来的。

“我本来是来找被招走的哥哥，结果半路上听说，我原来在的小镇爆发瘟疫，所有人都死了。”

被拎到郁和光面前的病弱年轻人说：“我也只能留在这里。”

郁和光问了年轻人从哪来，发现不是卡特罗地区，而是更偏远的地带。

他又接连问了几个，在从骑兵那要来的地形图上一一描画，地图上很快一片鲜红大叉，触目惊心。

骑兵心惊肉跳：“这些打叉的地区……人都死了？”

他吃惊：“这可是这附近所有的聚集区了。那岂不是说，所有人都死了！”

郁和光肃穆点头：“恐怕，是这样。”

各地遗民汇聚向仅存的克洛伊地区，也把情报从各地汇集向这里。

晏止戈察觉异样一一询问过去，却发现克洛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沙漠里唯一的孤岛。

“三个月就到这种程度？”

谢枝雀吃惊：“横跨三个月的屠杀，没有人发现吗？”

郁和光缓慢摇头：“没有强有力的枢纽，没有秩序。就算有人察觉到了其他聚集地的异样，也事不关己并不在乎。”

等这股洪流袭向他们自己时，已经是不可抵挡之势。

“但是要去找幸存者说的‘大地怪物’，谈何容易。”

骑兵摇头：“沙漠里不辨方向，即便侥幸没有迷路，还要面对重重危险。”

他担心道：“再往前的那片沙漠，一直以来都很诡异，经常有人在里面迷路打转，听说从很久以前就这样了。少有人能横穿那片沙漠。”

郁和光倒是不担心这个。

那片沙漠会迷路，自然是因为【万神殿】。有金字塔矗立在沙漠中央，四周也被神力影响，不通过神的审判，连芦苇地都进不去。

进沙漠的人能出来，都要感激巴斯特有洁癖，不喜欢一推门堆满死老鼠。

“不过……”